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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8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人群之中不断有人跌倒,还未来得及站起便被后来的人踩上。一位白发老翁一脚不稳跌倒在我身旁,我急忙将他扶起,顺便打听道:“老爹,你们这是要上哪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翁谢过我,说道:“哎呀,姑娘,快跑吧!你还不知道啊?景国人打过来啦!南门还可以出去,你们也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啦,快走吧!”他说着便转身挤入拥挤的人流,渐渐远去。

犹如惊雷炸响,再听不见喧天闹声,唯剩老翁这句话在耳边盘旋,任人群将我挤得左摇右晃,仍怔怔未回过神来。景国!景国?那些曾经的旧梦席卷而来,这个与乌月离接壤不多的国家曾在一年多前灭了巴贝尔族,如今已经兵临城下了吗?乌月离莫不是也要遭受一次灭族之灾!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们是如何从天而降,而本应此刻入城的乌月离汗王去向何处,这一团糟的情景让我顿时懵了。

“姑娘,我们怎么办?还是快回去告诉王后吧!”身旁哈戴焦急的问话将我惊醒。

我不死心地拉住一位大婶问道:“大婶,汗王他们怎么样了,景国人怎么会打过来啊?”

“不知道啊姑娘,这景国人围城已经两日了,左贤王今早也战死,苏哈纳那狗贼在城内的奸细一大早便开门放景国人进来了。听放出来的消息,我们的大军......已经......已经被景国人和白月离包围全歼了,汗王也战死了......”说到这大婶一顿,接着猛然抬头:“姑娘,快走吧,乌月离怕是完了......”大婶泫然泪下,拉着女儿随人群往南门行去。

我呆住了,汗王原本设了一个巧妙

的棋局,让两虎相斗坐收渔利,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没料到景国人竟和白月离联手。

如果汗王已死,那么伦格尔额和莫褚老爹呢,他们两个一个对我关怀备至,舐犊情深,一个对我舍命相救,一往情深。如今要我相信他们统统战死,真真叫我心如刀割。

景国人来得很快,近处街巷已传来士兵喊声和没来得及逃走的百姓的悲号,夹杂着兵器碰撞的声音,景国人难道要屠城么?

我已看到哈戴眼中几欲喷射而出的怒火,不一会儿便见有一伙士兵从街头追赶一群男子和携孩童的妇人向我们跑过来。

景国士兵正撕抢他们手中的包袱,并砍伤几名妇女,几个男子执刀、鞭同景国人打斗,被纷纷砍死,最后剩一遍体鳞伤的乌月离男子仍执鞭同容国士兵打斗,他的舞鞭技术本是十分高超,但无奈景国人多,不一会他便伤到几处要害,前面被母亲抱怀中的小女孩回头大喊:“阿爹!”

执鞭男子不顾满身伤痛奋力与那几个容国兵纠缠,扭头吼道:“快走!”

眼见他一个疏忽,容国人的钢刀便要砍到他身上,忽地横空一人飞身上前,一把刚刀硬生生将此刀劈开,娴熟刀法舞动之间将其他几人也逼退一旁。

我定睛一看舞刀之人,不是哈戴是谁,方才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捡起地上一把钢刀飞身而上,救下了执鞭男子。

我疾步上前,同她一起将执鞭男子扶住,冷眼看向几个景国士兵,怒斥:“战场上厮杀尚可属勇夫,但你们如今屠戮黎民百姓算何能耐?”

那几个景国士兵中为首一人不耐烦道:“那又如何,从今天起,你们乌月离的男人、女人都是我们容国的,乌月离的所有东西所有财宝也都是我们的!”说罢便得意狂笑起来。

后面又陆续有些容国士兵赶来,为首之人笑罢,用刀指向我们说道:“女人和包袱留下,男人一个都不留!”

哈戴却比他们下手更迅速,手袖一挥寒光闪过,只见几个景国士兵已中暗器倒下。

我推开受伤的乌月离男子:“快走吧!”那男子跌跌撞撞追着妻儿离去的方向而去。我回首却见方才躲过哈戴飞刀的军士已怒喝举刀向我砍来,哈戴来不及回护我,侧首惊呼道:“姑娘!”

眼见那把被朝阳映得闪亮的大刀直直朝我劈来,一时来不及躲开。

“倏”一声破空

划过,一柄玄黑利器从我眼前飞过,清脆的兵器碰撞声后,大刀被撞飞至十步开外,而举刀之人已被震倒在地。

仔细看去,那柄将大刀撞飞的黑色利器竟是一柄长矛,我顺着长矛飞来的方向讶然回望。

长街尽头,旭日东升,一队铁甲骑兵整齐排列,为首一人身着紫金软甲战袍,头戴遮面战盔,□骑一匹高大黑色战马。升起不久的朝阳悬于他的头顶上方,照得他紫金铠甲发出夺目光芒,我看不见他的面容,只觉得这具高大的身躯散发出一种威严凌然与睥睨天下的气势,这种熠熠的光彩使他如一尊战胜般屹立天边。

我眯了眯因看他而被太阳刺花的眼,听见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齐颂,本王三令五申,进城开路先锋不得随意屠戮城中百姓,不得抢劫百姓钱财。眼下你下属此番作为,你跟本王作何解释?”

我惊得一个踉跄,这声音......这声音听来熟悉万分却又久远陌生。

旧梦重卷。

在宁湖边上这个声音淡然道:“这位姑娘好不讲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可在下救姑娘两次,却得此一句怨言,实是不公。”

在景国御花园,这个声音戏谑道:“你要将本王引到何处?”

在琼华废殿,这个声音与我达成协议:“互不问缘由,你助我达成所愿,我便助你去你想去之处。”

在东华寺,这个声音掷地有声又隐隐柔情:“他几乎加害于你,更是不可饶恕!”

睿王高衍!曾以为永不会相见的人居然再见,且是在这番情形之下!

一个声音突然打断我飘忽遥远的思绪,“禀王爷,属下确实遵照王爷命令吩咐下去。但出此过错,属下自责有咎,请王爷责罚。”睿王身侧一人利索下马,单膝下跪。

“请王爷明察!属下实是遵照王爷吩咐,只是这群刁民拼死反抗,还打死我们弟兄,属下这才对他们动刀。”只见刚才持刀欲砍我之人已爬起,跪向睿王方向,辩解道。

“住口!你们景国人狼子野心,侵我国土杀我百姓!岂还有理!”一个怒不可遏的女声传来,话语间带着激动的颤音。

我和哈戴惊讶回头:“王后!”

王后不知何时已从密道出来,此刻正昂首立于十步开外之处。迎着金色的朝阳,身着盛装朝服,气度雍容,面无惧色地怒视睿王。

“这位夫人是?”睿王抱拳问道。

“我乃乌月离王后!”王后凛然答道,随后直视睿王愤然道:“我乌月离今日遭此大祸实是国之不幸,但万民无罪,为何随意屠戮?”

我望着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眸子,心下一横,遂接着道:“不错!仁者以仁治天下,安天下苍生,以暴服四方,则未必长久。我乌月离百姓之命也是人命,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骑在马上的睿王迅速侧首望向我,目光炯炯,他□坐骑也不安地踢踏了几下。半晌,他才收回目光,沉声道:“违令者按军法处置。齐颂管教下属无方,罚一月俸禄。”

王后仰天长笑道:“好!如若你真如此治军严谨,我今日便与你赌一局!”王后收起笑容,狠狠道:“用我的命换乌月离百姓的安全!”

我和哈戴惊惧喊叫着上前,王后却喝住我们,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抵在颈侧,澄净笑容漾在脸上:“用我一命换取万民安全,值得!众目睽睽之下,请你们景国人信守承诺!”

“王后且慢,景国与两月离争扰多年,征伐之目的本就是万民归一,天下太平!本王绝无屠戮乌月离百姓之意!”

“好一个万民归一,可我是乌月离王后,只能忠于我的国家、我的丈夫!绝不会做你们的俘虏!”

言毕,王后便微笑着横刀自刎。

一线刺目的鲜红在初升的朝阳下划出一道残忍的弧线,我和哈戴哭喊着奔上前时,王后已经倒在冰冷地上,颈侧涌出大片鲜血,嘴角噙着一丝微弱笑意:“我终于可以去见他们父子了......”

“乌云格!”苏琳娜和丹珠一同奔出院门,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泪奔涌而出。

王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澄澈目光一片平静:“对不起......”

“不,不是,是我对不起你!”苏琳娜的泪水划过脸上的皱纹,奔上前紧紧握着王后的手。

“也许我们并没有谁对谁错,这就是命运......”

两人多年的芥蒂在临死这一刻终于化解。

眼见一直对我关爱有加的王后就这样死去,我胸腔中对景国人的恨意犹如滔滔海啸来袭。

苏琳娜拭去面上泪水,转头望向睿王,眼中仇恨的怒火熊熊燃烧。她捡起睿王之前所扔长矛,轻拭光滑的杆身,徒然一抖腕端起了长矛

,矛尖直指睿王。丹珠也抽出短刀,神色凛然,与主子并肩而立。

“擒住她们!”睿王沉声吩咐。

一拨人齐齐涌上,苏琳娜年轻时应是武艺高强,转眼便放倒几个。

我缓缓站起,哈戴也随即起身,定定看向睿王,几乎同时抽出身上匕首。

睿王看见我愤恨目光的刹那,眼神一滞。

自来到这个时空,我已经数次于死亡擦肩而过,如若今日必有一死,那我也不再惧怕了!我坦然一笑,同哈戴一起冲向敌阵。

苏琳娜毕竟岁数大了,不一会儿便被生擒,但她面无惧色反而诡异大笑,不一会便嘴角溢血,软软倒在了地上,应是服毒了。

因有了睿王的不杀令,那些军士皆不远不近地围住我们,伺机生擒,我们进攻他们便闪躲。我急了,遂扬起匕首冲向睿王。

睿王一面喝道:“让开!”一面提缰策马迎面奔来,军士闪开一条道,我同他之间再任何阻挡!

马上的他未持任何兵器,反而将头盔面罩掀起,熟悉的面容近在咫尺,只是恍若隔世!那如黑曜石般的眸子撞进我心里,仿佛要将我心底看穿般。

越来越近,我甚至看清楚他紧抿的唇角,遂闭眼扬刃向他挥去!下一秒,举刃的手臂便被扼住,匕首被劈手夺开,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而他顺势一带便将我拉坐上马背,紧紧箍我于胸前,不顾我的挣扎踢打,众目睽睽之下带我策马狂奔而去!

☆、故人(一)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太会写虐,摸索ing,亲们包涵一个~问一句,亲们喜欢小虐怡情还是大虐过瘾?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不过实在是有点煞风景啊,今晚是平安夜,我却恰好更新到这么个要死要活的章节......而且,我还要很不厚道地说一句:亲们,晚上还将奉上一更(这俩人还在继续纠结,我检讨,我实在对不起圣诞节这欢乐祥和的气氛......)嘿嘿祝大家圣诞快乐~~天天美丽有活力O(∩_∩)O

“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你!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你!”我恨到极点,疯狂地喊着,不顾不管地踢打着身后的睿王。

他紧抿双唇,凌厉目光直视前方,不泄露丝毫情绪。左手紧紧箍住我的双肩,右手则扯了缰绳,挟我一同策马在千峰城外的原野狂奔。

呼呼风声袭过耳畔,睿王的坐骑正是当年景国皇帝赏赐的巴贝尔宝马,其速如流电,恍若飞驰。我又急又恨,愤怒到极点,侧首便往他左手背上狠狠咬去。身后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哼,便再无反应,他仍旧牢牢箍住我,没有放松丝毫。

我将满心的仇恨集中到这一咬,渐渐感觉齿间有液体滑过,尝到了些许腥甜的滋味。

唇齿有些微酸,我的心情却莫名地平静了些许,松了口,眼泪终于在这一瞬间难以自抑地汹涌而出。

我们已奔出城外很远,早已看不见千峰城。

春天已经到了,蓝天下嫩绿的海洋绵延至天际,野花缤纷,广阔无边的草原上缓缓起伏着些小山丘,放眼望去,天地之大只有我们二人骑马驰骋的身影。

不知跑了多久,只知道风将我脸上的泪水吹干,绷紧,又被新的泪水覆上,心渐渐痛得麻木。

面前的草原开着漫野的忽兰花,这片紫色的花海像无边无际的星空般绵延至天际,灿烂无比。

睿王扯住缰绳让马渐渐停下,松开一直紧箍我的手,跃下马。

我木然地任他将我抱下马背,呆立马前,看着广袤青翠、繁花似锦的草原,泪水四溢。

睿王站在我对面,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我。

草原的春风在花海中掀起一波波浪花,掀起了我的衣摆,鬓角的发丝撩上面颊,被泪水黏住。

一只大手动作轻缓地伸向我的面庞,将要触及我泪水的刹那,我似被电击一般惊叫着躲开:“不要碰我!”

睿王伸过的手顿在半空,黑曜石般的眸子流光闪烁,却是隐隐伤情。

我恨恨望去,紧咬唇瓣,攥起双拳,指甲嵌入掌心却丝毫不觉疼痛。

太阳已升高了,将整个草原沐浴在一片金光中。

他似丝毫不介意我满目的仇恨,眼底只铺满了阳光的灿烂,仔细地痴痴凝望我,从额头、鬓角到眉目、嘴唇,一处都不放过。

“你跑哪里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良久,他低低开口,目光灼人。

我的心猛然下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要干什么?你这个杀人狂!你杀了我的家人,你杀了我的族人!你还想怎样!我要为他们报仇!我恨你!”我疯狂地喊叫一

通才觉得心口憋得不是那么难受。

睿王眼神一滞,愕然道:“你不是......”

我微眯双眸,迎上前去:“是什么?我是什么?我是在这片草原出生在这片草原长大,这里有我的家人朋友,可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想到战死的莫褚和伦格尔额和方才自尽的王后和苏琳娜,滚烫的泪水再次涌出。

心底骤痛,是的,我再也没有家了,21世纪的家我已回不去,在这个异时空的短暂温暖居然也被剥夺,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觉心痛得几乎难以呼吸,捂紧疼痛不已的心口缓缓蹲下,低低抽泣起来。

良久,有一股温暖的气息缓缓靠来,一双臂膀将我拢祝,欲将我拢在坚实的怀中。

我猛然推开他,后退半步,使出浑身力气,举起手狠狠扇向他左颊,响亮清脆。

这一掌,用尽我全部的力气,连带震得我手腕都隐隐麻痛。

他岿然不动,脸上渐渐现出红色五指痕迹,却仍是冷冷道:“不错,我是杀了很多人,这双手沾染了太多鲜血,但于国于民,我问心无愧。”

我捧着疼痛略麻的右手,怔怔望他,草原的春风从我们二人间呼啸着穿梭而过。

“宇文韵玦!你还活着!”他目光灼灼坚定言道,“我绝对不会认错!”

我徒然一惊,忘记掩饰面上的惊讶和不安,只想撇清跟他的一切关系:“我不是什么韵玦,我不认识你!你既然已经带兵攻占了乌月离,何苦还来演戏!来吧!杀剐如何悉听尊便!”我边说边昂首闭上了眼。

直到草原的风将我脸上的泪痕吹干,鬓角发丝在颊侧飘飞舞动良久,仍不见他有何反应。

我忍不住睁眼,正好对上他有些恨恨的眸子:“你觉得这很好玩是吗?”

我微微侧首,将目光投向远处起伏的花海。

“每次都逃走,这次也一样!又如此着急地想离开我?看来,我真是低估了你的胆量!你居然敢逃走!我告诉你,不管你逃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如今天一般将你追回!”

他莫名愤怒地眼神让我有些害怕,不自觉倒退半步,他却已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一声惊呼还未出口,他微微俯身便将我扛上了肩头。

天地倒转,我倒挂在他肩头尖叫着,他不管不顾地将我扔上了马,随后跃上马背。

一路上,他将鞭子挥得空响,似疯了般催马狂奔。

我横挂在马背上,被颠得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直呕酸水,他却似没察觉般,步子不曾缓下。

身体摔到了坚实的地面上,虽然疼痛,却不似方才那么难受了,因为至少现在我没有在那颠簸的马背上。身后随即传来那人离去的靴声。

未说一句话,未再看我一眼,将我扔在了这个空荡荡的帐篷里后,他便大步离去。

帐外传来他仍压抑着怒气的低沉声音:“好好给我看牢了!除了我谁都不准进去!”

磔磔靴声逐渐远去,金黄的阳光将帐外几个守卫的影子清晰映在帐上,我伏趴良久,默默地流泪,一夕之间,国破家亡......

一连四天,睿王都未再来看过我。

我软软地躺在地上,背下一片冰凉,初春的草原寒凉无比,我虽觉腰背酸痛,却不在意,只是闭了眼任思绪乱飞。角落里有一块被我扔了又被送回来无数次的狼皮软褥,这是那天睿王走后不久便遣人送来的。但是我不要,我不要他的任何施舍。

现在的我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便会不自觉闪现一群人的面孔,这些人曾经是我的“亲人”,比如晴妃、何太后;曾经是我的“朋友”,比如如缀、睿王,但是现在他们却变成了侵我国土杀我族人的敌人!

曾被我赞为英雄男儿、国之肱骨的睿王如今已成我眼中的大恶人,这一切的转变似乎就在一夕之间,只因立场改变了,一切就都变了。

隐隐有靴声靠近,门帘被迅速掀起,磔磔靴声直入帐内及至我身旁,我却依然没有睁眼。

“为何不吃饭?”他猝然开口。

我不理他,懒懒侧首向里。

“你想饿死自己?”他一丝嗤笑。

我依旧闭眼:“那是我的事。”开口才发现自己已是气息不稳,语音干涩。

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肩膀将我拉起,扳正我身体,迫我与其对视。

我往后倾去,蹙眉挣扎,然而我的挣扎在他坚强的桎梏下是如此地微弱而无力。

“你又想干什么?”我咬唇恨声道。

他面上虽是隐隐笑意,眼底却是一片冰冷,“你不是想杀我吗?我给你这个机会,只可惜你饿得连拿起匕首的力气都没有!”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那双近在咫尺但阴晴不定的眸子。

他将扶住我肩膀的手撤去,我失去支撑果然侧身倒下,他轻声嗤笑,起身负手背对我。

我忍着怒火用手重新撑起身体,咬牙道:“我迟早会杀了你!”

睿王朗声大笑,似听到什么特别好笑的事一般,仍背对我道:“好,本王明日此时还会再来,到时候就看你的能耐了!”他突然转身,俯视我

,那眼神散发慑人气势。

“一言为定!”我缓缓收紧双拳,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道。

他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身离去,行至门口却突然顿住,“你最好垫上那块狼皮褥,我可不想和一个浑身骨节松动疼痛的人比试。趁人之危,最为不齿!”说完头也不回掀帘离去。

我咬紧下唇,攥紧双拳,盯着被夜风吹得飘摇不止的帐帘。

早已过了晚饭的时间,但半个时辰后,平日给我送饭的侍卫却端着两碗食物进来,面无表情将东西放下便退出。

一碗乳白的羊奶和一碗金黄的烤饼,虽然不多却还冒着新鲜的热气。

我没有像前几日一样将东西扔出去,望着这两碗东西,心中莫名激荡。是的,至少,明日我还有机会!

缓缓爬向那两碗食物,抓起一块饼送至嘴边,来不及咀嚼便大口咽下。

泪水,我已流得够多,我会坚强起来,也必须坚强起来。

☆、故人(二)

斜阳脉脉,余晖暖暖,尚未天黑我便急切地盼望着夜幕的降临,早已帐中独自比划起莫褚老爹教我的招式,温习演练一番。

夜越来越深,嫩草间已有小虫“瞿瞿”鸣叫之声。我数着小草的叶瓣,心里凉意越来越重。

就在我几乎以为他不会来的时候,那个熟悉的磔磔靴声渐渐逼近。心跳莫名地激越起来,几乎是一跃而起,紧张地盯着门帘。

睿王匍一掀帘,便见我立于帐中,淡然道:“今日有力气站起来了,不错!”

我有些不悦:“我在等我们的比试!”

他愕然浅笑:“是怪我来晚了么?”

我恼怒瞪他:“歪曲事实!闲话少说,开始吧!”

他微微一笑,眼底阴影颇为浓重,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寒芒毕露的匕首静静躺在草丛间,我弯腰拾起,熟悉的饰金鲨鞘,我惊喜道:“是我的匕首!”

睿王淡然道:“物归原主!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我紧攥匕首于手心,雪亮刃声映照出我目中的仇恨,这把匕首承载了我多少的感情便有我多少的仇恨。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些许。待气息稳住便一抖腕翻手迎向睿王,他仍负手身后,一副淡然神情,稳稳立在原地。

及至近处,我突然改变方向,转而刺向他的腹部,不料睿王早有防备,轻轻侧身一闪便绕到我背后。

我一转身继续袭向睿王,他负手身后并不接招,只是侧身闪躲。

我们在帐内绕了几个来回下来,我已是脸色酡红,气喘吁吁。而睿王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唇角轻勾,淡定立在我面前。

“累了便早些歇息吧,我明日再来!”睿王言毕旋即转身离去,以后背空门对我,丝毫不怕我趁机下手。

我恨恨跺脚:“你站住!我不累!别走,还没完!”

一连几天,每夜睿王都会到我帐中让我“刺杀”,可惜我却从未得逞。

直至一夜,睿王面色阴沉的步入帐中,似不认识般重新将我上下打量,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问道:“为何这么看我?”

“你到底是谁?”他直视我眼底,步步逼近。见我不语,他转而吩咐:“带上来!”

一个着嫣红窄袖交领袍衫的少女被踉跄着推进帐内,她怯怯地看向我,随即又小心瞄了一眼睿王。

“告诉我,她是谁?”睿王沉声发问。

那个女子瑟瑟发抖道:“将军饶命,我只知道她叫忽兰朵,是伦格尔额王子......噢不,是伦格尔额的未婚妻......”

我一惊,疾步上前:“你胡说!我和伦格尔额已经解除了婚约!”

那女子瑟缩着倾身躲开:“你若不是,岂会守着王子几天几夜?他又岂会为了你连命都豁出去了......”

我怒急交加,伦格

尔额如今已不在人世,我不准任何人玷污他和我的关系!我挥手一巴掌扇去,那少女躲避不及,嘴角渗出暗红血渍。

“够了!”睿王一声怒喝,随即命人将那女子带下,帐内惟留我和他二人,凄黄烛火将我们二人影子映照在帐上摇曳不止。

我依旧难平复胸中怒气。睿王欺身走近,扳正我肩膀,深深看我:“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直视他深邃眼底,一时迷乱,我到底是谁?宇文韵玦,还是忽兰朵,抑或沐素华?遂苦笑反问:“那你又是谁?”

你又是谁?是那个曾于危难之时救我的芳华园侍卫,还是那个与我订立盟约的雄心藩王?如果此刻我还身在景国,认为自己是个景国人,那他在我心目中一定是马踏瀚海的英雄,可此刻呢?

睿王愕然片刻,随后依旧执着地盯我,大手直抓得我肩膀生疼:“告诉我!”

我倔强望他,他的眸中希冀与失望交替闪烁。

半晌,我凛然答道:“我,便是那个被你毁了家园和家的人!”

睿王渐渐松开我的肩膀,眼中灼热渐渐淡去,最后变成一片冰凉的雪原。他冷冷看我,一言不发,猛然回身大步走出帐去。

夜晚的凉风趁掀帘的瞬间钻入帐内,我被激得打了个冷噤,感觉心像一片无垠的瀚海,荒凉无边,找不到方向......

“起来起来,快起来!”一大早便被守卫大声呵斥惊醒。

我睁着朦胧的双眼,在一片迷茫中被赶出了帐篷,清凉的晨风将我吹得几分清醒。放眼看去,绵延不断的帐篷边上景国士兵都在忙碌着收拾营帐,看来,景国人已经准备拔营了。

一群群衣着艳丽华美的女子被一一赶上了马车,那些女子多面容憔悴,不少还在掩面而泣。我明白这些都是贵族女子,或是达官贵人的妻妾或女儿,那些昔日的贵妇骄女如今面临着献给新主人的尴尬。

我踮脚努力伸长脖子,焦急地在她们中间寻找着,希望能出现几张熟识的面孔。身旁的军士已是不耐烦地催促我快走。

我不舍地回望,人群之中仿佛出现了哈戴的脸庞,可惜还未看清,我便被推搡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春风挟着花香和草香在天地间游荡,万丈蓝天湛碧通透,厚绵白云悠然轻飘在广袤无垠的青碧原野。蓝天白云下,一队绵延不绝的人马行进在瀚海碧野。

十几辆押运乌月离贵族家眷的马车塞得满满的,走在在队伍中间,此刻正翻过那一道低缓的山梁。队伍后方则是景国士兵押着战俘徒步行走,我便夹在其中。清一色的乌月离男子中间只我一个蓬头垢面的女子,甚为引人注目,但那些人基本都不认识我,甚为惊诧的几眼后便不再多看我。

行进半日,此时已近正午,

太阳晒得我整个脑袋昏沉沉,腹中也早就空空如也,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扯动了饥饿的那根神经。

远远的一个军士骑马沿队伍旁高呼着飞奔而来,传令休息进食。我才松了口气。

掰开硬梆梆的饼塞到嘴里,我却被噎得直翻白眼,几欲窒息。坐于我身旁的一个好心的乌月离俘虏将他的水袋递给了我,我接过水大口灌下,水袋中的水已被我喝得所剩无几,我不好意思地将水袋递回:“谢谢你,但是水没多少了,到河边了我再帮你灌。”

那个乌月离士兵一言不发,面无表情地将水袋接过,依旧侧对我而坐。

不一会儿,传来启程之令,不过片刻休息又得继续跋涉,我无奈长叹一声。

金黄的落日将整片天地都洒上了一层金粉,厚绵的浅青云朵被镶上一圈金边,遥遥看到一条玉带蜿蜒在天际下,被夕阳照得粼光闪闪。

我们一路向南,今夜便扎营在河边,这条河流经乌月离和景国两国,因它蜿蜒如玉带,河岸两旁开满美丽繁茂的鸢尾花,因此在乌月离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叫鸢带河。在景国则更名为辰河,星辰日月东升西落,辰落之河是为辰河。

当年,睿王率数十万凯旋大军为我入京的嫁车避让,便是绕道辰河在南下至京城,思及当年,我心下五味杂陈。

行了一天的路,脚底已磨起紫红的大水泡。

所有战俘原地坐下休息,趁中午借水袋给我的乌月离军士转身的空挡,我抓起放在他身侧的水袋便奔到河边,他中午不愿搭理我,此刻跟他多说也是无用,直接灌满还给他便行。

将水袋沁入水中,冰凉的河水顺着我的指尖流淌,舒服至极,眼看水袋已经鼓囊囊起来,背后却传来一声呵斥:“谁让你现在灌水!”我匍一回头便见一道鞭影闪过,后背挨上火辣辣地一记,毫无防备之下我吃痛前倾,顺势落入河中。

浑身浸在冰凉河水中,猛灌了几大口水我才浮上来,见得一个黑影跃入水中,水花四溅中抓住我的胳膊将我奋力拖回岸上。

“叫你们没有命令便取水!”一个凶巴巴的景国军士边挥舞皮鞭便骂道。

我浑身湿透,和我一样浑身湿透的乌月离军士用背挡住皮鞭,将我护在身侧,方才正是他救的我,也是他中午借水袋给我。

我侧首看见他眼中隐忍压抑的怒火,紧握双拳已爆出青筋。突然他挥手将再次落下的皮鞭牢牢拽在掌心,回身怒视挥鞭之人。

那个景国军士愕然一惊,随即试图拽动鞭子,骂道:“反了你们!”可鞭子仍牢牢攥在乌月离军士掌中。

景国军士一脚蹬来,周围乌月离士兵已是群情激愤,纷纷挽袖擦拳。眼看便要发生一场暴乱,一银甲银盔的将军疾步走向此处,高声喝道:

“住手!”

所有人徒然一惊,居然是个女子的声音!来人是个女将军,这声音也颇为熟悉,似乎久远之前我是同她相识的。

我死死盯着越走越近的她,神采奕奕的双眼,黛眉弯弯,鼻梁挺直,不是当初那个在风荷苑单纯善良的雪竹是谁?可雪竹又怎会出现在此?我震惊万分。

“为何滋事?”她蹙眉问道。

“禀将军,这两个俘虏未等我军将士在下游取水完毕,就擅自取水,污了水源!属下正在教训他们......”景国军士简要说来。

女将军步至我们面前,仔细看来,我急忙侧首将脸隐在暗处。

“此事日后不得再犯!但他们即归顺我大景,便是大景子民,王爷下令要善待俘虏,责罚适可而止!你可听清楚了?”

景国军士低声称是,周围的乌月离士兵仍旧不买账,神情愤懑,但都坐回了原地。

我看着那女将军离去的背影怔忪失神,这个时空给我制造了太多的惊奇,她究竟是不是雪竹?如果是,她又究竟是何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刺杀

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日子我不是没有过过。自来到草原,逐水草而居的游牧生活让我早已习惯在郊野宿营,但像昨晚这样全身湿透后在春风呼啸的旷野睡上一宿,后果自是相当严重。

当天夜里我便发起了烧,浑身发抖,虽然身旁好心的乌月离士兵将自己本就不厚的衣衫脱下为我盖上,我却仍旧觉得渗入骨髓的寒冷。

迷迷糊糊熬了一夜,浅青的天方微现曙色,我们便被呵斥着起床。

我浑身酸痛不止,昏沉沉的头几欲裂开,几乎没有力气站起。

昨天一直帮我的那个乌月离汉子见我脸色苍白,关切道:“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却发现连摇头都变得如此沉重,他将水袋递来:“你病了,喝点水!”

胃里灌下凉水更觉难受,恶心欲吐。景国人已经催促着拔营启程,他急忙将我搀起,我就这样半走半倚地挂在他肩上。

上午的阳光暖暖地挥洒在辽阔天地之间。

大滴的汗珠顺着他面颊滚落,他却依旧牢牢扶住我,不时鼓励道:“坚持住。”

坚持住,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我不忍这样拖累他,朝他微微一笑,便倾身往另一侧倒去。他不料我突然放手,一个踉跄没抓住,我已重重扑倒在地。

许是浑身本已酸痛不堪,这下竟不觉疼痛。

他着急来扶我,我挣扎着不愿:“你走吧,不要管我了!我只会拖累你!”

他徒然一怒:“我们乌月离人岂是如此不顾情义的人?你快起来!”说话间便将我使劲拽起。

几道鞭影袭来,还是昨晚那个嚣张的景国军士,“还不快走!躺地上干什么!”

背上又是火辣辣的几道,我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不觉清醒却愈发昏沉。

嗒嗒马蹄之声从前方传来,愈近。

“出了何事?”一个深沉的声音不悦道。

“启禀王爷,有个俘虏偷懒,属下正在教训她!”

我艰难抬头,斜睨见睿王那张坚毅面庞复杂不可名状,黑曜石般眸底闪过万千情绪却只是一瞬便被他隐藏起来。阳光下,他微眯眸子,残忍地勾唇一笑:“寻死?还不容易!”

话音刚落,他已策马跟前,俯身一双大手便将我捞起。

马背颠簸,我愈发昏沉,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昏睡过去的时候,身子突然悬空,随即狠狠跌落到草地上,来不及呼痛,脸颊已埋入草丛间,唇间似乎尝到了泥土的芳香。

嗒嗒马蹄声渐渐远去。

我艰难地移动脖颈,头顶的蓝天如一块通透的宝石,白云流转,旷野只有风声呼啸。

遥远的天际有几只鹰鹫在徘徊,我知道那里便是队伍所在,每天都有死去的俘虏

,这些鹰鹫就一路跟随我们,一路饱餐,思及此,我忍不住伏地干呕起来。

正午的太阳愈来愈烈,口中干渴,唇瓣开裂,舌头一舔便是淡淡的腥甜。腹中更是饥饿,我挣扎着起身,方迈出两步,便天旋地转,又扑倒在地。

这么几经折腾,我只剩下躺在地上喘气的力气,仰面看天,刺眼的阳光让人眩晕。闭上眼,渐渐产生一种周身暖暖的错觉,似乎正在一片碧波浮动的海浪里漂浮逐流,甚至感觉不到周身的伤痛。好舒服,我放任自己沉溺在这错觉中。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一种奇怪的“嘶嘶”声将我惊醒,我猛然睁眼,眼前不期然闪过几道盘旋的黑色身影。

秃鹫!我心头猛地一寒。看来,在它们眼中我已是一个将死之人。

下意识摸向腰际,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带任何武器。眼前又是一阵金星乱窜,我挣扎着起身发现只是徒劳。

长河落日圆,这种美景如今在我眼中无异于死神在招手。天一黑,我会成为秃鹫的晚餐。

前面有几座小山丘,我记得伦格尔额曾跟我说过,草原上有的山丘间会有清泉,虽然我不知道这几座山间有没有泉水,但是只要爬到那里,润一润喉咙,我就有活下去的希望。

一道影子盘旋俯冲而下,我后背随即一痛,“啊!滚开!”我努力举起胳膊,挥手赶开袭来的秃鹫。

天色渐暗,只剩下一片暮色。

几只秃鹫似乎商量好了般,轮流攻击我,汗水顺着鬓角额头刷刷留下,脱水愈发严重了,我挥舞的胳膊酸痛到快要举不起来。

“啊!”一只秃鹫看准了我软软垂下的手臂,狠狠啄了一口。

秃鹫的嘴又尖又利,伤口处已是血肉模糊的一个口子,背后的伤口也火辣辣的疼。如果有一面镜子,我想我一定不敢看自己,浑身是伤又狼狈不堪。心头一阵悲戚,无助、害怕、不甘、仇恨,千万种情绪涌上心头。我咬紧唇瓣,却只是将哭泣压抑为声音奇怪的低泣。

风盘旋在周围,卷起一片片浪花,我沾满泪水的面颊埋到草间,却突然有一种奇怪被人窥视的感觉,这种直觉促使我扭头望去。

天际一片淡黄、浅橘慢慢混沌在青色的天幕下,一道孤独的背影静静坐在马上,如一尊亘古的雕像,一动不动,不远不近,不知他在那里多久,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在那里。

他目光沉静,冷冷看着我,一身盔甲被暮色凝上淡淡的薄霜。

不知为什么,我突然有一种宁湖边上初见的错觉,当时,他也是这样在暮色中出现。

背后又是一痛,紧接着这痛便密密袭来。秃鹫大概见我保持一个姿势半天没动,以为我已经断气

了,便肆无忌惮地争先抢后扑向我。

“咻”破空声划过,一只被铁箭贯穿喉咙的秃鹫摔在我身侧,垂死扑腾了两下。剩下的呼啦啦飞上了天,嘶哑难听的叫声骤然离开,却仍是不死心地在天上徘徊。

“咻咻”的声音继续响起,每响一声便有一只秃鹫被射落。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终于安静下来,天也完全暗下。

我撑起胳膊,努力坐起,望着那道依旧矗立在远处的背影,他手中的雕弓已垂下,身子依旧挺直地坐于马上。

一阵极轻的笑声响起,回顾四野再无他人,原来这嘶哑低沉的笑声竟是我发出的。

我用尽最后的气力支撑着自己站起,跌跌撞撞,但仍旧倔强地望着他。

下一秒,气血上涌,眼前便是一黑。

身下被褥软软,额头温凉,已不觉那么疼痛欲裂。

我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黑褐的木质车壁,天青车帘随着马车颠簸摇晃不止,金色的晨曦从帘子缝隙间泻入,这种感觉像极了我当初嫁入京城的那一路。

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居然已经是清晨了,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我动了动手臂,被秃鹫啄伤的地方都已包扎好了,我心底一紧,那后背的伤口呢?

这么想着挣扎着半坐起,欲揭开衣服看去,这一动便将后背的伤口牵动撕裂,忍不住低呼了一声,真疼,那些秃鹫难道真将我后背啄成个筛子了?

我抖抖索索摸去,马车一晃后背恰好撞回去,“啊!”这一声呼痛不大不小,却将我疼得泪花涔涔。

一根黑色的鞭子将马车帘一角掀起。

我急忙忍住痛将衣服拉好,侧首望去,正对上睿王如墨的深邃眼眸。

温暖的阳光没有为那双冰冷眸子添上丝毫情绪。

我咬唇望他,他的目光似不经意般在我受伤的手臂处停留片刻,随即悄然放下帘子,马蹄声渐渐远去。

车子晃晃悠悠不觉已行至傍晚,辽阔的草原四野暮合。

两个浅青服色的军士将我连榻一起抬下马车,这二人衣着不像是一般士兵,倒像是睿王的近身侍卫。天色渐暗,四周随处可见忙碌的士兵。

他们二人将我抬入一个营帐后便匆匆离去,不一会儿一人掀帘入内。

睿王一贯冷峻的面色表情淡然,我收回冷冷的一瞥,不再看他。

他径直走到我身侧,大手一捞便将我手腕抓住,另一手迅速搭脉上来。

我不想理他,只是拼命挣扎想缩回。他蹙眉望我,手下力道加大。我再挣,他依旧固执不放,将我手牢牢固住,并警告地看了我一眼。

我咬唇忍住手腕被他握出疼痛,他已搭上脉来,淡淡开口道:“风寒之症有所好转,还须再服药。”说着便撩起我的袖子要查看我手臂上

的伤口。

我赫然一惊,怒了:“你干什么?”思及我背上的伤口,我顿时怒火中烧,莫不是真的被他看了个遍?挥手便是一掌。

睿王轻轻加我手掌架住,似笑非笑道:“真容易动怒!你放心吧,一会儿还是昨晚帮你上药的那位姑娘给你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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