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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92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带人犯华青上崇圣殿!”那褚衣内侍转而冷脸向我吩咐。

这一声像是一阵重锤击在心上,我缓缓站起,不安到了极点后竟突然有了一丝释然,是福是祸都已行至这步,兴许上了大殿还能有一丝辩解的机会,我可不想就这么含冤不白地赴死。

白玉石阶、雕花砌栏,那内侍带着侍卫押解着我同惠王行过宽阔平整的大殿广场,行经九重宫殿,远远见正中一座庄严高大的红墙黄琉璃瓦大殿,重檐庑殿顶,凝重肃穆、巍峨庄严。

云龙壁阶,腾云跃蛟,玉白御路直通朱红殿门。

我们从殿侧的曲折侧阶被带上,高大的雕花殿门往里打开,我被殿中的金碧辉煌震了一震,金丝楠木柱,金龙彩画,地幔金砖,高高在上赤金龙椅端坐一人,下首宽阔大殿百官恭立。

百官之前的大殿上居然还跪有一个白衣囚犯,我认出正是怀眠玉。

我和惠王步至殿中跪地叩首:“儿臣(民女)叩见皇上!”

百官之首是诸位身着蟠龙藩王服饰的王爷,一身青云腾蛟衣袍的太子立于最前,面色仍旧倨傲不恭,却多了几分不易捉摸的惶惶。云铎一脸严肃,眼底缠满鲜红血丝,看向我的眼神默默地传递过安抚,他的笃定突然让我安心几分。安王则冲我抬眉眯眼一笑,嘴角微微一歪做了个鬼脸。

都这个时候了,这厮居然还有心情戏弄我,我低下头不敢再四处乱看。

我们三个人犯并排跪于大殿中。偌大一个宫殿鸦雀无声,青烟袅袅,气氛严肃至极,让人愈发忐忑,余光瞟着四周王孙贵胄和达官贵人们不同品阶和纹饰的衣袍下摆,直让人觉得眼花缭乱。

久,皇帝才沉声发话:“下毒一案现已有定论,老四你来说吧!”皇上似是被抽干全身力气般,对云铎费力地挥了挥手。

“是!父皇!”云铎对着皇帝躬身行礼,随后正色道:“儿臣与五皇弟和大理寺接理此案后,发现怀府上报收狱人口少了一人,名叫莫茗,乃怀夫人的贴身丫鬟,抄家当日离奇失踪,儿臣同五弟觉得极其可疑,便着手寻找此人。

儿臣先是放出假消息说是下毒之人已经找到,正是怀府一名丫鬟,并四处张榜告示。我们料想若莫茗是疑犯,一定会对此关注,果然一名便衣侍卫在看榜的人群中认出了莫茗。

当日我们并未惊动她,而是尾随她到了她藏身的破庙,并想了一出离魂计让她自己说出真话。第二夜寻得一个机会,让一人假扮她躺于地上,再着人装扮黑白无常将其押至事先设好的阎王殿,父皇当时在幕后也听得清清楚楚,莫茗以为自己已死,为了自己和姐姐都能转生,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受人指使下毒的真相。”

众人皆惊,我和怀眠玉惊讶对视,莫茗居然还活着!

“把她带上来!”

太监尖细唱道:“带人犯莫茗上殿!”

一个灰衣女子被押上殿来,衣着破旧却收拾得整齐利落,她与太子擦身而过的瞬间,我分明看到太子眼里的惊惧,莫茗恨恨地望着他,那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般。

“莫茗,把你在‘阎罗殿’里的话再当着众人说一遍!”皇帝语音中带有微微颤意。

莫茗伏跪于地叩首不止:“圣上英明!民女自知犯下滔天大罪,只求皇上还我姐姐一个公道!”

“说吧!”皇帝压着怒气。

那女子抬头往太子处瞟了一眼,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渗透深深的绝望:“回皇上,那画上之毒确是民女所下!”

一语惊起千层浪,殿里一片低声议论。

“何人指使?”皇帝沉住气问道。

莫茗深吸一口气:“太子殿下!”

“一派胡言!好一个胆大妄为的贱婢,来人!”太子抢上前去怒不可遏大吼。

“放肆!”皇帝面色越发阴沉,“给我住口!”

太子大为不敬地怒视皇帝一眼,随即拂袖愤恨退回原地,朝堂之上众人震惊之下竟然鸦雀无声,再无人敢出声议论。

作者有话要说:哭死~偶终于登上后台了,终于能更文了,终于能回复了......

偶在文案里说小沐童鞋的身份极其复杂,有亲跟我说她的名字太多,记不住,确实是~(偶低头面壁反思中......)

前面这么多章节,其实小沐童鞋根本没搞清楚过自己到底穿到了啥人身上,如果说她是乌月离姑娘呢,没有人能解释她身上带的红石头,所以啊,她的身份还是有疑点~但是,下面这章终于要揭晓她的终极真实穿越身份鸟~~~

☆、最复杂的穿越身份

“民女莫茗,幼时与双生姐姐莫莲一起入了怀府,打小在怀大人府里伺候怀夫人,姐姐是伺候怀小姐的。半年前,夫人差我上街置办脂粉,我在街头被一个登徒子调戏,恰巧被微服出巡的太子所救......”

莫茗似不忍回忆过往般紧紧闭起了双眼,“当时奴婢并不知道他是太子,只告诉太子我是京兆尹府里的丫鬟,太子听后说是同情我身世,还说他会为我赎身,救我出怀府,但让我一定以后要听他的话......”

我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莫莲,那个看起来憨厚的小丫鬟,怎么会是她?

突然眼前寒光一闪,太子衣服上的银线蛟龙明晃晃直逼眼前,手中匕首直指莫茗。

一个深青朝服的身影赫然出手将太子肩膀制住,然而匕首却脱手直飞向过来,安王抢前飞身一脚,那匕首斜着袭向巨大的金丝楠木柱,我和怀眠玉同时将莫茗扑倒在地。好险!

太子被云铎制住两臂,挣扎不休,大骂:“大胆!云铎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拦本太子......”

“你!”皇帝被气得立起后浑身颤抖,几欲无法言语,扶着额头跌回龙椅。

众臣纷纷高呼陛下保重龙体,皇帝靠在龙椅上满目痛惜地望着太子,命令侍卫:“把他押起来!”随后抬手示意莫茗继续。

太子像一头落入陷阱的野兽,疯狂地咆哮起来,被几名侍卫押至殿侧。

莫茗被这一惊,急怒交加还后怕不已,一直浑身颤抖,激动言道:“皇上明鉴,民女所言如有半句假话必定如我在阎罗殿所说一般——沦为畜生道,永世不得超生!”

我和怀眠玉轻抚其背才让她稳住些情绪,得以继续道:“二十多天前,姐姐告诉我小姐在和沐姑娘在为皇上生辰准备贺礼,好像是一幅画。谁知当天太子便遣人来府里找了我,问我最近

惠王有没有来找怀小姐,他们有什么动静。

我就告诉了太子这件事,太子当时很高兴,然后就主动亮出了自己的身份,说只要我帮他,他一定会纳我为妃,不再受人指使和侮辱。我一时心动,便答应了。后来,几天后,太子让人送来了一盒透明的胶体,让我加到沐姑娘的颜料里,我就在当晚到了小姐书房,把那东西加进去了。

但出门悄悄离开的时候被我姐姐莫莲发现了,我死也不承认做了什么,姐姐又搞不清楚我到底做了什么事,便不再问了,只是看我愈发紧了。

“一天后的傍晚,姐姐突然淹死在了后花园池塘,当时她正往小姐绣楼行去,实际她是去找我的,但是却离奇死在了后花园。我这才大梦初醒,我这等卑贱身份,太子是根本不会娶我的!他......他这是要杀人灭口!但是我从没有跟他提过我有一个双生姐姐,于是最大的可能就是太子派去的杀手认错了人,误把我姐姐杀了......”莫茗哭得肝肠寸断。

太子面如死灰,无奈被侍卫紧紧抓着动弹不得。

怀眠玉浑身一震,似想起什么一般。

殿内文武百官听到此处连大气都不敢出,我悄悄侧首,发现诸王面上表情各异,有的隐隐幸灾乐祸,有的蹙眉凝神。其中几位上了年纪的亲王却是沉痛惋惜,看那年纪和服色应该是皇帝的兄弟,也就是太子与诸王的亲叔叔们,想必他们当年也自有一番血雨腥风。

我缩回目光,却感觉到那侧始终有一道目光射来,斜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紫色朝服的年老亲王死死盯住我,那目光似惊喜似不敢置信,竟忘了这大殿礼仪,不管不顾地将我上下打量,让我生出些惴惴不安来。

莫茗哽咽着继续:“自姐姐死后,我一直在在惴惴不安中度日如年,我姐姐死得好冤!我想为她报仇,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直到宫里传出皇上身子不豫的消息,我才猜测太子让我加入的那无色之物是毒药!我知道祸事不远了,就在假山下悄悄掘了个洞。

怀府被抄家,我想着要是进了牢里,铁定会被太子发现重新除掉,所以就在假山下的洞里躲了起来,等抄家的人走了后再趁夜色逃出了怀府,扮成乞丐躲在京城破庙里,四处流浪,直到......直到被带到了‘阎罗殿’,当时我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心想怎么能不报仇就死了?便对‘阎王爷’把事情前前后后细说了一遍。”

至此,案情算是明了了,此事关乎现今圣上和未来皇帝,真与假,众人谁都不敢妄自断言。

可太子却不屑冷哼:“一个贱婢信口雌黄,何以为信!”

云铎面色一凛:“恳请父皇传令带上太子近身侍卫彭义、徐欢!”

太子听得此言,猛然间面色愈发灰黄,乌紫嘴唇渐渐颤抖。

彭义和徐欢被带至殿上,面对赫赫天威和无法狡辩的事实,彭义对潜入怀府将莫莲杀死的事实供认不讳,徐欢也承认前段时间却是帮太子悄悄买回过木芙蓉树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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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日,当太子得知怀府在狱中的家仆里有人承认是惠王指使下毒时,心怀疑虑,曾遣亲信彭义悄悄潜入狱中暗探,查看莫茗是否还活着,殊不知那只是云铎放出的假消息。彭义刚在狱中露面便被安王布下的眼线抓住。

亲信的背叛和供认让太子彻底颓下,只见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神愈发轻蔑而空洞,最后竟仰首狂笑不止。

皇帝也是面色土黄,心痛不已,那个威严的帝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爱妻所生爱子,几十年来爱护有加,一朝竟然反噬一口,怎能不令人痛彻肺腑。

“云硕!你可承认?”皇帝的声音遥遥传来,示意侍卫:“放开他!”

太子挣脱束缚,狂若癫狂般踉跄行至殿中,似好笑到极点般笑得极其开心放肆。

皇帝沉沉望着他,期望与失望交织在眼底。

“我有什么可承认的?父皇要知道的不都听他们说完了吗?”太子笑着望向皇帝。

“云硕,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错!”皇帝眼底的希望之光渐渐泯灭。

“认错?我何错之有?我错在哪里?”太子突然停下笑意,转而咆哮起来,眼底渐渐积聚起滔天愤恨,他步步上前,“这一切你还用问我?这些年你是怎么对我的?我空有一个太子头衔,整日如履薄冰唯恐行错差池,又被架空朝权,还不如一个王爷过得舒坦!更担心某日一步不慎便被废去!”

皇帝眼中闪过一瞬的惊痛,云铎却是紧张地盯着步步上前的太子。

“你是皇帝!你想立谁便立谁!三弟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你早就对他偏爱有加!他做什么都能得到你的赞赏!而我做件小事都会被你训斥,更别说让我参与政事!你扪心自问,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做一个太子!”

“对你严厉是为了你日后能堪当重任,能学会为君之道!”皇帝猛然立起,与太子对视。

太子不屑摇头笑道:“不要再骗我骗你!你看不惯我,将我废掉便是,总比这整日战战兢兢的好!”

皇帝像不认识般望着自己的儿子,双唇颤抖。

“如果我不出手,你迟早要将我废去,不如放手一搏。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太子说完此言突然从袖中又掏出一柄短剑。

“父皇小心!”一直紧盯太子的云铎率先出声提醒。

>  剑光闪过,那闪着寒芒的剑刃并未指向皇帝,反而横在了太子自己的脖颈上,瞬间已染为鲜红。太子的身躯徒然一僵,便直直倒在了三尺玉阶前,颈侧蜿蜒出一条血流。

这一幕太过突然,所有人都被惊呆,连皇帝都未料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儿子倒在自己面前。

“啊!”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划破空旷的大殿,身侧的莫茗张大着嘴软软颓下。

众人这才被惊醒,回过神来。

“硕儿!”皇帝晃晃悠悠站起身,眼神凄惨,嘴里唤着云硕的名字,似乎呼唤幼子归家般,“硕儿,硕儿!”

近身内侍急忙上前掺住皇帝,却被他推开。皇帝行至云硕跟前半步突然停住怔住,呆呆望着云硕。

众臣纷纷跪下,求皇帝保重龙体。

皇帝在云铎尸体前怔怔半晌,再抬头时虽仍伤痛不已,却已恢复帝王威严:“惠王被诬下毒一案现已查清,系诬陷。其余涉案人等一律处斩!”

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我本来是以为洗清冤情真相大白便得救了,不想太子血溅宫阙后,还要我们陪葬!

云铎急了,一向隐忍的他竟抢先上前跪下:“父皇三思,既然三皇兄和怀家还有沐素华姑娘都是被诬陷,按大容律法不该当诛!”

皇帝望着爱子的尸体,霎时红了眼:“此案帮凶,理当为太子陪葬!”

“父皇!皇兄过世儿臣也都心痛不已,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之法乃治国之根基,望父皇三思!”安王也上前跪下。

皇帝定定望着跪在下首的云铎和云灏,眼睛血红。

云铎却毫不退缩:“请父皇收回成命!”

我心中一痛,云铎......

身边的怀眠玉和云灏两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千言万语已纠结于眼神交错间。

惠王望着怀眠玉似安慰般浅浅一笑,随即拱手向皇帝:“父皇,此事儿臣自问难逃过错,若非时常在父皇面前乐于表现,让皇兄自觉危机,也不会酿成如今惨剧,儿臣理应受罚。请父皇削去儿臣藩王封号,儿臣愿隐逸山野不问政事,只望父皇饶过怀府上下百口人和沐姑娘!”

怀眠玉惊呆了,不禁小声叫出:“云灏!”

惠王恳切坚定地望着皇帝,囚衣在身也掩不住他一身的孤傲和决心。皇

帝被以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得无以复加,震惊地瞪着云灏。

须臾之间,储君自刎、最有实力的藩王自请削籍为民,不过顷刻,容国朝堂已是风云变色,局势大转。

“皇上,老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皇上恩准!”一个沉稳老成的声音自后方传来。

皇帝的脸色竟奇迹般的有所缓和,开口道:“顺亲王,有何话便说吧!”

只见是之前一直上下打量我的那位紫衣亲王,他缓缓步上前来,跪倒:“启禀圣上,老臣十八年前曾与爱妻和爱女失散,十八年来,微臣无时无刻不想着将她们找回,老臣四处派人寻找多年,可寻遍大江南北始终无果。本以为只能来生相与她们见了,许是苍天怜我,在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再见到小女。请皇上恩准老臣与其相认。”

众臣小声议论起来,不知为何我竟心跳愈发急促,瞥眼望向顺亲王的背影,让我有种喘不过气的错觉。

“顺亲王所说之人在何处?”皇帝对顺亲王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礼让。

“正在这大殿之上!”顺亲王言毕,缓缓转身行来。

我只觉得心跳加速,暗暗握紧手。

“正是这位沐素华沐姑娘!”顺亲王行至我身侧,慈爱地望着我。

这一说又让朝堂之上像炸开了锅一般,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过来,似要将我看穿般,我瞬间变为偌大一个崇圣殿的焦点。

怀眠玉也似不认识般仔细打量着我,云铎惊讶的眼中绽放些许欢喜,安王云枫则斜眼笑了笑。

“顺亲王,多年过去,以何为证她便是你亲女?”皇帝问道。

“沐姑娘身上的吊坠便是凭证!”顺亲王指着我挂在颈上的那块吊坠言道。

我讶然低头,那枚吊坠自云铎将它寻回还给了我,我便一直随身携带,因我此刻是跪姿,那吊坠悬在囚服外,红光熠熠颇为耀眼。

“这块水晶吊坠当年是微臣特意请能人为爱妻所制,它并不是普通的水晶石,而是能感应主人的感应石,它本是蓝色,但其中分别注入了微臣和爱妻的两滴血,自此它便具有了感应亲人的能力,只要它在我们一家三口任何一人身上便会是鲜红之色,若是外人取到便是晶蓝之色。”

众人听得一惊一乍,在我耳中却似爆开了一个惊天响雷!若说他说的不对,可他分明解释清楚了这块水晶

中的两滴红色液体,也解释了我一直以来的疑问:为何它一靠近我便变为红色?若他所言是真的,那我穿越到的这具身体的主人竟然不是莫褚的女儿,更不是乌月离人,而是,而是容国人,还是容国王爷流落在外的女儿!这怎么可能?

我懵在原地,傻傻望着顺亲王。

他向我伸出手:“可以把它取下来吗?”

我木然将项链摘下,顺亲王望我疼爱一笑,接过。那红色的晶体在他手中竟然奇迹般的没有变回蓝色,而仍旧是鲜红得耀眼。

我死死咬住嘴唇,不可置信地摇头。

近身内侍取来托盘将那水晶奉上,众目睽睽之下那块水晶在顺亲王手撤离的瞬间缓缓由深红变为紫红最后变为海蓝,殿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叹。

皇帝取过那水晶仔细观摩片刻,终是点头:“果然如此!”

“小女无知,牵扯入此案,望皇上看在老臣面上饶过她!”顺亲王以额触地。

“顺亲王请起!”皇帝抬首示意,随后轻叹一声,举首望向众臣:“顺亲王寻回爱女,是喜事。赐名云素华,赐封平岚郡主。其余人等免去罪罚。若无事再议,那便退朝吧!”皇帝的声音倦怠不堪。

☆、蒲草韧如丝

容国开贤三十年十月,太子云硕谋逆弑君未遂,被诛。惠王云灏自请削籍为民,屡次上书请奏,数日之后,皇帝无奈终是放爱子离去。原京兆尹怀竞告老还乡。

皇家一下少了两个皇子,倒是顺亲王府从天下掉下来一位郡主。我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郡主沾点儿边,就像如缀当年说我的,不知是哪里来的乡野村姑。兜兜转转一大圈,我穿越到的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今时今日才终于弄清楚了。

“华儿,你看此处可还满意?”顺亲王疼爱地望着我。

彩绘雕梁,粉刷一新的壁柱,淡紫绸帘拢轻纱,紫檀桌椅家饰隐隐幽香,榻前三重叠幔。推开花草盘错的梨木窗棂,绣楼后一座别致的花园里金菊烂漫、桂子飘香。

我叹道:“好漂亮......”随即又有些不自在,“王爷你不必对我这么好......”还是一时接受不了称他为父亲,称呼他为王爷好了。

“傻话!为父好容易才将你寻回,便要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凡是你要的,为父一定都送到你面前。”顺亲王蹙眉疼惜言道。

我犹豫半晌,终是忍不住问出:“王爷确信我就是你的女儿?就凭一块水晶石头,可我的母亲......”

提及我的母亲,顺亲王一时眉头紧蹙。我之前告诉过他,母亲已经过世了,顺亲王心疼我多年在外漂泊,便将我接回王府,等我心情平复再细谈,不料仅仅一日功夫,他便为我布置好这栋雅致的绣楼。

“你母亲的事,我不是不想知道。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心怀内疚。当年,是我对不起她!”顺亲王怅然长叹。

我不知当年发生了何事,只得安慰他:“很多事情既然无法挽回,便试着去面对吧!”

顺亲王点点头,望了我一眼:“你随我来!”

穿过半个王府,我们来到一座花园,此处并不是王府后花园而是一个独立花园,顺亲王屏开所有亲随侍从,幽静狭窄的花园小道上只有我们二人的身影。

虽然已是深秋,地处南方的容国却还是一副树木繁茂的景致。行至花园深处,一座青瓦白墙的房屋立在繁茂树从中。

顺亲王在门口停下,无声的长叹一声,微微颤抖着双手将门推开迈入屋内。

我隐隐觉得这其中似乎又蕴含着另一个秘密,心中那种跃跃欲试的好奇心催促着我跟上去,同时又让

我满怀惴惴不安,如果这个谜底揭开,那么我这身体主人的身世也彻底清楚了。

我深呼吸一口迈入屋内,顿时一惊,屋内除了一张香案再无其他摆设,四面墙上满满都是画像,仔细看去竟然是同一个女子,各种背景各种姿势。我一一顺着看去:花园里轻摇罗扇扑蝶、闺房内倚窗梳妆、桌前专心看书、紫藤树下笑靥如花、杨柳依依抚琴奏曲......不一样的场景,却是同一个人,从她脸上我依稀辨认出自己面貌的影子。

“来为你娘亲上柱香吧!”顺亲王立于香案前,举香对着正中的那副端庄画像拜了几拜,“暮雨,我来看你来了。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今天这么高兴过,我把我们的女儿找回来了!她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看,她多像你,她长大了也懂事了,但也吃了不少苦。

当年若不是因为我,你们母女也不至受这么多的苦。你放心,我今天在此立下重誓,一定好好疼爱她,不会再让她受到半点委屈!”

顺亲王面色悲喜交加,双鬓已经斑白的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一些,他,这么多年也是过得很辛苦吧!

“你娘亲没有告诉过你一些从前的事?”

我摇头,心想就算告诉也是以前了告诉这身体的主人,我哪里知道!

顺亲王蹙眉叹道:“唉!当年是我伤害她太深,她不愿意跟你提起也是应该的。”

我试探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顺亲王转身面朝墙上画像,负手身后,良久才缓缓开口,那声音凝结了岁月的沉重:“你娘亲叫暮雨,是个聪慧的女子。你娘嫁给我时,我已有了王妃,为了你娘,我冷落了其他妻妾。后来,你娘妻怀上了你,我特意找人制作了这块感应石,一心只想一家三口永不分离。却没有想到我当时的王妃使了离间计,让我误以为她背叛了我。她受不不了我的误解,最后用了那样决绝的方式离开了。

她掉落悬崖时已经身怀六甲。我下到渊底找寻了许久,派人沿河仔细搜索,可你娘就像凭空蒸发一般,不见了踪迹。但我始终不相信你们都已经死了,一天没有找见,我就有一天希望。只是我从未想过,没有了你们,生活了然无趣,这个叫暮雨的女子让我生平第一次尝到了痛彻心扉的感觉。”

阳光透过窗棂射入,满屋的暖阳却让人生出几许余晖般落寞。

顺亲王紧闭的双眼竟蜿蜒下两行晶亮溪流,随即睁

眼殷殷望我,“我对不起你们母女,你,愿意原谅我吗?不要把我当做一个王爷,我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你......”

我上前扶住他,诚恳道:“她要知道你如今的愧悔,想必也原谅你的。往事已矣,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后来发生了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一直在乌月离草原长大,而且......”

顺亲王精明眸子一闪:“乌月离?你们怎么到的那里?”

其实这也正是我想问的问题,当年身怀六甲的暮雨跃下悬崖后奇迹般生还,在顺亲王那番严密找寻下居然还到了乌月离,这中间究竟还有多少曲折?暮雨和莫褚都已离开人世,这也许将是一个永远的谜。

我试探地问道:“你希望娘离开你以后过得幸福还是凄惨?”

顺亲王微微蹙眉,背过身望着墙上的画像:“我既希望她恨着我,那至少说明她没有忘记我,又希望她忘却前尘。”

“也许真如你所言,她忘却了前尘。她后来嫁给了一个乌月离男子,那人待我们母女都极好,以至于没有人怀疑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连我也不自知。这枚吊坠是娘留给我的,她却告诉我从前,也许她是真的忘了。你,难过吗?”

顺亲王挺直的脊背微微震颤,良久,才缓缓道:“如此甚好。”

如此甚好,近二十年来的牵挂,到了最后不过是一句“如此甚好”。一间埋藏于王府深处的怀念屋,竟然隐藏着一段鲜为人知的哀婉故事,一幅幅追忆的画像都饱含对亡妻的深深思念,可人生便是如此,一步差池,再难回头。

清晨,薄雾浓露,轻纱缭绕般围绕高大城墙,郁陵两个大字若隐若现。

一架轻简马车穿越晨雾,从城中摇摇晃晃行来。

我立于城门外,那马车在经过我身侧时停下。

“素华!你怎么来了?”一人探出身子来。

我笑道:“眠玉,三哥,你们也太不厚道了,离开也不说一声。”

怀眠玉略显尴尬却难掩惊喜:“你怎么知道我们今日离京?”

我故意笑着掩饰浓浓的不舍:“这么多年了,我早把你那点心思看透了。”

怀眠玉鼻子一酸,眼眶微红:“死女人!知道我最怕离别伤感,还来......”

我仰首伸臂一把抱住怀眠玉,将头贴在她耳畔,泪

水不自觉滚落。

“没事,我和云灏会时常回来看你们的。”怀眠玉也将我抱紧,哽咽道。

我咬紧双唇将泪水忍住,努力笑道:“是啊,你们以后可就是神仙眷侣了,纵览四海、悠然南山,多幸福呀,下次回来可一定要给我多添几个小侄子侄女!”

怀眠玉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掐了我一把,倒是云灏对我礼貌地微笑。

正说着,城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薄雾中白衣胜雪的那人策马奔来,我心跳霎时漏掉一拍。自从成为顺亲王府的郡主,我还未同云铎正面相处过,此刻竟然有些惶惶。

另有一人骑一匹枣红骏马紧随云铎之后,安王那张仿佛永恒不变的玩世不恭笑脸不一会儿也出现在眼前。

“三皇兄!”云铎翻身下马,不意见到马车前的我,一怔随即温润一笑。

云灏跃出车外,一身布衣的他依旧潇洒不凡,朗朗笑意更显洒脱。

安王也下得马来,三兄弟相视一笑,多年手足情谊、恩怨纷争尽在一笑之间。

“三皇兄此去不知何年再相见,江湖之高、庙堂之远,多保重!”云铎笑着拍上云慕肩膀,眼中暗藏隐隐伤感。

“抛却身份地位,携三嫂这般如花美眷归隐田园,三哥果然磊落果敢,小弟佩服!”安王拱手笑了笑。

云灏轻笑:“人总逃不过责任二字,自从眠玉在牢中决定为我豁出性命那刻起,我便暗暗起誓,此生定不负她!荣华富贵有时尽,苍茫尘世,最怕的就是曲终人散后惟剩下自己孑然一身。有了心意相通的人陪伴相守,才可幸福圆满。”

怀眠玉含泪幸福地望着云灏,转而望向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我紧握着她的手,羡慕一笑。她泪花溢出,又不舍地将我抱紧。

“不管在哪里,一定要幸福!这是我们的约定!”怀眠玉鼻子塞塞地低声道。

我拼命点头,眼泪将她的青布衣肩头浸出一片片暗花。

那边兄弟三人已经举起了践行的酒杯。

“四弟五弟今日能来相送,三哥也有言相赠。浮生如梦,莫被梦里繁花迷了眼,定要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云灏颇为感慨地言道。

云铎和安王相视一眼,举杯颔首。薄雾渐渐散去,晨风中三人相视一笑,仰首饮罢一杯送行酒,衣袂翻飞间,徒然生出畅然豪情。

>  

再长的送别也有尽头,我们将怀眠玉和云灏送出城外很远,直到那架轻便马车摇晃着碾起一地微尘,渐行渐远成路途上一个黑色的小点。

我背过身,不想让云铎和安王看到我哭得如此狼狈。

一方雪白丝帕从身后递到我面前,熟悉的兰木清香,我犹豫片刻接过:“谢谢!”

云铎颔首不语,眼中隐隐担忧。

“郡主妹子很是舍得不三嫂啊!”安王在一旁调笑道。

我拭干泪水,小心将那方丝帕收起:“让两位兄长见笑了!素华得以蒙冤昭雪全亏了两位舍命相救,其实应该素华亲自登门道谢,但既今日相见,不如先借此机会先向二位道个谢!”

云铎眼眸深深望我:“应该的。”

安王依旧戏谑道:“郡主妹子不必客气,你五哥我若是见死不救也不配做你五哥了!对了,上次送你的哨子可还在?”

我一愣,想了半天也不知所然,猛然想起上次在猎苑他扔过一个哨子给我,似乎还在家里,便糊里糊涂道:“应该是还在。”

安王听毕眼中乍现欢喜神色:“那便好,下次再有危险,便吹那哨子,你五哥我随叫随到!”

我被逗乐,笑着点头,转而望向方才有些被我冷落的云铎,向安王开口:“五哥,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对四哥说,不知能否......”

安王爽朗一笑:“本想邀郡主妹子一同去泛舟,既然如此就改日再相邀!”随即转身同云铎告别,上马挥鞭离去。

路上不时有车马经过,道旁徒留收割完毕的稻茬,薄凉秋风袭过,空旷的原野有些萧瑟。

云铎静候我说话,温润的目光似要将我的心融化般,让我一时难以开口,终于鼓起勇气:“四哥,大恩不言谢,屡次相救,小妹无以为报。过往种种便让它过去吧,因为,我不值得你如此。”

云铎不料我说出此话,微微抽气,良久才低低问道:“那有何是值得的?”

他眼底渐渐溢出浓浓悲伤:“你的真名叫沐素华对吗?素华,你究竟在怕什么?你告诉我!从前因为你我身份的不同,现在又是为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摇了摇头。

他见我蹙眉沉吟不语,上前一步固执地将我手执起:“人生害怕是没有用的,不管是熔浆烈焰还是薄冰寒水

,我都会陪你一起的。只求你面对自己,面对我,也面对现实。”

我甩开手,愕然抬头:“我如何没有面对现实?现实就是我不想搅入权利烽烟,不想再看到血溅天阙的惨剧!云硕就死在你我眼前,他死时候的那个惨样让我很多晚上都睡不好!还有云灏,他是多么能干的一个人,却被逼走天涯......你们皇家的事总是是是非非,别到时候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云铎眸瞳骤缩,上前半步扶住我双肩:“可是你已经身在其中了!”

我摇头:“不!我可以身在事外的!”

“你如何身在事外?”云铎俯首直视我眼底,“顺亲王的掌上明珠,你的身份决定了你的婚姻你的将来都不会再由得你做主!”

我倔强争辩:“我的人生我自己说了算,我不会束手就擒的!”

云铎摇头望我:“你怎么还不明白?你已经躲不掉了,你只能面对!”

我定定望着他琉璃般的眼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可否认,他说的是事实,成了郡主的我以后更没有自由了。

“跟我来!”他一把握住我的手向田野大步迈开去,他琉璃色的眸子有种蛊惑人的神色,我紧紧跟在他后面。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脑海中竟然不自觉浮现在简州逃命那晚的情景,如今我们有时在逃什么。

“你看这种草。”他从田埂上拽下一根金黄的草梗递到我面前,“春天的时候,它碧绿好看,却脆嫩得不堪一折,如今它枯黄了,可你试试看。”

我接过哪根细长光滑的草梗,不管怎么折,它都始终不断,甚至可以在手上绕圈依旧柔韧。

云铎拉起我缠绕住草梗的指头,勾唇笑了笑,“它被太阳烤去了原先饱满的汁液,又被秋霜寒露打黄,可却更坚韧不折。”说道这里,他轻轻托起我的手,“人生总有春夏秋冬,如果你只记得春日的灿烂,怀念夏夜的繁华,必定挨不过秋冬的霜雪。”

他的眸中盈满了对未来的期待,轻柔的目光像一片温柔宁静的海。

“不管未来是秋还是冬,你我总是在一起的。”他说着将那根缠住我手指的草梗另一端也绕上了自己的食指,两人的手指紧紧缠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才发现有姑娘给偶扔了颗地雷啊(抹一把汗,偶是多么地后知后觉)哈哈,好开心!谢谢森酱姑娘的支持~么么~~╭(╯3╰)╮

☆、共弹长相守

突如其来的变化犹如天翻地覆,似乎在我还懵然不知的时候,命运已经把这一切的轨迹都已描摹好。

云铎知道我在王府里闷得慌,时常在刑部办完公务后,就到王府来陪我。

在他的引荐下,我认识了一群性格潇洒的朋友,这六人并云铎号称“郁陵七怪”,分别是琴怪、棋怪、书怪、画怪、剑怪、酒怪、诗怪,这云铎正是七怪之首的琴怪,据说抚得一手惊绝天下的好琴,其他六怪也各有特色,虽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却与云铎相处的甚是愉快。

这七怪都是不羁之人,常常不时在丹枫河畔的酒楼聚首,抚琴吟诗起剑舞,潇洒自在。

我羡慕云铎手下如行云流水般奏出的清澈动人之音,缠着让他教我。

不知是不是没有那个天分,琴艺没多少长进,好琴的琴弦倒是被扯断几次。

云铎不禁扶额叹道:“幸亏平岚郡主琴艺不佳,否则这般端庄贤惠,不知顺亲王府的门槛要被提亲的人踏断多少回!”

我知道他揶揄我,故作严肃道:“不管被谁踏断,是断然没有宁王殿下的。”

云铎一怔:“为什么?”

我坏笑:“因为,你还没进门,便被我放狗赶出去了!”

云铎摇头:“如此不温柔,我是真不敢上门了。”

这番话说出来,自然少不了我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一番痛打。

云铎从不恼我的胡闹,闹过之后往往还逼着我继续学琴,我望着红红的指头抱怨道:“干嘛一定要我学?你会不就行了嘛......再说老是这一首曲子,烦不烦?”

云铎温柔笑道:“你可知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我茫然摇头:“叫‘重复弹’?”

云铎宠溺地笑着摇摇头,琉璃般的眼眸中盛满了深深的希冀:“叫‘长相守’。”

“长相......守......”我猛然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心底暖暖,嘴上仍不饶他:

“长相守可不是弹出来的,也不是说出来的,要用实际行动证明的!”

“我只希望有一天,当我们老去,你和我能共奏这曲‘长相守’,追忆我们一起经历的一切,欢欣或悲苦,相依和相守。还能给我们的子孙......”云铎俯身靠近我耳畔低低道。

我红着脸打断他:“哎呀,行了行了......你想得也太美了!我弹得自然没你好,我才不要出丑!”

云铎笑道:“正是为了不在子孙面前出丑,你更要好好学!”

我高呼又上当了,狠狠瞪他。

“郡主,许家小姐今日遣人来请郡主过府讨教画技,您看?”晚饭后,丫鬟百合问我。她是王府里伺候我的小丫鬟,人很机灵。

我懒懒将书从脸上拿下,望着窗下那丛开得热烈的茶花,干脆道:“不去!还是说我抱恙在身。”

“哎,慢着!”我突然叫住正要离去的百合,狡黠一笑。

百合不解道:“郡主还有何吩咐?”

“百合,这是第几个要我教授画技的小姐?”

百合掰着指头一顿数,将两个巴掌数遍,颇为自豪答道:“郡主,是第十一个!”

“哦~”我得意一笑,顿生一个念头。

自从贵为郡主后,顺亲王再不准我在外劳累奔波地作画师,整日将我供在府中无所事事,都快闲得长绿毛了。本想跟顺亲王任性一把,让他准我继续经营设计坊,但一想为了王府颜面还是作罢,毕竟一个郡主整日抛头露面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确实有失身份。

而我的画虽然引发了一场宫廷政变,却是为更多人所知,太后就颇为欣赏,皇帝见母亲喜欢也不好明令禁止什么,因而我也有幸进宫得见太后。

太后是个和善的妇人,很心疼我多年来流离在外所受之苦,除了让我给她画画还时常让我陪她聊天。

在太后面前吃开了,皇宫里头人人也都对我这个新郡主毕恭毕敬。那些个小姐郡主皆闻风而动,纷纷表明要向我学习作画,可这学画画哪是一日两日的功夫。

百合看着我变笑边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念有词,瞪着眼睛直犯迷糊。

我打定主意,一拍巴掌喜道:“就这么办!百合,你告诉许小姐,我要举办绘画培训班,时日还未定,要她等通知便行!”

“办培训班,收取培训费?华儿,圣上封你为郡主,你的俸禄若是不够用,自有父王的,更何况整个王府哪样东西不是你的?”顺亲王听我说完要开办培训班的事,惊得差点将一口茶喷出。

“话是这么说,但您想,向我讨教画技的都是些亲贵重臣之女,我要是总避而不见不给人面子,迟早要影响到父王在朝中的关系。而我既然收了她们做弟子,也不能免费劳动啊!我以郡主之尊无偿教她们,岂不是更丢王府的面子。更何况,其实,这是我与四哥的一个赌约!”我摇着顺亲王的胳膊软硬皆施。

“与宁王?”顺亲王将茶盏放下,眸中神色微变。

“对啊,我们打赌我会凭自己的力量赚到百两黄金,若是赢了四哥他带我远游南方,不信,你问四哥!”我开始信口胡诌。

事实证明有时候说假话也是需要事先通通气的,因为真的是说曹操,曹操便到。我话音方落,便听得下人禀告宁王殿下到访。

我一惊,心里咯噔一下,他来得也太快了,还没来及串通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多会儿,便见玉色

长袍的云铎稳步迈入堂内,广袖飒飒,气度不凡。他向顺亲王见过礼,便望着我温柔一笑,言道:“听闻素华妹妹喜好海物,恰巧前几日,我从南方得到些扇贝和珊瑚,便着人打磨成屏风和些饰物。今日亲送上府,不知素华妹妹可否中意。”

言毕,便见几人合力搬入一个精巧的晶蓝屏风,从正面看就像看到一方海洋一般。底座有五彩斑斓的珊瑚,海蓝背景上镶有各色漂亮贝壳,还有栩栩如生仿佛还在游动的海鱼和碧玉雕成的海藻。屋内丫鬟侍从皆发出啧啧称奇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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