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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844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这是什么意思,先伤了人再救人,真是“好心”至极。我抽回手,冷哼一声:“不用了,受之不起。我只不过是一个俘虏而已。”

他颇为好笑地摇头:“还是那么犟!”

我不屑轻哼:“什么意思?”

他忽然迫身过来,直视我的眼睛,深深眸瞳如一把利剑般射来。

“眼睛,一个人改过姓名,换了衣裳,可流露性情的眼睛不会变!你知不知道,你上午挣扎着起身那倔强一眼,像极了去年夜宴受辱后的不屈眼神!”他负手身后,平静言道,并不求我回答。

我闭眼,他知道了,他都知道了,他果然是故意试我。

良久,我缓缓坐起同他对视,隐去眸中一切情绪,一字一顿道:“不错!我们确是故人。只可惜,彼时故人,再见已成敌!”

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掠过一丝痛苦:“你还是恨我?”

“你叫我如何不恨?亡国之痛,灭族之恨!”我蹙眉悲愤反问。

“可从今往后,乌、白月离同景国百姓水乳交融,征伐止息!万民安享太平!”睿王沉声掷出此言。

“可是我失去了最疼爱我的人,失去了家!”我顿时悲从胸来,哭着嚷道。

帐内徒然安静下来,我们二人目光对视间流转。

许久,许久。

睿王目光渐渐转为沉痛,“如何才能让你解恨?”

我缓缓立起,拭去泪水淡定看他:“我们还有一场未完的比试,不管你怎么看,我便是那种狭隘之人!我无法淡忘这场战争带来的伤痛,更不想整日在纠结中度日,你我之间必须有个了断!”

睿王瞳孔骤缩,却依旧一言不发仍静静听我说。

我慢慢步至他面前,努力抑住急促呼吸。

他依旧深深看我,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

“拿起你的剑,我们做最后一场比试。要么我死,要么你亡!”我冷冷言道。

“可你受伤了!胜之不武,不是我的作为。”睿王蹙眉淡淡道。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一天都不想等了!”我打断他,状若疯狂,“你的理由都是绝顶光明的!你的选择都是流芳千古!可我不是你!你也不会了解我!我不是深明大义的女子,能将天下事了然盛于心中,也不是聪明绝顶的女子,玩弄风云于覆手之间。我只是个简单的人,简单到只愿追随自己的心,这便是我的选择......”

他默默听着我一通咆哮,沉俊脸庞不见一丝波澜。

明知结果会如何,但我别无选择。半

晌,他忽而勾起唇角浅笑起来,后退两步,将身上所穿紫金软甲卸下,往地上随手一扔。

他身上仅着一件便于骑马的胡服,薄薄的衣衫将绷出他坚实的胸肌,我略略侧首避开:“你要干什么?”

他未答我话,兀自拿起佩剑递来:“你的匕首短了些,不如我们交换!”

我心底某处微微被牵痛,却仍倔强昂首道:“不必,这把匕首对我意义非凡,若不能用它取你性命,那请你将它与我同葬!”

他挑眉微笑:“好。承让!”

我拔出匕首,稳住气息,心下一横,便向他袭去。及至面前他才用剑轻轻一挡,闪到一侧。我转身连刺几刀都被他一一躲过。

我急声嚷道:“你不必让我,动剑啊!”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痛,我顾不上这么多,只管朝他刺去。

但我攻势太急,心浮气躁之下根本无招数套路可言,一个转身后,我手里握着的匕首虽然还是直指向他,但颈侧的柔嫩肌肤却已横上了他的利剑。

此时,我已是收势不及,只能手握匕首,脖颈直直往剑刃上撞去。冰凉的利刃激起颈部一圈凉意,我赫然闭眼,横下心只求一死!

不料颈侧一空,凉意撤去的刹那,我跌入一个坚实温暖的怀抱。

利刃刺入血肉之躯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双有力的臂弯将我缓缓揽住。我伏在那具温暖的胸膛前,久久不敢睁眼。

手心有热热的液体流过,鼓起勇气睁开眼,正对上他胸膛侧插着的那柄饰金鲨鞘匕首,血将黑色胡服氲出亮亮的一圈,而握着那柄匕首的正是我!

我一惊,猛然放手,我......我杀人了?

似乎有千斤重般,我极其艰难地将头抬起。但见他笑意温柔,眼波澄澈。似乎此刻身处云蒸霞蔚的繁英桃林,所对的是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心上人会心一笑,而非被恨他之人刺伤而生死尚是不知。

我的惊骇顿时化为失神无措,心下突然涌出一片浓厚悲伤,眼前弥漫起阵阵水雾,浑身冰凉......

我不是恨他,想让他死吗?为什么此刻竟如此恐慌,恐慌到似乎那柄匕首是刺到我的心窝,悲戚得似乎是我要死去......

“王爷,我来给那姑娘上药了。”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从帐外传来,几乎同时一个身影便急急掀帘入得帐来。

那人匍一迈入帐内,面满的轻松笑意随即被惊诧取代。

“有刺客!”她反应极快,不过一瞬便迅速拔剑直直向我刺来。

“不要!”睿王赫然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制止,徒手握住剑刃。

雪亮长剑霎时染成刺目鲜红,那人收势不及,剑端滑过睿王手心,仍是没入我腹侧。

及至到近处看清我面容,她突然花容失色,圆瞪双目大惊道:“素华!”

我蹙眉望她,腹部一阵剧痛,随即软软倒在睿王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罪过啊罪过,今天是圣诞节呢~搞得这个凄凄惨惨的,还是祝亲们圣诞快乐啊~~圣诞节欢乐大放送,晚上六点加更一章

☆、永不原谅

景国建仁二十年冬,白月离草原遭遇百年暴雪,牛羊冻死无数,百姓饥荒严重,驻守北方嘉池关的景国睿王高衍趁机招降白月离。白月离王上表愿意归顺,但当时二人秘密商议,此消息未向外泄露。

次年春初,白月离王邀乌月离王会盟共商联合抵御景国之事,乌月离王欣然应允。

会盟当日,乌月离王以谋反为由将随行的骨都侯苏哈纳擒住。正午会盟时,地下突燃大火,自地下窜出一群浑身燃火之人,白月离王本想生擒乌月离王,不料阴谋失败,便命随同大军将乌月离人包围,然而乌月离也早有防备,双方大军对阵墨湖。

正当两国于墨湖边上激烈交战之际,乌月离大军后方却突然出现景国大军。乌月离腹背受敌,汗王被奸臣苏哈纳刺死,王子伦格尔额生死不明。

睿王高衍率景国大军借道白月离从北面向乌月离攻来,南面则由镇北将军宇文峰从晋宁出兵扫平。景国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几日内将乌月离纳入囊中,乌月离失去首领,在苏哈纳带领下归顺景国。

至此,乌白月离归顺,五百里瀚海尽归大景,百年前分裂为巴贝尔、白月离、乌月离的月离族终于融汉,北方百姓安之无虞。

这些都是那个曾经的风荷苑雪竹,现在景国女将军杜若楠告诉我的。

杜若楠,睿王麾下右路军杜将军之女,自幼喜爱舞刀弄剑,人如其名,自小梦想同男儿一般于沙场建功立业,可其父念其女儿之身,始终不允。

两年前,杜若楠偶然知晓了朝廷在派人调查的一件机密之事,那便是怀疑风荷苑同乌月离有通敌之嫌,可惜风荷苑当家精明小心,风荷苑在京城又是人脉甚广,一直拿捏不住重要把柄。

杜若楠得此机会,便先斩后奏,乔装混入风荷苑,化名雪竹。杜将军管不住倔强的女儿又害怕打草惊蛇,只得由她去。杜若楠蛰伏一年多,终于寻得一个机会,得知乌月离有重要人物要来京师。可惜在最后关头被郭皇后内侄郭郁律抢了一功,拔得头筹。

杜若楠回家后苦闷不堪,终日郁郁,杜将军心疼女儿便准了她随军历练,这次连同白月离将乌月离包围之战,她便参与其中。

我受的伤并不严重,只是点皮肉外伤。当时睿王徒手握住剑刃,已将力道悉数挡去,只是我伤及腹部肌肤仍是不能站立,需卧床休息。

白月离受大灾,百姓流离冻死不计其数,

景国开出优厚条件接纳灾民,白月离王的选择无可厚非。至于景国,正如睿王所说,自百年前,中原便与北方游牧民族战乱频频,唯一能使战争止息、万民安定的方法便是民族血脉相溶,胡汉一统。

胡汉一统,这莫不是一件好事。只可惜对身在其中的人来说,这一切太过残忍与痛苦。

几日不见睿王,想起他这个人,心底五味杂陈,到底是何感情自己也说不清楚,那日被我刺伤,又为我而左手负伤,不知现下如何。他断然没有死的,要不然这军中不会这么平静。但究竟怎样了?我却始终不愿向终日守着照顾我的杜若楠问及此事。

月华如水,我吹灭烛火,静静感受着帐外的一片盈亮,杜若楠今夜值夜不在帐中,只留我一人。

远远地有一阵熟悉的磔磔靴声穿透帐外杂声传到我耳中,心徒然紧绷,侧耳倾听。

那声音在不远处停下,半晌再无动静,我心中竟涌起些许莫名的失望。遂勉力起身,慢慢走向帐门,犹豫片刻将门帘掀起。

门外之人徒然见我掀帘出现似乎一惊,淡然浅笑:“还以为你休息了。”那语气神态犹如闲话家常般淡然,似乎忘了上一次见面我才刺杀过他。

我未答话,借着夜色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依旧挺拔的身形被拢在玄黑大麾下,深邃眉目含笑看我,不见半分受伤颓靡迹象。

“还以为你死了!”我冷冷回道。

他见我直至看向他左胸,眼里闪出异样光华,会意一笑,举头看清亮月华道:“今夜月色不错,不如出去走走。”言毕不由分说,便迈步先走开。

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咬牙提步跟了上去。

无垠暗夜中,月华洒下之处如披上一层浅浅地白霜,随处可见的浅紫蓝小花将月华反射出清冷的色调,如梦如幻。

远离了营地的喧嚣,睿王止步于一座小山丘顶,我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夜风飒飒,明月千里。

他极目这片广袤原野,静默片刻,随即解开大麾,转身便用其将我裹住。一股阳刚之气混合着青草芳香将我包围。

我赫然一惊,挣扎着不肯不披,却敌不过他的力气。犹带着他体温的大氅将冷风阻隔,浑身骤暖,我咬牙愤愤道:“我不披!”一时怒从心起,低头便咬向他执意给我披上大氅的手。

“尖牙利齿!

还没有咬够?”睿王低低一笑,似乎心情颇好,这话若是情侣或夫妻之间调笑那是正常,可惜此刻完全不应景,倒显得有几分轻薄。

我更加恼怒,死死瞪他,却不知作何回答。

“夜寒露深,你伤还未愈,不能受凉。”他乌黑的眸子沉静无波,淡淡说道。

我下意识接口道:“你不也受伤了!”此话一出才发现实在有歧义。

睿王双眸隐隐有了笑意:“我可否把此话理解为,你在关心我?”

我将大氅解下甩给他,冷冷道:“我的意思是可惜你没死!”

睿王轻笑,眸底精光一闪,猛然一把将我右手执起,我还未及反应,他已将我的手拉至他的左胸覆上,温暖是手心紧紧包住我的手背。

“你干什么!放手!”我一惊,急忙甩手,他却抓紧,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我的手拢住。

他执意不放,我手下便是他坚实的胸肌,还有那道被我刺出的伤疤。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直视我心底:“其实你就是想知道我伤好没有。”

我对上他沉沉黑眸,手心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不安到了极致竟是平静下来,迎着月华展颜一笑:“看来,你已经好了!”

他侧目微笑:“这般胆大,才是我曾经认识的宇文韵玦!”

我挣开他手的纠缠,纠正道:“不,我不是宇文韵玦,我是忽兰朵,宇文韵玦在宫里。”

睿王似听到了一个万分好笑的笑话般仰天大笑。

“有什么好笑的?”

半晌,睿王才停下笑,说道:“你是说宫里那个假宝林?”

我毫不惊诧:“你果然早就发现了......即便她是假的那又怎样?假作真时真亦假,现在我才是那个假的。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她的?”

睿王轻笑,定定望我:“我如何认出你,便是如何看穿她。”随即低头迫视我,这低沉音色在夜风中带着隐隐蛊惑:“你是希望她被发现,还是希望她取代你,好好在宫里承恩泽露?”

我一时语塞,如缀本欲杀我,这点曾让我心寒不已。可正是因为如此才阴差阳错让我逃离了皇宫,寻到了真正的亲人,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似乎得感谢她。

“她做了想做的事,我只希望她有朝一日不要后

悔自己的选择!”我干脆答道。

睿王转而问我:“那你呢?你后悔吗?”

我愕然:“我?”随即释然,“我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只是当日事情并非如我们所料想进行。”

“如你所料?”睿王眯眼望我,“我以为这就是你所料想的。完成任务,逃离我。”

我讶然抬头,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解释,也许根本不需要解释,睿王对我的身份的怀疑,从始至终就跟乌月离奸细分不开,现在更是基本坐实这个推断。

我笑了:“我好后悔。”

睿王静静望我,等我下文。

“我后悔没有利用我在景国得到的情报,好好做一番打算。至少,我们乌月离族也断然不会落到今天的地步,而你,睿王殿下,你也许早就......”

睿王突然放声大笑,打断我的话,他晓得那么肆意,仿佛将天地之间的一切都视为不顾。

我恨恨望他:“你最好不要让我活着,否则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终于止住笑,一双眸子却是清亮:“高衍一定恭候。”

我唇角微微一抽:“我知道那么多你的秘密,你就不怕......”

“我纵横沙场十年,从不知怕为何物。”睿王仰望月华,目光所及似乎欲穿越苍穹。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半晌,我才开口说道,不知何故,语音竟是涩涩。

睿王没有回答我,依旧仰首望向夜空,如一个凝固的影像。

天地之间安静得能听见月光流淌的声音,万物披霜,飒飒夜风吹动大氅,柝柝作响。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和他成为敌人,可惜,命运不给人选择的机会。

☆、比武

几日后,一路南行的大军与宇文将军押运的墨湖之战俘虏汇合了,两路人马汇合后便直直南下行往京城。

我背上的伤已经基本结痂,腹部的伤口也好了很多,睿王再也没来看过我,只是每天同一个点派人给我送要来,杜若楠偶尔来陪我说说话,大多数时候是我一个人独坐马车里。

大军与墨湖之战的俘虏汇合后,我最大的愿望便是见一见那些和莫褚、伦格尔额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乌月离勇士们,可是那些俘虏远远地在队伍后方,我只能遥望那蜿蜒的队伍寄托钦佩之情和哀思。

其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那便是我始终不相信伦格尔额和莫褚老爹都已死,冥冥之中我有一种感应——他们也在某一处挂念着我。

清空遍染,春风和煦,车窗外的草原涌动着绿波,仿佛空气中也弥漫着青草的芳香。落雁坡是鸢带河中游的一小片丘陵地带,景色秀丽,山清水秀,据说是南飞大雁的栖息之地,因而得名。

这日傍晚,队伍扎营休息,今日宿营之地在一个野花缤纷的小山坡下,红松、云杉、白桦覆满小山,阵阵晚风吹过,悦耳的波浪声荡起,这就是传说中的落雁坡了。

车刚停稳,一人便急急掀开马车门帘,一身布衣的杜若楠笑吟吟地出现在车外,神秘地指指手里的两个盒子和怀里一推衣物,压低声音道:“我们沐浴去!”她今日没有着战袍,一身朴实打扮更显清丽潇洒。

我惊喜万分,这连日的伤病加上旅途劳顿,周身早都有了异味,连自己都嫌熏得慌。

我随杜若楠下了马车,不禁被眼前一片霞光万里的景象震撼,天边铺满嫣紫、鹅黄的晚霞,瑰丽非凡。夕阳映照着清澈的鸢带河,河面泛起一片片细碎的金鳞。河边大批将士正在饮马,贵族女眷已纷纷进入营帐休息,顺着河流往西北方望去,远处那黑压压一片原地歇息的人,应该就是战俘了。

杜若楠领我向落雁坡南侧一个小树林行去,她在前带路,我紧随其后。

林深草茂,藤萝纠结缠绕,奇花异草杂间其中,抑郁已久的我顿感舒心,随手摘了些小野花。不一会儿,便听得泉水跌落深潭之嘈嘈切切水声,悦耳宛如天籁。水声越来越大,面前视线也越发开阔。

一片微醺的的斜阳余晖中,一条细细的飞瀑自一道并不高的山坡上泄下,落在一个清澈的潭里,激荡起千千万万颗细小的盈亮珍珠,缭绕的雾气被晚霞渲染成淡淡的橙色,潭边有几块光滑如卵的大青石,丛丛绿树和开着美丽鲜花的藤蔓植物将碧水环抱,澄澈泉水经潭东蜿蜒至一块巨大青石之后。

这如梦幻般的景色让我不禁呆住,屏住呼吸,不

敢打扰这一片幽静。

杜若楠雀跃着将手中盒子和衣物放到潭边青石上,随即招呼我一同过去,不一会儿便见她从青石后缓缓趟入水中。

我也躲到青石后褪尽衣衫,满怀欣喜地扑入池中,潭水温凉,刚好没到脖颈处,舒滑清爽的池水轻柔抚摸着我的肌肤。

杜若楠打开一个木盒,取出些许抹到头发上,随后将盒子递给我。盒中放置着乳黄色的膏体,散发淡淡的花香,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既有茉莉的芳香又有桂花的浓郁,甚至还有荷花的清香。

“扑”一阵晶莹的水花扑到我面上,玩心大起的杜若楠坏笑着朝我洒起了水,我也不甘示弱同她玩耍起来,两人玩累了,洗得也差不多了。我悄悄游到堆放衣物的青石边上,伸手将方才路上采摘的野花撒入潭中。

花瓣顺着水流的方向在潭里回旋打转,杜若楠在潭里开心地追逐起这些调皮的小花瓣,毕竟是年少不知愁的女孩子,任平日里是多么严肃的女将军,此刻也表现出天真烂漫的一面。

趁她不备,我将她一只小巧布鞋往石缝底下迅速一塞,抓起另一只奋力往西北面树林深处抛去。鞋子落在了林间叶蔓中,发出窸窣脆响。

“啊!有人!”我神色惊恐地尖叫,沉入水中。

杜若楠矮下半截身子,回头望我,面色略微惊恐:“谁?”

“往......往那边跑了......”我露出脑袋,小心地指了指东北方,装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二人不敢再玩闹,慌忙上岸躲到石后穿戴衣物,杜若楠这才发现自己的鞋子不见了。

“会不会是刚才......刚才......”我看杜若楠气得都变色的脸说道。

“不可能呀,我之前吩咐过他们守好的,除非......”杜若楠接口道,不悦蹙眉。

“我去看看。”早已穿戴整齐的我站起身便往东北方跑去。

“哎!你要去哪?站住!”杜若楠在身后着急喊道。

“你看,这有一只!”我跑到林间,拾起那只被我扔落的鞋,对随后光脚赶到的杜若楠说道。

杜若楠拿着这只鞋,脸色阴晴不定,我便趁她凝神思索之际又往前奔去:“再往前找找!”

“站住!你别跑!”杜若楠在我身后急切地喊道,但是林密又枯藤杂草缠绕,不好施展轻功,又加上她是一只脚光着跑,地上枯藤硬刺不少,她躲躲让让地追了半天,始终没追上我。

眼看就要跑到林子的尽头,已经听见嘈杂的人声,想到战俘营就在前方,我一阵欢欣。容不得喘口气歇息,只顾拨开树叶杂草往前奔。

已到树林尽头,面前顿时开阔,我却傻傻怔住

,面前喧嚣的人群也突然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和嚷叫。

面前这群人依旧身着月离族衣饰,但他们,绝不是乌月离俘虏!

这群衣月离族服饰的男子密密围成一个圈,中间两个赤膊的男子站在一处,正摆开架势准备摔跤比试。

我的突然闯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神片刻,随即便是一片骚动喝彩。

余晖映照着那两人健硕的身材,其中年轻一人突然笑道:“哈哈哈......孟格,上天怕我们胜负不分,特意送来一个礼物!”

另一中年男子也笑道:“好!就以她做赌注!”

我一惊,急忙掉头回跑,匍一转身便被两个彪形大汉如老鹰捉小鸡般钳住。我怒骂着叫他们将我放开,又引得阵阵大笑。

“呼啦”从树丛里又窜出一人,正是追赶我而至的杜若楠,她喘气不止地嚷道:

“你......”刚说出一个字便呆住,正色怒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把她放开!”

擂台上的健壮男子将杜若楠轻佻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向对手言道:“孟格,这下又多了一个,这赌注实在划算得很。这场比试我可是赢定了!”

杜若楠被他窥见赤着的右脚一时脸红,更多了分怒意:“我乃景国右路军杜将军,现在命令你们把她放了!”

杜若楠此刻身着水蓝色窄袖短袄上下裙装,俨然一个景国普通民女模样,从哪里看都不像个将军。此话一出即刻引得在场所有男人爆发出阵阵哄笑。

擂台中间那两人更是笑得猖狂,杜若楠徒然一怒,飞身上前一脚将抓我的男子踢翻,拉我便跑,回身却直直撞上从擂台跃下的年轻男子。

“美人,这么快便要急着离开,实在伤人心哪!去哪里?”他笑得极其淫邪。

杜若楠不说话,直接行动,狠狠一脚踹去,他回身闪开随即一翻手腕反而后发制人,将杜若楠玉足牢牢握住。

杜若楠惊怒交加之下,只得将我推开,挥掌击去,迫得那人将她放开。

二人缠斗到一起,可那男子体力上占优势,眼看杜若楠渐渐落了下风,我急道:“若楠,别打了,快走!不然我们都完了!”

斗得□乏术的杜若楠焦急瞥了我一眼,果断借那男子掌力奋力跃至人群之外,回身奔入树丛。

“把她抓回来!”那男子怒吼着吩咐道。

几个士兵听命追进了树林。杜若楠知道方向应该很快就能回到景军大营,我这才松了口气,如若我们两人都被制住,后果不堪设想。

擂台上两人骂骂咧咧开始了比试,围观人震天的吼声震得我头晕脑胀。两个回合下来,那个年轻男子已是占优几分,几个精彩的掼摔他便赢得

了这场比试。

“延克图,你赢了,她归你了!”那个中年男子豪放言道。

我焦急望向树林方向,杜若楠怎么还没来?

那个叫延克图的年轻男子已大笑着向我走来,他结实的古铜色胸肌被夕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有颗颗汗珠滚落,眼里充满了野性和欲望。

我心下慌张,退后半步:“慢着!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是乌月离女子,是要献入京城的。你最好打消了那些念头!”

那年轻男子极为放肆地大笑起来,轻薄地打量着我这身汉人装扮:“献入京城给那些景国人?呵呵......既是月离族女子,,倒不如,跟了我,怎样?”

我狠狠咬唇,突然镇定了几分,轻笑道:“其实我也不愿意入京。不过,方才二位的比试,我觉得不公!若是让我选,我倒愿意选他!”我伸手指向方才和延克图比武的中年汉子。

那汉子微微一怔,延克图则颇为不悦地蹙眉望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轻哼一声:“因为方才的比武,分明是他让着你,是他故意让你赢的!你没有发现吗?”

延克图面上一抽,方才的得意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围观众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做声。

“你凭什么说孟格让着我?”他双拳紧握在身侧,咬牙问我,目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

他的眼神让我不禁害怕,我知道自己现在在玩火,搞不好惹恼了他,他即刻将我扛入帐中就地“正法”了......但是,此刻我除了拖延时间,别无他法。

“草原汉子都心胸豁达,想必孟格让你,你也不会介意的。但是我介意,因为我不喜欢弱者!”我已看出延克图身份不一般,若不是如此,孟格不会故意让他,周围人也不会在我方才说了实情后都不敢做声。他既好面子,定不会让众人瞧不起,所以让他当众下不来台是最好的激将法,“除非......”

“除非怎样?”延克图步步逼近。

我似乎听到了他攥紧拳头的咯吱声,被我一个小小的俘虏看不起,已让他怒火中烧。

我轻轻一笑:“除非你真能正大光明将他打败!让我心悦诚服。”

延克图眼中暴戾之光闪过,高声喝道:“拿刀来!”

我心下一颤,他这是要动真格了。

“孟格,给我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这个乌月离的小贱人好好看看什么叫强者!你记好了,如果今天你输了,我是不会饶你的!”延克图眼中凶光毕露。

我嘴角一抽,这小贱人是骂我呢,不过这个延克图还真像个爆竹,一点就着不说,简直是暴戾凶残。

孟格眼中浮起些许为难,单膝跪地

,垂首道:“属下自愧不如,请殿下饶命。”

我赫然一惊,殿下?难道延克图是白月离王族?

“给我起来!”延克图怒不可遏,用刀指着他大吼,“要不然我杀了你,你的家人也活不了!”

孟格浑身一颤,似被击中了软肋。

“一场比武而已。王子何须如此动怒!”一个沉沉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这个声音曾经让我恨到极点,此刻听来却不亚于救世主的福音,但这个想法一出即刻被我压下,自嘲道:就算是仇人却也还是要依靠他救命脱身,不是吗?这事实残忍得让我鄙视、痛恨自己无能。

围观人群缓缓让出一条道来,道路的尽头站着身披战甲的睿王,猎猎长风刮起他的玄黑大氅,他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不怒自威,眸中神色却是看不清楚。

延克图收回手中的长刀,有几分不耐烦道:“睿王爷的消息倒是灵通得很。”

从方才到现在,睿王一次正眼都没有看过我,我心微微一颤,不禁有些怀疑他并不是来救我的,而他随后的一句话更是将我扔进了冰窟,他薄唇里冷冷吐出一句:“听闻王子今天在此设擂比武,本王特地前来观战。”

观战......原来是观战。我登时石化。我简直自作多情得可笑可叹可悲!我是谁?值得为了我而和他的盟友翻脸吗?心底涌起的悲凉和气愤几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疗伤

作者有话要说:哭着说:亲们,留个言吧~~有意见直接跟我说,想多听听大家的意见呢O(∩_∩)O

“可惜孟格不是一个有实力的对手!他都不敢站起来!”延克图回首轻慢地望向孟格。

“哦?”睿王淡淡一笑,望着孟格道:“那恐怕是王子的奖品不够丰厚罢了。”

“是不够丰厚,不过是个乌月离的婆娘!”延克图似乎想起方才这阵怒火发得有些不值,而导火索居然只是一个“乌月离的贱婆娘”!更是让他有几分道不清的恼怨,扭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乌月离人?”睿王将目光轻扫向我,面上依旧喜怒不辨,既无讶异也无不快,只是冷冷望向延克图:“不知王子可知?乌月离人是战俘,他们的归属须进京后由皇上亲做决断,即便是本王也无权归置。更何况这位姑娘本不该在此,王子从何处得到?”

延克图赫然回首望向我,那暴戾的模样活像是一个即将被抢走玩具的顽童,他二话不说便一个箭步便冲至我面前,一把将我扛上肩头:“不管她该在哪里!反正现在是我的了!我延克图从来不会放弃到手的猎物!”

“是不是你的!由不得你!”睿王的声音铿锵有力,四周一时安静,方才嚣张万分的白月离士兵竟然都噤声不语,眼中现出敬畏神色。

我心下一紧,他这是在救我?还是单纯出于护送我这个俘虏入京的目的,也许是保全他们的大景天威吧......

“把她放下!”睿王的话语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威严,但是延克图却不这么认为。

“睿王殿下,诚然如你所说,这个女子是乌月离俘虏,可是她要逃走,恰巧被我抓获,按我们草原的规矩,她现在已经是我的了!”延克图语气傲慢。

“我是在命令你放下她!”睿王沉声又重复了一遍,目光阴冷得如极地寒冰。

“王爷这是在命令我?呵呵......如是军令,我自然听命。这些日子并肩作战,王爷也知道我延克图为人。可这个女子是谁俘获的便归谁,王爷是不是也得遵守我月离人的规矩!”延克图继续轻慢道,他并不是有多看上我,而是在赌一口气,不肯轻易服输。

倒挂在延克图肩头,让我有些头脑充血,大氅翻飞间只瞥见睿王阴沉的面色。

他微眯双眸,面上晃过一丝极快的锐利笑意,黑曜石般的眸子精光一闪:“好!如你所说,不论军令!我们就按照草原的规矩,比试一番!”略顿后一挑剑眉,大手直指向我,“赢者得她!”

我惊

诧万分,顷刻间已天地颠倒,延克图大手一松,我便从他背上直摔下去。身体重重跌落,腹部伤口被撕扯,我急忙捂腹,咬紧唇瓣将低吟咽下。

几步之遥的擂台前,玄黑大氅被睿王解下甩开,扔到部下手中,他大步上前与延克图并立,寒冷目光对视间,似碰撞出刀兵之声。

风涌叶翻,呼啸而过的大风中两人伫立不动。

突然,延克图一声大吼,猛然冲向睿王,欲将其拦腰扛翻。睿王借其力道侧跃至延克图身后,制住延克图右手,延克图急转过身以左拳袭来,睿王一掌握住延克图来拳,另一首依旧扭住延克图左手,二人一时相持不下。

汗粒顺着延克图额际流下,睿王面不改色牢牢抓住延克图右手,一面将延克图左掌翻转。

延克图吃痛,情急之下以头猛然撞向睿王胸膛,不偏不倚正正撞在睿王心口!

“小心!”我惊叫出声,只见睿王一个踉跄退后几步,捂住左胸紧抿薄唇,喉结一动,一丝未及时咽下的鲜血从唇角溢出。

双手解除束缚的延克图大吼着再次袭来,睿王勉力稳住身形,咬牙接招,延克图趁人之危越发攻势凌厉。

睿王松开捂住左胸的手,同延克图缠斗到一处,延克图似乎看出左胸是睿王软肋,频频往那里击去。

好一个卑鄙小人!我忍不住骂道,眼看睿王唇角血迹溢得越来越多,心头纠做一团,竟然莫名地慌乱。

延克图又一次以头撞向睿王,睿王徒然往侧一闪,扯住延克图左臂往后翻去,一个箭步绕到他身后,以肘顶住前倾的延克图后背,随后将延克图拦腰擒起,反摔至地面。

一整番动作连贯利落,延克图以背落地,已是输了。

“承让!”睿王剑眉高扬,抱拳言道,遂转身离去

延克图灰头土脸起身,愤愤不平,紧攥双拳狠狠看向睿王。

走至我身侧时,睿王步子未缓,一眼未看我,只是丢下一句低沉话语:“还不舍得走吗?”

我咬唇不语,挣扎着起身跟上他,偷偷向他背影瞄去,他却依旧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烛火摇曳,帐内大椅上稳坐的睿王岿然不动,我们二人的影子映为帐上两个凝固的剪影。

幽暗的光线下,不安浮动在心间,却始终开不了口,也不想开口,心底的那丝骄傲

和不肯原谅让我难以启齿。

我们二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原以为他会因我逃跑的举动大发雷霆,可是却不料......

空气压抑得我想逃,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我浑身坐得僵麻,悄悄挪了挪身子。

睿王却突然起身,大步往向帐外走去。

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心头没有来由地一慌,竟口不择言道:“站住!”

那道挺直的背影微微一滞,随即转过身,面色阴沉:“你,让我站住?”

我咬唇:“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但是我不想让你死在别人手上,所以......”

幽暗烛火中,睿王的眼神渐渐变为一种淡淡的忧伤,但一瞬间便隐去。

“所以,你现在不可以有事,你不能死!你今天受伤了,必须马上上药!”我调整语调,刻意冷冷说道。

睿王似乎没有料到我这番做想,微微蹙眉,凝目将我望住,眸底流光往微转。

那目光看得我如芒在背,我在这目光中忽然清醒过来,不知自己着了什么魔风,居然说出这些话,难道我的脑子被延克图摔坏了?

“你会包扎?”半晌,睿王淡淡开口。

我一怔,却已下意识开口:“不会,但是我会学!”话方出口,我便急忙捂口。疯了,我一定是疯了,我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睿王眸中闪过一丝晶亮,扬眉浅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惹麻烦!”

我面上骤红,恼恨地别过头躲开他深邃的目光,冷冷道:“你曾经从杜若楠剑下救过我一命,我不想欠你什么。即便今天你并不是为了救我,只是出于保持你大景的天威......”说道这里,我心头一涩,顿了顿,改口不提今天,“我们迟早是要了结恩怨的,我不想牵扯进这些。我欠你的,自会还给你!”

“你欠我的?你欠我什么?”睿王低头望我,目光坦然。

“我,我欠你......”我咬唇就是说不出那两个字,感谢仇人,这太可笑。

“你没有欠我什么!我欠你的,如果你要,随时可以取走!”睿王话语间听不出丝毫犹豫,似乎他让我取走的只是一件寻常之极的“东西”。

我的心微微抽痛:“如你所说,我也不想胜之不武,我不会像延克图那么无耻

!我现在不会杀你,但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痛苦!”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总在提醒自己一定要杀了他,似乎只有这样,心才不会沦陷......

睿王凝眸望我,突然低声浅笑,那声音在狭仄的空间里微微回荡。

“好!我等着。但是你不是说不要让我死在这里?”

当我端着一盆子清水回到帐内时,昏黄的烛火下,睿王已□健硕的上半身坐于椅上。我面上酡红,脚下一滞。

睿王听得声音回过头来,见我的窘态,戏谑道:“我是虎豹吗?那么远远站着。”

我掩住不自在,故作镇定地端着清水向他走去。

走近,凄黯的灯下,那具身躯上缭绕纵横的旧伤痕触目惊心,深浅不一,长短交错。

我一惊,几乎端不住水,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他似乎洞察了我的心思,淡然道:“都是些陈年旧伤了,你要上药的在这里。”边说边着用眼神示意胸前。

我将水盆放下,绕至他身前,只见那卷白绷布于心口之处已被一片暗红渗透,心下一紧,却仍是故作冷漠表情,沿肩下缓缓揭开他胸前缠绕的绷布。

那道可怖伤口就要完全暴露在眼前,我努力稳住颤抖的双手将最后一层绷布揭去,却在即将于那伤疤对上眼的一瞬间,忍不住闭了眼。

睿王无奈低沉的笑声传入耳里,手上一空,药瓶已被取走。

我睁眼,见睿王正倒了药粉洒到伤口上,那道暗红的伤疤裂开一道鲜艳的口子,触目惊心。

我心下竟是一颤,一把抓回药瓶:“等等!还没擦拭!”

睿王微怔,随即嘴角微抿,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情。

我察觉自己的失态,急忙冷下脸,不再看他。将药瓶放一边,先用棉布浸湿后为他仔细擦拭。融融烛火下,二人靠得如此之近,以至于我都听得见他沉缓的心跳,即便我一再提醒自己他是仇人,却止不住心怦怦跳,双颊如火烧般滚烫,最后只能将他想成一个木柜,我正在擦拭上面的尘灰。

即便这样我还是能感觉到自己面上的温度,毕竟他,的确是个男人啊......我垂首,不欲让他看见我绯红的面颊,他也一言不发,任由我为他擦拭上身,一室静谧。

柔柔的棉布擦过那一道道狰狞的褐色伤痕,手下不觉放轻了力道

,擦至胸前那道暗红的伤疤时禁不住一颤。这处伤口是我所留下的,而此刻上药的却也是我。

将青花缠丝瓷瓶中浅褐粉末抖出,将药末点点洒上那处撕裂伤口,他还未出声,我却已经发出“咝咝”呼痛之声。

他坦然笑道:“无妨,沙场征战,比这重过百倍的伤我都历过,你尽管下手上药!”

记起很久以前,曾听过如缀说他历经百战,重伤无数,最险一次从死人堆中爬出依旧生还,这些疤痕便是那些浴血征战的证据。

我默然无语,上药的手却止不住颤抖,我恼恨地用左手将右手牢牢稳住。一双温暖的大手覆上我的手背,将我手稳住。

我一惊,猛然缩手,抬眸正对上他温润无波的深邃眸子,“不必为难自己!还是我来吧!”说着便将我手中药瓶接过,随意地将药末涂上伤口。

这包扎伤口还真是技术活,不知是不是因为我把他想成个木头柜子,包扎得也确实像个木桩捆布条。

看我笨脚笨手地包扎着伤口,他嘴角始终微微抿着。

终于要好了,我轻轻拭了下额头的细密汗珠。

他却似随口般问道:“今日为什么要闯进白月离军营去?”

我手下一顿,随即坦然道:“找人。”

睿王轻笑一声,却徒然变了面色:“找什么人?呵呵......乌月离王子死了,你就再寻依托?”那压抑着怒意的笑声在低矮的帐内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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