“还推卸责任?”邢云一句话,语气转了十八个弯。
“我道歉了,是我错了。你都处理好了吗?”
邢云叹口气,摇头。
顾一凡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他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就像他们不是同一个星球的人一样。邢云终于跟顾一凡打招呼:“你好。”
“你好,我是顾一凡,顾盼的哥哥。”顾一凡不失礼貌地说。
邢云忽然微笑,原先冰冷的气质一扫而空:“我知道,经常听顾盼说自己有个多么好的哥哥。”
“你们,认识很久了?”顾一凡问。
邢云摇头,他看着顾盼,低低回答:“不久,不过比你认识苏平安要久一点。”
顾一凡看着邢云,像是看到了希望。他提到了苏平安,他知道苏平安,那他一定知道去哪里能找到她。像是看懂了顾一凡心中所想,邢云摇摇头。
不行吗?顾一凡失望地叹口气,他从没想过这么快就失去她。“我有话想问你们。”他说,“整件事,从去年夏天开始的整件事,你们都知道。你们知道灵山,知道苏平安,你们不知道什么呢?”
“知道哦,所有的都知道。”邢云回答他,“或者说,这件事就是我们促成的。”
顾一凡皱着眉,对着邢云大声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哥,是我的意思。邢云被我缠了很久才答应的,你有什么话要问冲我来就好,不要对他吼。”
顾一凡摇着头,他不解地问:“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很好玩吗?能玩出朵花儿来?”
“不好玩,可是很幸福。”顾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顾一凡,失去了理智一般的顾一凡,“我之前跟你讲了,我见到亲生爸妈了。我一直很想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可是一张照片都没有。”
“就为了这个目的,你弄出了这一整年的闹剧?爸爸妈妈和我,对你不好吗?爸爸总是说你是他最骄傲的女儿,妈妈总是什么事都想着你,可是你却……”
“我好奇我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有错吗?我爱我们的爸爸妈妈,我爱我的哥哥,可是这些并不冲突。我从来没想过就这样不回来,我本来也是想回来的。”顾盼看着身边的邢云,哀求着说,“邢云,你告诉我哥,我本来也只是想见见就回来的。”
顾一凡不是不相信顾盼,他只是不能相信,顾盼怎么会相信这种东西:“你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了,你怎么就相信能见到他们?”
“你看我和苏平安的事,还不相信吗?人死了,是会有灵魂的。”
“为什么把苏平安卷进这件事?”
邢云不知什么时候又恢复了冰冷的样子:“也许上天注定,她要用这种方式与你相遇。她是个意外,不在计划之中。”
“意外?”顾一凡觉得自己开始能跟上他们的节奏了,“那你们的意外现在在哪里?又意外的不见了?”
“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既然这样我不妨实话实说,她本来就是死人,如果不是这个意外,她早就入土为安了。还能让你遇到她爱上她?”
顾一凡退后一步,是啊,不管多么不想承认,苏平安本来早就死了。就算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他也只能感谢,感
谢这场意外让他们有了这样一场缘,即便是有缘无份。他表情悲痛,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他不能怨任何人,没有人做错了什么。
他一步步退出病房,看着病房内的顾盼和邢云,他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他们。就在今天早上,他还能跟“顾盼”说话,交流,可是现在,他仰头望天,城市的夜一颗星也看不见。躺倒在住院大楼前的草坪上,任由水汽侵袭着自己的身体,顾一凡不想动不想说。只想这样静静地看着时间一点点流去,流逝到他能再次见到她的时候。
如果可以,他多么希望今天早上他温柔地对待了她,而不是那样冷淡地置气地说话。他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眼,挡住了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肿么觉得自己越写越灵异了,哎呦喂~~~~
☆、各归各位(二)
呆坐了很久,“顾盼”突然明白过来,不对,她不能这样子坐以待毙。“顾盼”四下打量着,屋子里确实只有她一个人。她抄起把椅子敲打着墙壁,大声喊着:“外面有人吗?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把墙砸了。”她期望她的努力能有成效,可是根本没有人来回应她。当然,她也不可能真的砸得开那堵墙。
她坐回到椅子上,回忆之前发生的事。她确信她在这里看见了那个老和尚,难道她还是在灵山,甚至,她根本已经在寺庙中了?可是,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就到这里了,顾一凡呢,他来了没有?
屋子里除了昏黄的灯外,只有桌子和椅子,“顾盼”甚至不能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让她觉得奇怪的是,她不觉得渴不觉得饿也不觉得困。她坐在椅子上踢着腿,这才恍然发现,自己在灯光下竟然是没有影子的。只是片刻时间,“顾盼”就明白过来了。她离开那具身体了吧,竟然是在这样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离开的。是因为自己之前昏迷的缘故吗?原来只要这样就能够离开了啊。“顾盼”长叹了口气。
她想,现在她可以大声的说自己是苏平安了,不用顶着顾盼的身份生活了。只是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再回去看爸爸妈妈,妈妈找不到她一定会又伤心痛苦一次,甚至,她还不能让爸爸跟她分担。苏平安的心被揪起来,即使没有了实体,可是这种心痛的感觉还是那么真实强烈。
邢云去找顾一凡公司找他已经是三天以后了。
邢云看到顾一凡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有点事想要找你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顾一凡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背过身,不想自己一开口就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不过我要说的这件事你一定不会后悔听我讲了。”邢云并不在意顾一凡的态度,或者说他有自信自己将要说的东西会让顾一凡动心。
顾一凡没有回身,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想你们这些神魂鬼怪的事介入我的生活,如果你是想要说那些,可以现在就打住。”
“如果是跟苏平安有关的事呢?你也不愿意听我说?”邢云笃定了顾一凡不会无动于衷,他气定神闲地说。
果然,听到“苏平安”三个字,顾一凡立刻转回身子,他看着邢云,一字一句地确认:“苏平安?”
“对,我们找到了救她的方法,可是需要你的帮忙。”
顾一凡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他看了看时间:“我下班之后去医院,到时候你再详细告诉我怎么做。”
邢云似笑非笑地看着顾一凡:“顾盼说的没错,你果然是个情种,不怕我骗
你了?”
顾一凡冷冷地看了邢云一眼:“我还是不相信你,我只是不愿意错失任何能让她回来的机会,不愿意让自己有后悔的机会。”
一步步接近顾盼的病房,顾一凡心里一点点变得不安起来。从三天前离开医院之后,他再没有回来过。他还是不懂,怎么会突然之间,自己的妹妹就回来了,就像当初苏平安来的时候一样,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推门进去的时候,邢云正削着苹果,很难想象,那样一个说话都冷冰冰的男人会做这样的事。
“哥,你来了!”看到顾一凡的顾盼笑着喊他。
顾一凡点点头,他走近了些:“怎么样,伤口恢复得还好吧?”
嘴里含着苹果,顾盼含糊地说:“还是疼,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不知道会不会留疤呢!”
“对不起。”顾一凡面带抱歉地说,“这事你别怪她,是我的错。”
顾盼细嚼慢咽地把苹果咽下去,不满地低声嘟囔:“我又没有怪谁,都是医生说的嘛,我就是原封不动告诉你呗。说起来,要不是她我现在肯定还是那么圆。”顾盼说着,用双手在自己身子周围比划了一下。比划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想到苏平安那时候努力减肥的样子,顾一凡的嘴角微微上翘。“你们不是说可以让她回来吗?我要做什么?”
顾盼看了邢云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开口说:“哥,本来苏平安是一定不可能回来的,你应该知道的吧,一年前的夏天,她已经死了。”
顾一凡点点头,他知道,苏平安以前跟他说过的。
“可是那么巧,那天她正好救了你。佛家常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所以现在有个机会可以让她活过来。只是……”顾盼顿了顿,“代价是你会忘记她。这就像是加减法,在她身上做了加法,自然要有人做减法。”
要忘记她吗?这一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舍不得忘,他宁可用别的方式来做减法。他问:“只能这样吗?不能用别的来换吗?”
顾盼摇头,肯定地说:“别无他法。”她看着顾一凡为难的脸,心里也很为哥哥难过,可是她只能这样说。如果她告诉他还有别的办法,他还可以用别的来换,她不知道顾一凡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她想了很多,唯有这个办法,才能是他受到最少的伤害。虽然现在难过,可是等真正忘了,也就不会难过了。
顾一凡坐在病房窗边,任由自己沉浸在回忆里。他想起她为了减肥,每天早上跟着自己跑步,每顿饭都控制好食量;想起她收到自己送的玫瑰,开心地打电话道谢
却被自己扔在荒郊野外;想起多少次的表白都被她装傻充愣地转移话题;想起那天她护住自己的样子。罢了,还有什么事能够比让她回来更重要?只希望到时候,会有人能看到她的好,能好好心疼她。
顾一凡看着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的顾盼,轻微却坚定地点点头。
“你答应了?”顾盼想听到顾一凡肯定的回答。
“对,按你们说的做吧,现在我要做什么呢?”
“很简单,”邢云接话,他从一只口袋里掏出几张黄色的符纸递给顾一凡,“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把这个贴在门上,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能开门。”
顾一凡点点头,他把东西收好,问:“这样就可以了吗?”
邢云看了他一眼:“虽然很简单,但是一定要记得是今天,也就是12点之前。如果你忘记贴了,或者是过了时间,苏平安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我不会忘记的。”顾一凡转向顾盼,“盼盼,哥拜托你件事。”
顾盼笑着问:“什么?”
“你发誓,你没有骗我,你们真的会把她带回来。我记不得她了肯定也不会知道她回来了没有。”顾一凡的声音里透着哀伤。
“哥哥,一定,我发誓。”顾盼的表情很严肃很认真。顾一凡点点头,他除了相信自己的妹妹,没有别的选择。他双手插着口袋,“那我先回去了,吃过晚饭我就把符纸贴上。”
苏平安自暴自弃地蜷缩在椅子上,管她等待着自己的是什么呢,总归不会是比一年前更坏的事了,不是吗?
“你运气很好,是个有福报的人。”她听见老和尚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她抬起头,看见先前不知如何离去的老和尚这会儿又站在了自己面前。
苏平安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你终于出现了,把我引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现在又准备做什么。”
老和尚“阿弥陀佛”地念了声:“现在你就可自行离去了,万望你多做好事,别辜负了他人的一番心意。”
听到自己可以离开的消息,苏平安反而不动了,她不解地说:“你一会儿把我困在这里,一会儿又说放我出去,我可以问问究竟是为什么吗?”
“多做好事,你就会明白了,现在你可以走了。”老和尚说完这句话,转身离开。苏平安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可是她的手只是从他的身体中穿过。苏平安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变成传说中的孤魂野鬼了?
走出屋子,苏平安立刻被浓厚的黑色完全笼罩起来,她尚来不及思考自己是遇到了什么,就失去了知觉。
再醒来的时候,她正躺在一棵树下的草席上。阳光明晃晃地照射下来,空气很是炎热。苏平安把身子往树荫下缩了缩,她怯怯地观察着周围,小心翼翼地将一只手伸进阳光里。没事?她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手,不是都说鬼是怕白天的吗,怎么她一点问题都没有?
“你醒了?”一个冰冷地声音问。
苏平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惊讶地问:“你看的见我?”等等,她忽然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男人,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她皱着眉,仔细想着。可是,想不起来。
那人像是没有看到苏平安不停变化的表情,他点点头:“你醒了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雨下超级大~~~~~
☆、天伦之乐
男人说完转身要走,苏平安心里着急,一把抓住他:“等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又是谁?”
那人停住了脚步,冰冷的声音却有着引导的力量:“你看看四周,一定会知道自己是在哪里的,苏平安。”
苏平安仔细地看着周围的景色,树木茂盛,花团锦簇,亭台楼阁,相映成趣。她惊讶地用双手捂住嘴巴,声音从指缝间传出:“这是我家附近的公园?我不是在灵山吗?”
男人离苏平安远了几步,生怕她一激动再伸手抓他:“去灵山的是‘顾盼’,但苏平安,在这里。”
苏平安盯着男人的脸,一步步逼近:“我真的觉得你很脸熟,你知道顾盼又知道苏平安,请问你究竟是谁?”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又活过来了。我想你现在更需要一面镜子。”
苏平安的手抚上自己的脸,她忽然奔跑起来。她还活着,那人刚才说了,她还活着,不是她自己以为的变成了孤魂野鬼。
“妈妈,那个阿姨在哭。”她听见有小孩子在说。苏平安跪在公园喷泉前,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她连手都开始颤抖。这才是她自己,这才是苏平安。她不可自已地哭哭笑笑,眼泪一滴滴落在水中,荡起圈圈涟漪。她用力地把泪水抹干,她要水面平静如镜,否则她会看不清自己的面容。像是看不够一般,她定定地看着,看着。
“阿姨,你在看什么?”又有小孩子的声音。苏平安转头看,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竟有个小男孩学着自己的样子跪在喷泉前。她伸手在小男孩头上摸了两下,笑着说:“阿姨在看奇迹。”
小男孩不解地抬头看她,他看看水面,又看看苏平安:“可是,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奇迹要慢慢找,你的奇迹一定藏在别的什么地方。”苏平安说着站起身,“去玩吧。”
看着小男孩笑着跑开,一个声音在苏平安的心里越来越响,她的心在呐喊着“回家”。不知是不是“近乡情怯”,每靠近家一步,苏平安就越忐忑一分。她很怕,不是怕自己的爸爸妈妈,而是怕小区里的其他人,那些从小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死去的人们,会不会以为是大白天见鬼了?就连自己,不是一开始都以为自己不是人了吗?
草帽,大墨镜,好好乔装打扮了一番,苏平安才有走进自己家所在的小区的勇气。低着头一路走到自己家所在的楼栋下,一口气上楼。苏平安抬手,轻轻叩在门上。
“咚咚咚”,只三下,门就打开了。苏平安摘下墨镜,轻轻喊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即便苏妈妈知道苏平安还活着,可是她突然以自己的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苏妈妈还是愣了许久。苏平安握住苏妈妈搭在门把手上得到手,又轻轻说一声:“妈妈,我回来了。”
也许是觉得苏妈妈怎么开门这么久都没进来,苏爸爸在里面提高了声音问:“老太婆,是谁啊?”
“怎么回事?”苏妈妈的双手握住苏平安的,她不可思议地问,“妈妈没有眼花吧?”她的声音哽咽起来。
苏平安摇头,更加用力的握紧了苏妈妈的手:“妈妈,你没有看错,我真的回来了。不是顾盼,是苏平安回来了。”
苏妈妈用力地点头,拉着苏平安进屋。
苏爸爸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听见苏妈妈关门进来,他扭过头去看她,不期然地看到了苏平安。苏爸爸握在手中的遥控器“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平安?”
忽然,他站起身,几步跑到客厅的窗边将窗帘拉上。一边拉他还一边催着苏妈妈:“老太婆,你别愣着,快把窗帘都拉起来,好不容易平安回来看我们了。”
苏妈妈不解地问:“拉窗帘做什么?”
苏爸爸不理她,而是对着苏平安说:“平安啊,你怎么这时候回来?晚上多好啊,现在外面太阳那么好,危险。”
苏平安总算明白自家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了,这是怕她会魂飞魄散呢。她跑到苏爸爸身边,阻止了他的动作。她站在窗边,准备把窗帘拉开。苏爸爸看着她的动作,吓得抢先一步抓住了窗帘。“你做什么?平安,你别乱来。”
“爸爸,你相信我吗?”苏平安忽然问。苏爸爸一愣,不知道苏平安为什么忽然这样说。他点点头,说:“当然。”
趁着苏爸爸说的当口,苏平安“哗”地一下把窗帘拉开。苏爸爸惊恐于苏平安的动作,他呆愣的看着苏平安,以为会出现自己想像中的场景。可是没有,平安,还是那样妥当地站在自己面前笑着。他看见她指着地板,语带笑意地说:“爸爸,你看,有影子的。”
苏爸爸看见了那影子,他回过头,看向一直看着他们父女的苏妈妈。“老太婆,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怎么看见平安活着回来了呢?”
苏妈妈笑着说:“你捏捏自己疼不疼,不就知道是不是做梦了?”苏妈妈本是调侃,哪知苏爸爸真的就使劲儿拧了自己胳膊一下。“是真的。”感觉到了疼痛的苏爸爸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平安,“平安,你没有死?”
“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能回来真是太好了。”她拉着苏妈妈苏爸爸的手,“这才是最重要的,是不是?爸爸,妈妈,能
回到你们身边,真好。”
苏妈妈被平安一句话说得又有点忍不住想哭,却听苏爸爸高兴地说:“平安说的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平安,晚上吃什么?爸爸去买菜。”
“椒盐排骨、肉末茄子。”苏平安掰着手指头数。
“得令。我们家小公主要吃,肯定是有的。”苏爸爸套了件衣服,出了门。坐在沙发上,苏平安靠在妈妈怀里,她知道的,苏爸爸和苏妈妈刻意不去提她死的原因,他们不想提她的伤心事。可是这对于他们来说何止是伤心呢。
“妈妈,我不住在家里。我怕那些熟人看到我会怕。”苏平安轻声说。
苏妈妈懂平安担心什么,可是即便懂,她也不能接受。“不要管他们,住家里就好。”她拉着苏平安起身,往她以前的房间走。房门推开,房间整洁,被褥干爽,甚至床头还放着半杯凉白开。一切都和从前她在家里的时候一样,一点都看不出已经一年没有住人了。“你看,房间都是现成的。”苏妈妈适时地说。
“妈,”苏平安抱着妈妈,微微摇晃,“我在家住几天,然后再搬出去。”
“过几天再跟你爸说这事吧,让他高兴高兴。”苏妈妈叹口气说。
苏平安点头。如果她能选择,她一定是希望能跟爸爸妈妈生活在一起。这一年,她学会了很多,也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一种感情可以抵得过亲情,抵得过父母对自己的爱。可是她是真的怕,怕人家在看见她的时候说一句“活见鬼了”,怕因为自己而让爸爸妈妈被周围的人指指点点。
住在家里的几天,苏平安没有出门,每天起床之后,她就陪着苏爸爸下棋。每次被杀得片甲不留的时候,她就撒娇,像小时候一样。苏妈妈每顿都会给她做好吃的,忍得平安总是抗议,说是一天长两斤肉,连体重秤都要“罢工”了。可是苏妈妈却总是指着她的细胳膊细腿说“就这还罢工,这体重秤太娇气,要开除”。晚上,苏妈妈要看肥皂剧,苏爸爸要看体育台,苏平安总是在旁边看着他们为了看什么节目而争论,然后渔翁得利地把电视调到新闻频道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苏平安没有什么东西要收拾。家里的衣服还是她大学时候穿的,毕业结婚之后,她的所有东西都在她的“小家”里。所以她不用花时间打包,只是在空闲的时候上网看看有什么房屋出租信息,有什么招聘信息。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力量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苏平安的要求不高,很快就和房东谈妥条件定好合同要搬过去。搬的那天,苏爸爸一直一直在责怪,说平安任性,不跟他商量。可是
等真的到了租处,苏爸爸却忙里忙外地帮她查看水电煤气是不是都能正常使用,帮她想着是不是要添什么电器。
“爸爸,你别忙了,等会儿累着了。”苏平安让苏爸爸歇一会儿,“你看,我住这里你们都放心的吧,边上也有公交站,交通也算方便。”
“我们也搬来住吧。”苏爸爸忽然对着苏妈妈冒出这么一句。
苏平安哭笑不得地看着苏爸爸:“爸,这里只有一个房间。你跟妈妈可以随时来,又不远,都不用转车的。”
苏妈妈拉着平安的手,不停地嘱咐着各种各样的注意事项。什么女孩子一个人在家,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什么晚上回家不能太晚,什么吃剩的饭菜如果不倒掉的话一定要放到冰箱了等等。苏平安知道妈妈是不放心自己,她不停地点着头。从出生到现在,她好像一直都没有让爸爸妈妈放心过。
在搬到的新住处睡的第一晚,苏平安怎么也睡不着。她看着天花板,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她是在哪里见到那个冷冰冰的男人了。她还是顾盼的时候一家人去踏青,她见到他的,跟“苏平安”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小暄特喜欢那种老年夫妇之间互喊“老太婆”“老头子”的,感觉特温馨~~~~
☆、似曾相识
可是即便想起来那人是谁又如何?她要哪里找他,就是找到了,他真的就能告诉自己所有的事吗?苏平安睡不着了,她披了件衣服坐起来。新买的手机电话簿里只有三个号码,妈妈的、爸爸的、还有家里的宅电。苏平安苦笑了下,她要抛开之前所有的人际关系,所有的朋友,从零开始过新的生活吗?可是这样一个人的夜晚,这样无助的夜晚,她忽然很想顾一凡。
手机发出“嘟嘟、嘟嘟”的低电量提示音。苏平安插上充电器,她心里忽然有些期待,也许,明天,她可以打个电话给他,她还记得他的号码。
也不管什么辐射,她把手机放在床头。终于又睡着的时候,苏平安没有想过,第二天打电话时会听到顾一凡说“不好意思,你打错了吧。”
苏平安抢在顾一凡挂电话前,急急地脱口问:“我是苏平安,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
“苏小姐吗?我想你真的是打错了,我不认识你。”顾一凡好言好语地解释着。
“是吗?抱歉,打扰你了。”苏平安慢慢地合上电话。他不记得她了,他说他不认识她。可是怎么会呢,他明明知道她原本是苏平安的。她靠着墙滑坐到地上。会不会?苏平安心中有不好的设想,难道那天在灵山还发生了什么事?难道顾一凡出事了?
这样想着,苏平安又把电话拨过去。
“喂,你好。请问是哪位?”顾一凡语气轻柔地问。
“你在哪里?”苏平安的语气急促,带着担忧。
“你说什么?”顾一凡被苏平安一上来的询问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问你在哪里?”苏平安的声音更大了点。
“在医院。”顾一凡说着,忽然问,“苏平安?”
苏平安舒了口气,她有些激动:“你终于记得我了吗?你怎么了,怎么在医院?是受伤了吗?”
顾一凡叹息,劝导着:“我想你也许找人找得很急,可是你真的得去查查确切的电话号码,你这样打给我没有任何用处,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你在哪个医院?”苏平安继续问着,他还是不认识她,苏平安觉得,他一定是出事了。
“苏小姐,请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我真的不认识你。”顾一凡说完挂了电话。
他大概是觉得不耐烦了吧,苏平安想。也对,如果今天是她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不停地跟她问东问西,她也许会更加不客气地挂电话的。
在医院吗?苏平安心里庆幸了一下,还好这只是个小城市,市区的医院不多。她可以挨个的去找。先去第一人民医院吧,
她记得顾家人都习惯性去那家医院。
事实证明,习惯是最不容易被打破的。进了医院大门,苏平安正准备到咨询台查问的时候,竟然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男人。她从展架上拿了张宣传单假装看着,苏平安尾随着男人进了电梯。电梯上行到五楼停了,苏平安看着男人出了电梯,也急急忙忙地跟上去。她远远地跟着,不敢离男人太近。哪知一眨眼的功夫,竟然就看不见他了。
跟丢了?苏平安才不愿意承认,应该就在这一层的,苏平安挨着房间开始寻找。
从病房门上的观察窗看进去,不是她要找的人,那就再看下一间。终于,她在病房里看见了男人,还有顾盼。她推门进去,听到两人的对话。
“你说她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顾盼说着往门口看了一眼,“咦,真快。”
苏平安笑着走进去:“你在等我,你知道我来了?”
顾盼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平安,她指了指旁边站着的男人:“邢云告诉我说你跟着他。我就想跟他打赌,看你什么时候能找到这里。你的速度真快。”
苏平安微微点头:“是吗?要不是跟丢了会更快一点。是你在住院?我以为是你哥哥。”
顾盼抿唇摇头,她说:“顾一凡?他很好啊,不需要住院。你是来看他的吗?你不该来的。”
看着顾盼躺在床上的样子,苏平安很抱歉地问:“是那天的伤吗?对不起,我本不想这样的。”
顾盼听了,垂下眼睑,她轻声地说:“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要付出的代价,就像我哥一样。”
“你哥还是不对?他到底怎么了?”苏平安的语气急促起来,她向顾盼的病床走近了一步。
顾盼看着苏平安一脸焦急地样子问:“其实,你很喜欢我哥哥吧,这么担心他?”
“没有,”苏平安急着否认,“我只是,我只是有点担心。”
“为什么担心?现在你不是顾盼了,不要说因为他是哥哥哦。”顾盼忽然变得咄咄逼人。
苏平安看着顾盼,她怎么能这样说呢,不是顾盼就不能担心了吗?“我们相处了一年,你就当我是关心朋友。”
“哥哥刚回家,那等会儿还会过来,你亲自问他好了。”顾盼语气转了个弯,有些赌气,“不过,我要先提醒你,哥哥不记得你了。”
苏平安惊讶地看着说出这句话的顾盼:“你知道这件事?”
顾盼把脸侧向一边,拒绝和苏平安再讲话,她觉得很委屈。自己哥哥明显很喜欢这个女孩子,可是她居然说只是朋友。她的哥哥那么好,只有女孩子追着跑的份,
哪里要被苏平安这样糟蹋心意,她真觉得自己开始讨厌她了。
苏平安绕着床尾走到顾盼侧向的那一面,她蹲□子,问:“你就看在我们曾经坐了一年对方的份上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吗?我相信你一定知道的,就算你不知道,他也是知道的,对不对?”苏平安说着,转头看了邢云一眼。
顾盼顺着苏平安的视线看过去,邢云正冷这张脸削苹果,那张表情配着那个动作,实在是有违和感。顾盼“噗嗤”笑出来:“算啦,你真想知道就告诉你好了。你能活过来是有代价的,哥哥失去了和你有关的所有记忆。”
为什么她活过来的代价要顾一凡来付,她不懂,她皱着眉问顾盼:“为什么,为什么是他?除了不记得我,没有别的损失了吧?”
顾盼摇摇头:“没有别的了。其实我觉得哥哥忘了你更好,反正你也不喜欢他。与其单恋你,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忘了你。”
“是吗?”苏平安一字一顿地说,她的神情有些恍惚,顾一凡不记得她了,因为她的原因不记得她了。
“哥,你来了?”她听见顾盼兴高采烈的声音。她慢慢地转过头,向病房门口看去。顾一凡还是原来的样子,看起来一点没有变。可是苏平安知道他变了,他不记得自己了。
顾一凡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笑着说:“我给你带了妈妈煲的猪脚汤,妈妈说对皮肤好让你一定要喝。”
“不用嘱咐我也喝光光,我无肉不欢的嘛。”顾盼接着顾一凡的话。
顾一凡像是这会儿才发现站在病房一角的苏平安,他“咦”了一声问顾盼:“你朋友?”
“我还有事,先走了。”不等顾盼说什么,苏平安匆匆地说。她的视线扫过顾一凡,有几秒地停留。她随即抓紧了包带,低着头从顾一凡身边走过。忽然,她的手被顾一凡的手握住。
苏平安蓦然一惊,她觉得自己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劲。她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可是顾一凡只是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只是……想谢谢你来医院看我妹妹。”
除了笑,苏平安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她摇摇头:“不用谢的,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顾一凡在她身后说。
医院的走廊还是那么长,苏平安沿着墙壁走着,其实顾盼说得没错,顾一凡不记得她了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她不用担心他还喜欢自己,不用担心对不起顾盼了。可是为什么,她心里这么难过。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身后急促的脚步声。
直到她被人拦住了去路。
“
那个,今天天气预报说要下雨。我的意思是说,那个,你带伞了吗?”顾一凡说话吞吞吐吐。
苏平安抬起头,看向他。
“你怎么哭了?”顾一凡看着苏平安湿了的脸颊,不安地问,“是不是我说错什么了?”
自己又哭了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哭了?苏平安摇着头否认。“不是,跟你没关系。”她指指自己的包,“我带伞了,谢谢你。”
“这样啊,那你路上小心。”顾一凡略带失望地说。
“嗯。”苏平安继续往前走,她没有回头看,不知道顾一凡一直一直在她身后看着她。不知道顾一凡其实想问“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冷清冷意
真的是要下雨了,天色阴沉沉地压下来,让人喘不过气。苏平安走出住院楼,一辆救护车鸣着笛贴身而过。她向后退了一步,心悸地拍着胸口。她向救护车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庆幸自己走慢了一步。医生护士从车上下来,有担架被抬下来。苏平安扭开了头,她不想自己看到生命脆弱的模样。
那天之后,苏平安再没有去医院,直到她接到顾盼的电话,说是自己要出院了。苏平安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的,不过既然她都打电话过来了,她不去看看总是说不过去的。
到医院的时候,顾盼要带回去的东西已经都打包好了。顾家四口在加上邢云,几个人正热闹地聊着天。苏平安推门进去,正对着门坐着的顾爸爸就冲着顾盼说:“你说要等的朋友来了。”
顾盼扭头看她,微微一笑:“苏平安,你来啦?就等你呢。”
顾盼对她的态度亲切,苏平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的态度有这么大的变化。她也笑着点头:“你出院我当然要来了。不会都是在等我吧?”苏平安说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顾一凡身上。
顾一凡明显被顾盼的那一句“苏平安”给吓到了。他记得这个名字,之前三番四次地打电话给自己,后来还被他挂了电话的人不就是自称苏平安吗?他站起身,疑惑地问:“你叫苏平安?那之前是你打电话给我的吗?”
既然已经不记得她了,又何必再添烦恼?苏平安摇头,露出吃惊的表情:“同名同姓?我只知道你是顾盼的哥哥,不知道你的电话啊。”
“是吗?”顾一凡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不是她也好,省得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了。顾一凡有一瞬间,心里是这样想的。
病房里没有多余的凳子,顾一凡站起身,想要让苏平安坐,可是顾盼却先他一步拉着苏平安和自己一样坐在床沿上。顾爸爸永远那么健谈,苏平安看着他谈笑风生,愈发生出一种被排除感,他们是一家人,自己来这里凑什么热闹呢。她忍不住,借口要买瓶水先出了病房。医院里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每一个都是步履匆匆。她在走廊的转角处找到的空座位,想坐一会儿再回去。
座位紧挨着护士站,这会儿可能不忙,两个年轻护士一边翻着手中的单子一边聊着天。
“七病区有个帅哥诶,可惜怎么感染了这个病。”其中一个护士八卦地说。
“又是哪个‘小白脸’型的?”另一个护士调侃说。
之前说话的护士“切”了她一声:“这次可不是白嫩书生,就是79床那个。”
用手在嘴唇前做了了噤
声的动作,另一个护士悄声说:“那个啊,你刚来不知道,他原本是我们医院的医生,公认的有前途的。”
“那怎么会去那里支医,我们医院对口支医的不是那里吧。”之前说话的护士惊讶的说。
“谁知道啊,医生是非多。听说是婚礼那天才临时决定去的,把新娘一个人扔在结婚现场,那场面,啧啧。”说话的护士咂着嘴。
第一个说话的护士好奇地问:“那天你去了?什么情况,说说。”
“咳咳,李主任。”另一个护士没有回答她,她忽然站直了身子。
听见她喊“李主任”,好奇着的护士脸腾地一下红了:“主任,我……”
被喊为李主任的人看着他们两个,一脸严肃地说:“很闲吗?那就多做做三查七对。到时候被病人家属投诉了不要来找我哭。”
苏平安静静坐着,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可是她怎么可能没听见,她们说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文昊?不管是哪一点,都像是他。他病了吗?什么病?不治之症?苏平安吃吃地笑起来,这就是报应,不用她来做什么也会有的报应。果然有句话说得很对,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七病区79床吗?她站起来,信步往电梯走去,她倒要去看看他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一脸病态,瘦骨嶙峋。站在病房门口,她把衣服拉拉整齐,然后推开门。她像个胜利者,一步步向他走去。她看到他看见自己时的惊愕表情,她微笑,在他的床边站定。
“你、你……”他指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苏平安弯下腰,让文昊看得更清楚,她语气上扬:“我是苏平安啊,你不会不认得了吧。被你的相好害死了的苏平安啊。”她咯咯地笑,轻声却咬字清晰地说:“可惜,苏平安还没有死,是不是很失望?”她讽刺地说着反话:“我真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呢,让你们白费心了。没有死掉,真是抱歉呢。”
苏平安不停地说着,她站起身指着文昊怒声问:“你怕了?你不是口才很好吗?怎么一句话不说?我想想,哦,你是以为活见鬼了吧。”苏平安一脸的恍然大悟,她扬起手,对着文昊就是一耳光。“疼不疼,你不疼我的手都疼了。”
文昊的脸被打得侧向一边,他说:“苏平安,你装死?”
苏平安咬牙切齿地说:“装死?这话听着真是扎耳。我死过了,可是阎王爷说有仇不报非君子,怎么样也要把我送回来。你说说我能怎么办?只好回来找你了。”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文昊忽然说。
“现在才来说对不起,真是太晚了。”苏平
安愤愤地说,“文昊,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爱上你。后半辈子不用跟你绑在一起,真是太幸运了。”
“对不起,我也不想我们变成这样。”文昊看着苏平安说。
苏平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低低笑了几声:“你知道你有多伪善吗?这样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那对我毫无用处。知道我为什么来吗?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悲惨到什么境地。听说你得了什么奇怪的病?”苏平安说着,拿起床头的病历卡看起来。
“人感染新型布尼亚病毒病?”苏平安念着。她看了文昊一眼,问:“真没想到,你会被感染到。你们一起去支医的有多少人得病了?就你一个?你也别觉得冤,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没想到你一直在注意着我,连我去支医都知道……”
苏平安愤愤地打断他:“你自我感觉真好,莫不是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一样追着你跑?别做梦了。我想你可能还没有机会知道,叶影入狱了,被判七年呢。有没有一点意外?”
苏平安等着看文昊的反应,可是文昊只是淡淡地回应一句“是吗”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你果然是冷血无情,再怎么样你们也差一点就结婚了。听到这样的消息你居然一点都不难过?我真怀疑你的心是什么做的。本来还想看个热闹的,现在看来是看不到了。”
文昊看着苏平安,这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撒娇的苏平安了。“你要看的话我可以配合你,你要看我有什么表现?”
苏平安不可思议地看着文昊,他到底可以无耻到什么程度。“不用了,你就在这里慢慢等死好了。我会笑着看你死掉的。死了记得去找找那个夭折的孩子,跟他说声对不起。”
其实她知道文昊不一定会死的。暑假实践回来,她就一直在关注着这个使他们的实践半途而废的病。文昊做为在他们之后留守在村子里的成员,苏平安不觉得他染上病有什么意外的。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说什么他会死掉的话只是气话,这个病,严重到一定程度了才会不行,可是看文昊的样子,大概还没有到那个程度吧。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苏平安下意识地摸出来接听。
“苏平安,你在哪里?我们要走了。”顾盼的声音传出来。
对了,她是来探病的呢。“我在楼上,马上就过来。”苏平安急急地说着。
“你还有事?”文昊看苏平安挂上了电话问。
苏平安冷冷看了他一眼:“与你何干?”她说完转身就走。如果她呆得更久一点,她就会发现,文昊的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