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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907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来时路,从此以后再不会踏回去的路。

我真的就这么离开了?虽然说永不再相见,但是想到后会无期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心颤了颤。如果这次我真的顺利到达了永兴找到莫褚,再让紫陌老人帮我回去,我就真的跟这里的一切都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的人

......

我口中的馒头一时变得难以下咽,这里的人......也包括高衍。一想到我真的要再也见不到他,我的心越来越慌,长叹了口气也没有能够得到缓解,反而让心底的疼痛几乎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现在对他到底是种什么感情,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了。

天色渐渐暗下,我起身准备进村去寻户人家借宿。刚站起来,就觉得眼前一黯,四周灰蒙蒙一片。我咬紧牙关牵着马又往前走了几步,却感觉越来越糟,天在我面前一瞬间全黑了。

我呆住了,怎么会?我的眼睛不是好了么?怎么会又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沐得了啥病,大家说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小高把小沐搞瞎了?哈哈我真是一个坏人~

存稿箱抽了,我明明定的是中午12点发,怎么两点了,还在存稿箱里......

☆、还你幸福

我紧紧地抓着马鬃,马像是感觉到我的无措,用鼻子轻轻蹭了蹭我的胳膊。怎么办?回去吗?不可能!我既然已经走了,就不可能再自己回去。可是往前走,我又看不见。

正当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声叹息在身后响起,我觉察到有人慢慢靠近。

“我知道你不想再见到我。只是昨晚的药熏才初见成效,你的眼睛还没有全好,我不放心一个人走。跟我回去吧,再做几次治疗,等彻底好了,你再走。”高衍低沉的声音传来。

我一惊:“你今天一直跟着我?”

高衍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兀自说道:“你不用着急去永兴找莫褚,我已经派人去接他过来了。到时候,等你的病治好了,你们父女一起离开。”

我沉默了,他的话语很平静,像是思虑很久,虽然言语间有淡淡的忧伤。

原来,昨天晚上高衍真的回来过,难怪我在梦中闻到浓浓的药香。我不肯吃药,他只有用这种法子给我治病,也许我真的错怪他了。

我叹了口气,垂下头:“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我和他同乘一骑,两人都没有说话。

凉凉的月光洒在脸上,风声呼啸过耳畔,空旷的田野中只有马蹄声在回响。背后那人温热的身躯贴在背上,让我有些莫名的心悸。

他的呼吸,他的体温都是如此熟悉。我闭上眼,跟自己说:那又怎样,难道你真的要感动,然后留下来?没有必要吧,就让一切结束好了。

七日过去了,闲来无事的我坐在院中收集槭树红叶,想着用这些叶片做一幅画。这几天心情不错,一是腿伤好得差不多了,行走已经正常了;二是虽说夜晚眼睛还是看不见,但看得见的时间明显长了很多,傍晚时候眼睛也是没有问题的。

院子外一阵马蹄声响起,我以为是高衍回来了。不想,出现在门口的却是四年未见的莫褚。四年的时间,他老了很多,头发和胡须都已花白。当年在草原为我抓野兔的慈父,现在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我激动地奔上去将他抱住。他也用独臂紧紧地将我抱住,久久不能言语。

原来四年前,莫褚真的没有死,那场所谓的俘虏变乱确实是有人故意挑起,受伤虚弱的莫褚被人蓄意推向高衍,高衍刺了他一剑,幸而没有刺中要害。高衍将他秘密藏起来,寻了个模样相像的尸首埋了,华阴公主找

到的那具尸体是假的。

之后,莫褚和哈戴被绝密地送到了乌月离族的新聚居地——永兴。当时,朝廷将大批乌月离人迁徙至嘉池关外,广拓良田、屯民关外,建立新城,名之永兴。经过四年的时间,现在永兴城已发展成为人口密集、粮食丰收、农牧并举、商贸发达的关外重镇。

莫褚这些年一直是哈戴在照顾,他告诉我,哈戴已经嫁人生子,更把他当做亲生父亲来敬爱。

我听着这些话,感慨万千,当年的刀光剑影仿佛还在眼前,却又是如此遥远。

莫褚轻轻抚着我的长发,眼里的笑意映照出回忆的光芒:“不知不觉你都长这么大了,像极了你娘当年。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我没有一刻不在担心你,你......你嫁给睿王,这些年他待你好不好?”

莫褚曾经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已经有些浑浊,但是还是看得我有些想闪躲。

我摇头:“我......我没有嫁给他!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的。我和他什么也不是。你别问了,以后我就和你回去了......”

莫褚叹了口气:“虽说他当年设计与白月离联手灭了乌月离,可爹也不得不承认他是个旷世英雄,有治世之才。如果你想......从前的仇恨,是时候该放下。”

“爹!我并没有想要和他一起生活!”我急忙解释。

莫褚笑了笑:“说实话,爹根本不想让你和他在一起。”

我愣住了,莫褚这是什么意思,一会儿说好一会儿说不好。

“英雄要抛弃的太多,要承受的也太多。忽兰朵,爹,不想你受委屈。”莫褚缓缓道,一句话包含万千无奈和担忧。

我默默不语,唉!高衍......

莫褚在坐看青山老住了下来,他不过刚年过半百而已,身体却越来越不好。时常咳嗽得半天都喘不过起来,还咳出来血,我立马想到了肺结核。看他精神状态不好,我本来想问的一些事情也没敢急着问,想等他身子养好些再说。

这天,他突然找我去,说是有话跟我说。

他睡的厢房是采光最好的一间,阳光铺满半个屋子。他的精神也出奇的好,跟我说了许多。后来,他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着我,然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般,对我说道:“忽兰朵,爹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

我迟疑地望着他,心里

忐忑,我有一种预感,他要说的是我的身世。

“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莫褚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我望着他沧桑的眸子,心底疼痛,缓缓开口:“可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明知我不是你的女儿......”

“我不想让这个秘密跟着我进土里,我的时日不多了,我应该告诉你!”

我被莫褚眼中的慈爱和他的胸怀震撼了。虽然说灵魂已经不是忽兰朵了,但是他毕竟是这具身体的养父,是养育她成长的人。

我跪下,替忽兰朵,发自内心地说:“无论如何,是你在草原上养育了我,你永远都是我的父亲!”

莫褚的眼中淡淡光芒:“有你这句话,我知足了!”

午后灿烂的阳光中,一场遥远的往事渐渐铺开......

二十年多前,年轻的莫褚有一身好功夫,机智勇敢。他独身从乌月离来到景国,成了景国威震一方的劲翔镖局第一大镖师。那年,镖局接了一票大生意,要将货物从景国经水路运往容国。

任务还算顺利,只是在回程,莫褚从河里救起了一个溺水的女子,那个女子还怀有身孕。被救上船后,莫褚便带着她回到了景国。

那女子神志不清昏迷多日,在鬼门关前徘徊,莫褚却没有放弃希望,一直仔细照料她。回到景国后,这个女子终于醒来,却埋怨莫褚为何要救她。莫褚猜测其是一个遭背弃的可怜女子,对其怨艾都默默忍受。

这女子经常一个人枯坐,沉默寡言,背地里掉眼泪。莫褚怜其无依无靠,担心其再度自杀,为了照顾她,甚至推了好几次出镖。那女子有些感动,又被莫褚劝说,不忍下手连带未见天日的孩子一起死去,情绪渐渐稳定。

可眼见那女子的肚子愈来愈大,在镖局已是呆不下去,闲言碎语四起,莫褚只得辞了这镖师的差事,带着那女子回到了家乡——孟科托草原,对众人称,这是自己在外娶的汉人女子。

那女子告诉莫褚,她叫暮雨,却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和往事只字不提。白天莫褚出门放牧狩猎,夜晚总有一盏灯守候在营帐外。两个相依的人渐渐产生感情,莫褚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了这个女子,而暮雨对莫褚也不似从前冰冷。

不久,一个小生命降生在春日青碧的草原,是个女儿,莫褚高兴得不知怎样才好,烹羊宰牛,邀请四邻整整热闹了一整天

。夜晚,莫褚发现暮雨在暗自垂泪,便对她发誓:将这个孩子当做自己的亲身女儿,有违誓言定天诛地灭。

暮雨感动万分,决定与他结为夫妻,待孩子满三个月后,莫褚就寻了个日子,办了场热闹隆重的婚礼,堂堂正正地将暮雨娶为妻。草原人奔放,只道是从前在外虽拜过堂,现在回来补办乌月离婚礼,众人也都相信。

只是,暮雨怀孕时溺水,坐月子时又忧思神伤,身子受到极大损伤,不能再生育,莫褚宽慰她,有一个女儿已经足够。随后多年就一直将那孩子当做自己的亲身骨肉养大,可惜身子渐弱的暮雨还是在孩子十岁那年不幸离世了。关于暮雨的从前,莫褚从未打听,更不愿意在意。暮雨临终前,让莫褚答应她一定好好照顾忽兰朵,这一个承诺便守候至今。

我紧紧地握住莫褚的手,他苍老了许多,然而我眼前出现的却是那时他在乌月离大雪天给我抓小兔子的样子。他不厌其烦地教我怎么剪羊毛,看着被我把一身卷毛剪得一塌糊涂的小羊,哭笑不得的样子。还有刚开始时,我烧得那些难喝奶茶他都一一喝下,夸他的女儿聪明,每天都比昨天做得好喝.......

造化弄人,这个时空,我先后出现了三个父亲,宇文峰对我是假情假意,因为我只是她女儿的替身。顺亲王对我充满愧疚,宠溺无边。唯独莫褚对我是最质朴而无私的父爱,即便明知不是他的女儿。是他让我在异时空感受到了最真实的亲情,我真的要跟他说一声谢谢。

而他现在的样子,根本就是在交代遗言,我忍不住伏在他腿上哭出声来:“不会的,娘不会要你这么早就去见她。你看你今天身体不就很好,我还没有尽过做女儿的孝道,我们还要一起回乌月离!你不能说这种话......”

莫褚却笑:“有你和你娘陪伴的这一生,我没有遗憾。能在死之前再看看你,我到下面也能对你娘有个交待了。”他面上不见悲伤,仿佛又回到了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我哭了半晌,抬起头小心地问:“娘,娘她最后是怎么走的?恩,她有没有交待什么?”

“你娘,她......她当时摸出了一颗红色的石头,戴在你身上,让你永远不要摘下来。”

我将吊坠从衣襟里拉出,莫褚点头道:“对,就是这颗。”

这颗吊坠是暮雨想对自己女儿的身世有个交待,虽然她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她的女儿能凭借这块石头与其亲生

父亲相认。

“然后呢?娘临终的时候,有没有些什么特别的举动?比如说说了什么话,有什么奇怪的要求?”我追问道,心高高地悬着。

莫褚蹙眉想了想:“你娘最后是说了一串奇怪的话,然后把食指放到了嘴里。”

“她说什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揪紧起来。

“我不记得了,也听不懂,倒像是草原上巫师们念的咒。”

念咒?吮食指?我哭笑不得,这一切听起来实在匪夷所思!我将右手的食指举到眼前,失望地长叹一声。暮雨一定是见过紫陌老人了,她最后的动作和话语兴许就是回家的机关,只是,我没有办法再知道。

也许,我真的只有一条路了,等眼睛彻底好了,亲自去寻找紫陌老人。

说了一中午,莫褚说累了,我便离开了他住的厢房,让他好好午休。

他当时的样子就像是安安静静的小憩,我没有想到他就这样在睡梦中平静地离开了。他将一只土罐子紧紧抱在胸前,那里面是暮雨的骨灰。原来,他早知道自己已经病重了,来的时候就没有打算要回去,带着他爱人的骨灰一起走,生生死死都在一起了。

他是累了,他这一生,为了他爱的人,为了他爱人的女儿,为了他敬重的汗王,唯独没有为过他自己。

高衍陪我将他和暮雨合葬在了院后的山坡上。那里春天青草芬芳,夏天韭兰郁郁,秋天红叶漫落,冬天白雪覆盖。

高衍踏着一地的红叶走过来,拉起仍跪在坟边默默流泪的我,我固执地不肯走。他急了,将我一把抱起:“你是不是非要哭瞎这双眼睛才值?”

我怔怔地望着墓碑:“这个时空,我一直渴望有一份完整的感情,平凡的亲情,刻骨铭心的爱情,真挚的友情。可是,到现在,我似乎什么都没有,最爱我的养父走了,我关照的朋友诸如吕翩翩背叛我,我用力追逐的爱情也没有......”

高衍紧紧箍住我的肩膀:“不,你不是一无所有。你会有的,我会把原本属于你的幸福还给你。”他的呼吸被压抑得短促而粗重,纠结着难过着。

把原本属于我的幸福还给我?我的幸福在哪里?它就像天上的流云,我仰头望向天空,红叶间的碧蓝天空有朵朵白云,不知要飘到何方。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偶的存稿完了,现在是边写边发,所以以后更新时间可能会下午或者傍晚的样子,希望大家继续支持啊~~~

☆、

莫褚的死让我难过了好久,有时候一做梦就看到他慈爱的笑脸。这夜,我被一个噩梦惊醒后,就再没有睡意。睁眼后,我意外地发现,虽然是深夜,但我居然还能看到东西。

一弯月挂在窗外的蔷薇枝头,青蓝的天空有点点星光。自从眼睛出问题后,我多久没有看到夜色了。我轻轻下了床,连鞋都没有穿,仿佛怕惊扰了这宁静的月光,缓缓走向窗前。

窗外,一地浅浅的银霜,我的眼睛扫到门口的一团黑影,下意识惊了一下,又急忙捂口。

他靠在木扉上,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塑像。

我屏住呼吸,他孤独寂寥的样子却像在眼底生了根般,闭上眼也无济于事,我忍不住想转身,不小心碰到了窗台将他惊醒。

高衍有些讶然地望来,随即急忙起身,向窗户疾步走来,焦急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背过身去,将脸隐在暗处:“没有,我口渴,起来喝水。你......你怎么在外面?”

“哦,我睡不着,在花园里随便逛逛......”

我打断他:“你是来给我眼睛薰药的吧?祝先生说,这种药睡眠时熏效果最好......”我深吸了口气,“其实,你可以让其他人来,你平日里事情已经够多了。”

高衍沉吟不语,半晌,才淡淡道:“你的眼睛,晚上也能看得见了么?”

我点点头:“是,也许我......该离开了。”

“你打算去哪里?”他有些小心地开口,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解释道,“哦,我不是想.......”他的话没有说完,随后只是轻轻苦笑了一声。

我感觉心里一阵翻涌的难受,鼻端也有些发酸,还好是背对他,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掩饰面上的表情。

“不早了,你回去睡觉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下了逐客令,我真怕下一秒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注意休息,眼睛还在恢复,如果不注意,随时有可能复发。多出去走走,看看外面风景,也许能恢复得快些。”他有些不放心地交待。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将窗户闭上,然后捂住嘴擦着墙壁缓缓蹲下,不敢让哭声逸出,因为我知道,如果被他听见,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进屋来。

那时,我就真的不知给如何面对他了,我不想自己离去的心意再动摇。

泪水模糊了视线,眼前又成了一片漆黑,果然如他所说,我的眼睛根本还没好利索。

秋日的暖阳找得人懒懒的,我醒来的晚,早饭和中饭可以算作一起吃了,吃完饭就坐在窗下,专心地用树胶粘红枫木版画,我想把它粘成一

副山居秋暝图。

太过专注,甚至不知道高衍什么时候进的屋。他笑着看我把最后一片叶子粘上去,缓缓击掌:“真好看!”

我被他这一声赞叹吓了一跳,抚胸叹道:“你想吓死我啊?怎么今天没有回王府?”

他径直走到我面前,接过那幅画:“可以送给我么?”

我一愣,随即歪头一笑:“可以啊!反正这画我是带不走的。”

“素手拈花,红叶漫覆。”他伸手把画板举起来,轻轻感叹。

我觉得他今天有些不对劲,温柔得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察觉我看他的目光,带着点宠溺的笑意:“你没有听话出去看风景。”

我扬眉答道:“我手下这画就是风景。”

“你我眼前的一切何其广阔,来,我带你去看看。”说着,他不管不顾地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跑去。

我们奔跑在石子路上,踩过槭枫艳丽的前院,穿过飒飒竹林。

院门外已经有一架马车,我惊讶道:“要去哪里?我还没有收拾好东西!”

“不必收拾,都给你准备好了!”高衍答着,黑曜石般的眸子尽是坚定。

高衍带着我赶到西建城外,我这才发现,高衍的军队已经严阵以待于此。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惊讶道。

高衍回头,老老实实地说:“长乐公主成婚,皇上命我护送公主到栾江边。把你一个人扔在坐看青山老,我不放心,更何况,你的病情得根据好坏程度来调整用药,我必须在你身边照顾你。”

我一愣:“你说谁?长乐公主要嫁人了?嫁给谁啊?”

高衍笑了笑:“这些你就不要管了,不外乎是拉拢外邦。护送她是我的任务,而你的任务是看看风景,散散心。老闷在一个地方,对眼睛的恢复不好。”

我叹了口气,确实,莫褚不在了,这段时间我都是闷闷不乐。其实恢复视力是小事,估计是想让我开心点吧。

长乐公主是郭皇后最小的女儿,当年我入宫时,她才12岁,一晃5年过去了,也出落成了大姑娘。既然是嫡女出嫁,估计阵势应该不小。

果然,在我们等候半日后,终于远远看见一条长龙蜿蜒而至,仪仗绵延数里。高衍身着玄黑盔甲,长剑悬于腰际,凛然跨坐于那匹通体墨黑的宝驹上,立于队伍的前面,冷峻威严得让人生畏。

长乐公主的车驾在余晖沐浴下驶入西建城。车队的护送将军同高衍见礼。

众人一番你拜我,我拜你的繁琐见礼之后,回到府里,才请出长乐公主,公主茜色长纱覆面,翔凤丝履缓步踏下车外,举手抬足皆是皇家风范。

在西建城留宿的这一宿,我才知道,我和

高衍在坐看青山老养伤的那些日子,睿王妃已经返回京城,不知道因为什么。长乐公主在睿王府留宿一宿,次日清晨,公主车队的护送将军将公主交到睿王高衍手上后,由高衍担当送亲大臣。

虽然高衍没有告诉我,但我也从旁人口中得知了长乐公主要嫁的人是容国皇帝。可怜她一个如花少女,居然要嫁给垂垂老矣的容国皇帝。

一路上,我们一行人走得极其缓慢。十日之后才到达西建与景国的交界——栾江。是夜,宿营江畔,高衍给我用药熏完眼睛,还坐在帐中不走。

我睁开眼看他,觉得他的神色有几分严肃又有几分悲伤,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就像是一池盛满了痛苦的深潭,无数说不清的情绪在其间涌动。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避开他的眼神,故作坦然道:“时间不早,我要休息了。”

他还是没有走,那样专注的眼神看得我脸上有些发烫,一时竟然开不了口再下一次逐客令。

“可以跟我一起出去看月亮吗?”他突然问道,眼睛里的痛苦被一片清亮和诚恳掩下,“最后一次。”

我一怔,最后一次?

我和高衍来到江边,明月千里,宽阔的栾江水在月光下奔涌向前。

我们坐在沙岸上,细小的浪花拍打着河边的卵石。我抬头仰望这另一个时空的月亮,和一个爱我也伤我至深的人。

我们都心知肚明,这最后一次的意思,来生都不可能,怎么不是最后一次?

高衍躺倒到岸边的细沙上,笑着看我:“这沙子很软很暖和。”

我会意一笑,也躺了下去。白天太阳的余温还在沙子上散发,还有一丝丝水岸的气息。我们两人就这么并排躺着。

仰望苍穹,只觉天地浩大,良夜旖旎。

“你那个世界,也有月亮么?”他突然问道。

我认真地答道:“有!”

他露出欣喜的表情,侧首看我:“是不是一样的?那我们也可以共赏一轮明月了?”

我默然无语,这个时空,我更倾向于认为它是与我原来的世界是一个平行时空,有相似的事物,甚至月亮都是相似的,但是不可能有交集。

他见我不说话,有些落寞地自嘲一笑:“我忘了,你说过,不会。”

良久,我们都沉默不语。

“你回去以后,会忘了我么?”他柔声问道,目光投向浩瀚的夜空。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如果可以,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忘了你。”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泄露出我好不容易隐藏的情绪,心如刀割。

“那就好。忘了我,不管是悲伤还是快乐,让我永远从你记忆中消失。”他转过头,凝视我良久,有些寂寥

地淡淡说道,眸中似波涛翻涌又似风平浪静。

我将头侧向另一边,不想让他看见我湿润的眼眶。

江风习习,夜凉如水。

“回去休息吧,你的眼睛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要多加小心。”他站起身,伸手来我拉,兀自说道。

我对上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那双眸子灿若星辰,仿佛可以看穿我的内心,又让我惶惶不安。

回营的途中,我们走得极慢,并肩行走在江边,踏着一地月光,耳边是江水的吟唱。不知为什么,我有一种错觉,仿佛我们正在诀别。

到了营帐门口,他淡淡一笑,眸中是我从未见过的光华,“保重,沐素华。”

我一愣,随即对他回以一个微笑:“晚安!”

他笑着看我,笑容越来越灿烂,那样的目光仿佛想穷尽一生来追随,他将我的眉眼仔细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决然转身。

我是被震天的乐声惊醒的,蹙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居然不是熟悉的白色帐顶,而是朱红漆就的木顶,身下还不断晃荡,似乎地面不稳。

我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穿了身十分喜庆的玫红色衣裙,急忙从墙角站起,扫视一圈这个逼仄得像个船舱的房间。房间里除了我再没有别人,幸而还有个窗户,我急忙趴上去往外看去。

果然是在一艘大船上,岸边整齐的军队左右排开,中间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应该就是公主的銮驾,在河岸和船中间搭着一块极其厚实的木板,送亲人从那里将一箱箱嫁妆和礼品搬上船。

我一下糊涂了,怎么回事?长乐公主嫁人,怎么把我也捎上了。回想起昨晚高衍说的话,我突然一阵心悸,拼命摇着船舱门口,那门却像是从外面卡死一般,纹丝不动。

我这阵摇,倒是把一样东西从袖袋里抖落。捡起一看,是一封信。

素华:

请允许我再这样叫你一次。

我爱你,没有办法改变。我曾经自私地把你从你所爱之人的身边抢走,让你和他分离三年,让你痛苦了三年。爱不是掠夺,一开始我就错了,可惜我明白得太晚。

现在,我要让你自由,让你回到他的身边。迎亲的是云铎,他已是容国皇帝,有能力保护你,保护你们的感情。

我知道这三年来,你一直都没有忘记他。我不想再看见你伤心难过。你厌恶我、恨我,我是注定要失去你了素华!可是我也知道自己不值得同情,我真的不想让你恨我一辈子。

今日,我要目送你走向幸福,望珍重。

高衍

像是一个惊天霹雳乍响在耳畔,我被震得半天回不过神来。云铎,云铎,那些遥远的往事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云铎,

居然是他!那云枫呢?这个答案既意外又不意外,云枫的潇洒不羁和云铎的隐忍深沉也许一早就注定了这样的结局。云铎,那个位子终归是他的。

可是让我回到云铎的身边?!高衍,你凭什么决定我的去留?

信封里还有另外一张纸,里面详细记载了我日常用药以及需要注意的事项,甚至还有一句:“我医术不精,若云兄能觅得良医,根治素华之疾,必要好好待她。”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趴到窗前,在在军队中急切地寻找着高衍的身影,又急又恨的泪水模糊了视线,怎么看都像是穿着同样穿战袍的人。

长乐公主已经从銮驾上下来,她回望故国山河一眼,便转身走向我所在这艘船。她茜色的面纱在风中飞扬,步伐坚定。

我急了,连踹带摇,可舱门还是关得死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的番外,其实偶已经透露出云铎当了皇帝了,云枫问他,他不是应该在太庙么?清明节,他应该去太庙祭祖,就是这个意思。云枫跑到山南当了个闲人去了,云铎得到了皇位~

☆、蓦然回首

眼看大船就要开了,我终于在队伍中寻觅到高衍的身影,他的眸子沉静无波,似绝望又似希冀,他挺直脊梁坐在马背上,定定地望着这艘船,望向我所在的船舱。

我将头伸出船舱外,不顾一切地喊道:“高衍!你以为你这样子很高尚很无私,是吗?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原谅你?!高衍,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想把我抢走就抢走,说把我还回去就还回去!我是一件物品吗?我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有自己思想的人!你们这个时代的男人,什么时候才能明白,爱是需要平等的!不是任人摆布,更不是随心所欲!”

我歇斯底里地一通大喊,引得船上一阵骚动,终于有人把外面的舱门给我打开,我在陪嫁嬷嬷惊诧的目光中夺路而逃,还没等她喊抓刺客,就已经三步并做两步奔上了甲板。

船已经开了,我望着下面涛涛的栾江水,冲着岸边的方向,毫不犹豫纵身一跃。

岸上、船上一片惊呼。

近岸的水并不深,我胡乱淌着往前走,倒也不至于淹死,高衍早就从马上跳下来,迎着我淌水而来。

他急切而不解地伸手来拉我,我望着他喜忧莫辩的脸,狠狠将他手打开:“我不要你所谓的怜悯和一时无私。”

他愣住,我从他身边趟过,裙裾兜满了河水,阻力极大,步伐沉重而艰难地向岸边走去。

我越想越觉得气血上涌,脑袋一阵阵嗡嗡作响,晕乎乎的,依然咬牙支撑着自己走到岸边才跌坐到沙地上,大口喘着气。高衍紧跟在我身后上了岸,他静静地立在我身侧凝视着我我,盔甲上的水落在沙地上聚成一滩滩。

我拧了拧裙裾上的水,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了对岸。

嫁船缓缓驶入江心。对岸丝竹礼乐声震天,华盖招摇,幡旗飞舞,一片喜庆之色。众人簇拥下,有一黄袍者高坐在銮驾上。忽一瞟见那道明黄身影,我的心似被捏住一般赫然收紧,呼吸一滞。可距离甚远,除去大体身形和灿金龙袍,便再看不清其他。

那迎亲之人身后的城池就是简州,那里正是我与他初次相遇的地方,不,不是和他,是和那个叫苏墨卿的男子,而不是现在这个高坐龙椅的帝王。

我揉了揉太阳穴,不想让自己再去想那些往事。

正想着,突然滚滚的栾江水声和震天的鼓乐声中传来一声极其尖锐的鸟鸣,我抬头,只见晴朗湛碧

的天空中仿若划破一道宝蓝色闪电,那道闪电在我们头顶上方盘旋一圈过后便冲我直直袭来。

我惊诧万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只有着宝蓝色羽毛的美丽鸟儿,修长的橘色鸟喙,尾部卷曲的羽毛。极乐鸟!居然是它!

高衍蹙眉抽出腰际的长剑,我急忙道:“不要伤害它!它没有恶意!”

正说着,它已稳稳落到了我的肩头。周围人纷纷惊叹,高衍微微蹙了蹙眉,还剑入鞘,疑惑地看着这一切。我小心又紧张地托着极乐鸟,那心情就像小时候架起小板凳从柜子里偷零食吃。

我抚摸着极乐鸟背上光滑的羽毛,轻声唤它:“樱桃!”内心的失落难过悲伤全部涌上,就像见到一个久违的挚友,人可以变,禽兽有时候比人还念旧情。快四年了,它还记得我!

它还是那么调皮,黑豆般的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用橘色的长喙啄了啄我的耳垂算是回应了,这家伙,打招呼的方法还是这么特别!我被它啄得痒痒,忍不住轻笑出声来,眼眶却不觉湿润。

鸟兽犹此,人何以堪?我长叹一声,心中汹涌,远远望去,那道明黄的身影沉稳端坐,已有了帝王的气势和姿态。“樱桃”依旧,只可惜早已物是人非。

突然一声尖锐的长唿,樱桃像是听到命令般肃然立起羽毛,我一惊:“樱桃,你怎么了?”樱桃扭过头来望我,黑溜溜眼睛定定望我,又啄了几下我的手掌。

我不解望它,这时又是一声唿哨,这次我终于听清这声音是从对岸传来。樱桃如接到命令般扑棱了几下翅膀,随即跃上我的肩头,啄了一下我的耳垂便骤然起飞,飞至半空还似不舍般在景军上方盘旋几周。

我急忙往耳边一摸,发现耳坠已不见了一颗。这才想起樱桃从前是我和云铎的信使,每次我都会让它带点东西给云铎,不管是花笺还是红叶,总之它既是信使就没有空手而归的道理。方才它一定是收到了返回的信号,见我没有反应,便自作主张衔了个耳坠回去。

我一颗心缓缓下沉,那道宝蓝的身影越飞越远,已飞越过栾江,直直落到了那灿金龙袍之人车驾上。我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般,忽然觉得浑身僵硬,使不上力气,咬紧牙关望向对岸。

那边似乎出了些动静,不一会儿见得明黄衣袍的容国皇帝下得鸾车往江畔急走,一批官员急忙紧随其后。云铎步伐之仓促急大,足以让人以为这一国之君对长乐公主的爱慕深情,居然下了銮

驾亲自迎接新嫁娘。

云铎面朝对岸,立定江边。隔着一条江,我们根本看不清彼此。

我苦笑,他在找什么吗?一个耳坠而已,他能发现什么?不过,纵然已经过了千山万水,心弦还是不经意间被拨动,那些美好和伤害共存的回忆,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残忍。他的目光明明遥远,我却仿佛能在心底感触到。

不要想,不要想!你马上就要离开了,这些人和事都将是过往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力气又重新回到了身上,便站起来往高衍的那匹战马跑去,爬上马背就挥鞭催马掉头。

嫁船到岸,云铎却仍定定望向对岸,身侧有青色朝服的官员拜倒提醒,他仍无动于衷,半晌才缓缓侧首望向从船上下去的长乐公主——他的新娘。

望了长乐公主一眼,他再次向对岸投来一瞥,终于他转身步向对他福身见礼的长乐公主,扶起她,携住她的手缓缓向迎亲的车队行去,这一路再也没有回头。

而我已经骑着那匹高头大马往前奔出了好远。

身后有马蹄声紧紧追随,不用想我也知道是谁,但是我现在一颗心被愤怒和气恼撑得满满的,恨不得永远不停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气急攻心所致,眼睛有些模糊,我死死拽住缰绳,眼前随后变为黯淡与光明的交替。我仍旧没有停下,身子已有些不由自主的歪斜。

马蹄声愈近,高衍策马到了我身侧,他焦灼地望着我有些迷茫的双眼,伸手想将我从这匹马上抱到他那匹上。我拒绝了他,一言不发地往前冲。

“素华,你不要乱跑,你的病不能受太大刺激!你快停下来!”他焦急地喊,见我没有反应,他干脆跃上我的马背,从后抱住我,扯住缰绳让马停下。

我胸口起伏,喘着气恨恨道:“你现在怎么那么大度呢?把我还回去?呵呵......还称呼云兄,你们什么时候都称兄道弟了?我还真是感激感动又感谢!”

高衍沉默不语,我只感觉到身后他紧贴我的胸膛也在剧烈起伏。

我眼中的不争气的泪水已经流出:“你问过我么?你问过我愿不愿意么?我最恨你这种什么都唯我独尊的自私之人!还什么看风景,散心恢复视力,你根本就是把我骗来扔给云铎的!”

高衍依旧不说话,我抹了一把泪,用力挣开他的手,跳下马背,指着他恨恨道

:“你和云铎一样,都是骗子!”

高衍的眼神一滞,随即充满了疑惑,紧接着也跳下马来。

“素华,这三年来,难道你心里想的不都是他么,你不想回到他身边?为什么今天却要放弃这个机会?爱一个人不是占有,既然你不爱我,我应该放你回到你爱的人身边。虽然我明白得太晚,可是,我真的希望从今往后,你能幸福。”他痛苦地蹙紧眉头,黑曜石般的眸子幽深闪亮。

我苦笑:“谁说我还想回到他身边?这个世上,我谁都不爱。”

高衍有些震惊地看着我:“你......我以为你还一直爱着他......”

我擦了擦不断涌出的泪水,好笑地冷哼了一声,“我跟他很久以前就结束了,跟你则是很久很久以前就结束了。我现在要回家!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高衍怔怔立在原地,像是被我的话语震住,又像是不知所措、后悔万分。

我直直向马匹走去,但眼前又是一黑,这次我甚至连站都站不稳。高衍上前扶住我,焦急问道:“素华,你怎么样?”

我脑海中突然闪过高衍给云铎的那份药单上写的那句话“根治素华之疾”,心缓缓下沉。

“高衍,你跟我说实话,我到底得了什么病?骗了我这么多天,就不要再骗我了。我知道这不是一般的病,更不是什么腿伤并发症。”

高衍抓住我肩膀的手紧了紧,他似乎在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我的心更凉了:“是不治之症,我......我就要死了,对吗?”

高衍的鼻息有些阻塞,他将我紧紧勒入怀中,把脸贴在我鬓角:“对不起,我没有能力治好你.......”

我却像心地落下一块巨石,突然轻松了。这样也好,让我自己知道总比拖着掩着让我乱猜强。

“能告诉我是什么病吗?”我笑着开口。

“蛊毒。”高衍艰涩看口,不忍看我的笑容。

这两个字一出,我便浑身一颤,蛊毒!五年前,在皇宫,如缀给我上了一课,她说我是真正的宇文韵玦的替身,宇文家为了方便控制,给我下了蛊。可是它在我身体里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发现,更没有发作过,我曾经以为蛊毒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失效了。

“我是中过蛊,可是为什么现在才发作?”我奇

怪道。

“你有没有还中过其他的毒?”高衍蹙眉问道。

我想了想,当然有!如缀给我下了剧毒无解的石岩草,然后我就痛得昏死过去,醒来发现被扔在乱坟岗,而自己还活着,当时还以为是体内的蛊毒和石岩草药性相抵消了,难道不是吗?

“有,我还中过石岩草的毒,但是我当时并没有死。”

高衍低低叹了一声:“那就对了,也许就是你所中的蛊将石岩草药性吸收,让你逃过一劫,却使其自身变为一种毒性更强的蛊,潜伏在你身体里。不发作,根本没法查出。”

“不能解毒吗?”

高衍目光有些凄迷,缓缓道:“石岩草剧毒无解,这种蛊吸收了石岩草的毒性,要解它,已经不是杀死蛊母那么简单的事。”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中了蛊毒的?是从那天我落入洪水后,对吗?”我发现一切突然明了了,这些日子的一切都有了正解。

高衍低下头看我,眸中有些闪躲。

我愈发肯定了自己的推断,直视他的眼睛:“那天我落水昏迷不醒之时,你给我诊脉就发现我中了无法医治的蛊毒,已经毒发,时日不多了。于是,就想着在最后的日子对我好一些,放我自由.......”

高衍眼中的痛苦几乎快要装不下,他眉头紧蹙成一个团。

我笑了:“我很高兴,你终于肯跟我说实话了。死就死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可是我有!”高衍扶住我的肩膀,大手握得我骨骼疼痛,他眼中居然也有点点泪光。

我怔怔望他,他缓慢而沉痛地说道:“我后悔我轻易地放过了这三年时光,放弃了能和你在一起的最后三年.......”

我闭上眼,泪水溢出,最后三年.......当一切明了的时候,我的时光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他抬起头望向道旁飘落的黄叶,“如果我当初试着去挽回你的心,而不是彼此伤害。今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对么?”

我泣不成声地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凋落的黄叶,那叶片打着旋落到我们中间,蹁跹若蝶。

“可惜,时光永远不会倒回。”我闭眼低叹。

高衍将我狠狠搂入怀中,下颌紧紧抵着我的发顶,声音颤抖沙哑:“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狠心,连悔过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伸手缓缓抱上他后背,将脸埋在他胸前,让脸和泪都贴着他冰冷的盔甲。

一阵秋风起,漫天黄叶飘落。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我要回学校了。有一堆事要处理,又卡文了,不想随便写写敷衍了事,所以停更一个星期,希望大家等偶啊~偶调整好情绪再回来~

那啥,后面虐完了,改甜蜜了,敬请期待噢~嘿嘿

☆、风雨满楼

高衍突然坚定道:“不!我不会让你死的!即便只有一丝希望!”他放开我,望着我决然道:“我带你去找我的母亲,她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治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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