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里没有一些有效治疗的药,流感面积还在扩大,已经有士兵不断染病高烧死去,战斗力大减。倒是郭氏那边不知有什么灵丹妙药,居然无人染病,保持良好战斗力,士气十足。郭氏趁此契机反攻,又夺回了一些东部重镇。
高衍决定亲自带兵前往东线,一是鼓舞士气,二是他精通医术,想会同当地名医研究一下治疗方案,否则一旦瘟疫继续蔓延,有可能改变整场战争的格局。
此次前往东部危险万分,瘟疫、战火、严寒,高衍说什么都不愿意带上我,尽管我有一千万个不放心和不舍,也只能叮嘱他一切小心,然后送他出城。
极其折磨人的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每天早晨醒来第一句话和晚上睡觉前最后一句话都是东线有没有什么最新消息,可整整二十多天,他只用飞鸽给我传了一次书信,告诉我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怕鸽子将瘟疫带回,所以只冒险传这一次,日后没有特殊情况不会冒险再联系我,让我等他。
放下书信,我是既甜蜜又惆怅,甜蜜的是他字里行间都流露出对我的关心和思念,惆怅的是这该死的通讯不发达年代,等个消息非要急死人。更何况,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才能回来。
世界最苦莫过于相思,相思成疾真不是骗人的。
两个月后,当冬日的严寒有了
渐渐逝去的趋势,东线终于传来了瘟疫彻底得到控制的好消息,更大的好消息是东海郡温氏出兵支持高衍,两厢配合下反攻夺回了前些日子失守的数座城池。这一消息传来,府里一片欢腾。然而在看到他之前,我长久悬着的一颗心始终难以完全放下。幸而当天,他派人送至的书信也收到了,说东线战事持久,士兵需要休养,郭氏暂时不会再次反扑,因此,他决定留兵驻守,不日即回。
高衍回来那天,我早早就登上了城楼,实在难以说清我看到远处那条滚滚而来的铁骑长龙时,心情有多么激荡。两个月没有见面,他一定瘦了许多。
那条铁黑长龙越来越近,直到可看清那面绣金大旗在风中翻飞,上面龙飞凤舞的“高”字也越来越清晰。千军万马中,心头缭绕的眼前期盼的全是某一人的身影。下了城楼,我并没有同诸位随州的官员一起站在城门外迎接,脚下不由自主地迎着往前走去。
奔袭而来的队伍中突然跃出一匹黑马,超过先头,越来越快,直直向我而来,马上之人紫金软甲熠熠闪光,玄黑大麾在风中鼓荡翻飞,目光如炽。我迎上去,他勒住马,随即跃下。三步开外便朝我张臂,也不顾远处的众人,一把将我拥入怀中。那熟悉的气息再次将我缭绕,他的怀抱就像是一具最安全的防护罩将我完全包裹起,一瞬间,多日来的思念和担心都化作了柔柔软软的心酸和甜蜜,眼中已经不受控制地涌出了泪水。
缓缓抬头,两月不见,他的面容依旧清俊,眉眼之间却更显坚毅之色,眼下有些黑晕,应是最近都睡眠不足,削瘦的脸颊更是让我心头一痛。他像是知道我所想,用指腹轻轻将我脸上的泪珠拭去,然后扶住我的肩的手紧了紧,笑着冲我颔首点头。
我会意点头,最深的思念不需要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我们已明白对方心意。高衍携我的手走至群臣面前,大军也已到了城门外。令我惊讶的是,军队中居然还有一辆马车,我诧异地看了高衍一眼,这军中还有女人吗?
他低头有些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让我有些不解,正想着,随着车帘掀起,一名红衣女子从车中下来,一晃眼瞅见她面容的瞬间,我顿时呆住,待她下了车朝我走来时,我已经震惊得无以复加。
细长眉眼,柳眉淡淡如远山青黛,细致挺直的鼻梁,这女子竟然活脱脱就是顾梦瑗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温柔眉眼中多了几分坚定和淡然。
她徐步上前,朝我盈盈一拜:“璧乔叩见王妃。”
我微微颤了颤,高衍急忙握紧了我的手,我定了定神,回以一笑:“免礼,请起。敢问王爷,这位小姐是?”
那女
子起身,盈动目光坦然,她身后随即走上一个戎装男子,对我一行礼:“臣温峻辰叩见王妃。”他虽说叩见,但有些阴郁的目光中隐隐可见傲气。
高衍命他起身后,便笑着对我介绍道:“王妃,此乃东海郡温太守之子温峻辰将军,这位是温将军的表妹许璧乔小姐。”
许璧乔?我仔细打量了一番这个女子,难道她真的不是顾梦瑗?可她又如何会出现在军中?可碍于场合,我只能将心里的疑惑压下,待回去再细问高衍。
一回到王府,高衍就宣众将和随州官员到了前厅。东海温氏在此次瘟疫和战事中立下了大功。许璧乔小姐妙手回春,有效治疗了瘟疫,控制住局面,而温峻辰也带兵屡立奇功,因此大受嘉奖。
我这才知道,这位酷似顾梦瑗的许小姐居然是一位神医,若非她的相助,东线的疫情和战况可能又是另一番情况,更让我想不到的是,离开的这两个月,高衍虽然向我报平安,可事实是在向我飞鸽传书后没多久,深入士兵中间了解疫情的他也不幸染病,整个局面已经一片混乱。关键时刻,许璧乔如神女般从天而降,用数种草药熬制药汁,妙手解除疫情,救了高衍,也挽救了千万士兵和百姓的性命。
前厅只有她和我两名女子,面对众人对她毫不吝惜的褒奖,尤其是田先生对她的赞赏溢于言表。但她只是淡淡一笑,有一种处变不惊的淡定。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会议散后,众人退下,许璧乔却没有离开,她笑着看高衍:“王爷,我能否和王妃单独谈谈?”
高衍有些诧异地微微蹙眉。我礼貌笑了笑:“许小姐客气了,你救了王爷,更挽救了无数东线将士的性命,应该是我先向许小姐致谢。许小姐有何话,不妨直说。”
许璧乔突然一改方才的淡然,露出一丝天真烂漫的笑容:“王妃莫非真不记得我了?王爷,你不介意我现在告诉王妃吧?或者我该叫她素华姐姐?”
我心底一紧,脑海中像是乍开一处空白,于这空白之处又惊现一些画面,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指向一个猜测,抑或说是事实。让我心惊的同时更心寒。
高衍面色冷下几分:“许小姐记错了,王妃乃宇文家三小姐,闺名韵玦。”说完,大手握住我的手,温柔地对我一笑。他这一笑有几分真,更有几分是故意做给许璧乔看。
高衍凝视我的眸子继续道:“她身子不好,今日一早就出门迎接,早就疲惫不堪,我看着也甚是心疼。许小姐有什么话,不妨改日再讲。我已为许小姐和令兄安排城中一处宅院,许小姐可先行查看一番,若有不满,再另觅合意新居。”
许璧
乔面上依旧一副灿烂笑容,有几分惆怅地感叹道:“唉!好吧,本来要和王妃叙叙旧,既然王爷已经下逐客令了,璧乔就改日再约王妃吧。璧乔告辞!”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前厅门口,一直在门外等她的温峻辰回头看了一眼大厅,然后和许璧乔一起离开了。
高衍的手很温暖,我穿得也不少,可却觉得脊背凉飕飕的,像有一股寒气窜上来。终于众人散尽,只剩我们两人。
“她到底是谁?真的是顾梦瑗?”我侧首看向高衍,还抱有一丝幻想地问道。
高衍握紧我的手,深邃的眸子像幽深的海洋:“她其实一直就是许璧乔,从前的顾梦瑗也是许璧乔。只不过,那是从前。”他刻意强调了最后一句话,一字一顿地笃定说出。
顾梦瑗!她果然是顾梦瑗!我有些激动地站起来:“不可能!她不是死了吗?她怎么摇身一变成了许小姐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高衍站起来,将刚才被我甩开的手重新执起,诚恳道:“素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从前我和她......但你放心,不管她是谁,我和她都不可能。”
我怔怔看着高衍,心底一片凄苦愤然。当年是花奴的时候,跟高衍置气,觉得他和顾梦瑗在一起让人又气又好笑。可现在不同了,我一想到和我同床共枕的男人,曾经和方才那个貌美如花的柔媚女子有过那么多的过往以及亲密接触,一颗心就气得直发抖。我们始终没有办法完全忽视对方的过去。
我闭上眼深呼吸两口,但发现对于平静心情仍然毫无助益,反而让自己浑身都颤抖起来,高衍上前一步想将我拥进怀中,我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往后急退几步,高衍蹙眉怔在原地。我对他展露一个苦涩笑容:“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车马劳顿累了,现在这里休息,我回去收拾一下房间。”
我几乎是提着裙裾一路小跑回房间,将房门合上便靠着门软软坐下,高衍没有背叛我这点是肯定的,但是为什么我会这样难过呢,也许因为太爱就害怕失去,所以不能容忍别人的分享,甚至是回忆。
我想的太入神,没有听到房门外逐渐靠近的脚步声。我不知道的是,他也靠着门坐下了,我们俩就这样背靠背,隔着一道不厚的木门坐在一起。
不知不觉一下午竟然已经过去,我的心也终于平静。
“你说过,希望我们彼此心中都装着对彼此的信任,素华,我信任你,难道你不相信我了?”高衍的声音低沉,话语里隐隐痛意。
腿脚已经酸麻,我扶着门起身,将门打开,高衍回头看我,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闪烁着令人心醉的光芒。他拂衣站起,整个过程都定定看
着我。
“过往已经在那里了,这是你我都改变不了的。”我看着高衍认真道,“我不想因此错过你,更不想因为她毁了我们的生活。我想明白了,她是从前得到过你的宠爱,但那是从前的她、从前的你。我要的是未来的你。只属于我的你!”
高衍微微诧异地扬眉,最后笃定地说道:“我不想向你保证什么,我能做到的就是好好对你,而她,除了歉疚,我什么也给不了。”
歉疚......是啊,当年,如果不是华阴公主的阴招,顾梦瑗也不会毁容,更不会自尽,高衍对此一直心怀歉疚,只是她究竟如何从一个毁容的小妾摇身一变成为东海郡许小姐?
高衍淡淡一笑:“你终于肯冷静下来听我说了。说来,也是一桩很玄妙的事。”
顾梦瑗是许璧乔的化名,从小心高气傲的她慧眼相中了高衍,却不知为什么不愿明媒正娶,非要化名做顾梦瑗来西建找高衍,还装作秀才的女儿。个中原因,高衍也说不清楚。想来也是,她应该没有把自己的心思那么坦白地告诉过一个当年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高衍当年给她的那份亦真似假的温柔和感情就是一种最深的伤害。
顾梦瑗被毁容后,表哥温峻辰来接走了她,制造了她上吊自尽的假象,然后带走了她,将她送至回春谷缪神医处医治,缪神医不但治好了她脸上的伤疤,恢复了她如玉的容貌,更将她收为关门弟子。这一年多来,已变回许璧乔身份的她一直在回春谷中跟随缪神医学医。直到前不久,东线爆发瘟疫,得知情况的许璧乔辞别了师父,带着师父给的秘方出谷帮助高衍。
一切真的这么简单吗?装作秀才女儿的千金小姐,适时的消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偶对不起大家~ 临近毕业最后几天,各种琐事各种饭局各种混乱,导师要求很严,我实在不敢忽悠她,所以还是认真准备几天后的论文答辩,特此请假一个星期。26号再回来更新,亲们,等偶啊~~~
小顾又出来了,后面的故事会是多么地激动人心啊,等忙过这阵子,偶也可以好好写几天文了,哦也~含着热泪暂时挥别各位~么么~╭(╯3╰)╮
☆、双面的阴谋
虽然住在府外,许璧乔却时常入府来找高衍。通常情况下,高衍都会在入夜之前,找合适理由将其送走。但是,也有例外,比如今晚,许璧乔是吃过晚饭后才来的。
傍晚夕阳将风雪扫尽,浅蓝的天空竟映出别样温馨的粉紫。我随手翻看本史书打发时间,见安安急匆匆从门外进来,小脸通红,几乎是小跑着奔书桌而来:“王妃......”但喊了句王妃后,她却欲言又止,脸憋得更红了。
我抬头看她,不禁笑了:“别着急说,让我来猜猜。这般面若桃花,心神不定,莫非是沈敖跟你表白了?”
安安瞪大了眼睛,脸都要红得滴血了:“王妃,你说什么呢?”
我摇头笑了:“不老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到随州城跟在我身边后,沈敖第一次见你的样子绝对不像是初识,那欣喜可是溢于言表啊。我猜想当年和乌月离那一场仗你们就认识了吧,难道你不想和他在一起?”
“不是呀,王妃,你......唉!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安安急得语无伦次。
我看她窘迫,也不再逗她:“好了好了,别忸怩了,这事我做主了。等选个好日子,就让你们成亲。”
“王妃!我是想来跟你说,许小姐和王爷在书房里!”安安终于把思路理顺了,一口气憋着把话顺溜地说出来了,说完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放下手里的书,转头看了看外头暗沉的天色,复回头看她:“是沈敖让你来报告我的?”
安安不知所以地看着我,刚淡下几分的脸红又有了卷土重来的趋势,我大笑:“那你还不是刚见过他?我就说这么羞涩甜蜜,定是和爱郎相会归来。”
安安惊诧地看我,嘴巴长得老大:“王妃,你......你怎么还能笑得出?”
我扬了扬眉,不慌不忙将书页折了个角做标记,然后将书合上,看着安安平静一笑:“怎么不能笑?好了,现在我们该去慰问在书房辛苦研究疫病解除的功臣去了。”
安安执灯笼走在侧边,偶尔撅嘴看着我挽着的食盒,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王妃,你为什么还要挑许小姐喜欢的糕点啊,她喜欢什么,我们要考虑吗?”
我笑了笑:“许小姐是功臣,如今又整日忙碌于研究新药,入府来找王爷也都是公事,此等辛劳,我们怎么可以怠慢?”
“可她明明就是想和你抢王爷
!”安安脱口而出,有些愤愤。
“也许她有这想法,但目前还没有宣战不是么?敌方尚未行动,我岂可自乱阵脚。既然是备战就该镇定自持,该有的礼数还得有。至于王爷,我相信他。”
书房外植有翠竹,寒风扫过,竹叶上的残雪簌簌扫落,冬夜寒凉,书房门却大敞着,流泻出一片暖融融的烛光,从正门看去,里面的情景也一览无余。
屋内书案桌椅陈设简单,地毯上织锦的暗花随着摇曳的烛火时暗时明。空气中有隐隐茶香浮动,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传来,高衍坐在桌后的椅上,面色严肃,许璧乔坐在斜对面,侧对着我,看不清神情,有些不悦道:“你真的想好,不施此法?这种药是我研究夷部秘药仿制的,只要溶于河流中,人饮过后,轻则腹泻不止、四肢瘫软,重则脱水而亡,郭狗盘踞之地都在河流下游,此法正好奏效!绝对能在入夏前攻入京城。”
“不行!方才我已说了,此药溶入江河必会荼毒沿岸百姓,此等卑鄙下作之事,绝不可为!我高衍打江山既是为夺回先祖江山,开创治世。此番作为,我于心何安?如何面对高氏列祖?”高衍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屋内气氛一时紧张凝固,我跨入屋内,冲高衍笑了笑,高衍绷着的脸松下几分,对我投来温柔一瞥。许璧乔尚有些难堪的面上却突绽灿烂笑容,然后同我见礼。
“许小姐快免礼。你每日辛劳,帮了王爷大忙。我特意带些小点心来,都是小姐爱吃的。”我将食盒放到桌上,然后取出几只碟子。
许璧乔惊喜道:“还真都是我爱吃的!这是王爷告诉你的吧?从前在西建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这几样。”说着取了一块温柔地递给高衍,“以前我们最喜欢边饮茶边吃这甜酥饼,王爷说这样能把过于甜的味道消下去一些,还记得吗?”
刚才稍微缓和的气氛刹那间又冷凝起来,就像一瞬间空气都结成了冰凌,堵在我们每个人的心头。
高衍脸色微变,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却默不作声。许璧乔自顾自地看着他笑,一副你不接这饼干我就不动的表情。
我迈步上前,笑着接过许璧乔手中的饼:“许小姐不知道,王爷近年口味变了些,不喜欢吃甜食了,这些甜点都是送来慰劳许小姐的。人总是会变的,彼时喜好的东西不一定今日还依旧,更何况,彼时也不一定是真的喜欢。”
许璧乔眸中流露一丝不易察觉的情
绪,脸上的笑意有些僵滞,但随即又绷出一个笑容:“甜的东西是挺容易腻味的,但是有的口味也得看适不适合。王妃不懂医术,不知道有的食物吃起来可口,却是对人伤害不小。黄连虽苦却是良药,夹竹桃花蜜虽甜却足以致命。”
“是吗?这么说,改日我还得多向许小姐讨教讨教,回去也多读些医术,学学养生之道。毕竟现在为□了,也要为自己夫君调理调理。”我迎着许璧乔笑了笑。
高衍终于看不过我和许璧乔这番夹枪带炮的言辞,咳嗽了一声:“不觉时辰已晚,许小姐若是再不回府,恐怕令兄要担心了,是本王招待不周!这就安排人送小姐回府。”
许璧乔面色阴晴不定,看我的眼神,似乎有话要说。我笑了笑:“外头化雪,地面湿滑,许小姐路上多加小心!”她垂眸无趣一笑,遂告辞离开。
她要说的,我都不感兴趣,她此刻所言无非是激将我,既然如此,何必自寻烦恼。正想着,一双臂膀已从后将我抱住,暖暖的呼吸喷在我耳畔:“在想什么?”
我低声一笑:“在想如何扞卫我的婚姻。”
高衍轻叹一声:“你别老防着她,她经历了那么多,早就看开了,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顾梦瑗了。她曾对我直言,对我只余兄长之情,今生能互通消息,知晓彼此过得可好就行。我同她在一起都是商议公事,无其他私情。”
我有些惊诧地回头看他:“把你当做亲人?兄长?这话可真新鲜!你相信了?”
高衍眯眸看我,似笑非笑。我摇头:“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果然不一样!我是女人,我的第六感告诉我,她出山的目的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高衍蹙眉将我抱紧:“罢罢罢,我说不过你。管她有什么目的,我都希望你开开心心的,把烦心事都留给我考虑,你只管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我无奈:“你是打算养猪吗?我要是再不抓紧面子工程,就这每天吃饱睡、睡饱吃的日子,过几年就肥得你都抱不动了!”
高衍故作严肃道:“谁说你胖了?我来试试。”说着把我抱起来在屋里转圈,蜡烛的光晕在眼前一阵阵晃过,如流星急电,屋里一时洋溢起我们的欢笑声。
冰雪又几重,转眼隆冬时节见过。温峻辰已经回到了东线战场,许璧乔却仍然留在随州城,在这一个月里,她在众人心中的威望值和好感度骤升,我和她虽然当面接触不多,可实
际也没少有来往。
她在高衍面前一副天真烂漫、温柔可爱,单独和我在一起时,却时常有意无意地跟我提起高衍对她的好,从前的和现在的。我觉得她很可笑,从前的真实情况她自己最清楚,还要这么自欺欺人?所以,对她所有言语,我都采取左耳进右耳出。
元宵节家宴,也邀请了许璧乔前来。府里四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一片喜庆气息,人人脸上都是洋溢着笑容。东线战事节节胜利,郭氏的势力大不如从前,宫中又传出皇上多日不曾上朝的消息,郭氏已经自乱阵脚了,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攻入京城不需要太久了。
晚宴间隙,我暂时离开吹风透透气,刚走到花园没两步,斜刺里突然叉出一人,仔细一看,正是今天盛装打扮的许璧乔。她今天梳灵蛇髻,婀娜而又不失端庄,水红襦裙上绣有几枝红梅,臂挽牙色缠臂轻纱。
她似有深意地对我盈盈一笑:“见过王妃。好巧,我正好也有几分醉了,一出来就碰见了王妃。”
我也笑了笑:“是好巧,我想去前面的亭子了坐坐,不能久陪。许小姐请便。”
“王妃为何一直躲我,我们早应该好好谈谈的,璧乔相信王妃也是坦荡之人。”许璧乔笑道。
“许小姐何来此言?我为什么要躲你?你我之间并无过节,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实在没有心情跟她绕来绕去地兜圈子讲礼节,便直截了当了,挥手让安安退下。
“王妃说话真是痛快!不过当年我还真没有看出王妃的本事不小来。”许璧乔突然一改众人面前的乖巧知礼,言语中毫不掩饰她对我的嫉恨,
我望向亭外回廊下的桂树,微微一笑,不作解释。
她继续颇有深意地道:“我当年和王爷那一段情,我相信你应该没忘。呵呵......这男人哪,心心念念着一个人,却每天把她放眼前使唤,这其实并说明不了什么,不过是一种不甘心罢了,等得到了就厌弃了。相反,有的人等离开了,他才知道是跟他最合适的。”
我轻笑出声,我还以为许璧乔的段位有多高,这样明目张胆地挑唆,实在是种下三滥的手段。
“我知道你现在把我说的话当做挑唆,但是,我也不是空穴来风胡说一通的人。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也不会有这番认识。”她笑着看我,眉眼弯弯。
“许小姐,明人不说暗话,我在听,你要说就请尽兴。”
我转头投去一瞥,也对她也灿烂一笑。
再回到宴会大厅,我仍面带微笑,但手却不由自主地微微发凉。高衍敏锐察觉我的不对劲,悄悄侧首问我:“可是冷了”
我直视他的眸子,轻笑:“没事,我很好,好得很。”
他有些奇怪地蹙了蹙眉头,然后伸手从下面握住我的手,他的手温暖宽厚,一股暖意从手心蔓延到心底。不远处坐席的许璧乔举起酒杯遥遥敬了我一杯,笑得颇有深意。
我也举杯回敬,昂首望着她,扬眉一笑。
许璧乔刚才告诉我,高衍感染疫病,卧床养病期间,曾和她有过床底之欢。我自然是不信这些。高衍和许璧乔早就连孩子都有过,他要是真想和许璧乔在一起,何必等到现在?这肯定是许璧乔在挑唆无疑。
可转念一想万一高衍病得昏昏沉沉,真的做了什么也不知道,再加上许璧乔的勾引,他迷迷糊糊间有多强的定力,这真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虽然明知这个问题无聊,他们又不是没有发生过关系,但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现在的他对我有过承诺,这牵扯到背叛。这么想着,心底似乎凸起了一个小疙瘩。
晚上睡觉的时候,厚厚的被子中,高衍从后面抱住我,我们习惯这样抱着睡。他热热的呼吸喷在耳际痒痒的,他的唇若有若无地擦着颈侧,慢慢吮住耳垂,手也不规矩地顺着腰臀抚上,我心里没来由突然想起晚上许璧乔的话,轻叹了口气,将他的手拉开:“我累了,睡觉吧!”
高衍没有松手,而是将我的腰环住,手臂一带将我转过去面对他,深邃的黑眸光华流转:“你一整晚都心事重重,有什么不开心不能告诉我?”
我凝视他的脸,这张脸,从七年前第一次见面到现在,熟悉无比。他在我心目中的身份转变过很多次,盟友、敌人到亲密无间的爱人。我伸手抚上他的面颊,问了一个极傻的问题:“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娶谁?”
他刚要张口,我又突然抵住他的唇:“先回答我另一个问题,许璧乔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我忍了一个多月她的挑衅,从没跟高衍提过,因为我不相信,但是今晚我想问问高衍。
高衍微微蹙眉:“你就是为这个不开心?”
“听起来很无聊,但我就是自私,我不想看见她在你面前绕老绕去,装可爱装纯情。她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所谓的‘兄妹’之情要是一直持续下去,疯
的人会是我!”
高衍沉默片刻,淡淡道:“她现在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我知道跟你说她没有任何出格之举,你不会信。但是,她会离开,而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她没有任何出格之举?她跟你说,她会离开?”我问道。
高衍点点头:“春天过了就走。”
不对!有哪里不对!我掀开被子猛然坐了起来,寒气透过亵衣侵入,脑子突然清醒几分,这一冻果然有效果,刚才正要发作的毛躁情绪顿时被按了下去。高衍一把将我拽回怀里,重新盖好被子,狠狠道:“干什么?会冻到!”
我却大笑出声,我明白了,许璧乔果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侧首望着高衍疑惑的眸子,笑道:“我想请你看场戏。”
第二天,我遣人送了封信给许璧乔,约她两日后,一起去城外的寺里上香祈福。她爽快地答应了。如果我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她一定会答应,她埋下的种子,现在是要看看结果的时候。
佛堂里,我和她跪在菩萨面前,我望向宝相庄严的菩萨,她却侧首看向我红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王妃这几日没有睡好么?”
我依旧虔诚地望着菩萨:“多谢许小姐关心。我只是眼疾复发而已。”
“哦?是吗?我怎么感觉王妃有些哀怨,不知今日对着菩萨许了什么愿望?”许璧乔试探道。
“许小姐!”我旋即起身,直指向她,狠厉道:“你不要妄想了!我不会放弃高衍的!”
许璧乔缓缓站起,对着我的手指,面色冷静得可怕:“是你把他从我身边抢走的!我和他曾经那么幸福,都是你!他现在已经意识到我才是他最爱的人。你没有看到他现在对我多温柔吗?我迟早要把他夺回来!你能给他什么?你们吵架了,你这几日天天以泪洗面,我又不是不知道,沐素华,我告诉你,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许璧乔话音刚落,佛堂侧面的帘子便被一人掀起,脸色铁青的高衍走出,许璧乔的神色瞬间转换了无数,惊讶、恐慌,还有一种无处躲藏的窘迫。
许璧乔这一月多来,辛苦的维持着两面形象,在我面前是一副挑唆的尖酸模样,到了高衍那里又乖巧伶俐、温柔可人,显得对高衍毫无目的。这样作为的缘由,我也是在那夜受了高衍话语的启示才突然明白。
曾子杀人的
故事告诉我们人言可畏,事不过三。任我再淡定再相信高衍,许璧乔的屡次挑衅总有一次会逼得我质问高衍,一旦我和高衍对彼此越来越不信任,我的怨妇形象就越严重。而高衍则一直认许璧乔早已没了从前的心思,反而因为从前对她心怀愧疚,不愿意伤害她。
我的吵闹会被视为无理取闹,高衍的愧疚会被我当成袒护。这样的后果只能是我们之间裂痕愈大。不需要许璧乔再次破坏,我们的堡垒就从内部攻破了。而借此机会,温柔可人的许小姐正好可以趁虚而入。
可惜,她的真面目今日已经被彻底撞破了。她看着高衍嗫嚅嘴唇,半晌没有说出一个字,回头狠狠看我,眼里的寒芒像千万道银针直直扎来。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偶回来啦~~哈哈,一个星期不见,好想大家~~~嘿嘿所以多更了点,么么~挨个亲╭(╯3╰)╮
我过了极其混乱的一个星期,大家过得都好吗?
发现自己不擅长写宅斗,下面的情节要推进很快了。许小姐可不是省油灯,她现在的斗的段位比当年已经高不少了~大家猜猜她下面会干吗?
☆、不可拒之人
春风刮过,陌野染绿,又是一年春来到。自寺里那件事过后,许璧乔就病倒了,我曾代表王府前去探望,她避而不见。待病情有好转,她就急匆匆离开随州回东海郡去了。
宇文璞似乎听闻了些传言,奔赴前线之前专程给我送来了信件,让我不要掉以轻心,继续提防许璧乔,言语之间暗示我赶紧生个孩子以稳固地位。
随着东部的战役越来越深入,郭氏依靠的广大富庶地区已经归到我方势力,高衍带大军逼近京城,与东线一起将包围圈缩小。
离开随州那天,我望着屋里熟悉的摆设,心里滋味百般,跟着高衍四处征战的这段时日,随州是住得最久的地方,好容易在这里已经有了家的感觉却又要离开,而且这一走,也许就不会再回来。那檀木画屏是我亲手画的,上面的诗词是高衍所题,屋角那个天青瓷瓶里曾经插过我采回来的梅花和茶花,里间的床见证了我们第一次真正对彼此交付身心,还有......
“我会着人照看屋子,这里的一切都不会变。以后只要你想回来,我一定陪你。”高衍不知何时站到了屋门外。
我回头正对上他黑曜石般熠熠的眸子。我们心里都清楚,这一走,将会一鼓作气攻入京城,随州这个临时的战时指挥中心不会再回来了。到那时自有一番天地,他的地位身份会变,我的也会变,在那个锦绣天阙里这样简单的生活将不复存在。
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我心底叹了一声,随后过软转身走向他,将他右手掌摊开,然后十指交缠,与他相视一笑。未来面对的是什么?不管是是君临天下还是更险恶复杂的朝堂之争,我们都会携手一步步往前走。
沣阳是北境入关的重镇,攻入沣阳,再切断郭氏与东面的联系,京城就成了一座孤岛,到时郭氏便再也无力回天。温峻辰倒也骁勇善战,在他和宇文璞、齐颂的左中右翼夹击下,东部郭氏势力范围已经被分割得七零八落,被逐个击破,捷报不断传来。
景国北方和西面,大军在高衍带领下已经占领了沣阳等重镇,正向京城逼近。万里大地一片春回的青山碧草,然大片良田荒芜,百姓凄惨流离。高衍时常深夜辗转,我知道他的心里不好受,明显感觉得到他有意加快进攻的步伐,这一场战争,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这日上午,外头来报,有一个女人哭着喊着要见高衍,死活跪在营地外不愿意走。我让人把她赶走,但是她就是说什么都不愿走,甚
至不惧怕拳打脚踢,一直跪到了傍晚。倒是没有士兵敢去调戏她,只是她一直跪在那里,影响不好。更何况高衍出征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我过去的时候,离老远就看见大营门外,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女人俯首跪在地上。走近,才看清她身上有一道道泥印和鞋印,应该是被守卫屡次驱赶的缘故。
因为离得近,怕她有什么举动,沈敖上前将其捆住。我站在十步开外警惕地看着她。现在是特殊时期,即便对这样一个弱女子,我也不能流露太多的同情心,她的身份谁都说不清。
她挣扎着不让捆住,只尖利喊道:“我要见睿王爷!睿王爷!我要见睿王爷......”
这声音莫名地让我有一种熟悉感,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我曾经听过。我忍不住又往前走近几步。挣扎中她的脸露了出来,虽然覆着污泥,只余一双惊恐的眼睛,但我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如缀!她还没有死!
她迎向我的目光,一瞬间便圆瞪双眼,嘴巴大张,死死盯着我。
营帐里烛光摇曳,白色的篷布反射着微弱的光线。沈敖和安安立在我两侧,如缀只随便吃了几口碗里的饭食。她脸上的污迹已经用清水洗净,其实她也是个清丽的女子,当年却一心想借着宇文小姐的容貌、身份攀高枝,易容这么多年,现如今不知为何终于愿意恢复自己的本来面目。
如缀喝了几口水,恢复了些镇定。皇宫真是一个磨练人的好地方,如今的如缀跟七年前的她相比,胆识早已大大长进。
她放下碗,郑重地理了理破烂的衣裙,站起来走到我面前重重跪下,以额触地:“王妃,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她倒也不避讳营帐里的其他人,自顾自说道:“当年在皇宫是我下毒害了你。你恨我,就我杀了。千刀万剐还是凌迟处死,我都不怕。只求你和睿王放过皇上。”说完就开始不断地磕头。
她额头上很快被磕出一块血迹,我看不下去,让沈敖将其拉住,蹙眉对她道:“有什么话好好说,别作践自己。当年的事,我并没有怪你,如果不是你,我还逃离不了皇宫,没有那番经历,或者也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如缀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恍然大悟,随即转为迷离:“你的选择是睿王,我早该知道当初你一心想出宫就是为了他。而我取代了你,选择了太子,落得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下场。可是,我不后悔。”如缀的最后一句话说
的柔中带钢。
我轻轻勾唇一笑,却觉得这更像苦笑:“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当年的选择是为了什么,已没有必要和她解释。
如缀平静道:“一开始我只是想感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我拼命往上爬,终于从宝林爬回了良娣之位。我刻意模仿宇文小姐的一颦一笑,每天都戴着别人的面具都过着别人的生活。最初,太子的恩宠让我很幸福,但不知不觉间我却被太子的单纯善良打动,他不是一个明君,也不想做一个明君。你知道他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郭氏那毒妇□□,他的无奈和痛苦,我都痛在心里。当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他时,我也开始了痛苦,我多想以自己真实的容颜获得他的宠爱,可是我害怕他知道真相就嫌弃我,嫌弃我的出身嫌弃我的模样......”
“你可以得到的,只是你错过了。当年我和他相处不过一两月,接触也不过几次,他后来爱上的宇文良娣根本就是你,而不是我留给他的那些记忆幻影。只是你选择了那条路,就只能一直假装下去。”
如缀苦笑出声:“呵呵......你说的对,我要是早点和他说清楚多好,也不至于连累他后来为了保护我跟郭太后敌对。先皇驾崩的时候,太后揭穿我是假扮的,他为了保护我不惜与太后决裂,坚决要处死我,他想尽一切办法,终于用我会易容术的方法找他身边的宫女替我死了,而把我一直藏在身边。我成了他的宫女,看着他被郭太后安排娶亲,看着他和妃子欢好,看着他受人摆布,憔悴痛苦。
这种日子我真是受够了!虽然他拥着我说,总有一天会摆脱他母亲的控制,可哪有什么安稳日子,一转眼你们已经打过来了!他什么都没有,没有虚幻的权势,甚是没有宠爱一个人的自由,现在又将要丢掉性命。他真的太可怜的!王妃,我求求你!你劝劝睿王,攻进京后,不要伤害他,让他远走江湖,他不会有什么复仇之心的,他真的一点都不想当皇帝!求你们放过他!求你们了......”
我的心突然被触动,一时酸楚很不是滋味。陷入爱情漩涡中的女人是最能打动人心的,她的柔情可以打动男人,这种痴情却打动了我。如缀冒着生命危险,偷偷溜出了皇宫,从京城一路跋山涉水来到这里,只为了为她所爱的人求情,求一条生路。当今皇上也是一个可怜人,深宫之中只有这样一个必须躲躲藏藏的知心人,只能悄悄地相爱,安抚彼此不安的心灵。
“王妃,我知道自己不可饶
恕,做过害你的事,我会以死向你谢罪的!皇上对我的好,我也只能以死来报。我只求你不计前嫌,替我向睿王求情,求他放皇上一条生路......”如缀说着突然痛苦地蹙眉,眼睛仍极其期盼地盯着我,“求他不要杀皇上,放他离开......过一个普通人的日子......这是他这辈子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如缀唇角突然溢出一道诡异的血色,然后软软倒下,双目仍然圆瞪。
如缀就这样死了,当年宇文韵玦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历经人事变迁,看破了权势和浮华,最终情愿为了爱牺牲自己。我交待人将她火化了,骨灰收起来装好,将来送还给她那个一辈子可怜的爱人。
三日后,大军凯旋而归。紧跟高衍身后,温峻辰也于当天下午来到了军营,他带的人马并不多,但气势凌厉,因为准确说,他是挟怒气而来。
他当着众人的面,将哭哭啼啼的许璧乔从身后拽出,指责高衍对其妹妹不公,早在东海郡爆发瘟疫的时候,就跟许璧乔有过肌肤之亲,却因王妃悍妒,不愿意娶许璧乔为妻,甚至还将其赶回了东海郡。
一番说辞引得众人哗然,温峻辰突然的发难更让我和高衍都措手不及。我想过许璧乔不会善罢甘休,但是没想到她采取这样的方式回来,然而让我更想不到的还在后头。
许璧乔接下来居然幽怨地瞟了一眼高衍,然后死死拖住表兄温峻辰的衣袖:“表哥,你不要说了。我不要他负责!你要是再逼他,我就死在这里!”说着就去拔温峻辰腰上的剑,幸而被温峻辰及时按住了。
又是一番吵嚷,我看得有些烦躁,她做戏未免做得太过了。只不过还真有入戏的人,田先生即刻站出来为许璧乔鸣不平:“殿下,许小姐乃望族千金,与殿下甚是相配,更何况温将军为我大景立下汗马功劳,万万不可怠慢。”
温峻辰不屑冷哼一声,高衍不悦地蹙紧眉头,随后一直隐忍不发的他突然站起走到许璧乔面前:“许小姐,高某一向行事高明磊落,在东海郡绝没有对小姐做过不轨之事!如若不实,愿意自断一指,请许小姐行刑。”说着抽出长剑递给许璧乔。
许璧乔惊恐地后退半步,被温峻辰扶住。我望着高衍决绝的目光,心里一突,疾步走到高衍身边,一把夺过长剑:“王爷,万里河山还待你一统,岂可因为儿女私情伤了自己。”说完冷冷看着许璧乔,她眼中的柔软霎时隐去几分,两人的眼
中激起一圈刀光剑意。
许璧乔将目光转向高衍,又变为一副哀婉的模样,高衍有些厌恶地撇开眼神不看她。不一会儿有压抑的低泣响起,那哭声正是从捂住嘴的许璧乔口中发出,她凄楚道:“我从没想过要和王妃争什么,王妃为何要一直敌视我?我的身份、我的家世不是不能够嫁给王爷,但是我什么都不奢望,只要和王爷有那么片刻的亲近,我此生也就满足了。可是,王爷,为何连你也要这样对我?”
温峻辰蹙眉怒视高衍,忍不住吼道:“殿下,你可还记得三十多年前,是谁把你从北境太子府的火海中救出?”
许璧乔拉住温峻辰,哭道:“表哥,你别说了!别说了!”
我头脑中轰然一响,三十多年前......这又怎么扯上了那段老黄历?
温峻辰将许璧乔稳稳扶住,愤然望向高衍:“殿下当然不会记得!因为当年遭受那场横祸之时,殿下尚在襁褓中。是璧乔的叔父许岩将军以命相救,将殿下与一婴孩调包,才把殿下救出了太子府,许岩将军一家随后被太宗借口诛杀。许氏剩下几房子孙深知大祸将至,都退出朝堂,隐姓埋名,数年之后仍被太宗派人秘密诛杀。我姑母预感不详,早前将璧乔托付到了我家,这才得以为许家留下一丝血脉。这么多年来,无父无母的璧乔过得怎样,可有人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