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直气壮道:“那就是老娘我来例假了!这几天休假!”
高衍怔了怔,随即明白过来,挫败地将头垂下,埋在了我颈间,收回手揽住我的腰:“那我就这样抱着你躺会儿。”
我睁眼望了望四周,黑暗之中有丝丝亮光:“天快亮了,你赶紧睡会儿。”
他闭眼点头:“天亮后我还要出去,你好好在军营里待着,如果嫌闷,让宇文璞陪你去周围走走,千万不要一个人乱跑。”
我转身抱住他,心疼地抚上他有些凹陷的脸颊和微黑眼圈:“别太辛苦,你会得到你想要的,只是时间问题,不要急!”
他睁眼看我,抚着我的发丝,描摹着我的脸喃喃道:“我想要的......”
我觉察出他有些不对劲,刚要问,他却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我揽进怀中:“其实我不喜欢四处征战,更不喜欢杀戮。在十五岁之前,我对于自己会是个一辈子衣食无忧纨绔子弟的想法从未改变过,即便学武也不是为了将来杀人,手染鲜血。可世事弄人,我背负的使命和恩怨,让我不得不踏入行伍。一路走至今,很多事我已是身不由己。如今,我只想让这场战乱早些结束,还天下一个太平治世。”
我将头埋在他怀里:“我明白。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你从前过得有
多辛苦,这十几年来,你的心到底有多累多苦?唉,你是万民敬仰的英雄,百姓期待你给他们带来安居乐业,朝廷希望你承担肱骨之责,守卫四方保卫安宁。除此之外,你还肩负着上一辈的血海深仇,不得不日夜在痛苦中隐藏自己。”
我在被子里握住他的手,摸索他手心执刀剑磨起的老茧,笃定地望着他的眼睛,“没关系,从今往后,有我跟你一起分担这一切,不管是苦痛还是劳累,我们一起承担。”
高衍熠熠的双眸看着我:“上天让我遇见你,何其有幸。”说深深吻住我的额头,笑着将我抵在怀中,两个人紧紧相拥。
我的手绕到他背后扶着他的背,有节奏地轻拍,见他闭上眼睛,也闭眼轻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虫儿飞花儿睡,一双又一对才美,不怕天黑不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他没有动,像是真的被我哄睡着般静静地躺着,抱紧我的胳膊却微微用力,我悄悄睁开眼,见他虽然闭着眼,嘴角却弯出一个愉悦笑容的弧度。
他走的时候,我知道。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手拉开,然后重新给我盖好被子。我装作依旧沉睡,眼眯起一条缝,看他起身换上战袍,披好紫金软甲。他伸手取过那柄嗜血长剑的时候,回首朝床榻望了一眼,我急忙闭眼。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眼底的担忧,就让他以为我还在梦乡中,安心地出征吧。虽然闭眼,却仿佛能感受到那灼热的视线,帐内有片刻的安静,不一会儿,磔磔靴声离开,最后消失在帐外。
天亮后,高衍带了部分人马攻打围困多日的随州城,宇文璞留在军营中,从宛阳城重逢到现在,我还没有和这个“哥哥”好好聊过。
一转眼,现在已经深秋了。山上嫣红灿黄各有风姿,色彩缤纷。宇文璞和我一起顺着山脚往前走,秋草枯黄,枯叶覆地,草丛中不时蹦出几只蚱蜢。
“最近怎么样?”他浅笑着问我。
“托哥哥的福,很好!”我笑着认真答道。
宇文璞望向碧蓝的天空:“你过得好,我这个做哥哥的就安心了。”
我会意,也望向红叶掩映的蓝天:“你是在对宇文韵玦的在天之灵说这话呢,对吗?”
宇文璞低下头看我,眼中有掩不住的忧
伤:“韵玦是被郭氏那个毒妇派入潜入府中害死的,她不想让宇文家的女子再进后宫。”
我震惊道:“怎么会?不是说是投湖自尽......”
宇文璞的目光投向草丛:“这也是我父亲后来才查出的,将军府早就混进了郭氏的人。可怜了韵玦,她还那么年轻,才十六岁。六年了,可我现在仍记得她笑着叫我‘哥哥’的样子。她喜欢穿红衣服,喜欢无法无天地胡闹,喜欢缠着我比骑术......”他痛苦地蹙眉,似撑不住般长叹一声,然后背过身去。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他,似乎怎么说都是没有用的,我这张和宇文韵玦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失去妹妹的悲痛。
“对不起,不该提这些让你伤心。”
宇文璞长叹一声,“没有,这不是你的错。有时候,我会分不清楚你和她,我想是不是她在天上,怕我想念她,所以让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中,还因为机缘巧合成为我的妹妹。所以,你幸福,她就幸福。她在天上看着的。”
我们一起抬头看天,半晌,他突然转过身来看着我,目光已经恢复坚定,“不过,你要记住,那段往事是我们几个人的秘密。你,就是我的妹妹宇文韵玦,是名正言顺的睿王妃。”
我缓缓点头:“我明白。”
宇文璞正色道:“有件事,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你讲。”
宇文璞清俊的脸上浮起一抹凝重:“王爷今早离开之前,有没有跟你说,昨夜他做什么去了?”
我摇头:“没有,他最近说怕我替他忧思担心,打仗的事,都不太告诉我。”
“昨夜,他去见了随州太守——李崇延。”
李崇延,随州太守,随州被高衍包围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苦苦支撑着等候援军,可郭氏援军陷入了高衍布下的埋伏,已经掉头四散。昨夜,高衍就是去见这个坚定的保郭党?
宇文璞继续道:“击退叛军后,我们首战选择随州,你也知道是为什么。我们手中的粮草很难撑过这个冬天。随州物资丰厚,粮草富足,利于屯兵。但地形易守难攻,因为王爷选择围困,一是逼李崇延自己投降,二是保存兵力,引诱援军来阻击歼灭。昨夜,李崇延派人送来密信,在城外某处密会王爷。”
我心里逐渐有些不安,宇文璞不会无缘无故跟我说这些
,追问道:“然后呢?”
“李崇延愿降,随州城中兵力物资都归睿王所有,只是要王爷必须纳他两个女儿。”
作者有话要说:多有意义的洞房啊,脱红妆换武装~嘿嘿偶邪恶一笑~
最近好累,要毕业了,事情好多,白天还去驾校学车,时间真是不够用。
已经十二点了,偶终于把这章写完了,亲们晚安~么么~╭(╯3╰)╮
☆、一战为红颜
我一惊,心里像是被重锤狠狠一击:“那他答应了?”
宇文璞笑得意味深长:“兵力物资、如花美眷,本是美事,王爷却勃然大怒。昨夜,他只带了我同去,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从未见他像昨夜那样失态。他认为李崇延在要挟他,一语不合,会谈便不欢而散。他怒归后,回营后便下了令,召集兵马,今日上午攻城。”
我还有些回不过神来,高衍今早完全看不出怒气,没有想到......
宇文璞正色看我:“所以今天这场仗可以说,是为你而打。我不知道他对你有什么承诺,但李崇延的话一定是犯了他的禁忌。妹妹,他能为你攻城拔寨,是他对你的好。但你也要懂得自己筹谋,今后,还会有多少人看着睿王大业将成,把自家女儿往他怀里塞,简直难以数清。”
心底一紧,感觉心里突然延伸出许多纠缠的丝线,千头万绪惹人烦躁,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我深呼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坦然看着宇文璞一笑:“多谢哥哥提醒,我明白。你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坐在营帐中,恍恍惚惚半天竟然过去了,这半天的心绪极其复杂。惴惴不安中更多的是歉疚,如果说高衍这是一怒为红颜的话,这些本可避免的无谓牺牲该怎么算?作为一军统帅,高衍此举可非明智。
话说回来,李太守的条件要换一个人看,那可算得上是极具诱惑的。李氏两女是随州城有名的大美人,姐妹俩刚过二八芳华,都有倾国之姿,李太守至今未将她们嫁出,想必是欲为其寻觅佳婿。
随州城占据地形优势,城墙高十丈,极其坚固。李太守又是个固执的人,许是驳了他的面子,他带领守城士兵拼死抵抗,双方一整天都相持不下。已经傍晚了,可高衍还没有收兵回来,依旧在城外围困,伺机进攻,大有不攻下来就不回来的势头。
晚饭也吃不下,心心念念的都是高衍,不知道他现在吃饭没有,今天有没有受伤,而我更担心的是他这样子很危险,兵家最忌意气用事。
想来想去,坐在帐中等得愈发焦心,干脆到大营门口去张望等候。天色暗下,青黛的山川融为一体,夜色中有一人一骑奔来,嗒嗒马蹄声渐渐靠近。
我急忙迎上去。那人跳下马来,是沈敖。他神色匆忙,额际有汗珠滴落,见我便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叩见王妃,王爷命属下前来告知,他一切
安好,请王妃勿念。”
我蹙眉问道:“王爷今晚不回来了?”
沈敖微微低下头:“是。”
我长长叹了一口气,便转身走向沈敖的战马,扶住马鞍往上爬,沈敖惊恐地拦在马前:“王妃,千万不要,前方很危险......”
“你让开!”我倔脾气上来了,拉起缰绳就要往前走。正争执着,便见黑暗之中一个人迎面走来。
“王妃且慢!”是宇文璞,他的脸被营帐近处的火把照亮,凝重而又坚定。
“哥哥,你怎么来了......”我诧异于他出现的时机。
“别去了。”他似轻叹了口气,伸手将缰绳从我手中夺下,直视我眼睛:“他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我肩膀一颓,也叹了口气:“我明白,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担心他,想看看他到底怎么样,这样才能安心......”
宇文璞摇头笑了:“见了就能安心吗?现在的你和当年走着去西建找他的时候真像!”
我有些窘迫,失神片刻。宇文璞还记得当年,那时候,我被高衍冤枉害顾梦瑗,鬼使神差就是要回去找他说清楚,差点没中暑的时候,在半道上遇见了骑马进城的宇文璞,他载了我一程。也许那个时候,宇文璞就看出了我和高衍之间的感情。
宇文璞将手递给我:“下来吧,我的傻妹妹,你去能跟他说什么呢?劝他不要打了,纳了李氏女?”
夜晚的大营有火光闪动,明暗不一,天空的星星也暗淡无光,不知是不是被远处的战火映衬的。
我下了马,抓着马鬃默默无语,半晌才对身后的宇文璞道:“我只是想看看他好不好。”
“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你和他,你现在是睿王妃,冷静一点。他这一战,既是为你,也是为他。为对你的承诺,为他的尊严。相信我,在城破之前,他是不会见你的。他会让你见到一个凯旋而归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受制于人的他。”宇文璞笃定地笑着。
我闭眼长叹了口气,也许这就是我和高衍最相像的地方,我们都固执得无可救药,认准的东西就不会放弃。珍视它,更不能容忍它受到玷污,譬如我们经历了千辛万苦才得来的这份感情。他想守护住它,一如我。
日升月落又一天过去。
已经五天了,这天夜里,我依旧
辗转反侧到深夜才睡着,孤枕确实难眠,估计第二天醒来又是一个日上三竿。梦中并不安生,梦到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会儿梦见高衍回来了,一会儿梦见妈妈为我为什么还不回家。
从昏沉中醒来,睁眼,面前是一张无比熟悉的容颜。我一惊,遂了然,是做梦呢,便晃了晃头又闭上眼,可当我复睁开眼,他还在!
我终于明白这不是梦,他回来了!
他静静坐在床前看我,噙着一丝笑意。不知道他究竟这样看了多久。他的目光柔和中带着点点的欣喜和自信,却给我无比安定的感觉,仿佛他一直坐在这里守候着我。
我笑着跳起来往前直直扑进他怀里,将他死死抱住。什么都不必再说,他铁臂一曲也紧紧抱住了我,将下巴抵在我肩上。
他陶醉般在我发间深呼吸了一口,低低笑了一声,然后放开我,扶正我的脸仔细看来,伸手细细摩挲我的脸颊,黑眸直视我的眼眸,如一弯暖流缓缓流入心田,又仿佛一束能够直抵心底的光芒。
我想让自己笑,可嘴角却不自觉往下弯,泪水也溢到眼角。五天,五天的时间,我们在赌誓言,更是在赌前程和命运。如果攻城时间再长些日子,郭氏抓住时机又反攻,很可能我们会陷入被动,战局也将会受到影响。
“我们赢了。”高衍浅笑着说了一句,微微扬了扬眉。
是的,他说的是我们赢了,而不是他赢了。
我知道,他打过的胜仗不计其数,也不是没有输过,但是这一场不同,这算得上是一场爱情保卫战,也是告示那些想要挟他的人。
我久久凝视着他深邃的眸子,流连地抚上他脸颊:“我一直都相信你。”
高衍微蹙眉头,替我拭去溢出眼眶的泪水:“可还是让你担心了。”
我破涕为笑:“你这叫什么话,即便你不是一军主帅,也还是我的丈夫,丈夫出征,妻子哪有不担心的。”
高衍也笑了笑是,随即长叹一声,凝视着我的脸:“五天的时间,我来看过你很多次。”
我一惊:“真的吗?”心里嘀咕,难道他真的半夜回来过,就这样坐在床边看着我,却又不叫醒我。
他促狭地笑了笑:“都是在梦里。”
我捶了他一拳:“居然骗我!”他笑着捉住我的手,一时勾起了我的玩闹之心,便眨了眨眼:
“其实,我也梦见过你很多次。哎呀,最美好的就数昨晚了。”说着故作向往甜蜜状。
高衍眯眸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意:“什么梦?”
我半侧过去脸,作娇羞状瞄了一眼他:“是这样子的,当时夜黑风高,花好月圆......”
高衍蹙眉玩味道:“夜黑风高又花好月圆......”
我不满瞪他:“这不是重点,后面才是关键!我梦见你我又回到了成亲那天,入了洞房,正欲行鱼水之欢,却发现床板塌了......”
高衍一脸无奈:“塌了......”
我嘿嘿一笑:“对啊,所以我们就搭了一晚上的床!一直到天亮都没有搭好。”
高衍极其纠结而痛苦地看着我:“那我们就不能换一张?还一晚上......”
他那样子把我逗得再也忍不住,大笑着倒回到床上:“哈哈......我骗你的!”
他咬了咬牙,随即眯眸看我:“娘子的意思,我倒是明白几分了。”说着便暧昧地笑了笑,俯身吻来。
我被他吻得有些燥热,他却打住了,深邃的眸子里有映出我尚有红晕的脸。他一笑,直起身顺道将我从床上也拉起,“让娘子孤枕独眠六夜,真是罪过,不如晚上再任娘子责罚,怎样?现在,你起床收拾收拾,跟我进城。”
原来昨天夜里,随州城破,高衍大军攻进城的那一刻,却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李崇延的儿子李敦居然将一直指挥守城的父亲绑了,亲自带人大开城门迎接大军入城。
据说李崇延一直大骂李敦不孝不忠不义,但奈何已无力扭转乾坤。高衍大军随即占领了随州,将战线又往东逼近。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高衍要来接我一起入城,入城时那种胜利者的感觉真的很好,他淡然地骑在马上,不时跟坐在旁边马车里的我说几句话,以胜利者的姿态藐视着城门旁迎接的李太守之子及其幕僚。
入夜,李敦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觥筹交错。我和高衍坐在上首,左侧坐着崔放、齐颂等众将,右侧则坐着开城投降的李太守之子——李敦和一些李太守的门生。
李敦有些文弱,五官端正,只是一双眼睛有些左顾右盼的不定,整个宴席上不断对着高衍谄笑,这副模样不由得让人生厌。
高衍端起一杯酒,噙着
笑意看向李敦:“李公子,今夜良辰佳宴,不如邀请令尊一同共饮一杯?”
李敦惊恐地站起来,疾步走上前,躬身道:“王爷的美意,小人恐受不起。家父冥顽不灵,令王爷辛劳多日,实在罪该万死。只求王爷饶过家父一命,小人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死而后已。”
高衍并没有处死李太守,而是把他关押起来。李敦战战兢兢地躬身等待着高衍的答复。高衍却把玩着酒杯笑了笑:“李公子不要总自称小人,李公子一表人才,机智果敢,今后随州城为民做主的管事可还得你来做。”
李敦躬着的身子突然抖了抖,然后竟然双膝跪下:“小人谢王爷恩典!”
周围人都有些鄙夷地看着李敦,我只觉得这个人可悲又可叹,也许他是想选择给全家一条生路,但是如今却成了众人眼中卑躬屈膝之臣,更成了父亲口中的逆子。正想着,便见李敦哆哆嗦嗦站起来后,又腆着脸笑道:“小人特意为王爷准备歌舞一曲,还请王爷准许呈上。”
我拨弄着戒指的手一顿,目光扫向桌上的酒杯,高衍却淡然笑道:“呈上来吧。”
李敦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随即击掌三下。掌声刚落,就从侧面月宫门走来两名娉婷的妙龄女子,皆面覆薄纱,只余眼睛在外头。一人身着天青长裙,雪白抹胸下酥胸微露,怀中抱着一把琵琶。另外一名女子则是水红留仙裙,缀有无数珍珠亮片的大裙裾随着她的碎步左右摇摆,婀娜多姿,引得在场众人纷纷顾盼。
待两人走近行礼,我才看清她们的模样,虽然蒙着面纱,但是两人的眼睛却是生得很好,倒像是一个娘生的,都是眸子清亮,眼如秋水,不同的是那个红裙女子的眼睛有些肆意的张扬,她看向高衍的眼神热切而大胆,而另一人则温婉一些,微微红了脸颔首。
两人向高衍和我福身行礼,高衍点头示意后,她们便退会场中,开始表演,青衣女子坐到场侧,抱好琵琶,红衣女子站定场中,拂袖回眸,嫣然一笑,待琵琶音旋一起,她随即猛然一踏挥袖起舞。
红衣女子随着青衣女子乐声的缓急,舞得或婀娜或热烈,长裙如一朵红火的玫瑰在场中绽放,旋转之间红色面纱翩然飘落,众人都惊叹了一声。肤若凝脂,美艳如花,衬一身红衣确实惊艳。
崔放率先鼓掌叫了一声好,周围众人也纷纷叫好。那女子舞得愈发急切,长袖挥舞如霓虹彩练,裙摆的珠翠晃得人眼花缭乱。但
任她如何旋舞,那女子的目光却始终牢牢锁住高衍,那柔媚嫣然的笑意也只为他而绽放。我微微侧首,见高衍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没有做任何表示。
我暗暗笑了,这是呈上歌舞还是美女呢?这李敦的心思可不容小视。
青衣女子最后一声旋律拨完,也取下面纱,也是清丽优雅,姿色不凡。红衣女子旋舞着坐到地面,往后一俯,正好将脸对着高衍,又是嫣然一笑。
高衍笑着缓缓击了两下掌,红衣女子亮晶晶的眼里有些掩饰不住的兴奋,脸也染上了一层蔷薇粉。随后她同青衣女子一起缓步上前,拜倒席前。
李敦急忙站起恭敬道:“令妹献丑,让王爷王妃见笑。静言、琴凤,还不向王爷敬酒。”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亲们,今天更新晚了~校园网抽了,JJ又老说我非法登陆,终于把文发上来了......
最近学车很辛苦,昨天练考场差点没热死过去,呜呜......晒黑了的说,后天我要去考科目二,不大有时间和精力写文,所以九号的更新改到十号下午,谢谢大家的支持,么么~╭(╯3╰)╮
祈祷偶考过,考过就不用这么天天起早贪黑了,嘿嘿有了时间,偶到时候要写一篇小高的番外~
☆、狠手,旧梦
已经有人将酒斟满送来,红衣女子娇羞地笑着碎步上前,然后微微颔首,目光温柔如水,皓腕如玉,纤纤长指将酒杯递来:“王爷丰功伟绩,静言仰慕已久.一杯薄酒,还望赏光。”
我望着静言专注看向高衍的目光,心底暗笑一声,好一个别有企图的李敦!相信在场的众人也都心中有数,宇文璞不动声色地看向我,那个一直不喜欢我的田先生沉着脸,看出个真切情绪。
高衍噙着一丝笑意看向静言,没有伸手去接酒,而是道:“李小姐一曲歌舞真是惊为天人!”
静言的脸瞬间染为绯红,眸中的期盼流露无余。高衍侧首看我,我面上平静地对他一笑,他却似笑非笑地一眯眸,继续对静言道:“长袖之舞固然柔美,剑舞之美也不输于其。所谓阴阳和合,柔美与阳刚之结合,坐中正有一位剑舞高手,不知李小姐有无兴趣与其共舞一曲?”
静言的举杯的皓腕顿了顿,有些讶异地抬头看高衍,面上又是一红:“小女愿意。”
高衍点头一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望向坐下的齐颂:“齐颂。”
齐颂了然点头,随后站起来,笑着朝高衍拱了拱手:“末将献丑了。”说完大步迈出席位,行走之间伸手将腰侧的长剑取下,那柄宝剑刀鞘闪着幽幽的青光,一声破空的清响,齐颂已经将寒光闪闪的利剑抽出。
静言和琴凤仍愣着,李敦急忙咳嗽一声提醒,二女方如梦惊醒,琴凤急忙坐回原位抱起琵琶,挑了一首急促的旋律。
齐颂的剑舞动得仿若疾光闪电,众人一阵惊叹,静言像是有些害怕被剑伤到,只在外围舞了舞长袖,舞姿不如方才的优美惊艳。齐颂却越是舞越得心应手,走马如飞,左旋右抽,气势凌厉。
琴凤的弦音也拨动得愈发急促,到旋律顶峰之处,“蹭”一声琴弦绷断,齐颂突然高喝一声,随后将剑朝天一掷,众人都随着那道寒光仰望天空,那寒芒恍若入云。片刻之后,又如一道闪电凌空劈下,在众人的惊叹声中,齐颂伸手执剑鞘往前一接,长剑刚好穿入剑鞘,不偏不倚,不早不晚。
离齐颂最近的静言早被飞速下落的利剑惊得魂飞魄散,只顾着尖叫往旁躲去,不个小心踩到裙裾正要滑倒之际,已还剑入鞘的齐颂迅速反应过来,长臂一个收回,静言便靠在了他怀中。
待静言由震惊害怕中回过神来,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急忙推开齐颂,仿佛吞了死苍蝇般一脸的厌嫌,随后委屈地看向高衍,两眼晶莹若含热泪。
高衍却鼓掌喝彩:“好!齐将军的剑舞不愧是出神入化,一曲剑舞与袖舞,天作之合。二人也甚是相配,不如本王在这里做个媒,就是不知
李公子愿不愿意将令妹许配于齐将军?”
李敦震惊非凡,张了张口,静言更是傻傻立在原地,恍若被雷电击中,琴凤也惊慌地看向自己的姐妹。
不过片刻,李敦的额上已渗出亮亮的汗珠,他支吾半晌,终于蹙眉低下头:“一切全凭王爷做主。”
琴凤低低地“啊”了一声,随即意识自己失态,急忙掩口。
我笑了笑:“早就听闻李太守的两位千金美貌才情,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倾城倾国的大美人。两位小姐的姐妹情深更是让人感动,既然琴凤小姐舍不得姐姐,不如齐将军也将其一并纳了吧。”
静言面如死灰地抬头看我,方才她敬酒的时候,一眼都没有看我,一副根本不把我看在眼里的模样,此刻那怨毒的眼神却像是恨不得把我抽筋扒皮。琴凤怀中的琵琶吧嗒掉落,她失神片刻,急忙跪下连声道:“王爷、王妃恕罪,恕罪。”
高衍侧首眯眸笑着看向我,看戏般举起酒杯饮尽,并不言语。我拨了拨指上的戒指,轻笑道:“能嫁齐将军此等英雄男儿,琴凤小姐定是喜不自禁,不怪你。”
我话音还没落,便听得一声闷响,站在场中的静言已经昏倒在地。李敦急忙向她奔过去,齐颂也蹲下去查看。
高衍侧首看我,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一丝丝的笑意,随即对坐下众人道:“宴已至酣,天色不早了,诸位也早些回去歇息吧。”说完,携上我的手,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王妃,我们也回房就寝吧。”
回廊曲折,李太守家遍植桂树,廊下落了一地细细的金蕊,晚秋最后一抹桂花香气依旧馥郁。
一路上,我们的手始终紧紧交缠相握,七拐八绕的回廊走了好半天,宴会的喧嚣已经远去,四周渐渐安静下来,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衍低头看我:“这么好笑?”随即挥手让在前引路的家丁和身后侍卫都退下。周围再无旁人,我们正好行到一处中庭,如水的月光倾泻在屋檐上,在地上铺就一层银霜。
我笑得愈发放肆,牵着他的手往庭中跑去,他随我站在了月色下,唇角挂着一丝惬意的微笑。我仰视着他的脸,认真道:“当然好笑!可惜我曾经痛恨摆布我命运的人,如今,我也成了这样的人。”
高衍眯眸看我:“不过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以为你下不了手。”
我轻笑着抚上他的衣襟,往上抚到他的脖颈,顺着喉结滑到嘴唇,然后凝望着他的黑眸道:“夫君都为我搭好过河的桥了,我为何还要自己拆了它?李氏二女,本与我无干,可若是觊觎我的丈夫,我绝对不会手软!”
高衍扬眉诧异,笑着颔首:
“若是还有......”
我指腹按住他的唇,坚定地盯着他的眼睛:“若是还有,我也遇神杀神,遇鬼杀鬼!我说过,我不会再把你让给别人,永远不会!我就是一个妒妇,那又如何?”
“如何?”高衍大笑一声,随即答道,“那就只好专宠你一人了。”宠溺地看向我。
我抓紧他的胳膊:“如果有一天我年老色衰了......”
“那时候,我也老了......”
“女人比男人老得快!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那些年轻小姑娘的。”
高衍作冥思纠结状,随即干脆道,“要有那么一天,估计我们的孩子也长大了,让他继位,然后我任由你处置,你要我陪你去隐居也好,游山玩水也好,都行!”或者回坐看青山老一起过过悠闲日子,种种地养养花......”
我觉得他的回答已经越来越偏离主题,无奈笑着叹了口气:“好吧,为了你,我不知又要毁掉多少思春少女的梦想!君不见静言瞅你那眼神之热切渴盼,就差当场冲上来献身了。不过,我们也算对得起她们了,齐颂年岁正合适,样貌身份也不算委屈她们。你说呢?”
高衍举目望向夜空,不屑道:“李敦太不知好歹,我已经饶过他们全家,他居然还妄图用亲妹来邀宠。”
“李敦不知好歹,他的妹妹可是知道好歹,这不就慧眼识英才地看上你了?”我调笑道,“话说回来,之前没有见过李家小姐,如今看来,倒也是两个名不虚传的大美人。今夜一见,感觉如何?”
高衍低头看我,坦然道:“无甚感觉。天下美人何其多也,若是每一个都值得我动心,我为何还要一直等你。”他深邃的眸子映着月华流转出万般旖旎。
我心弦一动,久久凝视他的眸子,一股暖意缓缓流过心间。上天待我何其公平,居然让我遇见了他,于千万人中相遇,在于千万个时空交错的路口相遇,这样的爱情要跨越多少的艰难与阻碍,所幸,我们在一起了。
他也静静凝视我,低语道:“王妃这般模样,可否理解为痴狂?再这么看下去,我也要痴狂了。”
我点头:“不错,我是痴狂了。”然后耍赖地勾住他脖子,“今早不是说让我惩罚你吗?那我现在就罚你把我抱回去。”
他温柔一笑:“遵命!”说着便将我一把抱起,沿着回廊往前走。倚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感觉全世界都安静,只有彼此的心跳。
他将房门踹开,陌生的房间陌生的格局,我低叹了一声,高衍却敏锐觉察到了,低头笑着看我:“昨晚的梦不会成真的。”言下之意是指这房间的床不是塌的。
我忍不
出笑出口:“谁说这个了......”遂无奈又惆怅地抬头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每隔时间就搬一次家,换陌生的地方换一个陌生的家,这跟我想的家不一样。”说着高衍已经走到了榻边,就着抱住我的姿势两人坐在了床边。
我倚在他怀里,望向屋外如水的月光:“如果有一天,真如你所说,垂垂老矣的两个人在一起携手看夕阳,采菊东篱下,白首不相离,坐看青山老。那样的安稳平淡也许是人生最美好的事。”
高衍勾起一抹心疼的浅笑,吻了吻我的额头:“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们会有一个安定的家,不会让你像现在一样跟着我四处奔波、担惊受怕。”
我摇头:“不,若不经历一番风雨,我们怎么会知道安定的可贵,我想要过好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无论是苦还是甜。等将来一切安顿下来,回首往事,所有的苦也会变成甜的。”
高衍的眸子在黑暗之中亮亮的,低哑的声音极富磁性:“上天一定是怕我太苦了,所以把你从另一个世界带到我身边,让我从此不再孤单,不会再等候。”他温热的唇瓣越凑越近,最后衔上我的唇。
他的气息将我缭绕,滚烫的肌肤熨烫的仿佛是我的灵魂,我如一个溺水的人般死死缠住他,热烈地回应。
鸳床帐暖,满室春色。人生若有尽处,也是与君相许。
几天后,高衍吩咐人把安安从西建接来陪我,一年不见,这小丫头比以前成熟懂事多了。应该是有高衍吩咐过,她人前人后都是称我为王妃,少了一些往日的亲密,幸亏她性子倒是没有变,依旧活泼开朗。这样相处下来,也很轻松开心。
高衍想的的确周到,他不在我身边的日子,我也需要说说知心话的人。一开始,安安老是自称奴婢,把我听得一阵阵别扭,再三纠正,她终于能私下里自称为“我”了。
转眼已经初冬,天气渐渐凉下来。
懒得出门,闲来无事,安安和我坐屋里说些西建的见闻和传说。她说,西南夷部的依琳公主终于嫁出去了,她父亲再看不下去女儿这样长久地等一个不可能的男人,强硬把她嫁给了部族勇士,依琳开始死活不肯,后来据说日子过得还很幸福。
我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安安说就是那年洪水泛滥过后没多久,随即又有些神秘道,据说夷部每年都要骚扰一下西建,主要就是依琳公主想见睿王。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这姑娘的求爱方式还真是特别,这打还真能打出感情来?不过,幸好,她现在倒也算的上是圆满幸福了。
安安继续八卦道:“现在好了,她成亲生子了,以后就不会闲着无聊,时不时去骚扰一下
西建,吵着闹着要见王爷了。”
我愣了愣:“她有孩子了?”
安安点头:“嗯,就是我走前几天听说的事情,孩子出生后,夷部还举办了个什么特别热闹的活动庆祝。”
我陷入了沉思,我一直觉得自己身体健康,可是为什么好几个月了,肚子还是没有一点动静,难道以为我违背了紫陌老人口中的时空安排,所以要受到什么惩罚?只希望不是,而是时机不对,怀孕这事估计只有老天能说清楚。
安安没有觉察到我的失神,转而继续道:“王妃离开西建后还发生了好多事呢,西建对岸是容国的简州城,这您是知道的吧?今年夏天出一件很轰动的事,据说微服私访的容国皇帝在简州险些遇刺身亡,您说好笑吧?坊间传言,说他是去欣赏简州城外山谷的荞麦花,还是独自一人大晚上去的,结果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了......”
安安后面的话,我都没有听进去,心早在她提到容国皇帝的瞬间猛然停滞了半拍,云铎......云铎,有多久没有想起这个名字,他给我的那些虚无缥缈的感情和承诺如今都如雨打风吹去,再多的美好也只像是一场幻梦,如今忆起他,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安安蹙眉有些紧张地看我:“王妃,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伸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定了定神:“没什么,估计是天变凉了,有些畏寒。”
云铎,他不是应该在京都郁陵城吗,去简州做什么?看荞麦花......荞麦花,我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那个山谷吗?不,不可能,这些坊间传言,多半是杜撰。再说,我对于他,不过是曾经利用过的一颗棋子罢了。
如今,他有自己的天下,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从前种种都当真是一场梦吧。此时我并不知道,那些过往,有人当做幻梦,有人却仍旧当真。
作者有话要说:注:这里剑舞情节借鉴唐代将军裴旻的剑舞情景。
《独异志》载,裴旻“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漫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观者千百人,无不凉惊栗”。
哈哈,小三企图插足事件,告一个段落~
☆、旧爱,吃醋
我陷入了沉思,直到安安一声讶然低呼:“王爷!”才让我回过神来。
高衍静静站在门口,他今日穿一身玄黑广袖长袍,发束墨玉冠,也没有佩剑,有些慵懒闲散地立在门口,一脸淡然,眼中也看不出任何情绪,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我站起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安安悄然退下,高衍盯着我的眸子闲步走来,笑了笑:“脸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受凉了。”说着大手在我两肩搓了搓,随便半搂过我。
我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不冷。”
他微微蹙眉,勾起一抹浅笑:“多穿些。我还要出城去,回来跟你说一声。府里的事要麻烦你处理一下。”
又要走,我心里有些不舍,但还是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管好府里的。这次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什么时候。我不在的时候,你要照顾好自己,沈敖留下来保护你,尽量少出门,出去也要带侍卫,总之,一切小心,知道吗?”他深邃的黑眸中闪烁着点点晶光。
高衍前脚刚出了府,侍卫就把一人押到了我们所住小院的前厅。我本来以为是犯了什么错的家仆,还发挥想象力猜想是不是偷了府里东西去变卖,或者是调戏府里的丫鬟被逮住了。可带上来却发现是一个乞丐,脸上抹了些乱七八糟的污迹,看不清摸样,一双眼睛里不见畏缩,反倒有些凛然。
他看到我的瞬间,眼中绽放出异样的光彩,随即死死盯住我不放,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直勾勾看着我,沈敖一脚踢上他的膝弯,将其狠狠按跪到地上:“大胆刁民!不得无礼!”
那人只顾着看我,冷不防跪倒地上,下一秒却又急切地抬头看来,状若疯癫地笑了:“陛下,郡主......我找到了......找到了......”
见他神神叨叨的,我不解,有些好笑,高衍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人既不是家丁,也不是府里的人,倒像是个失心疯,他让我审他做什么?
我端坐椅上,端一杯刚沏好的茶焐着手,问道:“你是何人?干了些什么事,都从实招了吧!”
那人激动地想站起来,却被沈敖按住了,他挣扎着看向我:“夫人,我有话想单独跟您说!”沈敖制住他双臂,他却依旧用恳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无奈摇头,直接问沈敖:“沈侍
卫,他看样子不过是个乞丐,犯了什么事要把他抓起来?”
沈敖答道:“禀王妃,此人伪装成乞丐,欲借乞讨之机混入王府,被守卫识破了。”
我了然点头,伪装?混进来?这么说,这应该是个奸细!心里一惊,难道是郭党的走狗?转而又否定掉,不对!如果是郭党的走狗,高衍直接就把他了断了,不用送来给我。那这人的身份就奇怪了。
“谁指使你混进来的?让你来做什么?如果你把一切如实说了,兴许能饶你一命!”
那男子满不在乎地一笑:“小人贱命一条,就算不能活着回去给主上复命,也要将主上的话转达给夫人。定情流云钿,共弹长相守,追昔忆流芳,再盼重相见。”
我猛然站起,手一松,茶盏跌碎成一地的凌乱,震惊地盯着面前之人。他脸上沾着茶渍,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流云钿......长相守......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击打在心上,脑中翩然掠过万千场景,于这千头万绪的一片混沌中乍放出一种猜测。我手紧紧攥住,只想克制住微微的发抖,甚至没有感觉到指甲戳痛掌心。
安安急忙掰过我的手检查有没有被,我木然地任她摆弄手。云铎,当过往已经被岁月侵蚀得不留痕迹,你为何还要来掀起波澜?你早已登上了梦寐以求的皇位,顺亲王的郡主对你已没有了任何利用价值,你还要着人来寻我做什么?
也许是迎娶长乐公主那天,飞越栾江衔走我一只耳环的极乐鸟把那耳环交到了云铎手上,让云铎坚定我还活着。
于此同时的一瞬间,我突然明白了高衍的意思,我从没有正面跟他解释过当年我和云铎的事,如今的这个探子与其说是云铎派出来寻找我的人,还不如说是高衍探寻我内心的一面镜子,他要看我怎么处置这个探子,要知道我心里到底还有没有那个人。
安安默默地蹲下去收拾地上的残渣,我闭眼深呼吸两口,重新坐下:“这是个疯子,满口胡言乱语,不知所云。沈敖,抓到奸细的规矩是什么,照办吧!”
地上跪着的男人突然目中大亮:“我不是疯子!金风,你还记得吗?跟在苏墨卿公子身边的金风!我是金风!”
我的心又是一颤,难怪刚才就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虽然他现在满面污迹,但还是能看出大概的相貌。他确实和苏墨卿身边的小厮金风有几分相像。金风,那个曾经
帮还是苏墨卿身份的云铎和我传递过很多次信息的小厮,印象中是个忠心寡言的人。
他还在不停地喊叫提醒我,我被他喊得心烦意乱,更何况旁边还有这么多人。“沈敖,让他给我住口!”
沈敖毫不客气几个耳光甩上去,那人终于住了口,却是梗着脖子看着我,面上被打的地方已经红肿起来。
我硬下心来,撇开眼神不去看他,冲沈敖摆了摆手。沈敖领命便要将他拖下去,看他们走到门口,我却心头一软,忍不住出声道:“慢着!还是把他先关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