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帐的时候,天已经大亮,我们一掀开帘子,便见顾梦瑗戴着面纱斗笠跪在地上。
高衍急忙去扶她:“梦瑗,你干什么?地上湿,你快起来!”
顾梦瑗却一副凄切道:“王爷,妾身没能尽好为□室的责任,即没有为您生下一男半女,又不能再用笑颜讨得王爷欢心,更没能揣摩王爷心意,为您解除烦忧。妾身实在没用!”
高衍蹙眉望着顾梦瑗,我不耐烦地瞅着她表演,顾梦瑗如果还敢使什么阴招,今天就撕破脸皮说清楚吧
!
“好了,我知道你为我好,先别说了,起来!”高衍一把将顾梦瑗从地上抱起。
“请王爷听妾身说完。”顾梦瑗坚定道,“妾身也知道,王爷有些喜欢沐姑娘,不必顾忌妾身,王爷想纳便纳了她吧。”
我一惊,冷笑一声,随即镇定道:“不劳夫人为我做主,嫁娶一事,此生我沐素华已经不做任何想法。我早就打定独身的主意!”
高衍没有回头看我,只是身子微微震了震,对顾梦瑗道:“你别瞎想,现在养好身子要紧。”
“王爷......”顾梦瑗正要说什么,突然门外侍卫来报:“王爷,工匠们已经到了。”
我没有看顾梦瑗,直接折身出了营帐。
晚上回来的时候,顾梦瑗已经恢复了正常,不知道高衍说什么安抚了她。我没有太多功夫去想她想干什么,治水成功,我就要离开了,随她怎么闹吧!
随后的两天,我把想法跟工匠们说了,大家反复商议,然后不断修改,沧河沙堰图终于出炉了。
我跟高衍讲述了我们的设计意图。在目前的沙洲上进行扩建,这个扩大的沙洲,以竹笼装卵石累积为分水鱼嘴,在鱼嘴分水堤的尾部修建泄洪道,整个沙堰歪向沧河的支流,以便于洪水从沧河河道分流到其支流,同时还能让兼顾了沧河沿岸的灌溉,借此修建一批水利灌溉工程,发展两岸农业。
高衍即刻下令,等洪水一过,就开始修建沙堰。众人退下后,我还在高兴中没回过神来,这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我就是提供了点想法,具体的设计和计算都是那群勤劳勇敢的工匠们!只是一想到自己可以为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做一点事,顿时觉得自己的形象高大起来。
正兀自乐呵,想象着以后两岸瓜果飘香、丰收田野的情景,就察觉一个人影笼罩在身后。一回头,正对上高衍熠熠的黑眸。
“谢谢你!沧河沿岸的百姓都会记得你的!”
我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要给我立个雕像。”
高衍一笑:“雕像?不现实,不如这沙堰的名字由你来取。”
我想了想:“那就叫平安堰吧!保一方平安,百姓富足。”
“好名字!听你的,叫平安堰”高衍点头。
正在这时,帐外一个声音高喊道:“报!王爷,急报!”高
衍面色一凛,便宣那人入帐。
“启禀王爷!夷人五部结盟侵扰,已占邕津、连水两地,所过之处劫粮掳妇,死伤无数!”年轻的脸庞上有晶莹的汗珠留下,似乎跑了很远的路。
高衍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线杀机,思索片刻:“传令下去,从祁镇速调百骑人马,传令宇文将军至此,大堤军队由他指挥!”
两天前,宇文璞被紧急调回了祁镇处理粮食紧缺,不想刚走没几天就要回来。
“王爷,夷人有数千人马,仅一百人马......”急报军士讶然。
“一百足矣!”高衍沉声道,眉目间自信盎然。
夷部?一提起夷部,我就想起了那个天真浪漫的依琳公主,当年,睿王应该是没有娶她,要不然她现在也在王府里参与宅斗了。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身边没有人知道,王府里的人也不会告诉我。
一百骑,依琳可曾经把高衍的军队绕进瘴气林里,损失不小啊。一百骑能解决吗?
传令兵退下后,高衍侧首看我,突然神色严肃:“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要出征,顾梦瑗就由你来照顾。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是你照顾好了,还能弥补你以前的过错。”
我心底一声轻笑:“弥补我以前的过错?我什么错都没有,是你眼睛瞎了!”
高衍不悦地盯着我:“嗯?”
“你放心吧,我现在恨不得督促你俩上床,赶紧生了娃,让我走!”我故意把话说得很露骨,还对他扬了扬眉毛。
作者有话要说:偶继续狗血......李冰父子晚上不要来找我啊,等以后有机会去都江堰,我一定去给你俩上香~
☆、爱妾之死
不出一个时辰,宇文璞便带祁镇的一百人马赶至,高衍同他交结一番便带兵往西行去。临行前,一向利落的高衍对宇文璞又补充了句什么,宇文璞扭头在人群中寻到我,眼中一亮,遂回首对高衍点点头。
铠甲生辉,刀剑冰冷,百骑骑兵整齐列队,如一片黑色的铁甲潮水。空气中夹带些铁与血的味道,更生出几分寒冷。
高衍身着紫金软甲外罩玄黑大麾,靴上马刺闪闪,猛然间他长剑出鞘,寒芒直指西面,一声令下,众人紧随其后向西袭去。
我望着那片铁甲潮水远去,一回头才发现有人立于我身后,正是方才从祁镇匆匆赶到的宇文璞。
“宇文璞!”我一回头,便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认识我?那天我在路上见到的人是你吧?”宇文璞惊异道。
“是我,呵呵宇文将军英名早有耳闻。”我急忙打着哈哈承认。
宇文璞开怀大笑,随后有些黯然道:“许多年不曾听人直呼我名字,除去我那妹妹也只有你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方才失礼了,还请宇文将军见谅。”
宇文璞却摇头:“不,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亲切些。”见我神色微怔,他以为我误会了,急忙补充道:“沐姑娘不要误会,我只是......只是我太想妹妹了,而你和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梗着脖子红脸跟我解释的样子让我想笑,但一想到他早已香消玉殒的妹妹,又觉得这个做哥哥的怪可怜,遂笑着点头道:“将军不必多言,我明白的。”
宇文璞微微一愣,朝我灿烂一笑。
他是个细心负责的男人,对我和顾梦瑗照顾得很好。顾梦瑗的伤口已经结痂,只是那些刀疤看上去仍是触目惊心。
已经过去四五天了,高衍还没有回来。我暗暗诅咒他干脆不要回来了!最好被依琳给迷晕拖到树林里扑倒了,然后入赘到夷部!不知为什么,我老是不自觉想着他穿上夷部的五彩花裙子是个什么样。于是,想象他穿着草裙跳舞的样子也成了我无聊生活中的一大乐趣。
这天顾梦瑗精神很好,带着面纱斗笠,让我陪她出去转转。我们在军营中转了一圈,她兴致很好,又说想吃西建城陈记野菜粽子,我从来不知道西建城里还有这样一家店,野菜馅儿的粽子也是头一回听说。
最近这些日子
,她明显瘦了很多,难得今天胃口大开,我喊沈敖去买,顾梦瑗却道:“还是麻烦你跑一趟吧,最近脸上绷得紧,我寻思着要买瓶玫瑰露,男人家的,哪会挑啊?”
我想来想去,还是有些不放心。但顾梦瑗最近的精神确实好多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吧,她那么爱高衍,一定是想脸早些好起来的。唉,那满脸的疤,想不绷紧都难。
我便让沈敖在帐外好好看着,自己骑上马就往西建城飞奔。
下午时候,我从西建买了东西返回大营时天气很闷。夏季的天气阴晴不定,方才还好好的晴天,飘来一朵厚实的积雨云后便是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暴雨之景。远远见大营一片沸腾,估计是高衍打了胜仗回来了。
我暗暗蹙眉,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话说没见到他的这几天,我的日子过得才舒坦呢!正想着,已经进了大营,大营里多了不少马匹和人,是高衍回来了无疑。
我从马上跃下,拎着包袱正要朝顾梦瑗的帐篷里走去,突然被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给震住。
我一惊,那是高衍的声音!出了什么事?顾梦瑗在的那个白帐篷在我眼前放大,一种强烈的不祥感涌上。我快步走到帐篷门口,却迎面与一人撞上。
他赤红着双目,眼睛狠狠瞪我,一张脸被悲痛挤压得几乎像变了形。我怔住,他狠狠抓上我的手腕,手里的包袱应声落地。
我被他拖得跌跌撞撞,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子,而他的手就像铁钳一样牢牢夹住我的手,根本挣脱不得。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喊道,气极了便低头去咬他的手。
已经出现一个清晰的血色齿印,他依旧不放手,一声不哼,拖着我往大营外的河畔走去,周围已经没有了人影,只有我们俩和涛涛的沧河水。
他甩开我的手,我喘着气揉着被他捏红的手腕,狠狠瞪他。
他恨声道:“梦瑗死了。”像是质问又像是告诉。
我怔住,半晌才摇头:“不,不可能......她上午还好好的,说要等你回来......”
“你不要再骗我了,侍卫说你和她长谈了一上午,你们说了些什么?你又告诉了她些什么?”高衍痛心不已,抓住我的肩膀摇晃。
“我没有和她说什么!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你都拦不住!我要是知道她会趁我不在的
时候寻死,我怎么回去买那劳什子的粽子!”
顾梦瑗那般追求完美的性子,毁了容,她肯定是活不下去了。她心里知道,那样的伤疤,怎么能治得毫无痕迹?原来,她执意要来看高衍,是为了再多待几日,然后就......
我正想得出神,高衍那张愤怒的脸又凑了过来:“想好怎么圆谎了么?”
我一时怒从心生:“高衍,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个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什么每次顾梦瑗出了事,你都要算到我头上?你到底有没有调查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说是我做的,那你倒是说出我这么做的动机啊?”
高衍黑曜石般的眸子翻涌着更多的情绪,他握紧双拳,紧紧盯着我,是的,如我所说,他根本说不出动机。
我一笑,“嘿嘿,你难道要说我在嫉妒?哈哈......我告诉你,你再娶一百个顾梦瑗,我都不会有什么感觉!只要你的小身板受得住!”
高衍喘着气望着我,眼神中居然有一种挫败感,他紧蹙的眉头像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
我们两人就这样站在河边对峙着,乌云密布的天突然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河水也越来越湍急,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片水,天上是水,脚下是横流的泥水,身边时奔腾的洪水,也许脸上还混合着我的泪水。
不知是不是雨水在脸上流淌的隐蔽感觉,让我憋了许多天的泪水在顿时暴发了,我难过,我委屈,可是在这个鬼地方,没有人心疼我。
高衍静静凝视我我,眼神突然变得疲惫而痛苦。他伸手解□上那不断滴水的玄黑大氅要披到我身上,我像被刺扎到般,猛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眼底骤然浮起一层恼怒,我望着他绝望一笑:“说到底,你不就想让我给你的老婆孩子偿命吗?好,我还你!从此以后,我们谁也不欠谁!”说完,我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往身后的河中一跃。
雨帘中,我似乎瞥见高衍惊痛的目光,以及他急切扑来抓住我的手,只不过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我落入了滚滚洪水中。
水流甚急,匍一落水我便被冲出数丈开外,在洪水中翻滚起伏恍惚瞅见高衍将手中的大氅一扔,以极快的速度解开身上的紫金软甲,甩开的同时毫不犹豫跃入水中。
不谙水性的我没入水中,浑浊的泥水灌入口鼻,迅猛水势将我冲撞至什么物件上又即刻甩开,不知被
冲出了多远,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被溺死的瞬间,一双有力的大手将我携住,使劲托住我的腰将我往上举,面上一凉,雨点砸在脸上,终于呼吸到一口空气,呼吸间剧烈咳嗽起来。
高衍改为将我挟于腋下,一手搂住我保持不沉下去,一手划水,还得不时躲开水上漂来的巨物。
暴雨倾盆,没有方向的漂流,我只觉快要死了,但身侧那人紧抱的双手又让我感受到对生的渴望。
就这样,在洪水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高衍的体力也严重消耗到了极点,耳畔的鼻息粗重混乱,划水的右手力道渐渐变小,只能勉强保持不沉下去。左手却依然死死箍住我。
我艰难道:“不用救我!我死活......都跟你.....没有关系......”
高衍依旧是那副紧抿双唇的冷峻样子,并不回答我。
一根浮木漂来向他那侧撞去,他浑身一震,蹙紧眉头咬紧牙关,左手却依然没有松,我几乎是带着哭腔喊道:“你放开!”口中灌入不少泥水,呛得我直咳嗽。
高衍像从唇间狠狠挤出般,决然道:“不放!”,在振聋发聩的水声中这两个字铿锵而坚决。
我眼前一片模糊,天地间雨与眼前肆意冲闯的洪水连成一片,突然身后不知漂过一个什么物体,猛然击打在我们二人中间,顷刻间将我俩打散开来,我右腿剧痛,惶然地望着击散漂开的高衍,他的目光是我从未见过的惶恐,他伸手过来努力抓住我的手,却只够住了指尖。
“沐素华!你给我坚持住!”他恼怒地大喊。
我眼前最后闪过的画面是他伸臂奋力游向我的情景,而我渐渐沉下......
周身忽而像像被炭火炙烤般滚烫,恍惚间还在汹涌的洪水中浮沉,朦胧中是一样温凉的物件抚上我额头,舒服无比,感觉到它要撤离,我伸手将其抓住,喃喃道:“别......别走......”
那温凉物件不再移动,转而包住我的手,不一会儿感觉到它又要离开,我按住它喊道:“别......”耳畔似乎有一声轻叹,随即有温热的液体挨着唇边滑入喉咙,苦涩难当。“哇”的一声,我竟将其全部吐出,直扯得额头疼痛。
嘴角被人细细擦拭,那温凉物件将我手放开,缓缓抚上我面颊,随后停留在唇畔,片刻后,有暖暖气息碰触到脸上,温热的唇瓣即刻覆上,苦涩的液体随即灌入
口中,迫我下咽后又开始第二波......
朦胧之中,我处于半梦半醒的昏睡间,想努力醒来却怎么都睁不开眼,那些液体明明暖热,灌下
后却让我火烤焰炙的身体渐渐凉下,头也不再那么沉重......
喉咙干渴欲裂,我下意识伸手往旁胡乱抓了两把,没抓着水却不经意碰触到一个温热的躯体,猛然间惊醒。
此刻我身处一个狭小山洞,高衍□着上身躺在我外侧,将洞口挡住。我里侧是一堆尚存余温的柴火,火旁由几支树枝搭成一个简易衣架烘着几件衣物,旁边还放着一个破旧的小瓷罐。
我惊恐地回头望向高衍,不自觉将盖在身上的衣物拉高,却赫然发现盖在自己身上的正是他的胡服。我焦急地掀开一看,发现自己的中衣都好好的穿着,而且看得出是已经洗干净烘干过了的。
我心里一凉,转身望向身侧躺着的高衍。
他似在梦中也不安心地蹙着眉,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挺拔的鼻梁,削薄的双唇,他闭起眼睡觉的样子温顺而沉静,完全没有平素的冷漠。往下一看就触目惊心了,□的上身伤口蜿蜒纵横,其中心口处一道竖着狰狞伤口尤为显眼,正是我当年所刺。
只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起昨晚,我突然反应过来,那些场景一一翻上心头,羞愤恼怒一起涌上,只觉得有东西堵在喉咙里难受得要死!
“怎么不再多睡儿?”他仍旧闭目,却突然出声。
我徒然一惊,险些叫出声来。这下也不用想怎么开口了,只管用尽全身力气把将身上盖的胡服狠狠甩到了他面上:“你个流氓!疯子!谁让你给我换衣服了!谁让你碰我了......”
☆、荒原历险(一)
他没料到我会冲他劈头盖脸砸过去衣服,一把抓住我还在挥舞的手,顶着衣服便爬了起来。我本以为他要勃然大怒的,至少也该是个习惯性蹙眉头吧,但是衣服下面的那张脸上居然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怎么?害羞了?”
我愣住,一时心头的火更盛,我要撞墙了!怎么能有他这种不知羞耻的人,我死死瞪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别用这种恨不得跳上来咬我一口的眼光看着我,要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证我能像昨晚一样老实!”他面带几分无赖,慵懒地笑着向我靠过来,还一把抓住我要挠他的爪子,笑得更是开心。
我不敢相信地摇头,觉得他今天一定是魔怔了,不!可能是......是昨天在洪水中被什么漂浮物把脑袋撞伤了,选择性失忆了或者眼睛出毛病了!三年多来,他对我笑过吗?没有,所以他这一笑,只是让我毛骨悚然。
“你......你知道你是谁?”在我考虑到他可能撞出毛病后,问了这样一句话。
他眯眸望我:“你男人!”
“无耻!”我骂道,他却依旧在笑。
啊!我要疯了,而他,是真的疯了!我生气地将他一把推开。他笑着腾出一只手抚上我额头:“烧已经退了。”
我仔细凝视他黑曜石般深邃的眸子,眸底是星星点点的亮光,他到底有没有脑子出毛病?如果不是,那这算什么?
想起这三年来的事情,我冷冷将他的手打开:“退没退烧,关你屁事!”
他眸子一闪,微微笑了笑,也不恼:“衣服干了,我去洞外守着,换好衣服我们赶紧离开吧!”言毕便弯腰出了洞去。
他背对洞而立,高大的身躯将洞口挡去大半,我摸上支在火旁的衣服,还有暖暖余温......我暗自嘀咕,疯了。
“沧河沿岸又决堤了,昨天应该有人看到我们掉下河了。若是顺着河岸,宇文璞他们昨晚就能追上,看这样子我们应该是被冲到了哪个沿岸湖泊。顺着西边走,一定能遇上寻找我们的人,不多时便能回去。”高衍边走边说,似是安慰我又似在讲给自己听。
我强忍着小腿疼痛,跟上他的步伐。回望才走出昨夜歇息的小山包不远,而四面皆是一片红澄澄的泥泞和残乱的废墟,不禁叹了口气。
“我不走了!”我望着他的背影道。
“难道
你想在这里喂野狼?”高衍笑着回头看我,半是恐吓,半是玩笑。
我没有心思考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觉得应该把话说清楚,便直截了当道:“我认为我根本没有回去的必要。高衍,既然你已经不爱我了,为什么不放了我?你心里清楚,我根本没有做过那些事。”
“就算我要放了你,你也不能留在这里啊。你看看这个地方,你孤身一人留在这里,只能是死路一条。好,我答应你,等回去了,我就放你走!”他语气轻松,似乎我们谈论的是一件很简单寻常的事情。
我瞬间瞪大了眼睛:“放了我?”
高衍笃定点头:“恩。从现在开始,你我解除主仆关系,你也不再是我的俘虏。等平安回到西建以后,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现在,你肯跟我走了吧?”
我眼中的亮光又黯淡下来:“你说话从来不算数,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相不相信我,你回去以后不就知道了。”他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落寞,随即眼神落在了我有些行动不便的右腿上,那里的裙裾已经破了一个大口子。
还没等我反应,他已经走到我面前,蹲□,将我的裙裾提高,裤腿轻轻卷起,只见一道寸长的红肿外翻的伤口横贯小腿,由于被泥沙浸泡,露出的肉已经有些泛白发炎。
他一时眉头紧锁:“怎么回事?这么严重!”
“可能是昨天在洪水里被划伤的,没事,就是破了点皮而已。”我将裤腿放下,顺便扯起泥里一根木棍拄上。
高衍起身,将眼中的笑意收起,沉沉望我:“怪我,昨晚只以为你是受凉发烧了,换衣服时也没有仔细看......”
我脸上挂不住了,冷着脸道:“你还要看什么?”
高衍无奈地收声,改口道:“好了,不要再逞强了,我背你走!”,他的目光带着不容质疑的坚决。
“不用!”我捡起地上一根木棍,便拄着往前走。下一秒,手里的木棍被夺走,他已经岔到我身前,一弯腰便将我背起来。
我挣扎着要下去,他回头恐吓我:“不老实听话,我可要打屁股!”
“你!”我又怒又羞,今天的高衍不正常得令人可怕!他却得意了,迈开步子往前走。
我伏在他背上,暗自思量,虽说他突然的转变让人不解和讨厌,但这不全是一件坏事。他一
定是撞坏脑子了!我们在洪水中被一根浮木撞开了,估计就是那时他脑子被撞伤了。正好趁他脑子坏了,回去后赶紧把我放了。
高衍没有再沿着湖边走,转而往远离岸边的山里行去。
“为什么不沿湖边走?若是宇文将军寻来,会找不到我们的!”我挽着他的脖子奇怪道。
高衍侧首,微笑着同我解释:“湖岸脏乱,人畜尸体腐烂,瘟疫横行,你受伤不浅,已引起炎症,如果贸然沿河岸前进,极易染病。”
我的心一紧,他虽说的云淡风轻,可必然知道此举会使我们与寻找之人错过,还将要花上数倍的时间才能回去!而且这深山老林里,还面临着许多不可知的艰险。
我挽住他脖颈的胳膊不觉收紧,心里另一个声音响起——你不用同情他!你想想他是怎么对你的。这么一想,我突然心安理得了,只管趴着他背上,死死往下坠。
在他背上好啊,可以看天看草看花,还可以伸手去摘枝上的小野果,吃玩了往他身上一擦,之后继续勒住他。
走了好久,他突然轻笑一声:“你挽松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我冷冷一笑,就勒死你!还什么马革裹尸还,我就想把你勒死在这荒郊野岭。
入了山林,高衍便不时扭头观察四周。行至一处山坳,他将我放下,收拾了一些干柴火,然后寻来两个光滑石子,对着柴火一阵啪啪地打,不一会儿便窜出几朵小火苗。
“你在这里候着,千万不要乱跑,有火在,野兽不敢靠近。”高衍升完火,同我交代一番便往树林里钻去,他敏锐察觉我眼中的怯怯,补充道:“别怕,我就在附近。”说完冲我微微一笑。
我冷冷调转视线,谁怕了,本来我是不怕的,就是你那一句“野兽不敢靠近”才搞得有几分恻恻。的确,这可不比21世纪的野外,这是货真价实的原生态森林。四周林子里传出嚯嚯的叫声,还有些细细簌簌的声响。
望着高衍消失在树丛间的背影,当年在芳华园的阴影就冒出来了,我总觉得哪棵树背后躲着只狼或者什么熊之类,唱歌壮壮胆吧,反正逮找哪首唱哪首,胡乱瞎唱一气。
半晌,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背后靠近,我回头紧张道:“谁?”
灌木摇动,一个人分开树叶钻出,是高衍!他左手拎一只不断扭动的野鸡,还抓着一把紫红的野草,右手则
用一片硕大的树叶窝成碗装乘着些清水,见我好好地坐在火边,咧嘴一笑。
我厌恶地瞟了他一眼,咽了咽干渴的喉咙,干脆扭过头不看他。他绕到我前面将那树叶递给我,我一挥手,那叶子里的水顿时泼出了一半。
“你......”高衍无奈地望了望我,随即促狭地一笑,举起剩下的一半水往嘴里送,一边眯着眼看我:“这清水可不好找啊,一小股清泉半天才滴了这么点,一会儿想喝都没有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干脆背过身子对着他。他轻笑一声,似乎是喝完了水,然后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低叹。
我纠结地回头望了一眼他:“我宁愿饿死,也不吃你的东西!”说着赌气将那只就放在我脚边,正活力四射想要飞起来的野鸡蹬到他脚边。
那野鸡扑棱棱地闪着翅膀,冒起几根灰白花纹的小羽毛。
“你要去哪里?”他诧异道。
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你去捕猎了,我也要去逮我的猎物啊!我不想和你这种混淆是非的无耻之徒同吃一锅饭!你我各自开火!”
高衍忍不住笑了,他那种笑容让我觉得受到了小视,便坚决扭头一瘸一拐走了。
四周的小动物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就立马逃窜了,我瞎转悠了半天,依旧两手空空。本来想去抓点小鱼小虾,可这鬼地方连个小溪都没有,真不知道刚才高衍去哪里收集的水,也许真是山洞里滴下来的。
我泄气地坐在一棵树脚,突然有刺刺的圆东西砸下来,隔着一层衣服还让我感到了刺痛。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个青绿色的小刺团。
“栗子!”我惊喜道,这是棵板栗树。我急忙爬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摇着树,虽然这棵树粗壮得很,但还是经不住我的“剧烈”摇晃,小刺团不断掉落。我兴奋地将其一一拾起,堆到裙子下摆里,不多会儿的功夫便是收获颇丰。
我正捧着这堆小刺球开心,听得一个声音出现在头顶:“不错不错,这几颗鸟蛋可以烤了吃。”
我一抬头,正好瞅见高衍从栗子树上潇洒地跃下,手里还稳稳托着几只花白的蛋,对我挑眉一笑:“你看你,差点没把这窝蛋给摇下来,幸好我手快接住了。来,给你!你的摇下来的猎物!”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我张大嘴巴站在原地。我“摇”下来?我现在怀疑连这些板栗都不是我摇
下来的!我纠结地咬着唇,跺了跺脚,有些泄气。
高衍将野鸡架在火上烤着,然后靠在旁边看着,又抓了几根他采回来的紫红野草叼到嘴里嚼着,眯眼笑着看我蹲一边砸板栗。
我对他视而不见,只管将白白嫩嫩的板栗砸出来,堆在一旁。
他笑着凑过来,我头也不抬,冷哼一声,然后背过身去。这一转幅度太大,擦到腿上的伤,我口中“嘶”了一声,便跌坐回了地上。
高衍脸色微微变,伸手将我的裤腿卷起,然后把口中已经嚼细的紫色草茎敷到伤口处,又利索从自己亵衣上撕下一缕布条绑住。原来,那些紫红的草是治伤的草药。
我拍开他的手,要缩回腿,他却紧紧捏住脚踝,抬头笑着说:“别动!别以为我真不敢打你屁股!”
我火了:“高衍!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今天一整天都极其不正常,我不知道是顾梦瑗的死把你打击疯了,还是昨天在水里你被撞傻了!但是你别老对我笑行不行,我看着恶心!您还是板着脸吧!”
高衍眼中有一瞬间的难过,随后又恢复了笑意,使劲吸了吸鼻子:“嗯,鸡烤好了,你不想吃点吗?”
我彻底无语了,今天趴在他背上的时间,我已经仔细分析过了。他现在的状况不外乎两种可能:一是脑部受到外来猛烈撞击,出现暂时性的不正常行为,二是他被顾梦瑗的死打击出了精神分裂症。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觉得小高的“病因”是什么呢?哈哈我已经提供了两种可能,下一章还将出炉第三种可能。
姐妹们猜一猜~他这个“病”不好治啊(嘿嘿,偷笑ing)
☆、荒原历险(二)
青烟袅袅,烤鸡已成金黄的颜色,高衍撕下鸡腿撕下,闻了闻,却叹道:“唉!要是有点甜脆的小板栗就好了。”说完狡黠地笑着看向正在吃板栗的我。
“能不能我们交换一下,你看,我用鸡腿换你的板栗?”他讨好地笑着。
我扔了个栗肉到嘴里,干脆道:“不换!”
“那用鸟蛋换怎么样?我帮你烤熟鸟蛋,还把清水给你,你给我两颗栗子!或者你用一颗鸟蛋换一只鸡腿?很划得来的,怎么样?”
他的清水不是喝完了么?我斜睨一眼,他手里竟然还真有用叶片兜住的清水,但一看见他的笑,我就有些气鼓鼓,索性转过身背对他。
好半天,他还在不停地说,我从来没有发现高衍原来可以这么罗嗦。我被吵得心烦,厌恶地瞪了他一眼,觉得他的智商已经严重退化到了幼儿时期,有些不耐烦,抓起几颗板栗扔过去:“给你吧,好烦!”
他笑着抓起两颗栗子,然后将叶子包着的清水和鸡腿递到了我面前:“按照我们俩刚才讲的价,这是你的了!”
我没有回头看他,他今天的笑太过频繁黏糊,看了会影响食欲。
说实话,那几只烤鸟蛋的味道并不怎样,倒是那板栗虽说嫩了些,却是脆脆的深得我心。我没有吃高衍给的鸡腿,但是清水,实在渴得不行了,还是喝了两口。
他望着我喝水时露出的笑意让我有些不舒服,便又扔了几颗板栗给他。他很高兴地把板栗扔嘴里,露出很满足夸张的笑容。
吃完饭,顿时有了几分精神,高衍背着我下到一个谷底,穿越山谷向西行去。他说按照这个方向,估计两日时间,我们便能到达祁镇。
丛林中荆棘密布,他一手稳稳负我,一手用寻到的木棍扫开面前杂乱草木,手背上已是血痕累累。
正午太阳正烈,虽是树荫遮蔽免去炙烤,却依然很热。
“其实我们可以沿着山脚走的,比这样翻山越岭轻松些。我的命不值钱!”我望着他额头滴下来的汗珠,讷讷道。
“越远离岸边和那些被冲毁的村落,就越安全。”高衍干脆答道。
他还是怕被瘟疫传染么?果然是脑子坏了才会有的异常之举,我心里不屑轻哼一声。
太阳晒得我有几分昏昏然,应该是伤口开始发炎的缘故。昨天在污水里泡得时间太久了
。不一会儿,竟趴在高衍背上,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梦中一声高亢的狼嚎传入耳中,我睁开朦胧的双眼,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出一身冷汗,这不是在梦中,我们此刻确实被一群野狼团团围住。
已近傍晚,那群狼眼中都闪烁着饥饿的凶光,高衍仍旧一手稳稳托住我,另一手拿着那根开路的棍子,姿势是潇洒,可惜那毕竟不是剑哪,怎么可能敌得过凶猛的狼群。
“放我下去。我能站稳。”我对他道。
“不要动,趴稳。”高衍阻止我,语声低沉,死死地盯着面前蠢蠢欲动的狼群,“搂紧了!”
高衍发话的同时,将木棍横扫出去,几匹狼被扫倒,而一匹体型较大的灰狼仍径直朝我们扑过来,高衍旋即飞身踩在它身上,借势跃上了旁边的一棵大树。前后不过一瞬的功夫,高衍已带我攀上树枝,将我放在粗壮的树枝上:“没事吧!”
我摇摇头,后背惊出了一身冷汗,方才的时机和力度把握不对,我便成了饿狼的美餐了。
高衍将目光投向到我赤着的左足上,再往下一看,果然两匹饿狼正在撕扯我的一只靴子。他眼中精光一闪,急忙握住我左足。
他反复翻看,担忧地察看我有没有受伤。我缩回脚冷冷道:“看什么看,男女授受不亲。”
他舒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侥幸,“对不起!”话语间竟有几分自责。
对不起?他跟我说对不起?我觉得好笑,却懒得同他辩驳。一抬头,他熠熠的目光看得人有几分不自在,我干脆将头撇开。
“别怕,狼不会爬树!再说,有我呢!”他见我不理他,居然又恬不知耻地靠过来。
我蹙眉将他推开,无奈地翻白眼叹了口气,这算回光返照的一种类型吗?如果他真的要履约放我走,那这也许是我和他此生能待在一起的最后几天了,不管爱过、恨过,抑或是伤害过,都将过去,所以他才一反常态,这样对我?
于是,我分析出除了脑部受伤和精神分裂外的这第三种可能——回光返照。
见我们不下去,也不行动了,树下的狼群停止嚎叫,只是将树密密围住,守着它们的猎物,耳边顿时安静不少。
我们并肩坐着,微风阵阵,拂起衣袂。余晖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在我们身上洒下点点浅金的光斑,远处的羽状暮云扫过蛋黄般
的夕阳,树林中晚归的鸟儿啾啾鸣唱。
一切如此平静。
“高衍,我想我们应该好好谈谈,把该说的都说清楚。”我望着远处的夕阳缓缓开口。
“赏落日吧,你看这景象多美!”高衍噙着一丝笑意看我,又回头看向落日。
“很多事情是回避不了的。我现在就想说清楚。”我平静地望着他。
高衍回过头看我,垂下眼眸轻叹了口气。
我继续道:“五年多了,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你我都经历了很多,但是我已经不想追究你做的对或是错。因为,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高衍猛然抬眼看我,眸中浮起一层浓厚的悲哀和恐慌,但还是憋出一个笑意:“离开......你当然可以离开,我说了的。你可以回去乌月离族新的聚居地永兴,莫褚他们都在那里。”
我摇头:“我说的不是这样离开。我觉得所谓的机缘就要到了,这是直觉。”
“机缘?”高衍不解,眉头紧蹙。
“我可以坦诚布公地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上的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的闯入很偶然,可既然能来,也能回去。我,马上就要回去了!”
“回去?”他蹙紧了眉头。
“对,然后我在这个世上就连一丝一缕的魂魄都不会留下,来生也是那个世界的人,与你再没有任何交集。”我很平静地说道。
高衍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痛苦,眼底闪烁的的光芒都变成星星点点的痛意和悔恨,像是不知所措又像是早有预料。突然他将我一把搂入怀里,很紧很紧。
我没有推开他,只要想到就要跟这里的一切没有关系,我就很平静。
良久,他用鬓角擦着我的发髻,带着浓浓的鼻音说道:“不......不要这样惩罚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素华,我真的错了.......”
“不,你没有错。你是这个时代的人,你做的事放在这个背景下都是极其正常的。我早就不敢奢望太多。曾经,我渴望唯一,但是现在,呵,我已经无所谓了。你继续做你的睿王爷,继续三妻四妾荣华富贵......”
“不要说了......不要说了......”高衍痛苦地喃喃。
“我要说!如果不趁今天这个机会,把话说完,也许就真的没有
机会了。”我深吸了口气。
高衍将唇抵在我发顶:“别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承认我嫉妒,我一想到你不要命地跑回去找云铎我就气得要疯了!我恨自己和你之间没有单纯美好的过往,让你没有办法和我在一起,但我更恨你原本是爱着我,怎么会爱上他!”
我感觉他将我搂得更紧了,胸腔中的空气几乎都要被挤空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实,我很害怕,看到你站在亭子边上要往下跳的时候,我吓坏了,不顾一切冲上去把你拉住,明明想跟你表明心迹,可嘴里却不知为何冒出那些狠话。”
我愣住,原来他当年以为我要在望月庵外的极目亭跳崖?
“我带着你一刻不敢停地往景国跑,就怕你半路又要跑掉,我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居然对你做出那样的事......”说这里,他声音低下去,“回来后,把你扔到杂役房,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去看你,我怕你的眼神会让我生不如死......我以为别的女人可以让我忘了你,可以麻痹自己......”
我闭眼,有些不想听,推了推他:“不要说这些了,都已经过去了......”
高衍松开我,捧住我的脸,眼睛里满满的悔恨:“是我不对!你恨我,现在就杀了我,来!和当年一样,再刺我一刀!”
他低头看见我别在腰间的匕首,将其一把抽出,递给我,鼓励地看着我。
我无奈浅笑:“经历这些大爱大恨,我早就看透了。没有谁是没有另一个人就不能活的,就像我没有云铎,这三年依旧熬下来了,你这三年不也过得很开心?”
“开心?”高衍颓然一笑,“我也以为我会很开心。你爱云铎,那就让你爱。我也可以有新的生活,不是么?我娶了那么些女人,总会让我忘记你吧!可是到后来我却发现,这只会让我想起你时更痛苦,因为你在痛苦。三年的时光,我折磨了你,更折磨了我的心......”
他拉住我的手抚上自己的心口,“这里,有你做的记号,然后,就让我再也放不下。”
从锦绣天阙到瀚海大漠,再到烟雨江南,最后在这野兽环绕的树林,一幕幕从眼前闪过,爱与不爱都远去了。我默默缩回手,侧首望向渐渐沉下的夕阳。
他苦笑一声:“我宠顾梦瑗,只因为她和你一样执着,那股子拗劲总是能勾起我内心的
悸动。曾经,我以为我真的可以爱上她,让我淡忘失去了你的痛苦。我想,如果我有了她,爱上了她,就放你走吧!”
“你想过放我走?”我不信地看他。
“想过。”他肯定点头,“可是新婚夜第二天早晨,你到新房门口搬茉莉,你那种不屑一顾的眼神让我顿时觉得很挫败,我看谁的眸子都像是看到你的......”
“不但你觉得挫败,顾梦瑗也这么觉得。通奸和害她流产,都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不是你!”高衍毫不犹豫接口道,“怎么会是你呢?”他眼神有些凄迷,“她要害你,我怎会不知?我想保护你,可又怕看见你冷冰冰毫不在乎的眼神,怕你不屑于我的保护,像从前一样将我的心践踏在地上,让我在你面前仅存的一点自尊低微到尘土里。我只能用那样的方式让你离开,用你的痛来掩饰我的痛,素华,我很卑鄙懦弱,是不是?”
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一切很好笑,但是又笑不出来。
他苦笑着抚上我的发髻,“你连掉在地上的花都要拾起来放一边,你怎么会下手去杀一个胎儿?顾梦瑗太傻,居然找那么无耻卑贱的男人来陷害你,她太不了解你,了解我。”
“可你还是站在她那边了,毕竟她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人。就算是她错了,你也没有怪她,不是么?”我冷冷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