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便是宁王云铎,还有那个风流之名远扬的安王云枫,另一侧还有晋王、平王......
怀眠玉后面的话我都不大听得进去,我死死盯着那个被她称为宁王云铎的人,那种熟悉的感觉让我霎时有些透不过气。
虽然他身着战袍,但是远远望去,似乎能感觉得到他浑身散发的内敛儒雅气息,那种气息是我最为熟悉的。
“眠玉......你刚才说,那个穿银白盔甲的人是谁?”我颤着嗓音问。
“宁王云铎啊!”怀眠玉随口答道,突然斜睨我,“怎么?看上他了?改天让云灏给你引见一下,哈哈......”
宁王云铎?为何他竟会和脑海中苏墨卿白衣胜雪的样子重合,我拍了拍脑袋,我一定是最近画图画多了眼睛花了,苏墨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风将皇帝的话断断续续送到耳畔,似乎是有一场比试,诸皇子的坐骑都不安的踢腾着地面。
“他们要干什么?”我问道。
“应该是让皇子们比试射猎。”怀眠玉的目光飘飘投至惠王之处。
片刻后,众皇子似受到统一号令般,纷纷策马奔向猎场深处。
“我们就在这里等,皇上不会走太远,等他过来便开画。先画他在马上的姿势,脸部可以留到他们狩猎完毕举行宴会再画。”怀眠玉将负于背上的画板打开,取出颜料等物件。
我点头,再望那些皇子已纷纷负箭骑马钻进了树林,皇帝从远处渐渐奔近,灿金龙袍在阳光下颇为耀眼。
“多调一点褚黄。”我边对怀眠玉吩咐道边先下笔勾勒轮廓。
不经意瞥眼扫见近旁一棵树下有一人鬼鬼祟祟探出头去,将怀中一只挣扎不已的小鹿放开,那小鹿慌不择路跌跌撞撞迎着皇帝奔了过去。
皇帝目中精光一现,随即抽箭挽弓松腕,那小鹿中箭旋即便倒地挣扎。皇帝身后众人一片欢呼称颂。
怀眠玉无奈望了我一眼:“这下明白为什么我说他走不远了吧?”
我耸肩一笑,又继续专注笔下,周围不断有狐狸、野兔之类的窜出,不一会儿皇帝便已收获颇丰,他弯弓射猎的动作越多也越给我更多描绘他“马上英姿”的机会,这样说来那些讨好皇帝之人也倒是做了件一举两得之事。
过了些时候,皇帝嫌林子边缘尽是些小动物,号令众人往林子深处行进。
我仔细回想着补方才描好的轮廓,怀眠玉则阴阴一笑:“他该不会是去找野猪了吧?”
正说着听得耳边嗖的一声,一只青色羽箭袭来,直直钉上我和怀眠玉中间的树干,箭尾犹自震颤不止。
我一声惊叫便往旁侧倒而去,怀眠玉那侧有枝叶阻挡尚可依靠,
我这侧为方便观察特选了一个并无树枝横叉的位置,这一闪便直直坠下树去。待怀眠玉反应过来只来得及扶住画板,抓我已是迟了一步。
我尖叫着落下树去,没有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却是意外地跌入一个结实怀抱,一双有力的手臂将我打横箍住,随即一声嗤然轻笑传入我耳中。
“弓起箭落,美人鸢落化作温香软玉,本王今日竟然射得一位林中仙女!”
我抬眼正对上那张桃花色的笑脸,徒然一怒从他怀里挣扎着坐起:“登徒子!放开我!”
怀眠玉也从树上跃下:“请安王殿下自重,她是我们安插在此的隐卫。”
安王眯眼笑得甚是狡黠:“隐卫的轻功着实不错,这么一飘便飘到了本王怀里!”
☆、我要唯一
我愤愤从他怀中挣脱,跃下马去。安王无赖地笑着扶住我胳膊,待我落地将他手甩开后,他还不忘笑嘻嘻添一句:“本王可是怜香惜玉之人。”
我瞪了他一眼,这厮有怪癖!我这头顶着树叶、浑身裹满枝叶的野人装扮也能让他心生怜惜?便提了提身上挂着的树枝树叶扭头不再看他。
“属下该死,打扰王爷射猎。”怀眠玉上前将我挡在身后,对安王屈身道。
“怀小姐不必如此,你这般见外让我如何面对三哥啊?”
安王一句“三哥”霎时让怀眠玉面露尴尬,安王的三哥正是惠王云灏。
“林深草茂,还有野兽出没,两位可千万要小心,万一出什么状况,就吹这个哨子,本王一定赶来救你。”安王对着我意味深长地一笑,将一个银光闪闪的小巧哨子扔到我怀里,眯眼邪魅一笑便转身策马离去。
我扬手便要扔那哨子,怀眠玉却急忙提醒:“哎!算了,你还是先收起来吧,这里最好不要遗留下什么东西。”
我愤愤瞪了眼安王离去的背影,顺手将那哨子扔进了袖袋里。
此地不可久留,我们两人上树收拾一番后便往猎场另一侧的宴会场地行去。
林子边缘并无大型野兽,但当年在芳华园的遭遇还是着实让我有些心理阴影。猎苑之树多为常绿乔木,树枝繁茂、叶影重叠,脚下衰黄的秋草仍然过膝。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阵悠长的叫声。
我警觉道:“那是什么声音?”
怀眠玉奔至一片空地仰头望去:“是大雁!”
我随她跑过去,只见湛蓝深邃的天空中,一群大雁排成人字形,如一只竹篙划过静水破开的两道涟漪,它们不徐不慢地有秩飞着,姿态优雅。
我和怀眠玉正看得出神,一支羽箭突然直冲云霄,恰巧射中队伍中间的一只,那只秋雁哀鸣一声便扑着翅膀落下,雁群有一刻的惊慌,惊叫着改变队形拉升了飞行高度。
那不断扑腾的秋雁直直坠落,仿佛就要冲我们砸下来一般,怀眠玉急忙拉我往后退,那秋雁直接落到我们眼前的草地上,树林里很快传来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我和怀眠玉相视一眼,急忙爬上附近的一棵树躲藏。不一会儿从南面林子里窜出一队人马,远远便见那明晃晃的银甲,瞧清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时我登时忍不住晃了一□子,怀眠玉急忙将我
拉住,紧张地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屏息勿动。
什么宁王云铎!那张脸分明就是苏墨卿!他此刻右手握弓,左手扯缰绳,策马向前欲亲自拾起射落的猎物。
斜刺里突然岔出一个声音:“找了半天,原来落在了这里!”一骑金甲从西面树丛纵马奔出,那人抢先上前,利落俯身一勾便将那只犹在挣扎的秋雁取于手中。
我跟怀眠玉都被震住,定睛一看,那取鹰之人正是身披金甲的太子!
已行至半道的“苏墨卿”面上紧绷,但那表情不过转瞬的功夫,快到让人几乎看不清,随即他便拱手对太子浅笑着:“皇兄绝射!”
太子傲慢一哼:“四弟谬赞!”言罢便唤上随从策马离去。
“苏墨卿”望着太子消失的背影,面上依旧平静如常。
我拼命抑制住跳下树的冲动,看着“苏墨卿”握弓的手骨泛出青白之色,青筋暴突,看着他平静转身,渐行渐远。
“眠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苏墨卿吗?我刚才看见他了。”
“什么?在哪里?”怀眠玉惊诧地四下张望。
行至宴会之地藏好身,已是下午,灼人的秋日骄阳也渐渐温和,四面马蹄声阵阵,不断有猎获颇丰的皇子返回。
我有些失神,还在为看到的人是不是苏墨卿纠结。怀眠玉不断提醒我得抓住时机把皇帝的脸在画上补上了。
礼官已经开始清点众人所获。皇帝猎获一只野鸡、两头鹿、两只狐狸、三只兔子还有一只黄羊并一头野猪。
听到野猪,怀眠玉忍不住偷偷笑了,还真被她猜对了,皇帝是去猎野猪了,我却没了逗乐的心思,一心只想让那个宁王走近一些,让我好看清楚。
太子猎获一头鹿、三只黄羊、一只狐狸、四只兔子、一只野猪并一只秋雁。总数与皇帝一样,都是十只,只是太子的秋雁明显要比野鸡有分量。
太子傲慢地拱了拱手,皇帝面上却微微有了不悦。
摆明了如此大逆不道的超越皇帝老子,这太子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敢当场如此嚣张,难怪皇帝不高兴。此外,众皇子的收获也都颇为丰富,但都低于十只之数。
“他们都有人在皇上身边。”怀眠玉小声解释道。
我点头,那个酷似苏墨卿的宁王云铎以八只猎物位居中上,在
一群自视甚高、炫耀不已的皇子中间,他显得颇为稳重自持。
本以为会大受褒奖的太子未得片语赞扬,反倒是猎获九样猎物的惠王颇受皇帝夸赞。太子在旁神色中有了恨恨之意,将桌上的杯盏直摔得空响。皇帝的目光厌恶愈深,诸皇子的表情也是各异。
怀眠玉远远望着,担忧蹙眉,低声喃喃自语:“唉!那个位子,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好吗......”
三日之后,画作好了,羊皮纸的材质果然不错。为了绝对机密,从制颜料到加工画作、装裱整个过程,我一直住在怀眠玉家。将画裱好后,怀眠玉居然让惠王亲自向我登门道谢,反倒搞得我又几分不好意思。
惠王是个不错的男子,俊逸不凡有着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还颇有男子气概,待怀眠玉也是温柔体贴,实在是让人羡慕的一对。
从京兆尹府离开,我就直奔回设计坊,刚打开门便迎面撞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
我从他怀中抬起头:“苏墨卿!你回来啦?”
苏墨卿眉头紧蹙,眼里是我从没有见过的严肃和担心:“我只不过外出三天,你倒一消失就是六七日。我找遍了整个京城,你到底去哪里了?”
我挠了挠头,厚着脸皮告饶道:“我......我出去玩了几天。”
苏墨卿长长叹了口气,凝视我的眼睛,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低叹,复将我揉进怀里:“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我仔细看他的脸,那双眼睛没有狩猎场的慑人夺目,那脸色也不像狩猎场的隐忍谦和,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只是巧合。
苏墨卿对上我的眸子,似有些隐隐不安:“怎么了?”
“我饿了,我们吃饭去吧。”我笑道,“去哪里听我的可好?”
苏墨卿刮了刮我的鼻尖:“好,去哪里都随你。”
深秋的丹枫河浓墨重彩的鲜艳,丹枫楼上宾客满座,苏墨卿叹道这么好的景致,楼上好的位置一定都被占了。我得意笑着告诉他,我早就订好位置了。
苏墨卿目光闪烁,但还是同我说笑着上了楼。
二楼包厢门口,我比了个请的手势,苏墨卿笑着为我推开门,但他脸上的笑意很快随着渐渐大开的木门而凝固。
包厢内本来正在
看窗外风景的两人一回头都怔住了。
“四哥!”惠王云灏惊讶地看着苏墨卿。
“素华,你怎么和宁王殿下在一起?”怀眠玉的笑容里是半喜半惊。
我的心骤然下坠,然而脸上的笑容却像是被定住一般,苏墨卿有些惊惶地望向我,伸手想拉住我的手。
我往后倒退半步:“不敢当!宁王......殿下......”心里失望,居然还笑得出来。
苏墨卿已经变得有些惨白的脸,我却仍旧笑着,慢慢后退,转身向楼下跑去。
秋风萧瑟,丹枫河畔红叶纷飞,我奔跑在一片叶雨中,不知道能往哪里去。
“华青!”他抓住我的手臂,却没有敢抱我,言语间呼吸急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失声笑道:“苏公子?或者我应该叫您宁王殿下?”
他收紧抓住我的手臂,眉头紧蹙,琉璃般的眸子里映出如火的红枫。
“你说过赚够百两黄金就陪我隐居到山南?你告诉我,现在这些话还算数吗?”我喉咙发涩,说出的话声音破碎。
苏墨卿痛苦地蹙紧眉头,光华流转的琉璃眸中映出的我的影子。
“你说过,我做什么你都不会问原因,我原本以为你真的可以跟我隐姓埋名地过日子,看来这真的是个梦。”我失望一笑。
“华青,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想躲避那个人!可是我的身份又何尝不能帮你?我们不一定要隐居才能过安稳日子。我会保护你,用我的生命来保护你!从此以后,你换回女装,我们光明正大地过日子!”苏墨卿蹙眉急切地握住我肩膀。
我摇头笑了笑,转身便要走,刚迈出去两步,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紧紧抱住。
下巴摩擦着我的鬓角,他语气里是浓浓的急切:“别走!”
我脚下步子一顿,感受着他怀里温度,两个人就这样面向红叶纷飞的丹枫河静静站着,不管来往人群投来的诧异目光,流水迢迢,落叶纷纷。
我闭上眼感叹道:“我多么希望,有一天,我能自由的生活,不向别人隐瞒身份,能够主宰自己命运,不惧怕也不躲避。”
苏墨卿抱得愈发紧:“我们可以一起努力实现。”
我摇头,无奈地笑了:“只一点,你就主宰
不了。我的身份如此卑微,怎么配得上高贵的皇子?而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会屈身做人妾室的,我要,就要唯一的。”
紧贴我的身躯突然一僵,耳畔的呼吸声一滞。苏墨卿静静地抱着我,没有说话,他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我抬手拭去不知何时落下的泪水,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我想静一静,你也需要静一静。”
他怔在原地,无助地望着我转身离开。
九月十五,皇帝寿辰华宴,三皇子的一副狩猎图让皇帝龙颜大悦,坊间传言那副狩猎图画得是栩栩如生、神情兼具,将皇帝真龙天子遨于九天的神姿描绘得出神入化。
这些越传越神奇的溢美之词让我不禁有些惭愧,我一个业余书画爱好者转换时空后,竟然获得如此成就,实是出乎意料。只可惜我并高兴不起来,我已经将设计坊关门了好几天,现在要打起精神来重新营业了。
转眼已至深秋,宫中却传出不好的消息,说是皇帝近日来身体不豫,听怀眠玉说似乎是时常昏睡不醒,清醒时也是昏昏沉沉,太医却是怎么也查找不出病因,对此束手无策。如今已经昭告天下,广寻名医。
自从苏墨卿的真实身份被我发现后,他再也没有出现过在我店里。
倒是怀眠玉每日都会到我店里晃一晃,顺便再旁敲侧击地帮苏墨卿说说好话,通传一些他的近况,不,现在应该叫他云铎了。
我的面无表情总让怀眠玉无奈,怀眠玉倒是给我普及了容国皇室和云铎的情况。当今皇帝有子十人,先皇后甄氏生有皇太子云硕、三皇子云灏,皇帝同先皇后相互扶持、恩爱非凡,爱妻薨后,非但没有再立皇后,对其所生两子更加宠爱。
而化名为苏墨卿的皇四子云铎则是一个身份卑微的早逝嫔妃所生。云铎虽文武兼修屡受皇帝夸赞,却并不受重用,只是一个普通皇子而已,他为人谦逊和善,与诸兄弟团结友爱。
怀眠玉说起云铎身世的时候,我心口似被一柄利刃浅浅划破,隐隐作痛,难怪他有那般温润无争的性格,多年来,他在那波谲云诡的宫廷中一定生活得很艰难吧!
“宁王他也很可怜,你就不要怨他骗你了。他当时是朝廷秘密派出的钦差,皇上向来不器重他,难得一个表现的机会,他自然要抓紧,绝不能失败!你不也骗了他么?还叫什么华青,你敢不敢告诉他你叫沐素华,你是穿越过来的!还把你
从前的经历都告诉他?你敢不敢?自己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求别人!”怀眠玉不平道。
我一时语塞,我的身份怎么能让他知道?从景国逃过来的,还跟乌月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简直是摊上了一个史上最复杂的穿越身份。唉,人和人之间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秘密互相隐瞒呢?
这日,怀眠玉急急火火跑来,一进门便大呼小叫地吼起来:“不好啦~”
我被她吓了一跳,示意她不要吵以免惊到店里的客人,她却不管不顾一把将我拉到旁边:“宁王快要不行了!”
我的心跳顿时漏掉一拍:“怎么回事?”
怀眠玉一副急得都快要哭了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啊,刚听云灏说的,他还不让告诉你,你快去看看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对不起,本来昨天该更新的,但是偶外出办事很晚才回家,洗完澡爬上网时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没精神改存稿,而且效率也不高,所以今天补上~
嘿嘿明天后天也每天都会更新~
最近在调整前面章节的排版和标题顺序,可能会有伪更现象出现,希望大家见谅~我一般先排版,然后更新最新章节,这样就不会误导大家了~
☆、牢狱之灾
晚上,我破例没有回望月庵,一个人坐在店里想了很久,怀念过去在简州的日子,那时候的苏墨卿总是温润的笑着,时不时流露些孩子气的可爱。
不知不觉,窗外青色的天幕已泛起微白。
回到紫薇山下,正是朝霞满天的时候。如云似霞的赤红丹枫、紫红相间的乌桕和金色银杏、青碧松树将秋季的紫薇山装点得斑斓夺目,石阶上铺满了红枫黄杏,山间清幽怡人,偶尔与一两个进庵上香的信女擦肩而过。
山门外,竟有一人长身玉立于一棵携紫染绿半树红的乌桕树下,白衣胜雪,乌发玉冠,一双琉璃般的温润眸子远远凝视着我,山风吹起他的广袖衣摆,衬得他更是潇洒翩翩。
我像被人狠狠扼住喉咙般一时不能呼吸,脚下一滞,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行走。
行至那人跟前,我缓缓福身行礼:“民女见过宁王殿下!”
他像被毒蝎猛然一蛰般,面上闪过一瞬的尴尬和难过,我这才注意到他面色有些苍白憔悴,眼底不满红红的血丝,似是一宿未眠地在此等候,或是真的病了。
“你昨晚一宿没有回来。”他的声音嘶哑破碎。
我心头一紧,“王爷若是无事,民女便先行告退了。”狠了狠心,咬牙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错身而过的瞬间,一只温暖的大手忽然拉住我的手腕,我依然背对他,轻轻挣了一下未脱,他将手收得更紧了些。
良久,他似沉沉心痛般开口:“你一定要这么惩罚我吗?”
我闭上眼忍住心底难受:“王爷贵为龙脉,我不过是一个小小民女,何来此说?”
他猛然收紧手,直捏得我手臂生疼,我咬唇低吟一声,他才松了几分,却仍是握住不放。
“我承认我骗了你,可我是皇上秘密派往简州的钦差。在简州相遇之时,我所肩负的重任不允许我向任何人透露身份,包括你。秦汝仁老奸巨猾,明着派去的钦差都是无功而返。此番,我若不利用在简州做生意来掩盖身份,让他以为风头过去了,根本查不出他的罪证。”云铎解释道。
“这么说来那群黑衣人岂不都是你的手下?呵呵......宁王殿下演戏演得真是不容易。”我浅笑着感叹道。
他长叹了一声,缓缓开口:“那天,我刚到简州,就得到了一个消息,秦汝仁不知得到了什么风声,要将府里的娈童灭口。那些娈童很大一部分是景国人,可以作为他私通景国的证人。我急忙带了手下去劫,却不料打斗中不小心受了伤,而且剑上有毒。
我脱去黑衣,想尽快与手下汇合,却误打误撞遇见了你。开始,我以为你是秦府的人,可当你握住我的手让我跟你走
那一瞬间,我知道了你是女子,更收回了要击向你的掌。就那样鬼使神差地跟你走了,我忍着伤口疼痛跟你走了很远,我记得那夜天边有两颗孤独的星星,就像在荒原上漫无目的逃亡的你我。我们在荒村歇息的后半夜,手下人才给我送来了解药。”
“中毒?你当时不怕死吗?”我惊愕。难怪第二天早上他看起来那么脸色苍白,原来是刚解了毒。
云铎轻笑:“当时的我,对另一种生活的渴望一时超过了对死亡的恐惧,这是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语气中充满了回忆。
我心头一热,当时我是说过让他和我一起流浪,我愿意养活他。一个女人对男人说这话,在古代听来是很疯狂。
“殿下不必当真,我当时就是习惯成自然随口说的那些话,我跟很多人说过的。”我笑着说。
“不,天底下可以一起流浪的真心人并不多。”云铎淡淡道。
我浑身微微一震,云铎,其实他是懂我的,所以他才没有把他的真实身份告诉我。
云铎握住我的手微微紧了紧:“我原本打算回京后便告诉你实情,我也早知道你在京城何处,但看你每日那么自在地生活,又不忍打扰,只能站在远处默默观望。直到那天,眼看你就要牵扯入秦汝仁的案子,我才现身找你。看到你惊喜的表情,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原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还是记挂着我!”说到这里,云铎的呼吸变得有几分急促。
“你不让我去见安王,难道仅仅是因为怕我牵扯进去?是怕被安王揭穿身份吧?”我低低笑出。
云铎话语苦涩:“你喜欢自由的生活,我说出真相之日便是失去你之时。我也知道你早晚会知晓一切,我只希望那些日子能够再长一些,能再多见你几眼。”
我紧紧咬唇,仰头望天,碧天在我模糊的泪眼中模糊成一块巨大盈动的琉璃。“王爷说笑了,您是天潢贵胄,自有数不清的佳人知己愿意倾尽此生相伴,快活的日子岂止朝朝暮暮。”
云铎突然大步转至我身前,牢牢望我,似愤然般道:“你不一样!”
我无措地对着他那双伤情的眸子。
他稳住呼吸,低下声音:“你不会明白的,皇宫从来不怜惜眼泪与弱小,那里,有太多的虚假和哀伤。我从没有和谁这么轻松地想处过,除了你。你能给我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快乐。我见过的笑颜,除却那些敷衍的笑便是讨好抑或鄙夷的笑,除了你和她,再没有人对我这么明媚的笑过!”
我眼底浮起刹那的疑惑,她?她是谁?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疑问:“她是从前伺候我的宫女,叫小绿。”他说着话的时候言语间饱含了浓浓的悲伤,似不忍
回视过往。
“你们都一样的善良,但是你和她不一样,你比她更开朗更快乐,你的笑容就像太阳。没有哪个女子如你那般对我灿烂真诚地笑。”他说着,琉璃眸深邃不见底,似有一股引力将我拽如那温柔的渊底。
“不要说了。”我打断他,“我的信条是不会变的。我不过只想找一个一心一意的真心人罢了。我说过,我不要过那种禁锢的日子,更不要将余生的追求都奉献到期待一个男人的眷顾上。我讨厌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就算有千万个穿越女能接受与人共侍一夫,我也绝不接受!不接受,不接受,我就是不接受!”我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在喊,回声在山间飘荡。
云铎被震住,立于我身后半晌再无动静。
那只手再次将我拉住,缓缓将我手掌摊开,一个硬硬的盒子抵到掌心。
“寻了许久,现在物归原主。”他在我耳畔低声说道,将我手心合上,然后放手。
我不忍回视他伤情的眼眸,牢牢握紧那盒子,努力将头别开。
“有什么事,就到王府找我。别一个人硬撑着。”
我咬唇不语,身后一阵清风旋过,余光瞟见他的翩然广袖被风带起,一个萧瑟落寞的背影缓缓沿着石阶远去......
薄凉的秋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水,紧绷绷地疼,心底却更疼,似想被割断了某一根弦,再也续不上,他的身影渐渐淹没在树丛中。我打开手中锦盒,一枚晶蓝莹碧的宝石静躺其中,两滴血一般殷红的液体在宝石中间轻晃。
将这枚蓝宝石拿起,它在我掌心渐渐由紫变为紫红直至深红。居然,居然是我在简州当铺当出去的那枚吊坠!那枚吊坠陪伴我从景国天阙至瀚海大漠,匆忙离开简州,没有来得及赎回,后来苏墨卿帮我问过,说是已被人买走了。
本以为再不可能找到,却不料茫茫人海还被他寻回,最终送还到我手里。
我紧紧攥着这枚宝石,望着眼前浪涛阵阵的秋光山色,突然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无依,我坚持的一切到底是对是错?只有打着旋悲泣的山风回答我......
秋露一重,一层冰晶白霜覆着屋檐青瓦让人生出些许凉意。
这天早上,我进到店里还没开张,就听得街道传来细微纷沓的脚步声,片刻功夫竟有几名大内侍卫服色之人从破门窗而入,来势汹汹将我团团围住,门外还有人分散开来将屋子包围。
望着一地的碎窗棂我甚为愤怒,极力保持冷静道:“诸位私闯民宅,这是干什么?”
“你可是沐素华?”
我一愣,怎么还有人知道我的真实名字?
我正愣着,那几个侍卫二话不说就将我绑了
。我被架出屋后,那些人即刻将门贴上封条,全然不顾我的质问与挣扎,押着我急匆匆走了。
外围高墙达十丈,内部守卫严密,四处都是戒备森严的狱卒,阴暗狭长的巷道七拐八绕让人觉得没有尽头。我已经冷静下来,那群人不会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做挣扎也是徒劳无益,只是这监狱不比寻常牢狱,守卫和构造都要坚固严密得多。
长长的甬道终于走到尽头,此处牢房颇为安静,我被推进一间狭小的牢间,双重大锁链旋即扣上门后。
我自嘲笑道:看这样子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可是为何我竟不自知呢?
“素华......”隐隐听得有人唤我。
我循声望去,左侧牢房中一披发之人正跪在另一牢房边上,从栅栏间努力将手伸向我,那惨白的面色上一双泪水盈盈的眼睛,正是怀眠玉!
我奔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眠玉,你也怎么也进来了?”
怀眠玉闭上盈满泪水的眼睛:“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你住在府里的那段日子,我经常叫你沐素华,下人都知道了,他们提审了府上的管家,居然把你有两个名字也说成了有隐情,更值得怀疑......”
我愈发着急:“到底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
她抑住哽咽的嗓音,缓缓坐到地上,目光飘忽空洞:“给皇上作的那幅画有毒!”
“有毒!怎么可能!谁下的毒?怎么下的?不可能......那画就我们几个人......不可能”我喃喃自语着摇头。
“太子请来的神医已经查明了,那幅画本来无毒,但是其中含有的木芙蓉树胶若和雨上茶相混便会产生剧毒,致人慢性中毒,短期昏昏欲睡,长期便会昏迷不醒以致殒命。雨上茶正是皇上日常最喜喝的。皇上很喜欢那幅画,一直把它挂在御书房。”怀眠玉幽幽说道。
我听得心底渐渐冰凉,猛然间似被点亮一点希望般:“不对!我们用作颜料的树胶并不是木芙蓉的!”
怀眠玉郁郁望我:“可是有谁会信?”
我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这可不像你,我们不可以绝望,更不可以放弃,有一丝的希望都要努力!”
怀眠玉苦笑着:“谁会救我们?弑君大罪,人人唯恐避之不及。若我未被牵连,还可以和京兆府众人一起展开调查,可是如今,你看......”怀眠玉随手指向四周,“我爹娘和我们怀府上下几十口人都被我牵连至此,连他也被......谁还能帮我们?”
我心惊地往四下望去,隔着密实的栅栏隐约可见周围每个隔间都关着人,有的隔间只有一人有的则是多人挤在一起,斜面的牢房中一
脊背挺直的男子背对牢门而坐,虽仅着白色中衣却仍是傲然不屈地笔直坐着。透过怀眠玉哀婉自责的眼神,我已猜出他便是惠王云灏。
此案牵连甚广,惠王府上下百口人和怀府众人皆下狱候审,我是作画之人具有最大嫌疑也难逃干系。眼前的绝境竟然让一向乐观的怀眠玉也悲观绝望了。
的确,这既然是一次谋划缜密的诬陷案,那主谋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定会斩草除根。放眼朝野,有谁敢站出来说请,恐怕惠王的那群兄弟更会为少了一个竞争者而拍手叫好。
思及此,我默然无语。木芙蓉还有一个别名“断肠草”,其花含有剧毒,我是绝对不可能用它的树胶来制作原料的。虽然怀府花园植有众多木芙蓉,可是我所用树胶分明是从外面买来的柏树胶。
主谋之人知晓皇帝喜好喝什么茶,那一定是皇帝近身之人,那会是谁呢?谁有那个胆量抑或说那种动机呢?
转眼已经在牢里挨过三日,皇帝却是一直没有派人提审我们。所有人就这么在牢里度日如年的熬着。
真不知道我走的什么霉运,来到这个时空后已经历过三次牢狱之灾,每次都是被冤入狱。我暗暗咬牙发誓:如果有幸活着出去,我一定不让自己再受这侮辱!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是在异想天开,如今证据确凿,恐怕是难逃一死了。
☆、危难见真情
衣袖窸窣的声音从狭长巷道远处遥遥传来,伴有脚步声。
斜倚在墙角的怀眠玉和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坐起身来。
玉白广袖长袍的云铎出现在狱道口,我几乎怀疑自己眼花了,可是那俊朗眉目和温润内敛之气分明就是他!他疾步行来,琉璃眸中盛满担忧和焦急。
云铎一路行来,惊痛地一一望来。他目光转了一圈随即落到我身上,缠绵纠结。
我朝他缓缓摇头:“你不该来!”
他忍了忍情绪,对狱卒吩咐道:“你退下吧!”
狱卒迟疑片刻,云铎蹙眉怒道:“皇上既命我调查此案,此处交由我便可。”
狱卒急忙告退,空荡荡的甬道中只余他一个冷清背影,他上前一步定定望住我,目中绵痛比之那日紫薇山决绝更甚。
他握紧木栏的双手骨节泛白,似狠狠从唇间挤出般说道:“别怕,我一定会救你们出去的!”
我心底某处被烈焰灼得剧痛,不觉面上已是凉凉,扶墙起身却觉脚下绵软,他眼神一紧,紧张地望着我扶栏向他缓缓步去。
云铎缩回欲扶我的手,眼底一片心疼,用极低的声音道:“对不起,我必须跟你保持距离,因为我不能牵扯进此案,否则我就无法救你出去!”
我却仍是摇头:“万一你救不了我们呢?你会把自己也搭进来的。”
云铎浅笑着摇头:“救不了你,我活着也没有多少意义了。”
我不敢直视他深情的目光,低头喃喃道:“不,没有我,你也会过得很好......你真的不该来。”
他坚定言道:“没有该与不该,只有想与不想。我必须如此,否则,”说到此出,他眸中哀痛一闪,“否则我必定抱憾终身!”
我心底一颤,身子晃了一晃,他下意识伸出手扶了我一把,却又突然松开:“你别误会。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让你原谅我,其实,只要能看到你像从前一样自由快乐地生活,我就已经满足了。”
我望着他沉沉的眸子,心中一番滋味难以描述,他朝我点了点头遂狠心转身,我抓住他抽离的袖口:“关键时刻保护好自己!”
他身子轻颤,微微侧首强挤出一个温润笑容:“好!”
随后云铎行至云慕所在狱间,望着一直背坐的云灏道:“三皇兄,我今日来便是告诉你,父皇并不相信你会下毒谋害他,他这三日都不朝不见不批不奏,今日才命我协助大理寺调查此案。所以无论如何,你一定要撑下去!”
云灏挺直的脊背几不可察地轻颤一下,再无反应。
云铎沉吟片刻,终是无奈离去,离去前又回头向我投来坚定的目光。
当天下午,大理寺开始陆陆
续续提审众人,首先从从怀府和惠王府的下人开始提审。怀眠玉望着一一被关回牢中的众人,突然目光闪动,起身扑直牢门口:“李妈,莫茗呢?怎么不见莫茗?”
“莫茗?好几天没见着她了。”那个被唤作李妈的妇人仔细回想了一下。
“被抓进来后就没见到过她。”一个年轻的丫鬟抢着补充道。
监狱里顿时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这才似如梦初醒般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得出的一致结论是怀府被抄当夜就没有见过莫茗,也许莫茗根本没有被抓进来!
怀眠玉坐下默然不语,眸子却是晶亮闪动。
莫茗是伺候怀眠玉的贴身丫鬟,我在怀府住了段时间同她也颇为熟识,只是她究竟为何没有被抓进来,我和怀眠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同样的疑问:她是逃出了怀府没有被抓住,还是说,是畏罪潜逃!
除了我和怀眠玉的,她便是最有可能接触到颜料的人。可如果真是她,现在恐怕也已经被主谋之人灭口了!这好不容易得到的一个线索又断了。
我长叹口气,却听得监狱巷道一个男子骂骂咧咧道:“简直是胡说八道!若是这么说,岂不是连儿臣也有嫌疑!”
“老五!”一个威严的声音制止道。
“皇上!”狱中众人纷纷扑向牢门,喊冤之声不绝于耳。
我和怀眠玉也起身向门外跪下:“叩见皇上”
一直背对牢门的惠王云灏也回过头,缓缓起身行至牢门口,轰然跪倒,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儿臣参见父皇!”
灿金龙袍下那双厚底龙靴缓缓移近惠王所在牢门口,半晌沉声痛心道:“朕向来颇为看重你,可万万想不到你居然有如此谋逆之心!”
“父皇,天地可鉴,儿臣绝无反意,更不会下毒害父皇!父皇若是不信,儿臣也只有以死谢罪!”云灏愤然道,想来这种牢狱生活对他一个堂堂藩王确是一种莫大耻辱。
“万万不可啊三皇兄,案情尚未明了,如此轻率决断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安王抢先嬉笑着言道,却也提醒安抚了正欲发作的皇帝。
皇帝一甩广袖,沉声问云灏:“那你如何解释那画上之毒!”
云灏紧紧咬牙,抬头望着皇帝:“儿臣的确不知!也与怀府众人无关!儿臣确是对父皇一片忠心!”
安王眯眼笑道:“父皇,三皇兄若是真有谋逆之意,为何一定要选择这最易将祸水引至自己身上的方式?这摆明了是有人栽赃诬陷!”
皇帝隐有薄怒地瞪他:“那你说是何人?”
安王胆子实在不小,依旧嬉皮笑脸:“这自然需要查证,请父皇再多给四皇兄和大理寺多些时日。容儿臣斗
胆,恳请父皇让儿臣一同参与此案。”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这居然还有人愿意往污水池里跳。
“朕也正有此意,你就代替老四审理此案吧!”皇帝捋了捋胡须,面色缓下。
“父皇,四皇兄足智多谋,儿臣愿意协助皇兄。”
皇帝有些不悦蹙眉。
我心里一惊,这安王居然胆大到敢当众拂逆圣意。
安王却犹自道:“父皇若是信那些空穴来风之言,认为四皇兄与这位沐姑娘有瓜葛不应参与此案,那儿臣也理应与此案隔离开来。”
“大胆!”皇帝勃然一怒。
安王依旧一脸无赖的笑容:“父皇息怒。其实沐姑娘和怀小姐为父皇作画当日,我曾与她们见过一面,若是如此推测,我也有往颜料中下毒的嫌疑。三皇兄、四皇兄还有我,这摆明了是有人想将众皇子牵扯进去的一个狠招!”
皇帝阴晴不定的脸上喜怒难辨,却是颇有深意地望了一眼安王和仍跪在地上的惠王,沉思片刻遂摆驾离去。安王跟在其身后,还不忘回过头对我眯眼一笑,这个安王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逗乐。
傍晚时分,牢头居然搬来几床棉被,惠王、怀眠玉和我以及怀眠玉父母都各得一床,狱卒说是安王殿下让送进来的。天牢阴暗潮湿,这几日折磨得我已是腰背酸痛,这床绵软温暖的被子终于能让我睡了一个好觉。想不到平日大大咧咧的安王居然也有如此细心的时候。
第二日,审问继续,天降噩耗,怀府一个小丫鬟竟然承认是她受惠王指使下的毒。那小丫鬟是年初入的怀府,怀眠玉震惊无比,她身边亲近之人居然污蔑自己的恋人!
如此一来,人证物证俱在,惠王算是跌入万劫不复之深渊了。怀眠玉震惊良久,待清醒过来便对牢头道:“我要见宁王殿下!”
我扶着木栏问道:“眠玉,你要干什么?”
她一眼未斜,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重复向牢头要求要见宁王殿下。
我心中一紧,对她喊道:“眠玉,你不要乱来!千万不要!”
正巧,狱卒似乎接到命令要带怀眠玉出去,牢门打开,她拖着镣铐缓缓步出,行至惠王身边时脚步停滞,“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说完这句话她便决然大步离去。
惠王赫然回身:“眠玉!”待他反应过来抓着狱栏大喊时,怀眠玉已经远去,只留下一个毅然坚决的背影。
我紧紧攥紧双拳,指甲深深刺入肉里,怀眠玉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眠玉!”惠王还在状若疯狂地大吼拍打着木栏,脸上隐隐有点点亮光,狱卒不敢随意放他出去,只能远远躲开。
已至黑夜,可怀眠玉却
一直没有回来。疲惫了的惠王已冷静下来,只是端坐于牢门旁目光定定盯着狱道入口。
我睁眼过了一夜,脑子里将近来发生的事前前后后理了一遍,仍看不出个头绪。天色渐明,侧首望去,惠王仍是面朝甬道正襟危坐。
我心里难过,这一对生离死别的恋人呀,眠玉你可千万不要有事......
清晨的监狱颇为安静,众人还在睡梦中中偷得片刻安闲,监狱巷道入口传来急速的脚步声。
惠王一把抓住木栏起身努力往外看去,焦急喊道:“眠玉!”
那几个身影在光线未明的监狱中越来越清晰,并不是怀眠玉,而是几个大内侍卫和一名内侍。
那褚衣内侍行至惠王牢门口福身行礼:“惠王殿下,请移步崇圣殿!”
望着打开的牢门,惠王突然勾起一抹极快的浅笑,随即面色一凛,理了理发皱的衣衫,昂首自打开的牢门阔步出去,那模样不像是被羁押的囚犯,倒像是风度翩翩的名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