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慰过自己很多次,我是21世纪的开放女性,我要学会淡忘。更何况我总有一天要离开,这些事情迟早要变为虚无,不再真实。
可此时此刻,站在这洒满阳光的院子,听到屋里那两人攀上巅峰的声响,我突然有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说不清到底为了些什么,也许因为的东西太多。
我狠狠掐着自己的掌心,僵直地站在屋前,紧紧闭上眼。
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已经地老天荒。
门开了,我缓缓睁开眼。一身玄黑广袖的他衣冠整齐,墨玉冠高束乌发,俊朗的面庞带着的轻松愉悦在见到我的瞬间僵住。
我正对上他神色复杂的眸子,那黑曜石般的眼眸中依次闪过诧异、恼怒、疑问、一瞬的快
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痛意。
“你来这里做什么?”他冷冷道。
我满不在乎地一扬眉,故作轻松地笑道:“奴婢叩见王爷。和王爷那晚出现的缘由一样,赏花!”说着伸手碰了碰身边的一盆茉莉,言外有话地说道,“这个时节赏花,似乎总有意外的惊喜!”
他眯眼看我,蹙了蹙眉,冷笑了一声,然后抿紧唇大步向我行来,与我错身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曾经熟悉的气息,当然还混有一丝欢爱过后的味道。玄黑广袖,冷峻侧脸,熟悉而陌生,仿佛和从前隔了万水千山。
这种气息让我愤怒,顿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王爷的技术不错!”
他的脸黑下来,停在我身侧,脸色难看得不得了,我倒有了几分得意。
“不过,是不是要补补身子,好有个子嗣。”我带着半分轻松说出这话来,顿时觉得刚才憋在心中的一口恶气出了一半。
他凝视着我的侧脸,一眯眼眸,笑了,但这笑容只有一瞬间,下一秒,他慵懒地拂了拂衣襟,负手闲步而去。
顾夫人重新梳妆好,有些慵懒地坐在椅上看着福身行礼的我。
“素华,不好意思,让你在外面久等了,王爷硬说要帮我梳髻,你看,这一梳......”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掩口。
她的头发有些随意地梳成一个双飞髻,脖颈上和白色抹胸上□的大片肌肤映着欢爱过后留下的红色吻痕。红润的面色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这是被人撞见隐秘后确确实实的不好意思,而笑容中带着的不好意思,倒像是带有几分故意。
好吧,我们都不好意思,我不好意思听到了一切,你不好意思让我就久等。
“夫人何出此言,夫人把素华救出,素华感激不尽!日后,无论身在何方,都不会忘记您的恩情。”我笑着看顾梦瑗,说出这一番让自己都作呕的感谢话。
“看你说的,还什么身在何方!我琢磨着,那事以后啊......”顾夫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你也知道,这府里现在都知道了......府里人可能会有些看不起你,十有□要欺负你,就是你出了府,也八成没有人敢娶了。所以,我就请王爷开恩,求他把你安排到我身边。在这府里,我的身边也需要个体己的人。你聪慧善良,正合适!”
我一愣
,果然没有那么容易放我走!可是,居然把我调到了顾梦瑗身边?这是谁的馊主意?顾梦瑗还是高衍?
香儿有些不悦地提醒道:“怎么,夫人这么对你,你还不高兴了?”
我回过神:“多谢夫人,只是素华一直在杂役房和花园做事,粗手笨脚,恐怕伺候不好夫人。”
“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的日常起居有香儿照顾,你只要帮着她打点一下。再说,你这么聪明,什么学不会?”顾梦瑗恬淡地笑着,眸子像是一池春水映梨花,清澈闪亮。
顾梦瑗那明媚眼眸与我脑海中一双秋水剪瞳相重合,晴妃!对,顾梦瑗现在的笑容像极了晴妃。都是心思深似海的女子,又让我给遇上了。唉,是福是祸都躲不过,好吧,我倒要看看顾梦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然如此,素华从命。”
顾梦瑗的惜园布置精巧,我搬过来和香儿住在下首的下人房,安安舍不得我却碍于有人在场,也没敢哭。
高衍最近公务繁忙,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回府了。看得出顾梦瑗有些想念,总是落寞地坐在窗前看着院外。
这天傍晚,她却突然捂着肚子喊疼。惨白惨白的脸色,吓了我和香儿一跳,便要张罗着去请大夫。
顾梦瑗坚持不要,说上次腹痛就是高衍帮她治好的,让我们赶紧去请高衍回来。我这才突然想起,高衍的确懂医,当年从乌月离回京的途中,一直是他帮我疗伤。
但是要我去请,实在......我正犹豫,顾梦瑗已经让香儿去了,香儿急匆匆走了。我望着在躺在床上痛苦□的顾梦瑗,倒了些热水给她喝下,又去端了盆烫水,将毛巾浸热后给她焐肚子,除此之外,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顾梦瑗□得更大了,我看到她身下那锦绣牡丹的锦缎床单上似乎有一片红红的印记晕开。
“夫人,您是不是来葵水了?”我有些明白过来,她应该是痛经吧,难怪不要请大夫。
顾梦瑗咬住唇,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望了我一眼:“可是这次真的好痛啊!”
我正要说话,便听得一道急切的声音随着闯入的靴声来到了身后。
“梦瑗!你怎么样了?”
我还没来得及让开,他已大步行至榻前,一把握住顾梦瑗的手,顾梦瑗顺势扑到他怀里。
“王爷!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眼圈一时红了。
我默然起身,往后退去。
高衍的眼睛扫到我,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一愣,什么叫我怎么在这里?不是你把我调来惜园的吗?
顾梦瑗眼神一闪:“哎呀,王爷,她在外头待不下去了,这府里人都欺负她,她来求我收下她......”
我大吃一惊,顾梦瑗在说什么!难道高衍并不知道她把我调来惜园之事,仔细回想那天的事,高衍似乎只是把我放出来,不知道我的去向,也难怪他那天看见我站在院子里听了一场春戏,是那种诧异的表情。
“府里谁又乱嚼舌头根?”高衍蹙眉有些生气,“难道前几天挨的那些板子还不够?”
“是没有谁敢乱说了,只是大家都知道了......”顾梦瑗咬着有些发白的唇瓣可怜兮兮地说。
“她不能在这里。”高衍强硬道。
“我也没有想要在这里!我根本没来求过顾夫人!”我接口道。
“王爷,为什么不让她在这里?”顾梦瑗愣住。
“她不是伺候人的丫鬟!她不能在这里!”高衍瞟了我一眼。
“王爷,你误会了,我没有让她伺候什么,事情都是香儿在做呢!你看,刚才不都是香儿去请的你嘛。我只是想让素华跟我做个伴,连夫人和陶夫人都跟我合不来。要不然,在这府里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说着顾梦瑗低低地抽泣起来。
高衍一双眸子沉静无波,身子有些僵硬地任顾梦瑗靠着。
顾梦瑗的低泣渐渐变为□:“哎呀~好疼呀!王爷,你还是像以前一样,用手给我焐焐就好了。”
她娇滴滴的声音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其实有时候看别人撒娇,自己也是会有反应的,比如说我现在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高衍将顾梦瑗抱在怀里,一手将她衣襟解开,听话地将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小腹,掌心紧紧贴她的肌肤。
本来还想趁热打铁跟高衍摊牌,让我离开惜园。可此情此景,我再看不下去了,便起身要走,刚转身就听得顾梦瑗尖着嗓子娇嗔道:“哎呀!不行,更痛了!”
我缓下离开的脚步。高衍面色已是一沉,有些紧张地搭上了顾梦瑗的手腕。片刻之后,他凝重的脸色突然
被一种喜悦和恐惧掺杂的复杂神色取代。
作者有话要说:偶完全可以预见到妹纸们看完这章会有多愤恨,对虐高衍的呼声会更上一层楼,唉~肿么办,偶发现.......偶也很愤恨.......
来吧!猛烈地抨击小高童鞋和顾梦瑗吧!
☆、番外 芳菲易老,故人难聚
绵绵细雨已经飞了两日,院中的桃花在烟雨蒙蒙开得更艳丽,锦簇如雪的梨花前几日开得正好,如今却已有些残落。
云枫伫立在廊下,望着泥土中点点素白,长叹一声。小厮站在他身侧小声道:“王爷,天还在下雨,这花就不要种了吧?”
云枫接过小厮手中的锄头,兀自往植满树木的院中走去。这院中除了桃花和梨花,还有两株冒出些绿芽的树木,春季已到,它们却没有开花,而是忙着发芽抽枝。
云枫走到这两株树下,抬眼望去,嫩叶被春雨洗刷得更是碧绿,细雨洒在脸上柔柔的,像是谁的手在轻抚。云枫笑了笑,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他对着旁边的空地用力挥起了锄头。
小厮举了把伞过来。泥土随着出头的挥舞而飞溅起,云枫一身青衣顿时沾上了点点红色,他却头也不回地淡淡说了声:“不用,你拿走。”
小厮犹犹豫豫地站远了点,想努力伸胳膊给自家王爷挡挡雨,却又有些不敢。每年的这几天,王爷心情都不太好。虽然他平日对待下人也倒不错,但这段时日大家都默契地保持小心谨慎。三月初五是他未婚妻的忌日,那个封号为平岚郡主的女子的突然离世,使得她和王爷的的关系永远地停留在了未婚阶段。
云枫忙碌了一下午,终于在那两棵发芽树木的中间又栽了一棵同样的树。衣衫早就被细雨打湿,凉凉的。
云枫抬头望着这三棵并排的树,笑了笑。三年了。她已经走了整整三年。不知为什么,他总记得她那年在月影岛上看雪琼花的笑容,她笑得那么灿烂,指着树上直嚷嚷:“呀!那朵雪琼花是红的!”
哪里有什么红的雪琼花!后来,他才知道她当时是骗他过去的,她把他送的那枚哨子转送给了乐坊的慧慧姑娘。三天后的深夜,他正在熟睡,突然被屋里一阵尖锐的回音吵醒,立刻意识到那是她在用他送给的哨子求救,他手中的这枚哨子发出这种呼应。
那种一声高过一声的刺耳声音刺激着他的耳膜,让他的心狂跳不止,迅速穿好衣服便往外跑,外头下着大雪,他却没有一刻犹豫,披了风氅就顺着声音来源往外奔去。那夜的雪真大啊,几乎可以把小腿陷进去,好像把整个京城都包裹了起来。
他一路上不停地猜测着她出了什么事,遇到危险还是因为不开心。但所有不安和担心却在他赶到乐坊门口时通通化为了失望和伤心。
慧慧姑娘在烛
光下吹着那只哨子,看见他时,惊喜地喊道:“真的啊,她没有骗我!”
从那时起,他和这个一直被他嘻嘻哈哈称为郡主妹子的素华姑娘之间再没有过一次欢笑,直至赐婚,然后她过世。他多怀念从前那些能无拘无束叫她郡主妹子的日子。当时看到她在太后寿宴上伤心欲绝的样子,他也曾后悔过让母妃去求父皇赐婚,但是他也相信有的事情其实早就注定要发生,就算母妃不去跟父皇提这件事,父皇会让他娶她的。
红色的雪琼花,她说这话时候的笑容,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笑。三年了,每年她的忌日他就会在院子里种下一棵雪琼花,他想,冬天它们开花的时候她应该来看过,也许,等真的开出红色雪琼花的时候,她就会回来了。
又是一年清明,群山染绿,草木葳蕤,各色野花夹在其中,山谷中弥漫着春雨后的清新,穿过山脚的桃林,便到了半山腰,这里立着一尊坟墓,青灰的石碑掩映在生机盎然的绿草中。
云枫缓缓走上前蹲下,用衣袖将墓碑从上到下拭了拭,特别仔细地擦了擦墓碑上那几个字——爱女平岚郡主云素华之墓。是他要求顺亲王这样写的,他知道郡主妹子有多不情愿接受那桩赐婚,既然如此,不如遂了她的心愿,就让她安安心心地做个郡主,不是谁的未婚妻,也不用考虑嫁给谁。
云枫打开装着祭品的篮子,刚从里面将菜和水果摆了出来,便听得身后有踩踏草木而来的声音。他轻笑了一下,继续手下的动作。
那声音停在了云枫身后不远处,然后就止住了,山谷中安静得只听得见幽幽鸟鸣,半晌,身后那人举步行来,将一大束还沾着露珠的野花放到了墓碑前。
云枫淡淡看了一眼来人:“原来是皇兄,好巧!皇兄现在不是应该在太庙吗?”
云铎一身白衣,广袖翩翩,怀抱一把古琴站在墓前。他没有回答云枫,只是定定看向墓碑,薄唇紧抿,脸上神色淡然得看不出他的想法。
云枫轻笑一声,将目光重新投回墓碑上,顺着那碑上的一笔一划仔细描摹。自顾自地开口道:“素华,对不起,以后都只能一年来看你一次了。不过,估计你也是不愿意见到我的。这些都是你爱吃的,记得当年我送到你府上的糕点,你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美人酥。你尝尝,味道变了没有?”
一阵低吟般的琴声悠然响起,清淙如泉水,时而欢快时而绵长,似情人的细语低喃,又似两人相处的静好时
光。
云铎席地坐在墓前,腿上摆着那把古琴,那清越的琴声就是从他手下流泻而出。此刻,他闭着眼睛,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挑,一脸平静,仿佛沉浸在回忆之中。
云枫狠狠捏着拳头,徒然怒了,站起来回身对云铎道:“你有什么颜面在她面前弹长相守?”
云铎依旧没有睁眼,闭目陶醉于音律中,毫不在乎云枫的步步逼近。
云枫止于云铎面前一步之外,咬了咬牙,一挥广袖便要离去。
“不要在她面前吵闹。”云铎却出乎意料地睁开了眼,对正要离开的云枫道。
云枫止住步子,回过头看他,带着一丝好笑:“你似乎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她生前是父皇赐给我的未婚妻,要守护她的墓地也是我的责任。”
云铎平静无波的眸子骤然起了掠起一阵风云,随即又归于平静:“可你远在山南,何曾尽过点打扫墓地之类的责任?”
“尽责?皇兄如今责任重大,还是好好担着,这等事情就留给皇弟我吧!”
云铎眸中的寒意一闪,勾起一抹冷笑道:“五皇弟大概忘了该有的礼数了。”
“今天我就是不想跟你讲礼数!如何?”云枫不羁地笑着回答,无畏地看着他的兄长。
云铎忍了忍,淡淡道:“好,今天我们不谈礼数。五皇弟,你也不要把素华之死的过错都推到我身上来!若不是你当初一定要让庞贵妃请父皇赐婚,也不至于逼得她走投无路。”
云枫斜睨了云铎一眼,一笑:“好一个逼得她走投无路,顺亲王府家丁都在传说是她看到了你和你心爱的......”
“好了!云枫!”云铎蹙眉,居然直呼云枫的名字,有些暴躁地出口制止,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我们不要再吵了,会吵到素华。”
“遵命!”云枫颔首笑了笑,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口中念叨着:“江山代有痴儿出,世人多笑太轻狂,江湖之远庙堂高,哪知我心已乘风。”
云枫的声音已经渐渐与去,那抹青衣逐渐与青碧山色融为一体。
云铎长长叹了一口气,将古琴放下,走到墓碑前,伸手一遍一遍地抚摸着,口中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他闭上眼,紧紧地用手抠住墓碑,另一只拳极其痛苦地捏紧。
他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后悔这样做吗?不,不应该后悔,强者应该做到能放能收,能审时度势,而不是追悔莫及。
三年了,他没有一刻不在被良心折磨着,一想到是自己害死了她,他就难以控制地心痛。她走得很突然,据说是雪夜在外奔波,受了严重风寒,硬生生发烧烧死的。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最想做的就是回去看看她,回城的大道就在眼前,骑马一炷香的功夫就到。顺亲王也不会不让他看,只是他是在没有颜面去见她最后一面。
那一天,满院的梨花突然全部绽放,堆满枝头,莹白似雪。在她出殡那天,又全部凋落。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就让人骂他薄幸吧,愈骂得痛快愈好。
云铎靠着墓碑坐下,仿佛和她相互依偎着。他突然想起自己当年和她站在悬崖边上所说的话——“就算此刻我们一起掉下去,也算是生死相随了!”生死相随?也许那真是一件美事。生死相隔,却爱恨依旧,这才是最大的折磨。
不觉已经夕阳西下,放眼望去,斜阳暮草,淡烟细雨。有的话不能说,也说不清楚了。
芳菲易老,故人难聚,到此翻成轻误。
青山绿水,古今长在,惟有旧欢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偶滴妈妈呀~这个番外还真不好写,偶改来改去就这样了,要再写就剧透了~嘿嘿
正好今天清明节,写这章番外也还挺应景的~
☆、两心不相干
“梦瑗,你上月葵水是什么时候?”
顾梦瑗有些懵懂:“这次似乎是比上次拖了几天.......”
高衍惊喜地将她一把拥住:“梦瑗,我们有孩子了!”
我心底被一击,怔怔站在那里,看着喜悦的二人,有些不知所措。
顾梦瑗定定望着高衍,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说......孩子......我们......”突然她止住话语,变为□,蹙眉捂住了肚子。
高衍心疼地将她抱住,眉头蹙成了一个疙瘩,抬头用刀子一般目光看向我:“快去拿笔墨!”
等按照高衍开的方子,从药店将保胎药抓回来熬好端过去时,顾梦瑗正哭得梨花带雨。
高衍一再安慰她孩子不会有事的,一面哄着她喝药。待顾梦瑗止住流血,安静睡去,已经是后半夜。
高衍没有吃晚饭,甚至没有来得及换下戎装,一直陪着顾梦瑗,直到顾梦瑗睡着还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凝视着她沉静的睡颜,唇边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昏黄的油灯下,他黑曜石般的眸子中尽是憧憬。
我在外屋守着,也一直没睡,就等高衍出来跟他摊牌。
天快亮时,高衍才从里屋出来,面色已经变为惯常的冷峻。
我见他要走,便急忙站起。他有些诧异地望我,随即揉了揉太阳穴,似乎知道我有话要说。
我昂首瞟了他一眼:“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他蹙了蹙眉头,我没给他开口发火的机会,兀自迈出门去。
走到院中,我转身看着跟上来的高衍,极其凛然地宣布:“高衍,我现在要向你正式宣布一件事。我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做任何事,我就要做个吃白饭的米虫!随你想把我怎样!”
高衍眯眼望我:“从今往后?你从前的事情就没做好,你还跟我谈从今往后!你是怎么照顾夫人的?怎么能让她差点小产?”
我头脑轰的一热,这个帽子扣得实在冤枉,忍不住笑了:“怎么是我?她平日里身子就弱,再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已经怀孕了!你不也不知道吗?我看是你让她小产的!怀孕的前两个月都是危险期,你们前几天还......医学上说如果父亲身体不好的话,孩子成活率很低啊!说到底,我看是你不行!”
说完,我还特意冲他扬了
扬眉,听说男人的这方面是最不能鄙视,我就偏说!
高衍没料到我会这么说,一张脸被气得都要乌黑了,顿时怒了,蹙眉狠声道:“你!一个下人,谁允许你这样对我说话!”
“我允许的!怎样?你要是看不过去,把我赶走啊!”三年来,我埋头做鸵鸟,这是如今,我忍无可忍了。
他黑眸中闪着危险的光芒,突然靠近:“你别以为我真不会赶你走!三年前是三年前,现在你在我眼里连根草都不如!”
我笑着望向顾梦瑗的房间:“那是,王爷的花睡在里面呢!你赶紧赶我走吧!不要让野草妨碍了你的鲜花生长!”
高衍气结,压了压怒火,冷笑了一声:“我现在还不会赶你走,你没有照顾好梦瑗,你必须把她身子照顾好了,平安生下孩子,我再考虑一下放你走!从今天起,梦瑗若是出了一丁半点的毛病,你就等着用命来偿吧!”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高衍你说的!等顾梦瑗生下孩子,你就放我走!你的话天地都可以作证,如果食言,可要遭天打雷劈的!”我抓住了一线生机,冲他喊道。
他没有回头,一会儿便走出了院外,我咬唇恨恨咒道,这个疯子,是不是真的打算把我折磨疯?
在高衍的精心呵护下,顾梦瑗的孩子保住了,她更是小心翼翼,每天摸着自己的小腹憧憬万分。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也好好照顾顾梦瑗,一方面,我真的不想伺候这个女人,另一方面,我又希望她赶紧平安生下孩子,好让我走。
但事情就是这样的,你越是小心它越是往反方向发展。
这天晚上,轮到香儿值夜,我独自一人睡在下人房。
半夜,一阵屋裂门碎的爆裂声突然响起,在安静的夜里犹如扔下一枚炸弹。我即刻惊醒,但脑子还不是很清醒,望着破门而入之人一脸莫名。
月光如水,屋内幽暗,高衍半边冷峻的侧脸隐在黑暗中,大步袭至榻前,将我一把拎起,眼睛血红,目光似利剑一般,一副想杀人的表情,狠狠吐出几个字:“为什么?”
我有些怒了,挥手挣开他扯住的衣襟:“你做什么!半夜三更扰人清梦,私闯闺房,发的什么疯!”
“我发疯?”高衍冷冷一笑,眸中闪过寒芒,“我还要问你发的什么疯?你这个女人丧心病狂,竟然对不足两月的孩子都下得了
手!”
我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像被刷屏了一般,有那么片刻的短路:“什么?孩子?”心猛然下沉,顾梦瑗的孩子?
高衍握住我的肩膀紧了几分:“还要继续装吗?”
我拂开他的手,跃下床榻便要往顾梦瑗的屋子里跑,却被高衍一把拽回,他眼中闪过丝丝痛意。
我想将他的手掰开,却不想他握得更紧,我感觉手快要断了:“你是不是疯了......”
高衍目中心痛更甚,兀自说道:“梦瑗今天喝的药不是保胎药,加了清热下火的绿豆和茯苓,你知道她体质寒凉,就偷偷给加了药对不对?一个刚一月多的孩子,你竟然如此恶毒!亏她一直待你如姐妹!”
待我如姐妹?呵呵......我哑然失笑,待我如姐妹就是设计我和人通奸?如今她孩子没有了也赖到我头上?
现在的高衍被愤怒和悲痛冲昏了头脑,已经失去了基本判断能力和理智,和他解释再多都是无用。
我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尽力挺直脊梁昂首同他对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做过!信不信由你。我现在巴不得她平平安安毫无痛楚地赶紧生下孩子,好让我立刻离开你!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他的眼神很奇怪,心痛愤怒夹杂着一点点不知所措的无奈和希望。我无畏地盯着他,眼中平静无波,无愧便无惧。
良久,高衍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那深邃的黑眸如深海一般,让人看不清楚底下流淌的东西。他缓缓松开抓住我手臂的手,似松了口气般微颓下肩膀,“王府里容不下你这种歹毒之人!”说完他挥了挥手,屋外一人进来。
我认出这正是高衍的近身侍卫沈敖,沈敖似乎领会了高衍的意图,上前就将我双臂抓住,往屋外带去。
我心里一凉:“高衍,你要杀我可以,但是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死,我没有换过药!只要你拿出证据,确实是我做的,我就用我的命来抵你们孩子的命!绝对不会哼一声!”
高衍背对着我,丝毫不理会我的言语,只是挥了挥手,示意沈敖尽快将我带走。
我被带出下人房,这才发现主屋灯火明亮,有不少人在忙碌,还有女子隐隐的哭声,香儿站在主屋门口冷眼看着我被带出惜园。
王府后门,沈敖另一名着高衍近身侍卫服饰
的男子将我塞入马车。沈敖下手很轻,他知道我和高衍的过往,对我已经很客气了。
四周一片静寂,沉沉夜色中门户紧闭的民居一一闪过,巷道纵横,马车竟然出了城门往郊外行去。
我疑心高衍已气得丧心病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将我拖到荒郊正法,顿时又怒又急,怒的是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定了罪,急的是我可不想死得这么不清不白。
转念一想,他若要杀我,何必费此周折。难道想要吓唬我?
马车摇晃中,半夜过去了。夏夜稍短,东方已泛起了蔷薇色的朝霞。马车停下,掀开车帘看去,面前青山绵延,一座白墙灰瓦的农家小院倚在山脚,田野青碧,阡陌纵横,迎面扑来夹着青草芬芳的晨风。
这是什么意思?让我在这田里种粮食给他吃?
跳下马车,驻足门前。小院门前干净整洁,门上挂一块额匾——坐看青山老。坐看青山老?好像是我曾经问过高衍的一句话,心弦一动。
“这个疯子,到底要干什么?”我蹙眉喃喃着。
沈敖忍了忍,终是忍不住说道:“沐姑娘,你真的不知道王爷为什么让你来这里吗?”
正说着,一位慈祥老者将木扉打开,看见我的瞬间十分惊讶,随即望向我身后那两人。
沈敖道:“祝先生,王爷有令,让这位姑娘在此暂住。”
那老者诧异地将我大量了一番,随后和蔼道:“姑娘,请进吧!”
我更是疑惑不解,暂住在此?高衍又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既来之则安之,走一步是一步吧。刚迈进门槛,我脚下犹如生根般再一动不得半分。
眼前情景似曾相识,曾相逢在梦中,曾出现在我的幻想里,可这一切如今却又真实无比地出现在眼前。
翠竹夹道,碎石小路曲径通幽,碧绿如同翡翠一般的细长竹叶在风中瑟瑟作响,池塘中碧叶红花,芙蕖亭亭玉立,池塘边围绕着数株叶色缤纷的槭树。
心像是被人掐住,我深呼吸一口,紧紧攥住袖口,提步上前,徐步穿过翠竹小道,五彩的小石头嵌道,耳边竹乐阵阵。
荷花盛开的荷塘边上有一道飞瀑流泉,激起的细小水珠练成一片朦胧的水雾。澄澈的水中飘零着槭树微黄或绿色、紫红的叶片,还倒映出头顶一方碧云天,宁静美好。
“姑娘,厢房在后面。”那位唤作被祝先生的老者提醒我。
我从游神中惊醒,遂转身随老者往院中行去。
中院与前院由一排杜鹃花树隔开,花树背后有两间厢房,厢房背后有一道院墙,院墙上爬满遍开粉白的蔷薇,分花拂柳而过,面前豁然开朗。
眼前居然有良田数亩,一座斜屋顶小木屋背靠青山,面前是一望无际的青碧原野,清澈溪流自门前淙淙淌过。
仔细望去,屋前数十米开外的一条田埂上竖着一道篱笆墙,上面爬满了紫蓝或是浅红的牵牛花。一切安静恬然得如在梦中。
我半张着嘴呆立在晨风中,惊讶万分却不敢出声生怕从美梦中惊醒。
“姑娘,这里一直是我独自看守,院中的厢房你随便挑一间,老朽睡在后院西边,若是有事便招呼一声。我先带姑娘回房吧!”祝先生对兀自望着远处出神的我说道。
我傻傻点头,跟在他身后,好容易才从万千思绪中理出一个头绪:“先生,请问这处小院是王爷建的吗?何时建成?”
祝先生笑道:“姑娘为何觉得这别苑不是王爷所建?”
我也呵呵一笑:“这恐怕称不上别苑呢,哪有这样儿的王府别苑,倒像是养老闲居的地方。”
祝先生颇为高深地笑了:“这算不算别苑,老朽不好说,但这个地方确实少有人知道,建成之后,除王爷之外,还从没有外人来过。你是第一个。”
我诧异地盯着他:“从来没有外人来过?为什么?”
“这老朽便不知了,其实王爷也不常来,偶尔来此,也是小住两日便又离去,但一旦来了,王爷必定独宿在那田野之上的小屋。”
我突然觉得心中一股难言的情绪在涌动,让我浑身忽冷忽热,头脑混乱。
“这院子究竟是何时建成?”我一张口,却发现声音干涩带了一丝颤意。
祝先生转头望我:“你既然能来此处,必定是王爷极其信任之人,老朽才敢斗胆告诉你这些。这院子算起来,也建起快四年了,当时王爷方到西建未几,便着人找到老朽,要建一处院子。这座别苑是老朽按照王爷的心思和规划建成的,一花一木都是按照王爷的想法设计,老朽不过是将其栽种出来。”
快四年了!我浑身一震,四年......
四年前,在景国京城,我放弃了向晴妃告密置他于死地的机会,回到王府后,绝望的两个人有了那番话。
“何谓你想要的生活?你又想和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他执着地追问。
“茂林修竹,翠竹夹道,清芳荷池,外绕枫槭,院墙满蔷薇;户对青山门迎绿水,阡陌绿野。我要的人也很简单,他不必权倾朝野,也不必富贵无比,只要知我懂我爱我,得一相许人,白头不相离。”我一口气说完,看到睿王似不识般久久凝视我。
我站起身,伸手抚上他心口,掌心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我轻轻踮脚,凑进他耳旁:“放弃一切,陪我携手山水间,坐看青山老,你能做到吗?”
记忆中的画面渐渐清晰。他记得!他居然还记得!我随口一说的话,他当时被我气得几乎七窍冒烟,却已暗自在心中记下。
自认为平静很久的心,在这一刻悄然掀起些许波澜。
四年前,他不过初到此地,我身在容国,不在他身边。不喜奢华破费的他按照我说的话修建了这处别苑,没有广厦华屋,却是树绿花香,陌野芳菲。当年,修建此院时,他是怎样的心境?每每住此,望着眼前情景,他又该是怎样的心境?
院已建好,可三年前迎回的人却是心另有所属。当年的他,面对这一院芳菲,是何等的愤怒和不堪,抑或说是伤心才会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折磨我?
祝先生将我安置好便离去,到后院菜畦除草去了。
我独自一人徘徊在这个没有人守卫保护的王府别苑,抚着眼前的一草一木,久久流连。心底涌出的酸涩带着点点微苦,当年,他当真对我用情如此?随即冷笑一声,那又如何?他现在是怎么对我的?我还用为他当年的用心感动吗?
一直以来,我和他之间的彼此伤害就没有停止过,有时候人和人伤害到了一定程度,那道裂痕就没有办法弥补了。
我仰头望着蓝天苦笑出声。
这样也好,他不再纠结于我爱谁,而我亦心如止水。自此,两心不相干。
☆、正妻驾到
在那处叫“坐看青山老”的小院居住了半月,日子平静如水,每日随祝先生种种菜,为花木剪枝修草,日子倒也过得自在充实。
只是我的内心没有半分安宁,王府那边这么多天没有一点动静,更没有消息传来要将我如何。我思前想后好几日都不明白高衍的真正用意,他将我送到此处便不再管,也不再追究我对他宠爱的如夫人所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过”。面前陌野百里,一道浅浅的篱笆,他不怕我跑了吗?
也许他早就不在乎了吧?可是我在乎!
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顶着个畏罪潜逃的帽子,再怎样,我也要弄清楚顾梦瑗流产的真相!还我自己一个清白。
眼下,我已不能再等下去了。
同祝先生告别,说明自己还有一些事情要回王府处理。他也不拦我,只是担心路途遥远,给我带了些干粮,为我指明了回城的路。
已过夏至时节,正午的太阳将人照得头皮滚烫裂痛,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到脖颈里,我只觉脑袋越来越沉,脚下步子也越来越踉跄。到底还有多久才到西建府。路两侧稻浪滚滚,眼前却是连半个城的影子都没看见。
耳畔也由最初的嗡嗡声变为轰鸣,以至于我根本听不到身后急促的阵阵马蹄声,待我被一声男子的高喝惊醒时,那匹高头大马已行至身后。
我大惊,脚下不稳便往前跌倒,本能地伸手挡头。耀眼的日光中,一人拉扯缰绳让马扬起前蹄,长长马嘶中,日光透过马前蹄间的缝隙射到我脸上,一个威武的将军坐于扬起半身的枣红马上,他拉扯缰绳,硬生生将马身调转。
随着马嘶声停,马蹄落在了我身侧的土地上,溅起些许黄尘,我被呛得咳嗽起来。
“姑娘!你怎么样?”马上之人跃下马背,伸手向我。
我拂了拂面前的灰,向他望去,对上眼的瞬间,我和那人同时愣住,那人更是惊讶无比,徒伸着一只手在半道,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我。
我也震惊无比,明明只见过一面,这张脸却一下从记忆深处窜出。怎么会是他!
高大战马从城市街道上穿过,直奔睿王府邸。
朱红大门前,这男子将我放下:“姑娘,到了。你......”
我了然一笑:“将军先进去,我稍后。”
他深深望我,朝我微微点头,将马递
与门口侍卫,大步迈上台阶,却突然停住回身:“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我点点头:“多谢将军相助,小女子感激不尽。”
他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沉沉望我一眼便转身走进王府。
宇文璞,宇文韵玦的亲哥哥,想不到我再次居然能碰到他!五年前,我被当做宇文韵玦的替身入宫嫁与太子,他曾拦于半道,随后相送了很远。一晃眼五年多过去了,比之当初他成熟不少,眼神却依旧清朗,就是这双眼睛,让从马下逃生的我一眼便认出他来。
我当然知道他所说我像的那个人是谁,宇文韵玦,他最疼爱的妹妹。叹只叹天不遂人愿,不知他是否知晓自己真正的妹妹早已不在人世。
宇文璞入了府去,我在院外绕了一圈,寻思着以何种方式悄悄入府。突然听得正门街道上一阵吵嚷,一队人马行来,车饰华丽,随从却都伤残跛拐,身上挂彩,刀剑滴血。
王府门口侍卫急忙迎上去,我趁机侧身躲到府门外一处角落。
最前一辆华贵銮驾,孔雀翎覆顶,绫纱遮挡,隐隐见得一人倚在其中,却看不清楚。随后的几乘车驾却远不及此,有一辆车底居然还一路滴着猩红的血滴。触目惊心,我望着这一队华丽的残兵,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车驾停稳,只见最前那辆銮驾的纱帘中伸出一双纤纤玉手,随即一只绣鸾凤图案的丝履迈出,天青冰绡长裙随即露出,广袖削肩,那女子覆着面纱,颇为神秘。华丽衣衫上沾有血迹,侍儿扶着才蹒跚着走下马车。
王府大门敞开,大步迈出一人,正是玄黑金边广袖的高衍,他目中隐隐焦灼,在望见眼前情景的瞬间,瞳孔如被针刺般骤然一缩。
那女子望见高衍,遂软软倚在侍儿肩上,带着哭腔喊道:“王爷!”
我猛然呆住,这声音好生熟悉!
高衍没有说话,沉沉目光投向那女子身后的几驾马车,似狠狠从唇间挤出般问道:“怎么回事?”
那女子哭道:“王爷,臣妾万死,没有保护好妹妹们!”说着便往銮驾上撞去,被侍儿拉住。
高衍脚下未动分毫,只冷冷道:“顾夫人她们在何处?”
我心下猛然一动,顾夫人!
那女子却只兀自哭泣,扭头往后面跟着的几驾车看去,绞着手中丝帕一副自责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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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衍有些不耐地从她面前走过,大步走向后面的车驾,一一掀开车帘,面色越来越阴冷,掀开最后一架马车的帘子时,里面传出一声尖叫:“啊!不要过来!”正是顾夫人的声音,随即便是一阵抽泣之声。
高衍安慰道:“梦瑗,没事了,我们回家了。”随即脱□上外袍,将车内之人盖住,伸臂将顾梦瑗抱出,顾梦瑗整张脸都盖在高衍的玄黑外袍下。高衍抱着她疾步走进大门。
整个过程,高衍都未再看那神秘女子一眼,即便是错身而过的一瞬间。
众人纷纷行动起来,王府门口一阵忙乱,另有家丁忙着把其他车驾里之人抬出,陶夫人和连夫人浑身是血,身体僵硬,二人似乎已经气绝多时。有胆小的丫鬟被这场景吓得惊声尖叫,免不得被管家一顿责骂。两位夫人的尸首立刻被人用布盖好。
我捂住嘴,震惊万分,这般惨状,到底出了何事?那个神秘女子来头不小,似乎她是问题的关键,她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刻那女子却只是冷眼旁观着府门前的混乱慌忙,待得高衍离开,她斜倚侍儿肩头的娇弱忽而少了几分。一阵风吹过,她的面纱被撩起。我终于窥见她真容,傲然的目光,永远骄傲扬着的黛眉。
华阴公主!这张脸再过多久我都不会忘!
她冷冷一笑,华丽丽地一个转身,由侍儿扶着缓步行入府门,所到之处,众人皆俯首见礼。
我躲在角落里,盯着她长长的裙裾消失在门口,才忍不住长叹了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宇文璞和华阴公主,当年在景国的故人一下见了两个,还有没其他“惊喜”?千万别说,待会我入府还会见到何太后坐在花园柳树下乘凉。那可真是惊吓不小!
只是,华阴公主与睿王虽为夫妻,但两地分居多年,怎么突然至此?更蹊跷的是她一来便发生这样的惨剧。
我悄悄绕到后门,在门外吹了两声口哨,此处距后花园不远,不知安安能否听到。不一会儿,院里传来两声同样口哨声,我兴奋地又回应了两声,却听得里头有人对话,便立马噤声躲在墙角。
片刻后,后门开了一条小缝,安安探出头来,惊喜道:“素华姐姐!”我急忙闪身进去。
“方才差点没被管家发现,好险!”安安一边感叹着,一边拉我藏到一棵树下,“素华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安安一头扑我怀里将我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