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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7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今天是京城的集市,商贩云集,来来往往的百姓,一片繁华热闹。

我着一身紫罗色布裙,睿王一身玄色布衣,隐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不过睿王卓然的气质倒是时常让人侧目。这不,卖桂花糕的小姑娘偷偷瞅了他两眼,瞬间脸就红了,连数数都不会了,居然多给了我们一块。

睿王也不吭声,只是

多给了她几个铜板,那姑娘张口喊着“多了多了!”睿王已拉着我的手离开。

“真小气,你就不能多给点。”我抱怨道。

他无奈一笑:“娘子,别忘了,我们现在是一对平凡夫妻。普通百姓像你这般过日子,恐怕是要时常饿肚子的。”

我叹气:“就算不是我这样子,饿肚子的人也不少。”说着瞥眼向路边成群的乞丐望去。

睿王的目光落到那些人身上,眉头微蹙,随即握紧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郁西府至宛城一带今年遭受蝗灾,朝廷赈济粮已拨下。但那一带是郭氏势力本乡,由郭氏族人完全掌控。他们根本没有赈灾,而是借机囤积,中饱私囊。”睿王冷冷说道。

“那皇上不知道吗?”

“皇上如今身患隐疾,时常不能上朝,朝中大权一半都旁落到郭氏手中,再者郭氏一门经营多年,根系庞杂,本乡势力最为稳固。查案的钦差又岂敢当真追查下去,最后罪责还不都推到太守身上,郭氏反而成了直谏的忠臣。”睿王面色沉下,眸中又恢复了惯常的阴冷。

郭氏的势力居然已经壮大到了这个地步?如果,我真的按照自己的计划做了,那会怎样......似有一股寒气侵入四肢,我突然觉得一阵眩晕。

“你怎么了?脸色不好。”睿王见我不语,侧首瞥见我有些苍白的面色,蹙眉扶住我的肩膀。

我心中一片混乱,目前的情况错综复杂,我看不清楚,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只茫然地摇摇头。

睿王的面色愈发不好看,他二话不说,将我抱起,惹得街头众人一片侧目惊呼。他却不管不顾直直走近了最近的一家铺子,把我安置在凳子上坐稳。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搭脉在我腕上。

我苦着脸摇头,我真的装不出来了,不知道要怎样才能笑出来。

“脉象上没有什么大碍,似乎是昨夜没有休息好。”他有点暧昧地笑道,“昨夜你歇在哪里?”

我身子一紧,脸上骤红,虽说昨夜我和他确实没有过什么,但是后来我去的那地方......

“还能睡哪里......你把书房的床占得满满的,又睡得那么死,我拖不动也推不动,幸好,外屋还有个软榻。”我红着脸解释道,不知道这脸红是因为忆起昨夜还是因为撒谎的心虚。

r>  “哎哟,瞧公子和小娘子恩爱的。”一个女人大嗓门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抬头,只见一个肥壮的女人向我们走来,圆圆的脸笑容可掬,“两位吃点什么?”

“你这有些什么?”睿王问道。

“客官瞧您说的,我们这‘一行白鹭’乳鸽店,京城谁人不知啊,您是外地来的吧?”这女人似乎是老板娘,说话时爽朗地笑着。

听她说那一行白鹭乳鸽店却是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名字起的。

睿王见我笑了,也笑了一下:“那就上盘烤乳鸽吧,再随便上几样特色小菜”。

这乳鸽自是吃不太斯文,睿王不让我动手,而是亲自将肉撕开放到我碗里,他本是要喂我的,可周围那些目光已看得我浑身不自在,哪敢张嘴去接。

“啧啧啧,这小娘子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啊。”老板娘上来收拾隔壁桌的残羹,在我身边略停顿,笑得像朵花,倾身对我低声道:“娘子,你家相公这般品貌,又对你如此,我白四娘开店二十年可是都没见过。莫负痴情人啊!”说完她又爽朗大笑着招呼客人去了。

我手中的筷子一顿,心里的伤口被狠狠戳了一下。莫负痴情人......连一个素不相识的外人也能看出什么来吗?

“她跟你嘀咕了什么?”睿王眯眼笑着看我,手中仍细细撕着鸽肉。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这句话我差点脱口而出,但随后自己就回答上了:因为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这么一想,心又硬起来,我怎么能又一次被他的花言巧语和温柔举动迷惑!我说过,再也不会相信他!

“没什么,只是让我们有空再来光顾。”我淡淡道,埋下头吃碗里的鸽肉。

下午时分,我借故累了,同睿王早早便回了王府。

睿王将我送回书房,却止步门前:“好好休息吧,免得有我在,你又睡不好。”

我刻意低头不看他温柔的笑意:“嗯,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会很累的。我就不送你了。”

他一笑,在我额头轻轻一吻:“好生歇着,我还有点事,出府一趟。”

望着他大步离去的身影,我攥紧双手,狠狠咬唇,眼底居然还是涌出热流。

没有什么好不舍和缅怀的,他都是在骗我,在骗我,我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擦去脸上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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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也好,恨也罢,不管是欺骗还是真情。

明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告密(一)

长风飒飒,旌旗猎猎,整个校场蔚为壮观。

御林军执闪亮长枪整齐排于场内,碧树繁华将宽阔的骑射场地团团掩映,看台上坐满顾盼神采、眉目美兮的美人,华盖招展、香粉轻纱、罗扇绮衣,与骑射场地中的阳刚气息在春风中融出一种别样的氛围。

一年前在城外猎场,驯马惊魂的一幕还在眼前,如今在皇城校场,似曾相识的场景却早已物是人非。我四下张望,盘算着一会儿如何进行计划。

西面看台坐着白月离汗王和白月离重臣及其女眷。景国文武重臣携女眷坐于西面看台。

衣香鬓影间我遥遥看到了最北面高处看台之上的皇帝和皇后,皇后依旧风华优雅,只是皇帝似乎更加老弱。听睿王说他身患隐疾,今日一见果然比一年前更憔悴,不时掩口咳嗽。

晴妃坐于皇帝下首之位,玉肌绮颜仍旧年轻。那一张张熟识的容颜一一闪过,藕荷色广袖纱衣的太子妃率一干太子侧妃坐于南面看台,其中一俏丽女子高髻繁饰,玉色宫装,那再熟悉不过的面庞,不是如缀是谁?不,应该说是现今的宇文宝林。

她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侧首循来。我撤回目光,不自觉勾唇轻笑,尘封往事一一浮现,只觉浮生若梦。我并不怕被她认出的,今日所着乃睿王近身侍卫的衣服,还特意在面上粘了两撇小胡子。

未时,三通大鼓击过,御林军手持雪亮长枪齐喝三声,震天呼声划破长空,耀目日光下的御林军身着雪亮盔甲齐齐退至场边,两队劲装男儿随即从南北两侧策马入场,飞扬马蹄卷带起弥漫黄尘。

一朝服礼官稳步上前,朗声宣读骑射比试规则。

着月白拢袖衣外罩银色战甲的是景国队,共有四人。睿王昂首端坐于一匹通体墨黑宝驹上,他外罩一件玄黑披风更显俊朗傲岸,目光冷冷,神情睥睨。

睿王身侧依次是镇北大将军之子宇文璞、兵部侍郎郭郁律,还有那个传闻中放荡不羁的三皇子高杞。

对面十步开外,延克图与三个着青衣铁黑比甲的白月离男子傲然骑于马上。

冗长的规则宣读似乎让马匹都已等待不及,有几匹已打着响鼻轻轻踢腾地面。睿王轻拍坐骑额头,像有所感应般,那高大的玄黑战马即刻安静下来。

场中已置一棵新发绿柳,柔枝上悬数只金、银、铜三质精巧杯盏,今日比试是从百米之外策马奔过场心时拉弓

射向杯盏,每人只有一次机会,每队四人完成后,看双方比试结果,射落金盏多一方为胜出者。

因是皇家娱赏,白羽铁箭都是没有箭头的矢箭,难以把握空气流力,今日又是春风较大,吹得那些小巧的杯盏悬于枝头左右摇晃,难度更大。

礼官宣毕退出场外,我分明看见睿王与延克图的目光在正午泛白的日光下碰撞出刀剑之森然寒意。

骑射比赛开始,校场一片静寂。

三皇子高杞提马率先奔向场心,正对柳树时侧身抽箭搭弓,破空之声划响,一盏银色杯子应声落地。

看席上女眷一声叫好响起,我却暗暗摇头,怎只射落了一只银杯,后面几人可莫要再失了准头。

延克图嚣张一笑,一夹马腹跃上校场,“咻”一声破空之后金光乍闪,一只小巧金杯在远处地上兀自打着转。

看台上响起一阵不小的叹息,西面看台白月离王笑着向景皇微微一福身,而他身侧几个白月离贵族女眷早已雀跃着欢呼起来,延克图得意地纵马绕场一周。

未待延克图退下场去,便见一个月白身影疾速驰过,未待众人看清,一只金杯已悄然落地,宇文璞坐于白鬃战马上淡然收弓,向皇帝坐席抱拳行礼。

景国也射落一只金杯,顿时士气大振,看台上一片欢呼叫好。

接下来轮到白月离人上场,只见一个白月离青年策马奔前,眨眼功夫一只金杯落在校场黄尘之中。

景国贵妇闺秀们纷纷轻声惊叫,随即猛摇罗扇抑或粉面涨红者大有人在,皇后身侧的长乐公主更是急得一跃而起。

众人纷纷将目光都投射至即将出场的郭皇后内侄郭郁律身上,郭郁律其人俊雅,只是眉间有些阴郁。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也算得上是个翩翩如玉的佳公子,但对他最深刻的印象自然是他与华阴公主曾经的一段情。

此刻,他紧抿薄唇,一张俊脸肃穆望向风中垂柳。他缓缓策马加速奔前,轻矢羽箭射出恰被微风一吹,明明瞄准一只金杯,准头一偏竟悠悠射向一只银杯。

现场一片静谧,两只银杯一只金杯已是落后射落两只金杯的白月离,皇后面色有些挂不住,却仍是带头击掌,四周也才有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郭郁律眉间微蹙,有些不悦地折身下场。

“叮!”春风将箭矢碰撞杯盏的声音捎过

,方才一阵骤然大风,让白月离人也失了准头,仅仅射中一只铜杯。

对于自己人的失利,延克图怒了,策马奔至北席前,下马向皇帝遥遥拜去:“启奏陛下,此刻风大,可否稍作停顿?”

皇帝开了金口批准,两队人马皆退至场边候着。看台上华盖招展,皇帝掩口剧烈咳嗽起来,皇后忧心地为其抚背说着什么,一旁的晴妃焦急倾身过去。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方才的一阵大风停歇,骑射比赛重新开始。

睿王却抬手示意且慢,道:“王子远道而来既为上宾,此次理应由白月离先行骑射!是为待客之道。请!”

延克图毫不客气地抱拳应了睿王的邀请,转头示意白月离最后一个上场的男子:“洛尼,上!”

那个唤作洛尼的人骑马姿势不似常人,而是侧身斜坐马背,老远便瞄准了金杯,及近处,箭矢飞射,一只小巧的金杯坠落于地。

以客压主,且此客还是臣服之邦,白月离今日有些过了。

显然白月离王也意识到这点,他摸着浓鬃笑得有些尴尬,侧首观察着皇帝的神色。场上的延克图则丝毫没有意识到这点,依旧跋扈非凡,得意之情显露无余。

景国看台一片哀叹惋惜之色,白月离人已是三只金杯一只铜杯,景国才射中了一只金杯两只银杯,就算最后出场的睿王再射一只金杯也是输局已定!

我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计划,耳中听得得得马蹄声响起,抬眼向场中望去。睿王已提缰缓缓步行至校场,□墨黑宝驹如通主人心意般也是举步稳健。他冷峻的面容上一派镇定自若的神情,傲然立定场中。

微风乍起,他并未做停顿等候风停,反而提缰策马,渐渐提速,及至场心时迅速从身后所负箭袋中抽出三只白红箭,目中精光一闪,搭弓扣腕一气呵成,挽弓如满月,三箭齐发!

三道疾速破空之声划破流淌的春风,三只闪闪杯盏坠落尘土。

四周一阵静默无声,春风扬起些许校场细沙,杯盏犹自在地上打着旋。

典官疾步上前,验查后用托盘高举金杯道:“睿王,射落金杯三只!”

景皇缓缓击掌,打破众人惊愕,四周这才响起一片排山倒海的轰然叫好。女眷们放下平日端庄持重,纷纷欢呼喝彩。

白月离汗王这才舒展笑意一同击掌。

此时平地骤起一阵大风,睿王立马校场正中,□战马抬蹄仰天嘶鸣,他伸臂将雕弓高高直举天际,玄黑大麾迎风翻飞。

场外御林军齐齐振臂高呼:“大景天威!”声声震耳,句句激荡。

泛白的日光照得睿王浑身拢在一片迷蒙光雾中,风沙飞扬间他神色肃然睥睨,犹如虎视天下般。我恍惚间有种错觉,仿佛他才是此处的王者!

“哼!玩闹般游戏罢了,真豪杰真本事到我们瀚海草原比试一番!飞鹰走禽可不是那么容易射中的!”延克图策马行至睿王不远处,神情不满而轻蔑。

众人声音渐弱,千万双目光都汇聚于场中两人身上。

白月离王起身离席,对延克图怒斥:“延克图!不得无礼!”

“殿下说笑了,今日骑射本是增进情谊之事,并非生死比武,殿下承让,高某谢过!”睿王淡然轻笑,略微福身抱拳,遂傲然回身策马离场。

“我特地准备了飞鸟数只,王爷可敢同我好好比试一番?”延克图突然出口。

睿王顿住离去的脚步,回身看向延克图。

白月离王的面色愈发不好看:“延克图,今日天的比赛已经结束,不得对睿王爷无礼!”随后对皇帝俯首:“臣下疏于管教,望陛下恕罪。”

皇帝微笑:“年轻人,争强好胜在所难免。白月离与大景既是友邦,便不必拘束于此。久闻大王子骑射冠绝大漠,睿王爷也是我大景之骁勇悍将,此次机会难得,不如就让他们比试一番。”

得了皇帝肯定,白月离王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讪讪坐下。

场上,睿王和延克图静静对峙着。

延克图举手击掌:“抬上来!”

校场边上两名白月离侍卫抬上一个大笼,里面被叽叽喳喳的飞鸟挤得满满的,羽毛如飞絮般不断扑飞,惹得看台上一帮贵妇蹙眉掩口。

“睿王爷,这笼里总共有一百只飞鸟,小到麻雀,大到老鹰都有。待会放出笼后,大鸟飞得快、高,小鸟飞得慢,我们只按射中的大鸟来计算。谁若是射下那只最大的鹰鹫便是赢家!怎么样?”延克图傲慢地说道。

睿王唇角微勾,抱拳向延克图:“请!”

两人的侍卫奔上场去为他们各自换上了箭袋。既要射飞禽,那没有矢头的箭自是不行,那箭

袋中装有的应是有铁箭头的羽箭。

延克图眸中暴戾之光一闪,大手扬起,场边的侍卫随即将笼门扯开。一片黑色的阴影瞬间扩大散开,在天上形成一片吵嚷的云彩。

众人仰首望向被暂时遮蔽的阳光。

场中剑拔弩张的二人以最快速度抽出铁箭。睿王沉着搭弓,出手沉稳。延克图则有些急躁,不过两人似乎都瞄准了飞得最高最快的那只鹰鹫。

“咻咻”两声,几乎同时两道寒光直刺天际。

一声极其尖锐的长鸣划破天际,那个急速飞向太阳的黑点赫然下坠,巨大的翅膀努力保持着平衡,却抵挡不了下落的趋势。

急速下坠,跌落,一阵黄尘扑起。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于那不断扑腾挣扎的鹰鹫身上,两支羽箭,一支红羽,一支白羽,二人都射中了!

跌落的鹰鹫落在睿王身侧,与延克图之间隔着睿王。

延克图的目光越过睿王死死盯着鹰鹫,突然那明明已经垂死的鹰鹫暴起扑飞,将它的中箭情况显露无余。

红羽箭射中鹰的颈部,而白羽箭似乎是射在翅膀上。

白羽箭是延克图的。延克图面色骤变,目露凶光,徒然暴怒着抽箭搭弓。

那箭头对准的方向不知是睿王还是睿王身侧那只垂死挣扎着往天上飞的鹰鹫,睿王似乎并未留意到身侧的异样。

四周一片惊惶尖叫。

我突然觉得浑身冰凉,眼里只看得见那支带白翎的铁箭。

只一瞬,脑海中闪过万千个想法。一个声音说:延克图要杀了他!你不就不必动手了吗!多好啊!你的仇人就要死了!另一个声音说:他要死了!你真不不难过?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掐住,就要喘不过气来。

箭,带着白月离王族标记的鹫翎铁矢箭,箭尖闪着森冷寒芒!

延克图一松腕,那箭便直直飞出。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卖个关子先,不说女主要向谁告密,嘿嘿看过前面的亲应该能猜到她要做什么吧~

☆、自由的机会

蓦然之间,睿王赫然旋身侧首,鹫翎铁剑已飞抵至面门,看不清他面色如何,只见他猛然后仰,大手往前遒劲一挥。

时光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停滞,周围的喧嚣被远远隔在了身外,我只听得见自己沉重而急速的心跳。

睿王缓缓直起身,容纳数百上千人的校场顿时一片死寂。

他面色沉静不改,举于胸前的右手握有一物,细看正是那只鹫翎铁箭!他利落翻身下马,似随意般握着那只铁箭行向延克图。

行至据延克图十步之外,睿王对惊愕的延克图淡然一笑:“拾获殿下羽箭一枚,现奉还!”言毕目中凌厉一闪,箭牢牢钉在延克图马前的黄土地上,箭尾鹫翎犹自微颤。

我哑声大张着口,心还剧烈跳动,往后猛然跌坐回去,这才发觉短短一瞬自己已是浑身汗湿。之后又不觉苦笑出声,我这是在干什么?如果延克图把他杀了,岂不是不用我再费工夫,刚才那一瞬难道我是在......担心......

这个想法真的很可怕,我居然担心一个我要之置于死地的人,我闭上眼不敢再看他,想将这个想法驱逐出去。

现在,我该想的是,在比赛结束后,如何接近那个我想接近的人。

校场出现一阵短暂的混乱,白月离汗王携延克图至御座前一番跪拜请罪。

景皇本着北境初定,两族和睦之意赦免了延克图射杀朝廷功臣之罪。

朝中众臣以白月离王子年轻气盛为由和延克图是灭乌月离功臣之一的一番说辞,也为延克图减去祸端和责罚。

我望着一片称颂太平的场景,心底隐隐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延克图如此傲慢不恭,眼下虽是归顺,日后若是由他继位为白月离汗王,不知会有何举动......

正想着,睿王已向我大步行来,行走间右手隐约有些鲜红溢出。

我咬唇望去,没说一字。

他感觉到了我的目光,眸中微微一线欢喜,将手藏到身后,用只我二人能听见的极低声音道,“没事!”

我低头不看他,有些不安,听得身后一阵细碎脚步。

一个浅绿宫装的侍女徐步行来,语音细软道:“奴婢见过王爷!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带王爷至彤华殿疗伤,王爷请!”

“一点小伤,不必劳烦。”睿王冷冷回拒。

“皇后娘娘吩咐,入夜还有筵席,务必要为王爷疗好伤。太医已在殿内等候,请王爷移步彤华殿。”说话间那女子已俯首跪下。

“王爷,皇后所言甚是,此处是皇宫,留下污迹不好。”我也上前一步劝道。

睿王侧首凝视我,微微蹙眉不语,似有无奈。

这侍女将我们引入猎场附近彤华殿,太医早已候于殿中,睿王手心被箭头划破一道可怖大口,太医为其做了些简单拭药包扎。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睿王身上,我趁机悄悄退出彤华殿,这皇宫虽然阔别一年,但大体印象还是有的。

皇帝与皇后、一干嫔妃已经移驾皇宫内城,要见我要找的那个人,只有一个办法。

我最后回望了一眼彤华殿,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决绝转身。

“睿王妃派我前来送一样礼物给晴妃娘娘,请统领大人引见。”我恭敬地递上令牌给内城侍卫统领。

今日宫中白天有骑射比赛,晚上还有夜宴。内城守卫较之平常更为严密。皇宫内城侍卫统领甚至领了人亲自在各宫门巡视。很不走运,恰巧就被我碰见了。

侍卫统领接过我手中的令牌仔细查看,又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将我佩剑收缴,检查一番后才放行。

我暗自庆幸没被识破身份,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往晴妃的琮华殿行去。这么冒然前去定是见不到晴妃面的,皇宫宫禁森严,我一个王府侍卫根本不可能直接见到嫔妃。

但是,我手里的这样东西可以让晴妃主动召见我。

皇宫内城回廊曲折,穿过道道宫门,要不时小心回避着宫里的主子。

转过一道宫门,迎面匆匆而来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我急忙低头站在路边。

来人根本没有留意周围的人,而是怒气冲冲地大步离去,看样子似乎是刚从前面皇后的崇仪宫出来。

郭郁律!我暗自思量:估计是皇后责怪他骑射场上表现不佳,丢了郭氏的脸,更差点失了景国的面子,可即便如此也犯不着生这么大的气吧?

往前走了几步,方才在路边行礼避让的几名侍女望着郭郁律远去的身影,脸上露出有些神秘又兴奋的八卦神色,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郭侍郎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都说京城的贵公子里就属他最温文尔雅,

这......”

“我看八成是皇后娘娘知道了他和睿王妃的事......”

“那不是京中讹传吗?难道睿王妃真的和郭侍郎......”

“嗯嗯!”一名侍女留意到在旁缓慢经过的我,咳嗽示意伙伴住口。

我快步走开,心底却打起了鼓点。向来宫中侍女的八卦中都暗藏玄机,难道今天也不例外?睿王妃和郭郁律他们之间能有什么......

莫非她给睿王戴了绿帽子?

我暗暗吃了一惊,这个消息可是够劲爆!若是如此,睿王会不知道?

一面想着,我已经走到了琮华宫门口,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脚步也慢了下来。

华阴那天抚着腹部一副哀婉的模样还在眼前,当时我是真的以为她已经爱上了睿王,与睿王鹣鲽情深的。可如果这些宫娥所说是真的,华阴不爱睿王,那她为什么要跟我说那些?她不是在排挤情敌?如果不是,那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一团团疑问笼罩在我心头,这几日我一直都处于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状态,此刻被这劲爆消息一惊,才猛然发现最近的事情疑点重重。

“站住!”琮华宫门口内侍伸手将我拦住,斜睨着眼看我:“哪里来的奴才一点规矩都不懂!这琮华宫也是你能乱闯的。”

我从半游神状态清醒过来,笑着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公公教训得是!小人第一次进到这皇宫内城,不懂礼数,请公公见谅。”

那公公侧身挡住门里,接过玉佩摸了摸塞进怀中,嘴角掩不住笑意:“这还懂点礼数。说吧,什么事情?”

我愕然,一阵心乱,眼下状况疑点重重,我真的还要继续自己的计划吗?心底里另一个声音说道:不行!机会难得,睿王就要离开京城驻守边关了,下次再想找进宫的机会就更难了!不要再犹豫了,临阵自疑是在自乱阵脚!

这个计划我仔细考虑过,以郭氏的野心断然不能让他们拿到玉玺和牙璋,所以,我不能找皇后。

皇帝,我也不能找,一是因为我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二是皇后一定在久病的皇帝身边安插了不少眼线,我这样一个陌生的侍卫冒然求见,就算皇帝见我,也必然引起皇后怀疑,相信在我告知皇帝的第一时间,皇后也一定会同时知晓。

唯一的可能就是找到晴妃,由晴妃找机会,在恰

当的时机告诉皇帝,这个恰当的时机她自会把握。她有多希望自己的儿子九皇子登上皇位,我就能够多相信她。这是我对自己这一计划下的最大赌注。

“问你话呢?怎么哑巴了?”内侍有些不耐烦地提醒我。

做吧,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没有退路了!

我咬咬牙,恭敬呈上锦盒:“小人奉睿王妃之命,将此锦盒交给晴妃娘娘。”

那内侍检查了一番我的令牌,甩出一句:“娘娘正在歇息,候着吧!”就转身走了。

宫门口只剩下我一人。突然间,心里空落落的,竟然没有报仇的痛快和兴奋。

我就要看着仇人被以谋反罪名论处了,我应该开心!我就要可以告慰莫褚和乌月离众人冤魂了,我应该欣慰!

可是为什么我会如此惶惑,如此心乱如麻......

镇定,镇定!我一遍一遍跟自己说,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幕幕场景。

鲜血晕湿了胸口的衣襟,那把雪亮的匕首被染成刺目的鲜红,他却怀抱将他刺伤的我,笑得如沐春风。

他微眯双眸,眼中锐利精光闪动:“不论军令!我们就按照草原的规矩,比试一番!”他对着延克图斜挑剑眉,大手直指向我,“赢者得她!”

他眼中迷离隐隐心痛,抚着我的面颊:“我不想失去太多。我可以挡住刀剑,却防不了无时不在的暗箭,我从来没想过伤害你,真的。”

杜若楠说:“可惜我没有一个他,那样对我。”

想起杜若楠,一句话像一道闪电般骤然划过我的心头:“世上没有后悔药!有的时候一步差池,就会连累到无辜的人,甚至很多人。你要想好自己走的每一步路,不要再做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

一步差池,何谓一步差池......我默默问着自己。

“娘娘宣你到偏殿觐见。”

这声音像一柄重锤狠狠击在我心上,抬眼望去,面前的月宫门似乎变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

跨进去,他死,我亦不会独活。退后,我也许将永失报仇的机会,我的余生将要在怎样一种矛盾与愧疚中度过?

不过半步的距离,却隔着生与死,今生与来世。

我拖着沉重步子返回彤华殿,那长长的台阶似乎总也爬不到尽头。

睿王仍在殿中,他此刻正靠在一把椅上休息,见我回来,眸底精光闪动,随即将视线调转至殿内的错金博山炉上,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挥手让周围人都退下。

我惨白着一张脸立于殿门口,浑身冰凉。方才一路上紧赶慢赶,此刻见到他人,想要说的话都化作愤慨和疑惑,压抑在心口就要喷薄而出,出口却化作轻飘飘的两句话。

“王爷,属下病了。恐不能再在宫中护卫,请王爷恩准属下回府。”

睿王淡淡扫了我一眼,这一眼包含万千。

“沈敖!”一名侍卫被唤进殿内。“送她出宫!”说完,睿王扶额敛眉靠在椅背上,疲倦般闭上了眼。

我狠狠咬唇,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身后的沈敖很知趣的没有催我,只是静候着。

睿王依旧闭目养神,直到我盯到眼睛酸痛,仍然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终于死心,掉头走出大殿,没有回头。

沈敖将我送至宫门口就礼貌地告辞了,任由我一人出宫去。

跨出宫门,宽阔笔直的宫道青砖幔地,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街道尽头似乎隐约可见尘世的房屋与百姓,那里的喧嚣与这天阙宫禁的肃穆安静如隔两重天。

风卷过青砖长道,太阳将我孤独的影子拉得极长。

街的尽头,是自由。

夜已深了,薄纱般的云将月光层层缭绕,院中那树晶莹的梨花幽幽独自开,前夜的风雨并未摧毁它的嫩蕊,残花已凋新蕊初开。

黑暗中隐隐约约一声门响,听得有些浮乱的脚步声响起。

“王爷,您小心!”一群人的惊呼响起。

“滚开!”一声暴喝过后,再无人敢出声,“都给我出去!谁都不准进来!”这声音里带着三分醉意。

踉跄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一声一声就像踩在我心底。

我紧紧盯着书房那扇木门。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随即,门被一把推开。

书房里没有点灯。

缭绕的云放开对月亮的纠缠,如水的月华流泻进书房,映照着门口的高大身影,也映出了他黑曜石般眼眸中的万般惊讶。

“你!”他微微晃了晃头,似想看清楚一些,“你还没走?”他话中竟有隐隐嘲讽的笑意

我站起来,语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不会走,因为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在得到真相之前,我不会离开。”

他静默片刻,突然大笑起来,那朗朗笑声仿佛可以直穿云霄。

良久,笑声弱下,他转头直视我眼睛,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残忍的光芒,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疾走至桌前,隔着书桌猛然扼上我的喉咙。

我喉间一紧,几欲窒息,却强忍住欲吐的感觉,睁大眼睛倔强盯着黑暗中那双充满怒意的眼眸。那眸子此刻离我那么近又是那么远,里面有疯狂的恨也有绝望的爱。

“我给过你机会走!你若不走,从今以后别想再离开半步!此生,黄泉碧落,祸福生死你都得陪我走上一遭!”他低低吼出这句话,浓重的酒气袭来。

☆、坐看青山老

我惨然一笑:“放心吧,要死我也会和你一起死。”

他浑身一震,突然失神的松开手,退后半步怔怔望我。

我抚着脖颈,心底一阵悲凉涌上:“你早都知道了,对吗?”

他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我的计划,也知道我今天离开彤华宫去做什么,甚至这几天来,我的所想所做都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他微微蹙着眉头,满目伤痛,低低地笑了:“呵呵呵......知道又有什么用?知道只会让等待的人更痛苦,让希望统统变成绝望。你可知道,从前夜到昨日一整天,甚至到今天我站上校场前一刻,我都一直在等,可是......”

“可是我让你失望了!”我苦笑,“既然,你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让我进宫?”

他神色奇怪地望着我:“因为我想赌一把。”

我喉咙发涩:“我也想赌一把。”

他眸子一闪,轻笑:“你想赌什么?”

“我要赌你给我的一个承诺。”我深呼一口气,“你曾对天地盟誓,不会骗我。你可还记得?”

“从未忘记。”

我笑了:“那你一定也还记得你对我说过,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让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紧抿双唇定定看我。

我眼底热流上涌,鼻端酸涩,连带声音也微微发颤,“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喉结上下一动,眸光沉沉。

我狠狠咬唇:“我要你老老实实告诉我,莫褚是怎么死的?”

他静静望我,却开不了口。

半晌,屋里只听得到我因激动而变粗沉的呼吸:“你说话啊!是不是......他是不是你杀死的?是不是!是不是!”我扑上去抓住他的前襟疯狂摇晃。

他绷直了身子任我摇晃,目光沉沉落在我身后。

良久,他平静开口:“是,我是刺了莫褚一剑......”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上他左颊,我胸前剧烈起伏,终于哭出来:“混蛋!你这个混蛋!我知道我不能相信你!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你!”

“你听我说!”他急切抓住我肩膀,“你冷静点!”

“我不听!我不听!我再也不会相信你!”我挥舞着手臂摆脱他的束缚。

“你安静些!”他一声大吼,将我摁回椅子上,固住我的肩膀。

我挣不过他,颓然地靠着椅背上,目无聚焦地望着天花板。

“你有没有想过,行辕大营里的俘虏为何要起义?他们绳索相连,且手无寸铁,何来武器起义?”他目光紧锁我的脸。

我依旧看着天花板,泪水顺着面颊缓缓流淌。

“俘虏营共有十营,却只有莫褚所

在那营起义。我赶到时,整个营地已经一片混乱,所有乌月离俘虏都手持大刀......”

“你的意思是你一点过错都没有,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挑拨指使?”我打断他。

睿王微微蹙眉:“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我有必要听吗?你说不骗我,可是这两天的我,在你眼里跟跳梁小丑又有什么两样?你什么都知道,却一直冷眼旁观我的表演!那夜,你根本没醉,对不对?这难道不是欺骗吗?”

他顿住,山岚重瘴般的怒气在他眼波中涌动。

他的脸慢慢凑近,近到我们几乎唇鼻相碰,那声音低沉绵痛:“你到底要我怎样?你要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吗?我做了这么多,你都看不到,要怎样你才能相信我?那杯酒,我早就闻出异样,但我还是心甘情愿将满壶酒一滴不剩地饮尽,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是的,他当时说:“只要是你给我喝的,鸩酒也是美酒。”

原来,他是知道的。

“那你为什么还喝?”

他苦笑:“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呵呵......我倒愿意我真的醉了......”他松开我,踉跄后退半步。

我怔怔望着似醉非醉的他。

“可惜,素华。”睿王轻笑,“我还从来没有醉过。你找的酒还不够烈!”

“你......你现在不就醉了?”

“我醉了?哈哈哈......”他放声大笑起来,“世人眼中的醉未必是真,你眼中的我又是什么样......”

泪水滑落,我摇头:“我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再相信你说的话,但我还是回来了......真醉与假醉,就如那夜与今夜,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那晚,就算你没醉,可你也不可能抵挡得了拨云散!”

睿王低低笑了:“素华,你不要忘了我的母亲齐王妃是医药世家出身,我用内力暂时封住了穴道,延缓药力发挥,在你出去吩咐紫烟的时候将药力逼出了。怎么样?我的回答你满意吗?”他话音里尽是嘲讽。

难怪他当时吻我是那么绝望和疯狂,难怪他抱着我说怕这一切只是幻梦......原来他一直如此痛苦地清醒着。

“那你告诉我玉玺和牙璋的下落,是假的?”我颤声问道。

“不,那是真的。”他肯定答道。

那夜,我用拨云散追问他玉玺和牙璋的下落,他的回答是:“王府。”

王府这个概念太大,我继续追问他却不答了。王府有两个,一个是京城的敕建睿王府,一个是北境的。我猜测在这个王府的几率很小,但还是抱着一线希望趁夜进入他的寝居搜寻一番,又在书房寻找,可是依旧

没有找到,只偷了一块令牌。

“你......”我摇头,我真的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知不知道让皇帝知道他私藏玉玺和牙璋,他会死得连渣都找不到。很明显,他知道。

“我说过不骗你,我也不是非刻意隐瞒莫褚的死因,只是这件事绝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必须调查清楚,才能给你一个交待。本来我一直怀疑是白月离人动的手脚,但自从华阴找你,我才察觉谁是真正的幕后主谋。华阴远没有那种能力,一切只能是她背后之人操纵。”

我浑身一凉,华阴背后有人?

“你是说......”我心底一沉,没有想到世界上最想要睿王性命的不是我,“可华阴找我和乌月离俘虏暴动之间有什么关系?”

睿王眼眸扫过我紧咬的唇角,“那晚我们在房里的谈话被人偷听了。”

“谁?”我心底一紧。

“你不必担心,我已经处理了。”他回答得淡淡。

我突然觉得浑身一阵寒凉,那晚的谈话,那晚我去睿王房里找他,我们说什么了,我突然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却又由这混乱中渐渐理出了头绪。

“华阴背后之人......想置你于死地!有人偷听了我们的对话,知道我手握一个可以置你于死的秘密,但又不能直接来问我,怕打草惊蛇,便激将我......”我这才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多大的陷阱,我怔怔抬眼望他。

斜飞的剑眉,俊朗挺直的鼻梁,还有那双威严精明不可欺的眼眸。

突然间,近来景国发生的大事和朝堂一些动向,与这些事情在我脑中形成了一个逐渐清晰的脉络。

“你被怀疑了?”我问道。

睿王眯眼看我:“你还能猜出些什么?”

我笑了,笑得开心而放肆:“王爷好筹谋!这幕后主谋也许根本不知道王爷手上的秘密,不是怀疑王爷,而是忌怕王爷的权势声望!明着削藩不成,只能用着阴招。想来伦格尔额也是王爷特意放走的吧?”

睿王未答我话,眼底微有赞叹。

“乌月离王子侥幸逃脱,留下后患。白月离虽臣服却依旧跋扈,北境表面虽安,实则危机潜伏。若非如此,一旦天下安定,天家必定毫不犹豫将王爷除去!这些不安的棋子正是你一手安排!”我将心中所想一语尽出,登时惊住。

他不愧出生王权之家,运筹帷幄间风云翻覆,所有势力相互制衡,还要安得万民。只是他功高镇主,皇室早就对他有所忌惮。

乌月离俘虏暴动只是一个导火索,华阴和她背后之人料定我会因为丧父之痛跟睿王翻脸,更会因为他不是真正喜欢我,只是将我当成一个替身而对他绝情!这幕

后主谋想激我说出那个我知道的秘密。可他知道那个秘密是什么吗,还是只是想抓住一些睿王的把柄?

睿王知晓了一切,却不动声色,还放我进了宫,这场赌局太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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