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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8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我蹙眉奇怪道:“咦?你就不累吗?对了!明日不是还有什么骑射比赛?你跑来爬一下午山,也不怕明天连腿都提不上马去!”

睿王侧首微微一笑,那意思是:我又不是你!他

转过头淡淡道:“骑射比赛延期了。”

“延期?为什么?”我随口问道,突然想起昨夜的事,心里一紧:“是不是昨晚行辕大营.....”

“不要问。”睿王突然急切开口制止我,眉头紧蹙,眼底隐隐忧伤和无奈,“我不愿意跟你说假话,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我怔怔望向他的眼底,捕捉到一闪而逝的害怕。

“你在担心什么?你也会害怕?”我涩涩开口。

他望向远方,目光迷离:“我不是神。”一句短短的话说得滋味百般。

今天出现在我面前的睿王是一个我从未了解过的他,想起他身上那些纵横缭绕深浅不一的伤痕,我的心蓦地一痛,他何尝不是个血肉之躯的普通人,他也会心痛也会伤心也会无奈,只不过有的时候人们习惯仰望他。

我轻轻覆上他的大手,长长叹了一声。随他一道将目光投向白云飘落的远山。

手背上突然一阵温暖,原来是他大手一翻反过来覆上了我的手。我侧首对上他的眸子,他极其执着地望着我。这种庄重的神情让我有一丝丝的心慌。

良久,他极其郑重地一字一句说道:“素华,请你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请你相信我。”

我望着那双跳跃着点点阳光的黑眸,那里曾像是一潭沉静的深潭,让我捉摸不定,有时又像是蕴着火山的渊底,让我不敢直视。此刻却是充满了希冀和恳切,还有那隐藏不住的一丝害怕。

我仿佛受了诱惑般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心底一片迷茫。

他急切地在我眼底寻找答案,但答案却是如此不确定。

他流露淡淡失望,放开我的手,站起身,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剑。雪亮长剑反射着刺目的阳光,在风中奏出“嗡嗡”的回响。

长剑飞舞,如流光旋转,又如一条银蛇在下午的阳光下飞舞。

碎碎的石屑被风吹散带走,他于剑端灌注了万千情绪。

片刻之后,我起身望去。

“山石为谒,此生不欺。”

我惊讶地回望他,却见他又做出了一个让我更惊讶的举动。长剑一挥,他已决然划破自己的掌心,摁到那刚雕出的字迹上,缓缓下移,鲜血将那八个字一一染红。

“我不明白......”我心痛地望着他鲜血淋淋的

掌心。

“我只要你明白,我永远不会欺骗你!我今日敢对天地发誓,对先祖立誓,此山为证,此石为谒。”他仰望苍穹,随即又眺望京城方向。

半晌,他还剑入鞘,收回目光,眼中迷离隐隐心痛,“我不想失去太多。”他伸出没有受伤的另一只手抚上我的面颊,“我可以挡住刀剑,却防不了无时不在的暗箭,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真的。”

他的话语低咽被呜呜风声带走,我的裙裾和他的长袍在山风中纠结。

我只觉得内心被一片苦涩和甜蜜搅裹得天翻地覆。

“我其实并没有太多东西,我不想失去的东西不多,可是,不要逼我......”他纠结地闭目,徒然又睁开,“我只想和你好好生活,像一对平凡夫妻一样好好生活。忘掉从前,相信未来,相信我!对我说真话,不要防备我,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能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说得恳切而心痛,那目光让我不忍触碰,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要被揉碎,爱与恨将我的心完整剥离晒在阳光下。我忍住眼中盈盈泪光,张开双臂扑入他怀中,将他紧紧抱住。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恨他,哪怕只有一瞬的甜蜜和错觉。

他坚定伸臂将我牢牢回抱。

穆穆清风中,我们二人相拥的身影被斜阳映照在“此生不欺”的山石上。

良久,他突然出声:“你叫什么?”

“嗯?”我一愣,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从他怀里直起身,抬头看着他双眼坦然道:“沐素华!”这话一说出口,突然一阵轻松。来到这个时空的一年间,我从来没有像此刻这么坦然无畏地大声说出过自己的名字,自己真实的名字。

他低头看我,脸上露出孩童般的好奇和欣喜,那抹微笑映在脉脉余晖中霎时好看,“我叫高廷绪。”

“咦?你不是叫高衍吗?”我奇怪道。

他笑了:“廷绪是我的字,我父亲取的。算上你,只有五个人知道。”

“沐素华,是我的真名,算上你,只有我们两个知道。”我眯眼看他,“算来,还是我比较吃亏一点。”

“哈哈......”睿王大笑,“确实是我得了便宜,那你说我该怎么弥补你?”

我得意一笑,下意识脱口而出:“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你的第一个女人是谁?”

睿王没料到我竟然如此大胆,问这么私密的问题,他有些诧异和不自在:“你在意?”

我突然觉得心里酸酸的,我在意吗,若是不在意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妻妾满堂,我是不是应该屈服,还是......

“我说过不骗你。好,我告诉你......”

“不要说了!”我突然打断他的话,心口气闷得像喘不过来,“我,不想知道了。”下意识地放开环在他腰际的手。

睿王的轻轻在我额上映上一吻,无奈长叹一声:“傻姑娘!”

斜阳脉脉,山风瑟瑟。

“来生,我一定早早寻到你。”半晌,他脸贴在我发际,低低开口。

我心底一紧,来生......我本是误闯到这个世界,我们的来生会有交集吗?

“可是,我怕没有来生......”我声音竟有些发颤。

“那我们就过好今生!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沐素华,只是我的沐素华,是我想要守护的人。”他坚定地说,眸中是万丈霞光的流彩。

此生不欺,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做到,但此刻的我们是坦诚以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这个高衍童鞋为什么一定要拉小沐到那座山上起誓呢,这个是有原因滴~并不是随便爬一座山,这和小高童鞋的一个秘密有关,他这章里表现的害怕和急切也是事出有因,各位看官明日继续关注噢~

我努努力,明天争取更两章!

今天这章温馨一点,祝亲们元旦快乐!新的一年万事胜意~~

☆、爱妾

我们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城。我又累又饿,懒懒地坐在马上不想动。

京城的夜市热闹非凡,热腾腾蒸饺和香喷喷的桂花藕,还有......可是睿王死活不准我吃,说是胃痛要回府喝粥才好,他这么说也有几分自责,毕竟是他把我拖出去爬山,害人家硬生生地饿了一天呀。

回到府里已是掌灯时分,睿王带我去了书房,他命厨房做了粥菜送来。菜一上桌我便毫不客气狼吞虎咽起来,睿王迷眼看着我吃,笑得像只狐狸。

我好容易腾出鼓鼓的嘴巴:“你......你怎么不吃啊?”

他摸了摸嘴:“唔,看你吃得香,我突然就饱了。”

我看了看被我吃得半半拉拉的粥菜,狡黠道:“不如我们一起吃,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将粥碗和菜碟往他面前推去。

“你真的饱了?”他不信地挑眉。

“饱了,真的饱了。”我肯定地点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很恶毒地想看看他到底怎么处理我喝剩下的这半碗粥。

“恩,这粥味道不错,府里的厨子莫不是换过了。”他已低头舀了两勺送到嘴里,随即抬头唤进一个丫鬟,“紫烟,最近府里是不是进了新厨?”

那个叫紫烟的小丫鬟低眉顺目地答道:“回王爷,是换了新厨,是王妃向皇后娘娘从宫里要来的,因为王妃最近害......”

“好了,我知道了。”睿王打断她的话,随后笑着看我:“原来是宫里的御厨。你还想吃点什么?要不要来两碗银耳之类的甜汤?”

“嘻嘻嘻......这汤汤水水喝多了,我现在特别想吃烤全羊。”我故意逗他,虽说今天饿了一天但心情却是特别好。

睿王一眯眼,嘴角挂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胃口这么大,要不换一道大菜?”语调慵懒而暧昧,他摆了摆手让紫烟退下。

紫烟将门带上,诺大的一个书房便只剩我和睿王。我渐渐觉出他眼里的危险气息,脸上的笑都尴尬起来,急忙转移话题:“不吃了,不吃了!什么大菜......以后再吃,医学上说了,晚上吃多了不好,嘻嘻不好。嗯,这个天色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说着便站起了身,这意思便是同睿王道别了,可他却一动不动坐着,噙一丝笑意盯着我,直盯得我心里发毛。

“你今晚不要回去了。”

他淡淡道,似乎在说一件极平常的事。

我脑袋嗡地一响,他想干什么?越想我的脸越热,而他脸上的表情也越充满玩味。

“你!”我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拍桌子,也许是想“震慑”一下他?

“我怎样?”他眯眼笑道。

“你......我......我不愿意!”我语无伦次,只抓住最关键这点。

“不愿意什么?”他似乎就像哄诱我说出来。

越说越说不清楚,我干脆不在理他,转身拉开门便要走。

一双臂膀从后将我环住,止住我迈出的步子,他强压着笑意的声音就贴在耳际:“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看你紧张的。你现在是兰夫人了,自然不能和哈戴那没有品级的住一起,但是新院子还没有布置好,就暂时委屈你在书房住上两日。”

“兰夫人?”我急急侧首,却差点与他的唇碰上,他趁机轻点了一下,笑得邪恶而得意。我错开他的吻,没有了一点玩闹的心思。

他觉出怀中我绷紧的身子,蹙眉道:“怎么?不高兴了?”

我硬着脖子道:“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妾室是一个失去人格尊严的称呼,因为她不但要服从丈夫,更要服从所谓的正室,一举一动都要察言观色,没有人身自由没有尊严可言,这是旧社会的不公!更是给本就处于弱势地位的女性套上的枷锁!”我也不管睿王能不能听懂,尽管发泄不满。

他收紧手臂,急急地低声安抚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陷入那种难堪的,再过些日子,我就要回北境了。到时候我们离开京城,嘉池关很美,有成片的红枫和樟子松,我们还可以一起去草原上骑马。嘉池关的王府里除了你不会有别的人。”

我绷紧的身子渐渐缓下,心底的悲哀却没少半分,北境的王府里除了我不会有别人,那就是说其他地方他并不能保证,比如说京城......

也许是我要求太高,也许是我得寸进尺,但是我真的迷茫了,一切已经脱离我的掌控,其中也包括我的心。

“相信我。”他轻轻蹭着我的鬓角,似一声叹息。

“兰夫人,这边请!”老管家在前恭敬地引我前行。

兰夫人,每每听老管家这么恭敬地称呼我,我只有嘴角一抽的份,心里有些莫名的烦

躁,

吃过早饭,我便自顾自出了书房,漫无目的地随管家在这府里四处闲逛。这王府占地面积倒是不小,逛了小上午也没走个遍。眼看老管家倒是有些累了,身后跟的那一队侍卫依旧整整齐齐排着,我走到哪里他们就一步不离地跟到哪里。

我见管家有些喘,便往旁边的回廊上坐去:“我也有些累了,不如坐下歇歇。”

“夫人且慢!”老管家急急挽了袖子便要擦拭栏杆,我身边还没有安置侍女,本来这些侍女做的活计却成了管家操心的。可惜管家的动作慢我一步,手差点没有碰上我的臀部。

他一惊,扑通跪倒:“夫人恕罪!小人该死!”

我不禁好笑,什么大不了的事,又没碰上,再说碰上也没什么,他又不是故意要调戏我,便笑着随口道:“又不会掉块肉,你不必紧张,快起来吧!”

“又不会掉块肉?兰夫人这话可说得可真是有失王府体面!”一个高傲的声音挟着微熏的春风从回廊尽头传来,院中的海棠飘飘扬扬洒落细细的红蕊。一双金丝绣鞋踏着落到回廊上的片片花瓣,款款行来,云髻雾鬓,盈盈眼眸威仪不可直视。

望着她穿过岁月走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御花园的初次相见,她身上的高贵冷艳只增不减,当年的华阴公主已是如今的睿王妃。我俯身,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道:“叩见王妃!”

她没有开口,似乎想看我能撑在那个福身半蹲的姿势多久,我压住心中恼火,又重复了一遍:“叩见王妃!”

“兰夫人真是个雪肤玉肌的美人呢!”一双纤纤玉手轻轻搭在我手腕上。

“王妃谬赞。”我直起身同她对视。华阴的眼底尽是不屑,并没有惊讶。看来她早已得知我的长相,睿王将我严密保护,还是防不了她。

她望着我轻轻一笑,随即便看向跪在地上的管家:“李管家,你也是多年的老人了,怎么连这点规矩都不懂,照你这所作所为,日后王府的下人怎么会守规矩!兰夫人是王爷爱妾,你今日的冒犯若当真论起来,砍了你的手也不为过!我掌管这王府,要是不罚你,怎么跟王爷交待!”

爱妾这字眼生生刺痛了我,她的话语里处处在提醒我自己才是这府里的正主。

李管家一听急了,膝行到她跟前,叩首于地不止:“王妃饶命!小人知错了!小人并没有冒犯兰夫人的意思,小人......

睿王妃面无表情地轻抬下巴,示意身后的侍卫抽刀上前,李管家已吓到瘫倒在地。

砍手,李管家这把年纪便是取他性命,睿王妃分明是冲我来的,虽没直接训斥我,可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足以给我一个下马威。我讨厌古人的妻妾争宠,如今却不得不面对。

我按捺住心底厌恶和不耐烦,上前拦住那侍卫,向睿王妃屈膝,咬牙道:“王妃息怒!李管家并

无冒犯之意,相反他是太过尽职尽责。追究起来也是我不讲究,有失王府体面,若要罚,应该罚我才是。我愿意受罚,还请王妃饶过李管家。”

“兰夫人这话说得倒好像是本宫错怪了李管家。”睿王妃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随即道:“也好吧,既然李管家已知错,那本宫就饶过他。只不过,活罪难逃。”她轻轻说完最后一句话,斜睨了眼李管家。

李管家没有丝毫停顿,毫不犹豫举手扇向自己的脸颊,左右两手轮流开工,响亮刺耳的声音回响在回廊间。

我不忍再看,扭头避开。看着一个老者跪在地上扇自己,凡是个有良心的人都会动恻隐之心,但是睿王妃没有,也许她的同情心早已在皇宫磨灭了。

“兰夫人真是菩萨心肠,你入府多日,我都未能来看你,今日凑巧在此遇到,不知兰夫人愿不愿与本宫一同走走?”睿王妃唇角的一抹笑意带着慵懒和不屑。

我微微一笑:“当然,王妃的美意,感激不尽。”也许之前我对见华阴公主有些顾虑,但是当真正面对的时候却突然冷静下来。我不信她敢将我怎样。

华阴举步在前,与我保持着小半步的距离,我懒懒跟在她后面,身后是浩浩荡荡一拨人,既有她的侍卫也有睿王给我安排的那堆侍卫。

“眼看便要中午了,不如请兰夫人到我所居用午膳吧!”

我抬首望她,她盈盈双眸透出些鄙夷:“怎么?不放心我?呵呵......王爷给你安排这些侍卫可都是百里挑一的,你要有什么事喊一声便行。”

我失笑道:“王妃误会了,只是我这个身份卑微之人还没来拜会您,怎么能要王妃先请客?”倒不是我怕她,实在是这妻妾的规矩恼人,不想和她多处。

华阴微笑侧过身来,缓缓摊开掌心,我只看了一眼便瞬间变了脸色,心猛地往下坠去。

“愿意跟我走了吗?”她的声音压得

极低,随即得意轻笑着迈开步子。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对不起,今天太忙,只能更这一章,原来我以为能更两章的,但又冒出些事情来要处理。虽说下面这章已经写好一大半了,但是我不想敷衍,还想再认真斟酌一下,所以......请大家见谅~~

☆、鸩酒也是美酒

翩然居院内的妙音阁,华阴的寝居,她带着我迈入门里,随意指了指团花锦缎的坐席:“坐吧!这里没有外人。除了王爷,你是第一个来的。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妙音阁吗?”

这屋里陈设精致富丽,可惜我却没有心思仔细打量,急道:“请王妃告知,我父亲现在在哪里?”

华阴勾起一抹浅笑:“兰夫人还真是急性子,你的父亲我自会让你见,本宫不过是好不容易见兰夫人一次,想在饭前和你聊一聊罢了,这么不给面子。”

我咬唇,攥紧袖口:“禽兽尚且懂得报父母之恩,人若不爱自己的父母,又何以为人?王妃既然用那荷包引我来,必是有自己意图,不如直说。”

方才华阴摊在掌心给我看的那样东西正是莫褚时常随身携带的一个小荷包,是我那早逝的娘亲所做。莫褚从来不离身,可是现在却在华阴手上,他一定是出事了!我怎么能不急!

华阴微启朱唇一笑,轻拍两下手掌,一列丫鬟鱼贯而入,片刻后桌上便摆满了丰盛菜肴,最后上来的丫鬟手中托盘盛着一个被布包住的酒坛子。所有人将东西放下后,便退出将门掩上,屋里只剩下我和华阴二人。

“今天这日子真好,想请兰夫人同饮一杯,饮过我自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劳请兰夫人倒酒。”华阴笑着指了指桌上那被布抱着的酒坛子。

这屋里在没有其他人,按规矩确实是我应该伺候她。为了见莫褚,我也顾不得用来自21世纪的思维去抨击这罪恶的妻妾制度,和华阴计较什么,便伸手去解那布。不料那包裹的布块解了一层却还有一层,像是莲花瓣般层层叠叠解不完。

强烈的不详预感蹿出心底,心也越跳越快,似乎有一种残忍的答案在等待我揭晓,一个让我既害怕又想知道的答案。手抖得愈发厉害,直到露出了一块沾染血渍的青布,我的心像被重锤击中,脑中嗡的一声,屋里顿时回荡起凄厉的尖叫。

惊吓之下我拂倒了桌上的菜肴,撞翻了身后的凳子,一片杂乱的破碎声响起,我跌坐在一片狼藉中,傻傻望着桌上那东西,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凄绝的惨叫居然是我发出的。

那是一个人头,头发凌乱,血污沾染成团,面目却是依稀可辨。那可怖的神情最后我眼中惟剩下一片鲜红中圆瞪的双目。

“爹!”我终于撕心裂肺地扑到桌上。

“前夜城外行辕大营,押来的乌月离俘兵聚众起义,闹事反抗者一律处斩,其中便有他—你的父亲。当然了,如果不是本宫派人找到他的尸首,你是永远不会知道的,因为王爷已经命人把尸首悄悄埋了的。”华阴淡淡开口,似说着一件平淡的家常事。

我仿佛听到心底某样东西破碎的声音,梦境之所以美好是因为它从来没有真实存在过。我只觉胸口中似有一把钢刀在翻搅,咬唇狠狠道:“是高衍杀了他?”

华阴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地摇摇头:“其实你也不能怪他,身在其位,他也是身不由己。就算他想为了你保全你的父亲,可在前夜那种杀红眼的情况下,根本就没法制止。景国也死了很多士兵,必须有人偿命。”

终于知道那天高衍为何匆匆奔去找我,寻见我时那眼底的庆幸又是为什么,他是庆幸我还不知道,庆幸还能继续骗我......悲愤至极,我将桌上酒壶杯盏统统一扫而下,哭着吼道:“有人偿命!明明是你们杀了我的族人!”

华阴突然放柔声音道:“我知道你难过,尽管放心哭吧!这妙音阁门窗墙壁都是特殊材料所制,外面人是听不见的,呵呵......平日这里可是我和王爷的闺乐之地,你想怎样都不怕外人知道呢!”华阴眼中妩媚闪现。

我哭着跌坐在地上,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怎么能相信他呢?我怎么能相信他呢!我和那些乌月离俘虏又有什么分别,即使此时赦免了你,即便此刻对你好,必要的时候照样会取你性命,一分一毫的犹豫都不会有。

“唉!兰妹妹啊,说实话,我也不想跟你说这些,但是你要知道,有的事情看清楚了总比蒙在鼓里一辈子好,你若是将来有了儿女,岂会愿意他们和你一样生活在仇恨中?不过你是不会体会到那种心情的,因为你还没有做过母亲,而我......”说着华阴突然拭了拭眼角,轻轻抚着腹部,低首蹙眉道,“我也想让我的儿女能生活得开心些,他们的父亲能经常陪陪他们。”

我浑身一震,华阴公主怀孕了?那我现在,已经不能用一个“傻”字来形容了,简直是没有脑子!他有身份尊贵还怀有嫡子的恩爱正妻,我居然相信他会对我好。他是灭我族人的魔鬼,我居然相信他描绘的美好未来。

我......我堕落到了什么地步?而他呢,甜言蜜语骗了我,又继续杀我的亲人族人......

我大口喘着气,仿佛不如此心变要被压炸一般,下唇已尝出腥甜的味道,指甲狠狠陷入手心,抠出血的疼却抵不了我心底之痛的万分之一。

华阴绕过桌子,俯身看我:“你想报仇对吗?”

我咬牙恨恨,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

华阴微微一眯眼,突然阴冷笑道:“你真可爱!杀了王爷......呵呵,你别忘了你是乌月离进献的哟!你若是冒然出手只会让你更多的族人送死,你们乌月离人要有更多人抵命呢!昨天杀的

战俘,那血将护城河都染红了,你难道是想让你们美丽的鸢带河也变色?”

我抖得愈发厉害,颤声道:“你们......到底杀了多少人?”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看清楚,你和王爷之间根本不可能有未来!仇恨是你们永远不可能跨过的鸿沟。当然了,如果你有足够坚强的心理当做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我也会祝福你的。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如果你要报仇的话,你可要想好了,除非你能撼动王爷的地位,将睿王府彻底扳倒,否则你怎么做都是在伤害你自己和你的族人。你明白吗?可惜啊,这些都是不可能的。”华阴用那种极度可怜同情的眼神望着我,又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心变得越来越冷硬,我浑身颤抖着扶桌角慢慢站起:“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相信他,永远不会。

天色渐暗,桌上的饭菜已经凉了。

我靠着冰冷坚硬的椅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支撑住不住颤抖的身体,眼睛往哪里看都出现的是莫褚那圆瞪的血色双目,我痛苦地捂住了脸。

熟悉的靴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我从悲痛失望中回过神来,睿王已迈上屋前的台阶。

“屋里这么黑,怎么不点灯?”

“哦,这就点。”我急忙起身背过他,将灯点上,悄然拭去脸上泪痕。

“你还没吃饭?”屋内徒然亮堂,睿王瞥见桌上的饭菜。

我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等你回来一起吃。”

睿王抱歉一笑:“忘记让人通报一声,我在宫里已经吃过了,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我脸上的笑差点绷不住,急忙低头看向桌上掩饰道:“呵呵......没关系,本来想和你一起共饮两杯,没想到,嗯,那就算了吧。”

他眸中闪过一线精光,盯着我微微红肿的眼睛,蹙眉问道:“你有心事?”

我心里一惊,我实在不是一个好演员,但是到如今,也只有豁出去了。

“当然,当然有心事了,辛辛苦苦做了一大桌子菜等你,结果也没见个好脸色,白白浪费我一片苦心。”我嗔怪道,话音里带着一丝止不住的颤意,幸而此时听来更像是娇嗔。

“这是你做的?”睿王略微惊喜地向桌上看去,随即哄道:“不错不错,闻着就香,错过可真是要抱憾终身了。呵呵......廷绪不敢辜负佳人心意,这便吃。你别生气了,我陪你一起吃,好不好?”

他的哄慰此刻在我听来颇不是滋味,高衍,你就一直骗我吧!我倒要看你究竟想要骗到何时。

他乐呵呵地伸手去取筷子,被我将手拉住:“哎!”

他一顿:“怎

么了?”

“菜都冷了,怎么吃?”我抱怨道。

“那让厨房热一热去。”睿王随即唤来丫鬟将菜肴端了下去。

“廷绪,他们估计要一会儿才好,不如我们先喝两杯。”我亲昵地抱住他的胳膊,将脸贴在他肩上。

“唔,廷绪?”睿王低头在我额上印上一吻,“呵呵......我喜欢听你叫我廷绪,再叫一遍。”

我心底一阵战栗,手止不住地颤抖,只能紧紧握住他的胳膊保持镇定,尽力笑得灿烂:“廷绪~”还故意拖了个长长的尾音。

“你今天实在......”他笑得很暧昧也很开心。

“实在怎样?”我低头娇羞道,随即推了他一把,“你这人,对你好了还觉得不舒服?难道要我学河东狮吼你便高兴了!”

睿王爽朗大笑:“那也可以啊,民间传言我是玄虎星下世,正好配你这母狮子。”

我哭笑不得:“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跨物种了!你胡说八道,我要罚你三杯!”说着我就取了桌上一只酒杯凑到他唇边,这酒是我之前就已倒好。

他眯眼笑看我,就着我的手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我紧接着又连倒两杯,他依旧没有抗拒,都是微笑着将它喝下。

我望着他喉头上下滑动,那酒水已咽下,暗暗舒了一口气。

回身将酒杯放下,正迎上他抚上我面颊的大手,跳跃的烛火映在他沉沉黑眸中,像是点燃了一簇火焰,“我刚才是想说,你今天实在很美。”

万千情绪汇聚于心底某一点,在胸前里汹涌澎湃地撞击起来。我拼命咬紧牙关,怕自己一个憋不住就要对他吼出真心话。我不想听他再骗我,但我更恨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被他蛊惑。

“不要皱眉,我喜欢开开心心的你。”他伸手抚平我眉间的皱起。

我决心不让他再掌控我的情绪,今天,我必须控制住场面。

我深呼一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腰,倚进他怀里:“和你在一起就很开心了。”

半晌,他的呼吸近在耳畔却没有言语,只是默默抚上我顺在肩头的长发。

“素华,这是梦么......”他低沉的声音呓语般传来,“为何我总觉得这几日美好得像梦一样。”

我鼻端微微酸涩,这确实是一场梦,一场应该醒了的梦。

“这怎么会是梦,你看,我不是真真实实在你眼前吗?”我笑着说,却不敢抬头,怕被他看穿眼底的伪装。

斜眼瞥见桌上的那壶酒,我咬咬牙道:“听说你喜欢喝边塞的雪夜酒,这壶酒可是我着人在京城找了一下午,好容易才寻到的,估计味道不太对,你看你都不说好喝。”

睿王搂住我腰肢的

手紧了紧,他低下头,轻轻地抱着我一起晃动,似真的沉醉在迷梦中,抵在我鬓角的呼吸温热无比。好半天,他才缓缓道:“只要是你给我喝的,鸩酒也是美酒。”

我心底一紧,莫不是被他察觉出什么了......

我笑着抽出环在他间的手臂,转而密密缠绕他的脖颈,额头轻轻擦过他坚毅的下巴,将唇蹭上耳垂,哄诱般呵气道:“你若是把这壶酒都喝了,我就许你一件事。”

结茧的大手将我下颌抬起,我的眼睛正对上他黑曜石般的眸子,他毫无掩饰的深情让我无处遁逃,我微微侧首想避开,他却固执地将我的脸重新扶正。

四目相对,他的眼底如深邃灿烂的夜空,有光华流转。

不能失败,这时候闪躲就是功亏一篑,我迎上他的眸子,努力想着他曾有过的好,这才让我不会有恨意出现在眼底。但是,越想,心底就越是越纠结。

他凝视我良久,在我眼中努力探寻着什么。

就在我几乎要撑不住他这如炬目光之时,他突然开了口:“好!我喝!”他的目光仍流连在我眸中,一手已举起那酒壶,仰首大口大口地喝下,没有露出一点一滴。

我望着他上下滑动的喉结,一种报复的快感油然升起,但心底也在同时痛得不能自已。

他将酒壶倒过,低头看我:“一滴不剩。”

我还未开口,他已扔开酒壶,拦腰将我一把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作者有话要说:唉,美好总是短暂滴~ 其实偶在这章里埋了不少伏笔,嘿嘿亲们可以猜一猜

☆、尘世夫妻

我心跳得急速,后背着到软软的被褥,他的身子随即压来,却是撑在了我的上方,他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与我呼吸相融。

我脸颊滚烫得几乎能将周围空气熨热,他的眸子此刻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泉,里面有万千情绪在翻涌。

“你真的快乐吗?可为何我看得到你眼底的忧伤。”他突然开口。

我浑身一紧,从四面八方涌出的悲、恨、不舍和绝望将我紧紧包围,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缓缓闭上双眼。

他轻轻咬住我的唇瓣,似挑逗般慢慢辗转,撬开了我的贝齿,唇舌相缠间他愈发吻得急切而激烈。似饱含万般的绝望和无奈,他突然变得粗暴,像一个沙漠中行走已久的人发了疯似地拼命汲取。

我一片混乱,内心如溺水般挣扎。

腰间一松,原来他已扯开了我的腰带,我突然有些慌乱,药效怎么还不发挥作用,华阴不是说只要半柱香时间吗?难道她给我的是那种药?这个念头匍冒出我即刻吓了一跳,但不可能吧,她难道不嫉妒......

大手已划开我的衣襟,猛然间莫褚惨死的景象和华阴抚着小腹得意微笑的神情闯入脑海,我心中一痛,狠狠咬了下去。

“唔......”睿王闷哼一声。

唇间尝到了腥甜滋味,他顿了顿,唇瓣微微撤离,他深邃的眼底绝望与希望交织在一起,凝成星星点点的痛苦光华。

他为什么绝望......又在希冀什么......

下一秒,他坚决地凑下唇,狠狠回咬我,我吃痛轻哼,他却停住不动了。

口中咸涩腥甜,不只是他的血还是我的血,其中混有我的泪。

他慢慢移开唇瓣,两人面颊相擦,他将头埋到了我的颈窝。

夜幕沉沉,窗外一阵疾风刮过,似有一场夜雨降至。

他的呼吸渐渐沉稳,沉重的身子压得我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却不敢动。

“你以为你要死要活的可怜样子,王爷就会继续心疼你,爱护你!我告诉你,你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替身罢了,你和王爷从前爱过的一个女子很像,这就是你能够出现在这个王府的唯一原因!”

华阴那冷冷的声音像一道闪电猛然滑过心头。

“这是拨云散,你若是不信,可用它去问问王爷。看

你到底在他心里值几两几钱?”

是的,睿王喝的酒里被我放了拨云散,不过我不是用它来质问睿王是否曾爱过宇文韵玦,而是让他告诉我那个天大的秘密。

“王爷?”我试着小心出声,“高衍?”他依旧没有反应,“廷绪?廷绪......”

我轻轻摇晃他的肩膀,他似乎已沉沉睡去,连睫毛都没有动一下。我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推翻到床的里侧,他随即仰面睡在了床上。

我疾步行去将房门打开,一阵凉风卷着吹落的花瓣在院里打旋,黑沉沉的天幕上风云席卷,就要下雨了。

“紫烟,王爷要休息了,今夜的晚膳不必再传了。这书房有我就行,你们都退下吧!”

紫烟有些讶异,同另一名侍女面面相觑,低头道:“回兰夫人,奴婢是该值夜的。”

“不必了,王爷已经吩咐,这院子里不要出现其他任何人,你们都走吧!留有院门口侍卫便行。”见她们还迟疑着不动,我板下脸来,“难道还要王爷亲自出来跟你们说一遍?”

紫烟和那个丫鬟口中急急道着:“奴婢不敢。”便匆匆退下。

我脸上掠过一丝冷笑,将门缓缓合上。

内室的烛火被窗缝中漏进的风吹得摇曳不止,我将窗户一一合严。四下里一片安静,屋外已没有人,惟有风声瑟瑟,屋内只听得见睿王平稳的呼吸声。

床榻上,他睡得甚是安稳。

“廷绪?”

“嗯。”他低低支了一声。

我心下一紧,不知是药效发挥作用了,还是他下意识地答应。

“昨天你去哪里了?”

他似梦话般缓缓开口:“和素华......去白云山。”

他这说的倒是实话,我心跳得几乎想要蹦出来,又继续问道:“你的王妃是谁?”

“华阴公主。”

我小心地望了望门窗,深呼一口气平静下来,压低声音道:“那你告诉我,玉玺和牙璋在哪里?”

下了一整夜的雨,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薄薄的晨曦映着枝头花苞上的露珠煞是好看,青石砖上星星点点沾着粉白嫣红的细碎花瓣。

几只欢快的鸟儿立于枝头,迎着浅蓝的天空婉转而歌,

我小心

地托着手中托盘方迈入院中,书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仅着一身白色中衣的睿王出现在门口,他揉着太阳穴,看见我时眯眼笑了,那样爽朗的笑容比之朝阳分外不减,纯净美好得像枝头晶亮的露珠。

“王爷,你醒了。”我心头微微一颤,转头掩饰不自在,吩咐道:“紫烟,进去伺候王爷洗漱吧。”

站在院门口的紫烟应声,跟在我身后,端着已准备好的水盆往书房走去。

紫烟进去里屋伺候睿王洗漱,我在书房外屋的桌案上将早膳一一摆开,隔着紫檀木屏风,看得见床上凌乱的被褥。

“好了,你下去吧。”不一会儿,听得睿王吩咐紫烟退下,我将托盘递给紫烟带出,转身便见仅着中衣的睿王已转出屏风来。

阳光穿过窗户射入屋内,我瞄了一眼他隐约可见的紧实胸肌,急忙低头看向桌上的包子,用勺子搅着粥:“怎么不穿外衣,小心凉到了。”

他咧嘴一笑,那笑里竟有几分讨好的意味:“那丫头笨手笨脚的,不如你帮我更衣。”

我一惊,手下的瓷勺磕到碗沿,清脆作响。他那身外袍我可是怕了,昨夜他睡过去后,我折腾了半天才帮他脱完的。

我抬头,见他依旧笑着看我,他今天这从头到尾的笑意让我不安,可我在他眼底却寻不到一点异样。

“娘子。”他笑着走到我身侧,拉起我的手,那引诱和哄劝的神情和他日常的威仪实在不衬。

娘子?我震住,望着他。他难得显露的这般“可爱”让我煞不是滋味,手下意识缩了缩,轻叹一口气:“好吧,不过,你那身衣服实在是麻烦得紧。我试试吧,要是穿不好,你可不要怨我。”

他笑得更灿烂了:“娘子聪慧可人,怎么能穿不好。我不穿昨日那身,我已让紫烟去取衣服去了。”

他一口一个娘子,叫得我心乱如麻,却还得勉强绷出笑容来。

紫烟将衣服送来了,是一身极普通的玄色布衣。

和风拂入,我们站于窗下。拉开衣袖他便听话地一只一只地套上袖子,我又替他正了正衣领,额头与他长出短短胡茬的下巴离的极近,我专注地抚平他的前襟。

“对不起,昨晚,我喝醉了。”他说话时的温热气息抚过我额头,他似乎对自己匆忙醉倒很是懊恼。

对不起什么?我看,他是对不

起自己,没有完成他想做的事。我心底一声轻哼,抬头莞尔一笑:“来日方长。那酒许是太烈了,或是酿造的不纯正。”

“来日方长......”他玩味似地重复着这句话。

我伸手取来腰带,为他系上。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不对,你怎么穿这身衣服,你今天不去上朝了?”

他淡淡道:“昨天和皇上告过假了。明天是骑射比赛。”

我轻轻哦了一声,没有想到这么快,明天......

“又在想什么?”他把玩着我一缕头发的发端。

“没.....没什么,只是,在府里怪没意思的。你那天说的带我去射猎比赛的事,还算不算数?”我小心地问,唯恐他突然变卦,将我的计划全盘打乱。

“当然,只要你愿意。”

我咬唇笑道:“我不想见那些人,恩,你知道的。所以,我只能乔装成你的侍卫。”

“侍卫?”他看了看我抵到他下巴的个头,苦笑:“好吧,我挑几个个头矮些的和你一起去,免得......”

提到明天,我心头没来由地烦乱,气恼道:“你这结扣,我不会系,还有玉佩,要挂哪一块?”

“随便哪一块,你不是嫌府里闷吗,我今天带你去出府去。”

“今天?”我一惊,差点没拿住玉佩。

“怎么了?今天,你哪里不舒服吗?”他担心地蹙眉,伸手便搭上我的脉。

我知道他懂医,骗是骗不了的,便缩回手正色道:“我很好,只是王爷不是要准备明天的骑射比赛吗?还是待在府里吧。”

“那你不必担心,我告假也不是因为这个。我从小生在侯门,成年后又一直在战场厮杀。时常说戍边保一方百姓安宁,可这寻常百姓的日子还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我想和你一起体会一番尘世夫妻的日子,好不好?”

我思量一番,笑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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