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敖愣了愣,随即应着是,带着那人走了。那人不再说话,只死死盯住我,直到拐过回廊再也看不见。
我最终还是没有狠下心来让沈敖杀了金风,怎么说这也是一条人命,跟我也算旧识,还是先把他关起来吧。
一天的心绪都被打乱了,云铎的目的和用意彻底把我搞糊涂了,如果说他真的对我们曾经的一段情念念不忘的话,那是否说明他当年是对我动过真心?那么,当年我看到的他和吕翩翩那一幕就值得怀疑了。这么想着又觉得自己好笑,真不真心的还重要吗?我已经确定了自己心的归属,从前的旧情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寒凉的冬夜里,我突然对上午刚离开的高衍生出一种无比的想念,锦衾上还留有他的气息,而他此刻在哪里呢?我轻叹着翻了个身,迷迷糊糊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睡过去。
一片迷雾当中,有一道影子靠近,影影绰绰,及至近处,才看清这人身着雪白的衣袍,玉白腰带上系着的碧色玉佩随他走动轻轻摇晃。而那人的脸始终笼罩在那团迷雾中,看不清模样。
我努力伸手想拨开那片雾气,胳膊却麻木得一点都举不起来,甚至连腿都动不了。
“素华,跟我去看荞麦花可好?”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声音。
这一声遥远陌生的话语撞击着耳膜,我顿时怔在原地。而他的脸也渐渐清晰。面如冠玉,狭长的眼眸目光温润,鼻梁挺直,整个人如一块内敛光芒的暖玉,淡淡笑颜如暖暖晨曦。
他边笑着向我走来边将手递来:“回来吧!容国才是你的家,你忘了吗?你是容国郡主云素华。”
我惊恐地看着他越来越近,脚下却动弹不得,只能摇头:“别,你别过来!不是,我不是......”
“我不是!”我大叫一声,猛然从
床上坐起来,这才惊觉只是一个梦。中衣后背已经湿透,额头上也是汗水涔涔。
安安闻声赶来,我朝窗外看去,天色已经微亮,也睡不着了。这一身汗黏糊得难受,干脆让安安准备热水,起来沐浴更衣。
安安察觉到我一早起来就有些闷闷不乐,吃过早饭后,便跟我提起随州城的茶花园里有早茶开了,旁敲侧击地问我要不要去赏花。
窝在府里也怪烦闷的,正好出去看看花散散心,备好马车,我们一行人就往茶花园行去。
这个茶园从前是李太守家的产业,种了不少稀有品种。时令还早,开放的茶花并不多,都是些莹白胜雪,层层叠瓣的。放眼望去,整个茶园虽然笼罩在雾中,却仍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色。
养花人还别具匠心地将几株高大的茶花搭成一条花廊,雪白的花和碧绿的叶交错盘绕,还有缕缕幽香飘来。
我看了看这条幽静的花廊,回头吩咐众人不必跟来,便独自提步往前走去。这种茶花枝条柔软,低低地垂下来,将前路都遮去大半,需要用手拂开才能前行。
我一路飘飘渺渺地想着些事,也不知走到了花廊的哪个位置,只觉得枝叶繁茂,光线越来越暗。正低头走着,随手拂开前面的枝叶,居然迎面撞上了一人结实的胸膛。
我赫然一惊,刚要喊人,便被一双臂膀揽进怀中:“嘘!别出声,让他们听见了,又打扰我们两人的游园会了。”
我抬眼对上高衍一双带笑的眸子,蹙眉狠狠捶了他两下:“你干嘛不声不响地出现,吓死我了!”
高衍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我突然出现,是你想问题想得太专注,没有听到我的脚步声。我本来就是迎着你从花廊对面走来的。想什么呢?嗯?”
我有些心不在焉:“人除了睡觉,其他大多数时候应该都在思考吧,没必要把每时每刻想的东西都搞清楚。”
高衍扬眉看我:“这么不专心,万一刚才出现的是别人,比如说敌方的奸细,你可怎么办?”
我赖皮一笑:“那不还有你吗?你能过来,就肯定是得到消息我来了茶花园,”有你在,我还怕什么。这么一早赶过来,是来陪我看茶花吗?你的正事处理完没有?”
高衍一手拂开面前的枝叶,一手揽着我往前走,低头冲我一笑:“我们今天不提这些,一起好好游园赏花。”
r> 茶园里雾气缭绕,恍若仙境,这座茶园依山而建,我们沿着山坡上的小路一层层往上走着,每走一层都能看到不同的风景。最高一层居然看不清底下的情景,因为我们已经身处浓雾的最深处。
我伸出手去拂动四周的雾气,追逐着那些看不见的白雾:“好美啊!好像成仙了一样!”
高衍笑着看我,随手摘下一朵晶莹的茶花递给我:“神仙也没多好,世人皆道,只羡鸳鸯不羡仙。”
我推了他一把:“你这人真没趣!”
他一笑,拉我面朝东方坐下来,二人并肩坐在山顶,等着看红日从浓雾中喷薄而出的情景,一身玄黑衣服的高衍显出一种威严的气势,剑眉飞挑,他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仿佛也有氤氲雾气。我靠着他,突然有些犯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高衍低头看来:“昨晚没睡好么?”
我调笑道:“当然没睡好,孤枕难眠哪!”
他淡淡笑了一下:“我还以为是昨晚后院水牢的逃犯把你惊醒了。”
我一怔:“什么逃犯?后院水牢......”
高衍眸中闪烁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精光:“昨天下午你审的那个犯人跑了。”
我登时呆住,从高衍肩头猛然将头直起,不信地看他:“什么!跑了!什么时候的事?”心头转圜过千万个可能,最后只感觉到透心的凉意,金风跑了,他一定会回去告诉云铎,可我并不想跟云铎再有什么交集,如果真又惹出什么麻烦......
高衍将我重新搂回怀里,语气犹自轻松:“脸都吓白了,那么害怕吗?别担心,他已经死了。”
“死了?”我心里一惊又像是松了口气。
高衍淡淡道:“他逃跑没有成功,被侍卫当场刺死。”
我死死盯着高衍的眸子,突然冷笑了一声:“不是没有逃跑成功,是你让人把他杀了吧?你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事情,既然你那么想知道,为何不当面问我?”
高衍蹙眉看我:“你可曾想过,他既然能成探子,必有些过人的本事。他之前乐得被抓,只不过是为了证实某事,而你居然放过他!你难道不知探子的使命是只要有一口气在,必定要千方百计逃脱,回去向主人复命!”
我挣脱高衍的怀抱站起来,难过道:“可那也是一条命啊!”
“这就是你不杀他的理由?”高衍似笑非笑地抬头看我,随即站起身,大掌抚上我的面颊,结茧的掌心轻轻摩挲而过,“我真的很想知道,放他回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从来没有想过高衍这么磊落不羁的一个人也会吃醋,但他没来由地怀疑却让我怒从心生,遂好笑道:“不杀一个探子能代表什么?代表我还对云铎心存余情?呵呵......这就是你想努力证明的东西吗?高衍,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自负的男人,没有想过,你居然对自己这么不自信。你不自信能抓牢我的心,不自信我们能一直走下去......”
高衍突然牢牢捧住我的脸,对上我的眼睛:“我只是一个凡人,我做不到不嫉妒。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才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他不过三两句话就想唤起你的旧情,将你从我身边夺走!他值得你为他辗转反侧,一宿难眠?”
我震惊不已地看着他,心底一阵难抑的苦涩,他不知道我昨晚有多想念他吗?他居然说我是在想云铎,还派人监视我?我努力掰开他的手,未果,遂愤然道:“不是他的东西,他永远也夺不走!是,我做不到你那样的杀伐决断,我下不了手杀一个曾经认识的人,你杀人如麻,自然动手利索!我早该知道这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所以可以准你们男人三妻四妾,就唯独不准我们女子有过往!你的顾梦瑗呢?你敢说你心里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说出去的话,覆水难收,高衍听我说完,面色渐渐冷下,捧住我脸的手松开,退后半步静静看我,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我呆立在山顶,突然觉得透身都是寒意,忍不住想蹲下去抱头痛哭一场。我放弃了回家的机会,做好了迎接这个时空一切挑战的准备,勇敢地投入他怀抱,他却还梗梗于怀于那些陈年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哇哈哈~吃醋这码子事,男人女人皆会有之~
☆、冷战,和好
夜深了,我侧朝里躺着,听到有人在外间洗漱,随后轻轻推门进来,将一卷铺盖从旁边的椅子上搬到地上铺好,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就传来他平稳的呼吸声。
已经好几天了,每天晚上,他还是回房睡觉,只不过是睡在榻旁的地铺上。在外人看来,他和我依旧是一对恩爱夫妻,除了在外值夜的安安,没有人知道我们根本没睡在一张床上,已经冷战好几天了。
谁也不肯向谁先低头,这么耗着不知到什么时候。唉,想不到他这么强势的人也有小心眼的时候。难道说不论男人和女人对于感情都是自私的?
我有些心疼他一身伤还要睡在寒凉的地上,但一想到他那天的态度又一时说服不了自己,迟迟开不了口。干脆每天晚上都早点躺到床上,避免和他正面相对。
他似乎很累,不一会儿就沉沉睡过去。我回头看他,黑暗之中只模糊看得见他的侧脸轮廓,心底幽幽叹了一声,这个冬天还真是冷。
冬天白日变短了,这么一晃眼就到了晚上,又是一个纠结的夜晚。我依旧早早爬上床。然而,直到三更,他都没有回来,我不禁自嘲一声,你难道还在等他?虽说负气,心底始终还是忍不住挂念。
天亮的时候,着人打听才知,昨夜高衍带人突袭了郭军营地,大胜,抢回了不少粮草。原来是去夜袭了,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些来。
难得今日天晴,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于青黛天幕之中挥洒一抹鲜艳的绚烂。安安急匆匆地跑进来:“王妃!王妃!王爷......王爷回来了!”
我正坐在桌前练字,听她这么一说,手下一颤,笔尖一滴墨迹滴透纸背,一张好好的宣纸就废了。我顺手将笔往笔架上一搁,有些气恼地将纸掀开:“回来就回来了,别大惊小怪的!”
安安蹙眉为难地看来:“可是,听说,听说王爷受伤了!”
心头突地一跳,我猛然站起来:“受伤了......严不严重?”
安安摇头:“不知道,据说伤得不轻。”
我三两步绕过桌子,边急匆匆往外走,边焦急问身后紧随而来的安安:“他现在在哪里?”
“听说回来就去了书房。”
我的脚步骤然顿住,安安冷不防我停下来,差点没有撞上。她不解道:“王妃,怎么了?”
我将手拢回衣袖,轻笑一声,回过头看安安:“能一回府就去书房,而不是回卧房躺床上休养,这证明他还没有伤到那种严重的地步。”我说着便折身往屋里走,心里一片凉意。高衍,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回来就直奔书房,既然如此,那你前几日还夜夜回来跟我装什么恩爱夫妻?
烛火摇曳,火盆烘烤着的屋内暖融融的,我却觉得有一种透心的凉意,人和人本来就不可能完全避免猜忌,可如果这人是你的爱人,那就不一样了。这种猜忌带来不的不仅是隔阂,更是伤害。
呆坐着桌前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蜡烛燃尽。安安要换一根,被我拒绝了,思考的时候也许黑暗更有氛围。安安大概在外间已经熟睡了,我悄悄站起来往屋外走去。伸手触及冰凉的门销,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木门缓缓打开,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我蹙了蹙眉跨出去,站在回廊上仰望夜空。微泛紫红的夜空只有几颗稀稀落落的星星。寒风萧瑟,我紧了紧衣领,突然感觉背后一阵风刮过,便落入了一个坚实而温热的怀抱,顿时将寒冷隔绝。
“冬夜寒冷,为何跑出来吹风?”高衍低沉的嗓音徒然传入耳畔,我嗅到浓浓的酒气,回首蹙眉看他,黑暗中他一双深邃的眸子熠熠地看着我。
顺着他的手看去,他居然握着一只酒瓶。我劈手夺过,便将酒瓶往旁边地上掷去,清脆的碎裂声在夜晚尤其响亮。
“你不要命了!受伤了,大冬天的还喝什么酒!”我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怒火。
他一笑,眸子里闪烁着温柔的光芒:“身体的伤病不算什么,若是心病了,才是堪忧。”他说着一双有力臂膀已将我抱起,我一惊,随即感觉已坐到了一个温热的躯体上。
他坐在回廊上,而我则侧坐在他腿上。他身量较高,这般坐着我们二人的头正好离得极近,很多天没有这么亲近,这种感觉熟悉又暧昧。
惊闻碎裂声赶出来的安安正好看见这一幕,急忙知趣地退回屋里。我挣了挣想要跳下去,高衍却紧紧搂住我,将头埋在我肩窝:“别走!就一会儿!”呼吸间浓浓酒气,“你不肯先向我低头,我便来寻你。”他含含糊糊地说着。
我心里一软,搂住他的头,将脸轻轻挨上,叹了一口气。
良久,他低低说道:“他们说我薄嗣,不该专宠你,我偏只要你!”他说的话,三分醉意,七分清醒。
我身子一僵,不知如何作答。记得他说过,他从来不会醉,今夜是例外吗?
他直起头来,灼灼的目光看向我。我叹了口气,心底募地一疼:“你身上有伤,为什么还要喝酒呢?”
“没事,一点小伤。我归心似箭地回来,只想见见你。可我又怕回来了,你会以为我故意受伤让你心疼我......我还是回书房吧!”他迷迷糊糊地说着就想站起来,可复又坐下,不知是真醉了还是要睡过去,头重重地耷在了我肩上。
他的话让我心如刀割,鼻端一阵酸涩,见他不再动作,沉
沉的身躯直压得我快要喘不过起来。我感觉有些异常,急忙摇他:“高衍!高衍!”他还是没有反应,我急了,连忙喊人。
忙活了大半宿,先是喊人把他抬回床上去,然后又找大夫。着人把煎药的炉子搬到了我们住的地方后,我就亲自守着炉子给他煎药。
他其实伤的不轻,后背有一道不浅的刀伤,触目惊心。再加上受了风寒的缘故,一整夜,他都额头滚烫,烧得满脸通红,浑身烫得像块烙铁。大夫猜测有可能是昨晚夜袭时受寒,我心底有些惴惴,其实,也有可能是他前几天在地上睡的缘故。
和他认识这么久以来,从没有见他病得如此严重,不对,准确说是根本没见他生过什么大病,倒是他受伤是常事。似乎在我心里,他永远不会倒下,永远是我最坚强的依靠。
我让安安将脸盆里倒满酒,然后让旁人都退下,自己用浸透酒的毛巾帮他一遍一遍地擦拭身体。又一次细细擦拭过他身上缭绕的伤口,内心的疼痛像是抽丝剥茧般一点点暴露。
他本是天潢贵胄,可一朝宫变,乾坤逆转,背负祖辈父辈众望的他,只能凭借一身热血创下不世功勋,夺回皇位。
思绪回到数年前,那一年,乌月离被灭。在草原上,有一个烛火摇曳的相似夜晚,坐在营帐中的他也是这么任由我给他擦洗伤口,只不过那道伤口是我亲手刺上的。如今那里还留有一道浅褐色的伤痕,我轻轻抚上,手不禁微微发颤。我那刀失了准头,其实是刺向了肩窝,如果再偏一点点,也许他就......他当时就不怕我刺准了?难道说爱得愈深恨得愈烈,身体的痛哪怕能掩盖心痛的一分,也是好事。
这么想着,泪水顿时悄然落下。爱恨纠结得够了,如今在一起还要相互折磨,这是何苦呢?
他身体终于不那么滚烫了,我给他盖上被子,然后用毛巾浸酒水搭在他额头。后半夜的时候,他的状况已经好了很多,只是一直睡得很不安稳,像是梦中也在担心着什么。
剑眉一直紧蹙,我伸手想将他的眉头抚平,只是徒劳。听他呓语道:“粮草......”我哭笑不得,摇头低叹了一声,将他额上的毛巾取下放进盆里濯洗,又听得他迷迷糊糊说了一句什么。
将毛巾重新放回他额上,他摇了摇头,毛巾滑落到枕上。我扶住他的头,明知他听不到,还是板起脸来吓唬道:“不许乱动!不听话要打屁股!”用他曾经跟我玩闹的话来训迷糊中的他,有点想笑,心里酸酸软软的,对他的怨恼都化作了绕指柔的绵绵心痛。
“别走......你说过不走......别走......”他不知梦到了什么,一直在重
复这两句,眉头蹙得更紧了,“素华......别走......”
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恍然明白,顿时心中满满的苦涩都化作了甜蜜和怅然。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凝视着他熟悉的面庞,泪水又模糊了视线,只能用浓重的鼻音重复说着:“我在这里,我不走......我为你留下来的,我怎么会走?我不走......”
头越来越沉,我趴在床边渐渐迷糊。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惊醒,想到高衍还生着病。他安静地闭眼躺在床上,我伸手探向他额头,仔细感受了一番才松了口气。还好,已经不烫了,不过脸颊还是泛着病态的潮红,嘴唇也有些干裂。
天已经亮了,这一晚算是平安地挨过去了。
我刚长长舒了口气,下一秒,正欲缩回的手却被从被里伸出的那只大手猛然抓住。他睁开眼看我,目光有些朦胧却又灼热,直直望向我的眸子。我也定定凝视他,房间里一片静谧,两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胜过了千言万语。
半晌,我决定打破这个逐渐变得有些尴尬的气氛,笑了笑:“你醒了,饿不饿,我让人给你煮点粥去。”说着便从床边站起,高衍像没有听到般,仍旧牢牢握住我的手。
我看向两人交握的手,用眼神示意他放开。他邪佞地笑了一下,随后拉住我的手一施力,趴着睡久了尚有些头晕脚软的我顿时以一个极不美观的姿势,张牙舞爪地扑回了床上,直直撞进他怀中。
额头撞上他的下巴,他沉沉笑声传来,我却不觉得好笑,下意识想到他身上还带着伤,焦急摸向他被我撞击的胸膛:“疼不疼?”
他嘴角噙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这副有些无赖的模样让我又好气又好笑,遂瞪了他一眼,想推开他:“明明是你把我拉倒的,说得倒好像自己受委屈一样。”
他见我要起身,急忙伸手揽住我肩膀,把我重新固回怀里:“疼,怎么会不疼,我刚才是怕你担心才说不疼。娘子,你帮我揉揉,可好?”
我无奈抬头看他:“你这是刀伤,能揉好吗?”
他黑曜石般的眸子深邃无波,闪着点点星光:“我心疼。”
“心疼?”我挑了挑眉毛,“噢,我明白了,心口疼是吧?来,我给你揉揉。”
高衍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弯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便要自己把被子掀开。他被里可是什么都没穿,这我比谁都清楚,急忙制止道:“慢着,你伤寒还没好,不要受凉了。我看,还是隔着被子给你揉吧。”
他面上有丝计划失败的沮丧,但这情绪转瞬即逝,他转而微笑道:“好。”
我将手放在他
心口位置:“是这里吗?”他温顺地点点头,我温柔一笑,按顺时针方向给他缓缓揉着,他有些享受地眯眸看我,眼里溢满了笑意。
我回以他灿烂一笑,手下却方向突转,袭向他右胸:“这里疼不疼?肺疼?”说着又转而移向肋下,“肝疼不疼?胃呢?还是脾疼?”
他被我乱挠乱杵得一阵闪躲,大笑起来,笑着笑着却突然中断,蹙眉闭眼不动。我即刻住了手,但觉得似乎是又会上他的当,干脆先问:“这次是不是感觉更糟,浑身都疼?”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蹙,没有回答我的话。我意识到他可能是真的扯到了伤口,急忙凑上去让他翻身:“快!转回去我看看!”
他没有翻身,一睁开眼坐了起来,顺势将我搂进怀里。我怔了怔,自嘲地叹气:“我为什么总是上你这种大灰狼的当。”
他搂住我坐在床边,吻上我的额头,在我睡了一夜已经歪歪倒到的发髻上深呼吸一口,满意地笑了:“你没有上当,有你在身边,我的伤痛就都治好了。刚才还痛的,现在突然全好了,真的。”
狡辩!我气呼呼看了他一眼,随即阴恻恻一笑:“还要不要照刚才那样给你治治其他的地方啊?”
本来我指的是捶他胳膊或者胸膛什么的几下,可他眼中却闪过一丝暧昧:“当然要,有处地方最需要了。”说着就把我的手往锦被里引。
我脸上骤红,犟着要挣脱,他却依旧笑着看我,在碰到的那炙热□的一瞬间,我终于忍不住跳起来,指着他嚷嚷道:“你你你,你这样子像是受伤还带风寒的吗?我看你好得很,什么伤病都没有!”
他居然故作无辜地笑了笑:“伤病?我刚才不说了吗,都是娘子这位妙手神医帮我治好的。”
我平定下气息,摊开手冲他一笑:“我治好的是吗?好,那给钱吧!诊费加护理费!给多少你看着办吧,可不要丢了你的脸面。”
高衍眯眸看来:“自然不会少给。你看,一颗心够不够?”
我一笑:“有多重?几斤几两?那还得挖出来称称!”
高衍朗声一笑,随即在床上坐直了,上半身被子滑落,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灼热的目光熠熠看向我:“你可以自己来问问它。”
他的目光像是有魔力般,让世界都安静下来,吸引着我走过去,他拉住我伸过的手按在心口,那一下一下强有力的跳动正是他的血脉在我掌心底下流淌卉张。
“我想,它一定很重。因为它装了一个人。”他低沉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我坐到床边,凝视着他黑曜石般的眸子:“我希望它还装着对那个人的信任。”
高衍的眸中有缓缓流动的波光:
“离别、仇恨与生死都没能将我们打散,为何我们要亲手毁掉对彼此的信任?人生短短不过数十年,不要再让那些无谓的往事和人干扰我们的生活,好么?”
我点点头:“如果你真的明白我为你留下来的用了多大的勇气和决心,你就不会再怀疑任何事。”
高衍低低叹了一声:“是,我还有很多不明白的,那你给我机会让我慢慢了解,一生的时间一定足够了。”
我将额头抵住他的:“一百年太久,我们只争朝夕。”
他低声笑了笑,那笑声极其悦耳,像一弯清泉缓缓流淌过心田。他笃定而沉缓地道:“素华,我爱你。”
我浑身一震,却又于这恍惚中生出一丝无比清醒的激动与喜悦。这是他第一次跟我说这三个字。爱,一个不轻易吐露的字眼。它是一颗心的分量,更是一生的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小沐和小高都是会反省的好孩纸,冷战神马没必要打持久战,对吧~嘿嘿
☆、失德,冰屋
高衍并没有在床上躺多久,背后的伤和风寒都还没好利索,他就又重返他的战场。冬天到了,双方的粮草都有些紧张。前几天高衍带人奇袭抢回不少粮草,郭氏对于粮草损失大为恼火,遂策划了一场派奸细潜入火烧粮仓。幸而被发现及时,粮食只损失了少部分。这一闹,高衍在城里查起了奸细,城里和军营也都戒严了。
前天夜里下一场大雪,城外的河水都结起了厚厚的冰层。中午,我让安安去厨房取熬好的姜汤来,然后亲自给高衍送过去。风寒可不能拖,这大雪天的,得早点治好。来到书房门口,我让安安先回去,然后自己拎了装着姜汤和点心的食盒进去。
才上了台阶,便听见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看来,我来的不巧,高衍也许正和幕僚们商议什么吧。我决定先去附近哪间屋里先坐一会,待会儿再来。
刚要转身正好听到高衍的声音:“一派胡言,王妃什么时候有过失德?”
一个苍老的声音平静道:“前段时日,王妃在殿下出战前,与殿下曾有过争吵,以致殿下心情不悦,战场受伤。此不谓失德?”
我心头一颤,谁传出去的我和高衍吵架?夫妻俩吵架很正常,这也算失德?
高衍轻笑了一声:“此等谣言,田先生也信?我夜夜回房与王妃同寝,琴瑟和谐,何时有过争吵?”
像一簇亮光由心中升起,恍然之间,我突然明白了高衍前些日子宁愿打地铺也要回房睡的真正用意。他知道田先生等人会想方设法,找借口找机会让他不专宠我,或者说让他冷落我。
倒不是高衍有多怕他们,只要高衍继续强硬,我的地位仍然无可撼动。只是高衍更明白,越往高处走,暗箭越多。这种所谓的“失德”必会对我日后有影响,说不定还会成什么把柄。如宇文璞曾经提醒过我的,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和高衍。这就是身在高处的无奈吧。而高衍的良苦用心,我居然现在才明白。琴瑟和谐,夫妻恩爱,他是将所有的苦都自己担着。
“老臣糊涂,听信谣传,还请殿下恕罪。”田先生依旧声音平静,“不过,即便如此,王妃至今不孕,未能为殿下诞育子嗣,也不可不谓失德。殿下已过而立,膝下却无子嗣,于将来之战事不利,更于江山社稷不利。”
手里的食盒悄然滑落,幸亏立于门口的沈敖眼疾手快,上前一步将其接住。我怔了怔,失神地望着书房的雕花木门,心头一时涌起万千情绪。
“呵呵......先生多虑了,我一向笃信天意,子嗣一事,自有定数。宇文氏劳苦功高,王妃所育必定乃将来继承之人。此事就不劳先生操心了。如今城中奸细还未尽数抓获,实乃一大隐患......”高衍说着将话题岔开了。
我对沈敖比了个口型示意他跟我来,他跟我来到台阶下,我交待道:“这碗姜汤,你送进去让王爷趁热喝,说是我遣安安送来的。不要告诉他我来过。”
一路上,我都低头不语。花园里嶙峋假山被冰雪覆盖,池畔树木雪枝低垂。走到池塘边的时候,一个不留神,差点踩到积雪滑下去,幸亏一把扶住了旁边的假山,安安急忙掺住我:“王妃,你没事吧?”
我深呼一口气,定了定神,极力忍住内心想对着池塘对岸大吼一声的冲动。其实,我现在更想做点破坏性的活动,比如说把路旁的灌木折几枝扔池塘里,或者我有那力气的话,就把面前这座假山给卸了。
没有怀孕就叫失德?怎么什么事情到这个田先生嘴里都能跟女子之“德”扯上边,我在他眼里到底是多大一个祸害啊?说我不孕,他才不孕!我在心里狠狠骂道,不对,他是个男人,本来就不会怀孕!哎呀,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池塘边吹了吹冷风,冷静了些,转身对安安道:“吩咐下去,准备马车,我要出去。”
听完布帘外医馆的老郎中一番用词艰深的分析,我有些懵,便问:“就是说我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老郎中再次肯定我只是有些轻微的血不载气,调养调养就好,并无大碍。
我从布帘底下将手腕收回,这里的郎中还没有悬丝诊脉的高超技艺,为不想露面的患者准备了这么一间私人诊室。戴上斗笠面纱正同老郎中准备一同离开的时候,却听见角落里传来一丝轻微的响动,老郎中也察觉到,顿下脚步蹙眉望去。
不知为何,我脑海中突然窜出一种不好的猜测,猛然之间联想到那个火烧粮仓而侥幸逃脱的人,心里一惊。但不管是什么人,赶紧离开总是对的。
“老先生,我突然想起来了,我还要抓一副伤寒药,天色不早了,麻烦您赶紧下楼配制,我有急事要赶着出城。”我说着将手腕上的镯子撸下递过去。
老郎中不解:“这......夫人已经给过诊费了,老朽不能收。”
“先生客气了,若是药效好,这酬
谢也是应该的,这伤寒可耽误不得,还请先生从速。”我说着将面纱撩起,用眼神示意他不要看,赶快走。
老郎中恍然明白,不愧是上了些年纪,倒也临危不乱,从容地伸手推来门,让我先出去,他随后跟出。谁知,我刚迈出门槛便听得一声屏风摔到在地的巨响,角落里跃出一个凶狠的黑衣男人,他的衣着相貌统统可以忽视,只鹰鹫一般的眼中流露出的凶残就足以让人浑身一颤。
我往后软软跌倒,坐于地上,避开他直指过来的尖刀:“别......别杀我......”
老郎中还有几分镇定,那凶徒用刀抵住老郎中,对我们二人恨恨道:“都不许出声!回屋来!”这凶徒腿脚行动不便,右腿上鲜血淋漓,把夜行衣都浸出一片暗色,我猜测他跑到医馆来,一来便于躲藏,二来可以敷药疗伤。
方才我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几人,担心万一人多,这群亡命徒会痛下杀手,才让老郎中和我一起撤。现在看来,就他一个,还比较好对付。
我决定装得更像一点,用手捂住嘴开始呜咽,抖得更厉害,说不害怕还真是假的,但现在无论如何也要镇定,看样子,今天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把门关上!”那凶徒对我狠狠吩咐道,他似乎对一个害怕至极的女人和孱弱的老者放松了几分警惕,说着他拖住老郎中往屋里退去。腿伤拖累他不轻,老郎中趁机伸手去抢这凶徒手中的刀。说时迟那时快,人在最危急的时刻往往爆发出最勇敢无畏的一面,我一把抽出一直随身携带的匕首,闭上眼就往那凶徒腰上扎去。
所有的挣扎和打斗全部静止了,那人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是死亡的绝望和目欲迸裂的恨意,他确实没有想到一个吓得倒在地上直哆嗦的女人居然随身带着刀,还敢对他下手。
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心里一阵阵的后怕,我竟然杀人了!高衍不可能每时每刻都保护着我,所以那把匕首我从来没有离过身,只是没有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情况下用上。
“吱呀”一声门响,烛光将门口那人的一身黑衣染上温馨的橘色,他深邃的眸中闪亮着点点晶光。他迎着我大步走来,我站起往前疾走两步扑进他怀里。他紧紧搂着我肩膀,像哄孩子一般轻轻摇晃着,“没事了,别害怕,过去了......”
他的怀抱宽厚温暖,能安抚下所有的不安和害怕,我将头埋他,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下午在医馆,你可是一副正气凛然、无所畏惧的模样。众人眼中,你已经成了独闯医馆、生擒疑犯的女中豪杰了,现在才知道怕?”
“你还说风凉话!”我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一想起下午的情景不禁眉头蹙紧,“下午你出现在医馆那会儿,我倒是想扑你怀里哭一场,可是不能,我......我杀人了......”
高衍握紧我的手,与我十指紧扣,炯炯目光直视我眸子:“你该庆幸是你杀了他。”
我微微一怔,我是该庆幸,也许我捅的不是地方,但好歹没有让自己受伤。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残忍。你一切安好,是我最庆幸的事。”高衍抚着我肩上的长发,缓缓吐出这句话,然后默默地抱住了我。
屋里烛光融融,烛泪悄然滴落。高衍笑了笑,语气转而轻松道:“今晚的夜空很漂亮,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一定会很喜欢。”
沉重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队人马鱼贯而出,一马当先的就是同骑一骑的我和高衍,高衍用大氅将我们俩包裹起来,尽管如此,还是不能完全隔绝刺骨的寒风。
他低头呵气在我耳边:“冷吗?”说着将我又往怀里揽了揽。
我满不在乎地回头:“冷!所以,你那个惊喜一定要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不然我就冻死了!”高衍大笑,随即挥鞭策马加速狂奔。雪夜里,留下一串杂乱的马蹄痕迹。
离城越远,面前的原野就越纯净寂然,一片白茫茫的皑皑雪原,除了一片莹白再无他物,雪原上是幽深的墨蓝夜空,无数璀璨繁星闪烁。高衍留侍卫们守在了外围,携我的手往雪原深处走去。
走了没多远,眼前的原野上竟然出现了一间小屋,高衍低头对我一笑,我不解,这荒原小屋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高衍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伸手将我眼睛盖住,让我闭上眼跟他走。
雪地里,只听得见我们二人脚踏入雪中的咯吱声,一颗心徒然安静,仿佛可以这样一直携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直到地老天荒。走了不知多久,他止住了步子,将手拿开。我睁开眼,随即忍不住惊叹道:“天哪!冰屋!”
高衍笑着点头:“进去看看。”
我兴奋地上前摸了摸那个冰砖,触手冰凉,想到会黏上皮肉,赶紧拿了下来,往屋里走去。屋里温度并不低,甚至比外面暖和很多,据说爱斯基摩人的冰屋
不冷,今天可算是真实感受了一回。
进屋左右环顾了一圈,屋中央有一张软榻,我下意识一抬头望去,顿时屏住了呼吸,太美了!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浮着薄冰的幽蓝海面映照着熠熠星光。屋顶的冰砖是经过打磨的,像是一面光滑的玻璃,可以透过它看到墨蓝的夜空,点点的星光从冰面上映成了朦胧的光晕,一切就像梦一样。
一双手从后悄然将我抱住:“现在还冷不冷?”
我欣喜地转过身抱住他:“亲爱的!你太棒了!这里是你特意准备的吗?”
高衍有些沮丧地蹙了蹙眉,但嘴角的一丝得意笑意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本来是想过年时候带你来看,但今天娘子受惊了,就把这礼物提前送出让娘子压压惊。”
我心里叹了一声:“你平时那么忙,还有心情弄这个?”
高衍故作诧异地扬眉:“这是什么话?讨娘子欢心,是我应该的。”
我擂了他一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甜言蜜语?”他笑着将我抱在怀里,往屋里的一张榻上坐下,掰正我的脸,久久凝视着:“傻丫头,今天为什么要去医馆?”
我心头一紧,从今天下午他出现在医馆把我接回家到现在,我们都在回避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去医馆。我本来是悄悄去的,可现在这么一闹,是想瞒也瞒不住了,我不信他会相信我真是去给他抓伤寒药的。
我不打算再跟他打什么哑谜了,便涩涩道:“你不都已经知道了么?你想知道的事,还有什么能瞒得了你。”说着便撸起袖子将手腕伸到他面前:“麻烦你帮我诊诊脉,有什么就实话实说吧,我要是有个什么不孕症,你也得让我提前做准备不是?”
高衍哭笑不得地将我的袖子放下,佯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说你有不孕之疾,荒谬!”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那可不是田先生给我诊断的?看样子,我要是再不生出个一男半女来,他怎么都会想办法给你塞几个小老婆。所以我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学学宫里的女人,来个假孕,先抱个回来养养?以堵悠悠众口。或者找个姑娘代孕......”
高衍伸手扶住我肩膀,蹙眉看我:“胡说些什么!这可不像你。我认识的沐素华,不管什么事都要争取之后才做定论,更不会早早地失望沮丧。”
我扯出一个笑意,定定看他:“这绝对像我,像冷静后的我。如果
我们只是一对平常夫妻,那怀孕生子都是自己的事,顶多关系上一辈,但现在不一样,似乎未来社稷都能扯上了。高衍,我说真的,你给我看看,要有什么问题,早点医治。如果治不好......”
“你没有病,治什么?”他没好气地打断我话,手抓得我肩膀生疼,“素华,人在高处必须学会的就是冷静和自制。若他说的不对,你不听便是,为何要为难自己?”
“我没有为难自己,我只怕为难你。如果我真的不能......你以后,如何能一次次拒绝,你的理由总有穷尽的一天,到那时,我真的无法忍受那种痛苦......”我说着激动起来。
“不会有那一天!”高衍打断我的话,目光中尽是急切与笃定,“如果有一天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么只能是两种可能,一是我死了,二是我痴傻了。只要我活着,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只会将戎马半生得来的将来的一切,双手奉到你和孩子面前。”
他的话让我心头狠狠一颤,一阵难过涌上,我可以忍下田先生哪些话带来的委屈难受,就是不想让没有错的他也跟着受累难过,可最终还是只有他能安抚我。
高衍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笑着吻了吻我的颊:“我相信上苍不会对我们那么残忍的,我们的孩子一定是还没准备好来这个世上,也许是他看我们这日子过得太奔波了,想以后再来。”
他这一句话逗得我不禁笑了,推了他一把:“那也太娇气了,一定是个小姑娘!”
“不管是女儿还是儿子,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哎呀!你这人,真肉麻!”我有些甜得受不了,面上也不禁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偶怎么能这么拖,这章该出现的一个转折还是没有出现,汗一个,下一章再写吧~
JJ抽了,这章下午六点我就更新了,但是它在前台一直没显示,不是我没有更......好吧,偶重新编辑章节,然后再发试试......
☆、情敌再现
在这个简单美好的夜晚,我们相拥着躺在冰屋里,仰望了一夜星光浮动的夜空,谈了很多。他跟我讲了许多小时候的趣事。现在看起来冷峻的他,小时候竟然是那么顽皮,讲着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他怀里睡了过去。
他总是这样,一眼能看出我不开心,知道我在意哪些事。提前送给我这个原本准备迟些送出的礼物,逗我开心,让我放心,不再想那些烦心事。如他所说,一切顺其自然。
今年的冬天极寒,然而阴冷冬日并没有停顿下战事的步伐,东部战线已经逼近了郭氏势力掌控的核心地区,皇帝的病情大有起色,重新上朝理政,正号召朝臣一致讨伐高衍这个“逆贼”。我只觉得他的病来得快也好的是时候,恐怕从前那个只知吟诗作画的太子——现在的皇上早就是郭氏的傀儡了。见高衍步步逼近,郭氏不得已才将正牌皇帝抬出来,但已来不及了,作为手握玉玺和牙璋的先帝嫡孙,高衍的胜算早在他们之上。
可郭氏岂会善罢甘休?果然,隆冬时节传来消息,东线驻军爆发了大规模疫情,我觉得奇怪,一般瘟疫不都是在夏季流行吗?可据高衍说四时皆有疠疾,也就是说四季都会发病,但据来报的发病症状,更像是流感,虽然古代不叫这名字,但是某种病毒性感冒应该是确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