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铎前额被我砸出一处鲜血淋漓的伤口,他没有让人包扎,只是一动不动地立在榻前。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哭得死去活来之际,他的眼中居然也有晶亮在闪动。
最后不知是谁将一样燃着青烟的东西凑到我鼻端,我的意识就渐渐模糊了,然后再醒来就是现在了。我甚至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已经好几天了,也许仅仅是一夜。但多久又有什么分别呢,不管多久,心底的痛都不会减少半分。
一声低叹钻入床帏,榻前有一个模糊的银色身影。我知道是谁,心里的恨意又翻涌而出,手指攥紧着锦被仍难以自持地发颤。云铎,他果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云铎,他好狠毒!难道真是无毒不丈夫,成为天子的他早就狠毒惯了。昨天我拒绝了他,他就让我彻底失去和高衍的最后一丝联系,失去我最在意的东西。
“带上来!”他的声音冰冷疲惫,片刻之后,床帏外又有几道人影晃动,似乎有人押着谁跪在了榻前。
“毒妇淑妃,大胆谋害护国公主,你可知罪?”
隔着床帏,外头影影绰绰,但仍能分辨得出立着的那人是云铎,而伏在他脚边的似乎就是他口中的淑妃。
女子的清脆笑声传来,淑妃笑着回答:“臣妾不知。敢问皇上,护国公主所怀并非皇嗣,实乃敌国余孽!臣妾何罪之有?”
我浑身一颤,帘帏外随即响起一声极其响亮的耳光,淑妃惊呼一声仆倒在地。
“你这个毒妇!”云铎怒斥道,“朕今日要你跪在护国公主面前好好悔过!”
“悔过?难道臣妾说错了?护国公主怀的就是高衍那个叛贼的孽种!”淑妃捂着脸转过头看向床榻,“哈哈……护国公主多好听的名号!好听到几乎让人忘了你之前曾经嫁过人。但我不会忘!你的好夫君高衍拥兵自重,反叛朝廷,逼死我母后,夺我兄长皇位!这种叛臣贼子就该断子绝孙!这么多条人命我就只用一个小小胎儿的命来抵,已经够便宜
你们了!”
我犹被电流击中,浑身狠狠一颤,被痛苦麻痹的大脑瞬间又恢复了知觉。原来如此,我差点忘了,从前身为景国公主的淑妃是郭皇后的亲生女儿,是景国那个不成器皇帝的妹妹。
“疯妇!丧心病狂!简直不可理喻!”云铎怒了,吩咐道,“来人!淑妃谋害皇嗣,罪不容恕,赐毒酒一杯!”
纷乱的脚步声,推搡抗拒的声音,最后还有微弱的挣扎声,半晌后,外头终于安静下来,隐约见得地上那人抽搐不止,渐渐静止。
立着的那道赭黄身影渐渐靠近,几乎已经贴在了帷幔上,他悲凉低沉的声音传来:“是我没有保护好你和孩子,让淑妃这个毒妇有机可趁。我对不起你。”
我使出全气挣扎着爬起,掀开床帏,望着面前的云铎绝望地冷笑:“还有没有毒酒?”
云铎愕然,随即蹙眉:“素华,你不要想不开……”
“我是问,如果有的话,给你自己也来一杯!”我恨恨道。
云铎瞳孔骤缩,琉璃色的眸中尽是痛意,面上线条紧绷。他就那样定定立在榻前直视我的眼睛,双拳紧握在身侧。
“你以为这样就算是还了我一个公道?是啊,处死了谋害之人。可我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他死了!他永远离开了!你如何才能体会到这种痛苦?!你才是杀人凶手,因为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我心里有多痛,我就有多恨你!”我哭喊着,情绪又再次失控。
不管你想让我做什么,孩子是无辜的,他才存在于这个世界四个月,甚至没有来得及呼吸一口外界的清新空气,我还没能好好感受他带给我的喜悦,他就匆匆离开了。这简直比将我的心剜出来还痛苦!
太医匆忙赶至,周围一群人的脸在晃动,我又再次闻到了安神香的气息,青烟缭绕中,云铎始终站在榻前不远处痛苦地看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偶真是个后妈,这这这实在是太惨了,惨得偶都写不下去了......%>_<%
不过,小沐心中从此算是种下了仇恨的种子,这是她日后那些行为的根源啊,后面的情节发展就很快啦~也没多少章就完结了,亲们hold住啊~
☆、人生长恨水长东
窗外,深秋的皇宫落叶飘零,枫叶染红。
从失去孩子到现在,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我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半梦半醒。其间传来消息,云枫企图逃离城郊离宫,密命死士闯入皇宫救我一起离开,却失败了。云铎大怒,削夺其藩王封号,贬为庶民,流放山南。临行之前,云铎不知为何发了善心,让云枫来见了我最后一面。
一身青灰布衣,布巾束发,短短两个月没见,他清瘦不少,清澈桀骜的眸子映着窗外红枫,长身玉立于廊下,一如他的名字般让人感觉潇洒不羁。
他缓步走向我,眼中的怜惜愈深,却努力微笑着。我倚在床榻上,也笑着看他,雕花木窗映着红枫银杏,一身青衣的他仿佛从画卷中走来。
“五哥真没用!救不了你……”他的话语里是深深的自责,笑容中的歉意更让我不忍再视。
我心头一阵酸涩,努力扯出一个灿烂笑容:“五哥,答应我。回到山南后,娶一个喜欢的女子,和她一起好好生活,不要再跟云铎牵扯上任何关系。”
云枫清亮的眸子闪过一丝悲哀:“你也要答应我,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可你要明白,此生若丢弃了性命,来生便是他人。不管怎样,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就有希望!也许有朝一日,你可以再见到你牵挂的人,跟他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我心底一声叹息,云枫坐到榻边,握紧我的手恳切道:“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日日相守,心中有爱,就能坚强地活着。素华,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一定要坚持下去。这是云枫留给我最后的一句话,看着他走出宫门,清峻的背影在红枫夹道下渐渐消失,我强忍的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天地在视线中模糊成一片绚烂的火红。我们最后留给彼此的都是笑颜,因为深知从此以后再难相见。
云枫,他如同一片秋季火红的枫叶,有秋日光华之灿烂,一生寻乐潇洒狂放,也曾经历了秋霜凌厉的打击,却泰然处之,痴情起来更是绵长执着,在我的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鲜艳印记。
云枫的鼓励我铭记在心,但也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即便我求生的意志再强,也犟不过老天。这也许就是紫陌老人说的不可预知的未来吧。时空的安排如此强大,我曾经试图用爱来对抗,却输得惨烈。之前就失血过多,又加上胎儿那么大还流产,我的身体已经一天不如一天。
云铎命御医用最好的药医治我,可收效甚微,他只能心痛地看着我一天天垮下去。其实,等死并没有想象的痛苦,安静地躺在床上,我可以选择整理回忆的画面,将它们一一归档。
护国公主滑胎一事闹得满城风雨
,宫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事情发生时,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是皇后,,淑妃成功地将怀疑的目光引向了皇后,理由是皇后嫉妒皇上宠幸护国公主,怕护国公主日后所生孩子威胁儿子的地位,下毒谋害。几经查证,最后才确认是淑妃在药里做了手脚。
云铎以谋害皇嗣为由赐死淑妃,并命人厚葬了那个成形的男孩,赐予我封号——蕙妃,以堵住后宫的悠悠众口,用实际行动杜绝关于我的一切猜测。
封我为妃之后,云铎顶着后宫冲天的怨气,将寝宫搬至我殿里,与我同住,夜晚就睡在我榻旁的龙床上,方便照顾着我。
天气渐凉,不觉已经入冬了。想当初,我和高衍分开的时候还是气候宜人的初夏,不知不觉半年就这么过去了。可他从未在我心中远去,闭上眼还能看到他对我笑,仿佛一伸手还能触摸到他的脸,感受到他的气息,他一直在我身边。
屋檐上结上了初冬的寒露,天地渐渐萧瑟。
我隐约觉得自己捱不过这个冬天。心里反反复复地想了许多事,回忆这些年来的风风雨雨,更加想念高衍,时常在梦中哭号着醒来。无尽的黑暗里总会有一双温柔的大手抓住我的手,我惊喜地叫着高衍,醒来却发现握着的是云铎的手,身着黄绫中衣的云铎坐在榻边紧紧地将我搂在怀中,眼里尴尬、不甘、嫉恨、懊恼皆有。
这天夜里,我又梦见了高衍。一片灰白的迷雾中,他缓缓走来,玄黑广袖长袍,腰系玉带,衣襟上灿金的飞龙仿若可以一飞冲天。这是皇帝的龙袍,我从没有见他穿过。今天的他,熟悉又陌生。
然而,他一开口,顿时又回到了我熟悉的高衍。他笑着看我,伸手抚上我的面颊:“想我么?”低沉的嗓音好听极了。
我含着泪水拼命地点头,我想告诉他,我想他!我想他想得已经疯了!张口却像哑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近在咫尺,扬眉浅笑,黑曜石般的眸子流淌着点点星光,像极了湖畔竹屋夏夜的繁星,却迟迟不拥我入怀。我挣扎着想起身抱住他,身体如木雕成般,连移动举臂都不行。我慌了,慌乱地抬头看高衍,却发现他的身影如雾气般渐渐消散,只剩下那笑容依旧真切。
“不!别走!”我的内心在大声呼喊,徒然地张口但什么声音都没有,直到他的笑容也逐渐变成一片虚无,我却依旧只能张着嘴无声地哭喊,眼睁睁看他消失。
“素华……醒醒……醒醒……”有一双手摇晃着我的肩膀,将我从这种痛苦中解救出来。身体逐渐恢复了知觉,感觉得到抱住我那人的体温。
“是不是有着梦魇着了?”他温柔地哄着,像哄孩子一般轻轻
拍着我的后背。
我还沉浸在方才的梦中不愿醒来,喃喃念叨:“别走……别走……我真的好想你……好像再见你一面……我不想死,我还想再见你一面……”
“素华……”云铎惊痛地搂住我,昏暗烛光下他的眸光纠结。这唯一的一点星光来自外殿的几案上,夜深了,他方才应该是还在批阅奏折。
他搂紧我坐在床上,将我整个人连着被褥一起包在怀中,有点点热流滴到我脸上,“为什么?”他戚然出声,不知在问我还是问己,
寂静冬夜的深宫,飘落了第一场雪,簌簌之声清晰可闻,他就那样抱着我无声地哭泣,“为什么,我爱上的一切,美好的一切上苍都要从我手中夺走?都要让它们从我眼前消失……”
我木然地听着他沉缓说道:“还记得我从前跟你提过的小绿吗?小绿,是从小伺候我的宫女,她八岁就入宫,长在深宫,却单纯得有些傻,喜欢对人灿烂地笑。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这个母家没有地位的皇子,只有她和一直疼爱我的皇祖母不会。小绿羡慕我可以读书习武,我便教她念书。她偷偷习字,被人发现告到皇后处。宫女习字读书是触犯宫规的,她死活不愿意承认是我教她的,被痛刮了二十掌,脸都红肿得不像样,回来还拼命笑着跟我说没事。
其实,本来可以不用打那么多,不过是一个小宫女犯了一点小错,只因为是我的侍女,他们就可以随意欺侮!我那时候多恨自己还没有长大,没有自己的羽翼和势力,不能保护对自己好的人。
于是,我拼命学文习武,努力做成诸皇子中最好的!可是父皇他根本看不见,他只宠爱结发之妻甄皇后生的太子和云慕,还有庞贵妃的儿子云枫。他们每一个人都不如我,却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我梦寐以求的信任和关爱。
年复一年,我十六岁时小绿也及笄了,出落得如花似玉。朝夕相处中我们渐生情愫。我决定找合适机会请皇祖母做主,让我收小绿为妾。从此,她可以不必再做端茶送水的差事,就算是个妾,我也可以对她好,将来会给她更好的地位。
可惜,老天爷却没给我这个机会。小绿本一直待在我宫中,很少外出,那日不小心被太子云硕撞见,云硕见她清纯貌美,又得知是我的丫鬟,竟当场就抢回了东宫。小绿失身于他,云硕却只当她是一时兴起的玩物,随意侮辱不给名分,小绿地位尴尬,不受宠爱还备受旁人欺负。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我恨,我无奈,可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小绿半年后抑郁病逝。从那时起,我就暗暗发誓,有朝一日,我要让所有的人都臣服在我脚下,都用敬畏的目光仰视我,我要掌控这天下的一切!”
他的泪水弄湿了我的鬓角,温暖的房间里,像冰凉刺骨的寒针点点扎在我脸颊。也许每个人都有一段过往,一段不能碰触的记忆。云铎不能碰触的记忆是小绿,我不能遗忘的人是高衍。
良久,久到我以为我们俩人都变成了冬夜凝固的雕像,除了呼出的热气交融在一起还提醒着对方的存在。
“这次,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再失去什么。”云铎突然一字一顿地笃定说道,每一个字都斩钉截铁,他突然收紧手臂将我紧紧勒在胸前,然后将我放躺回床上,决绝离去,连头都没有回。
第二天,传出皇上于寝宫闭关的消息。昨天后半夜,皇上在御书房紧急召见了几位重臣,将闭关期间的朝政都已安排好。今天一大早就开始闭关。
后宫中难以避免地有些骚乱,矛头不约而同对准了我。有嫔妃怀疑云铎夜夜守着我,我是不是给云铎施了什么妖术,让云铎突然心智不清。有的妃子则荒诞地猜测蕙妃把皇上藏在了自己的寝宫。
但无论她们怎么恶意中伤,都不可能对我造成伤害,无论是从身体还是心理的。一大早,我还没有起床,青穹宫外头就被御林军严密包围起来,云铎任命了最信任的御林军将领带兵保护我。心理上,那这些谣言就更无法影响到我,我根本不在意这些话,这些话在我听来也就是类似于长门怨的宫怨之语而已。
邓皇后不愧是大家出生,镇定自持,在众说纷纭中站出重申了皇上确实闭关修炼的事实,更澄清了我并非外界所传,勒令后宫今后不得胡言乱语,皇上闭关期间,如有也讹传讹者,杖毙处置。杖毙刑罚之严酷果然吓住了大部分嫔妃和宫人,宫中流言顿时少了许多。
我不知道云铎为什么突然闭关,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和他那晚说的某些话有联系,再仔细想想,可能我就可以知晓答案。可是,我没有兴趣去猜,也没有了精力去猜。
油尽灯枯的感觉真的很可怕,十几天来,我经常白日和黑夜不分,眼前也时常出现幻觉,明明是躺在宫中的大床上,却一阵阵恍惚地感觉是在湖畔竹屋的竹床上,耳边也经常听得到竹叶碎碎作响的沙沙声。走到生命的尽头,我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求生欲望,我还不想死,如云枫所说,死了就再见不到牵挂的人。
不知浑浑噩噩地睡了多久,有一天醒来,我猛然发现面前的世界极度清晰,完全没有半梦半醒间的模糊,甚至清晰地听见了大殿外宫人扫雪的刷刷声,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在天堂。
“娘娘!您醒了!”百合惊喜的呼声让我确认自己并没有归西。
从那个清晨起,我仿佛焕发新生一般,浑身充满了力量,所
有的病痛都想被风卷走,我不但能轻松地坐起,甚至可以不要人扶,自己在大殿里稳稳当当地行走。
回光返照?我下意识地想到这个,然而等了一整天,我依然精力充沛的活着,没有一点精神萎靡的迹象,甚至连药都不用喝了。整整三天过去了,我没有死,精神却越来越好。我觉得自己的现状很好笑,这像在等死吗?
我没有等来死,却等来了云铎。我清醒好转的第三天,云铎出关了,出关第一件事就是到青穹宫看我。
从他闭关到出关整整花了一个月零两天的时间,日日躲在寝宫闭关的他竟然比从前黑瘦了不少,一身风尘仆仆的疲倦气息。他迈进外殿,同站在内殿窗下的我遥遥相望,寒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立在门口,明明身边众侍环绕,却生出一种孑孑独立的凄然。
他走近我,琉璃般的眸子里有深深的疲倦,也有深深的欢喜,仔细看去还蕴着熠熠光彩。他扯动唇角,笑意缓缓流淌而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那样平静凝视着我,仿若我们二人都是重生后再重逢。我冷冷瞥了他一眼,背过身去。
从那天起,我的身体奇迹般的彻底复原了,我来这个世界后又一次感受了奇迹的出现,我有些自嘲地想,在这个时空,我每次都能死里逃生,不知道会不会活成老妖怪。
身体的病痛没有了,可心里的伤痛再也愈合不了,那个没能来得及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是我永远的痛。相反,闭关出来后,云铎的身体倒不好了,不知是寒冬的缘故,总之,他就是三天一小病,半月休个朝。
我打心眼里看不起他,他费尽心机做了皇帝,却做不了一个好皇帝。一个明君是不会被一个女人打击后,就闭关一月不出,不理朝政。他是皇帝,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能让他置自己的江山百姓于不顾,搞什么无关痛痒的闭关。
鬼门关上走了一通,让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我既然活过来了,我就要主宰自己的命运,我要让那些企图左右我生活的人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虽然大家肯定都不记得了,但偶还是解释一下这个小绿吧~
云铎口中的小绿,在第65章提过,云铎说:只有素华和小绿如阳光般灿烂地对他笑过,他从小生活的宫廷一直是冷漠无情。小绿姑娘也是个命苦的娃,算是云铎的初恋吧~
☆、纵使相逢应不识
自我病愈后,云铎就搬离了青穹宫,住回了自己的寝宫。他从来不召我侍寝,估计也不敢召,因为他完全可以准确预见我的态度和反应。宫中对我的怨气渐渐消散了,甚至有人开始同情我失了宠。吕翩翩在距离上次拜访几个月后,又再次来看望了我。
“柔嫔娘娘也是来安慰我失宠了的?”我调笑道,我现在已经不轻易哭了,泪水流得太多了,心在泪水中泡硬了。
吕翩翩有些尴尬地看我,轻叹口气:“蕙妃……姐姐……你不要这么说,她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不管皇上在谁的宫里,他的心都在你这里。”
“在我这里?我不稀罕。他的心只为他一个人考虑,还是放在自己身上比较稳妥。”我讽刺道。
“姐姐,我可以还像当年一样叫你姐姐吗?”吕翩翩试探道,见我冷冷淡淡不置可否,就自顾自道,“我不知道姐姐你是否还介怀当年的事。其实,当年,是皇上让我陪他演的一场戏。他知道你去宁王府找过他,更明白以你的性子,不找到他问个明白是不会罢休的。他不能和安王争,先皇的意思是继承大统的皇子必须娶顺亲王的郡主,若他和安王争,不明摆着是想当皇帝吗?
皇上想不出更好的法子让你放弃,只能出那样的下策,让你知难而退,嫁给安王云枫,从此跟云枫好好过日子。我实话告诉姐姐吧,为那场戏,我们等了你好几夜,皇上甚至将别苑那座小楼的侍卫调到了别处,就是方便姐姐进去……”吕翩翩说到这里,脸泛潮红有些说不下去,当年他们做的放浪之事,亏她现在想到也会脸红。
“呵呵……”我轻快地笑了,“我现在是庆幸他当年让我死心了,因为他这种卑鄙无耻的人,根本就不值付出感情。幸亏他对你还不错,柔嫔娘娘,有个子女依靠,你未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过。”
柔嫔突然睁大秋水般盈动的双眸,似急于同我解释般张了张口,随即颓下肩膀,软声道:“我哪里有什么子女可以依靠,当年都是皇上骗您的。他这么多年,除了给我个正当名分和衣食无忧的生活,很少召幸我。偶尔到我宫里闲坐,也是与我一起回忆姐姐。把自己喜欢的人往别人怀里推,姐姐根本想象不到皇上当年骗你之后有多痛苦,他那段时日躲在别苑整日饮酒,得知姐姐的‘死讯’后更是几乎疯了,消沉了好一段时日。再后来,皇上就变了,他变得阴沉了……”吕翩翩的声音低下,在没有说下去。
我却明白了,彻底明白了。原来云
铎当年之所以不敢和云枫争,是怕暴露了他隐藏多年的野心。他想有朝一日扬眉吐气,他想有朝一日手握天下生杀给予大权,但是时机不成熟,他不能贸然暴露这种意图,于是他选择了牺牲自己的感情,用这种牺牲麻痹众人,为他的前进争取准备时间。
这天晚上,吕翩翩前脚刚走,就来个内侍说皇上传我去御书房有要事相告。用锦缎夹层做车帘的凤辇很暖和,但也把外面遮得很严实。我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这一路上走的时间太长了,而且外头有些吵嚷,我直接掀开帘子往外看,一时愣住了。
这哪里还是皇宫,分明已经到了宫外。此刻,我正身处大街上,周围有热闹的酒肆和一片脂粉香溢的青楼,也许是已经天气冷的缘故,路上行人都裹得严实行色匆匆。路的另侧是一个湖,天地萧瑟间,这一池青蓝的湖水寒意深深,不远处的湖边停有一艘颜色艳丽的画舫。
这种感觉很熟悉,一瞬间回忆袭上心头,月影岛,雪琼花。当年,云铎带我一起游月影岛观雪琼花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已沧海巫山转眼过。
果然,云铎已经在那艘画舫上等候了。火盆烘烤得船舱内暖融融的,船舱内壁也透着淡淡的温馨,饭桌上摆放着几样菜,还是和当年一样的菜一样的汤。
我坐到了云铎对面,揶揄道:“皇上记性真好,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如此清楚。”
云铎神情淡然,微微笑了一下,掩唇咳嗽了几声。他脸色不好,衬着月牙白的衣服,更显得脸有些透明的苍白,他咳得眼睛都有些发红了,半晌才抬起头笑着看我:“我记得你很喜欢这个荇菜汤,来,我给你盛。”
有些东西变了就无法再找回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做这些无用功,倒也不觉得累!我心里冷笑一声,嘴上却懒得同他辩驳,接过他盛好的荇菜汤,慢慢喝着。
“你最近身体好多了,但我知道你始终没有释怀。”云铎不知何故,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低头认真地喝汤,不认同也不反对。他突然伸手握住我拿汤勺的手,意味深长地笑道:“如果我让你见了你想见的人,你会不会就此收了心,好好过日子?”
手中的汤勺赫然滑落,在溅起些许汤汁,然后打翻了汤碗,那碗和勺一起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严冬的栾江结起了厚厚的冰层,昔日流水汤汤的大江如今凝冻成一弯冰河。寒风呼啸着刮过,江畔两国大军
各据一侧,放眼望去,一片冰冷的黑铁之色。然而天地萧瑟却掩不住喜庆的气息,除了甲新剑亮的大军,最引人瞩目的当属一片艳红招摇的送亲与迎亲的仪仗队。
一月前,云铎主动提出与景国修好,并欲将自己最小的妹妹——柔嘉公主嫁予初秋登基的景国新皇高衍,两国联姻以固永世之好。高衍同意了,商议之下定了迎娶日期,还将亲自赶往栾江边上迎娶柔嘉公主,届时两国会盟。
云铎这人越来越让我琢磨不透,很多事情,他似乎是一时兴起而为之,从他出兵景国到后来突然退兵,再到他闭关一月,以及现在的请求联姻,但似乎总有他的深意。表面上看来,他嫁妹妹是想缓和两国关系,但我总觉得除此之外,他还想告诉我,高衍已经忘了我,可以爱上别人,娶别的女人,已经不在乎我了。
景国几月前国内才安定下来,急需安内抚外,这种巩固邦交的事,高衍自然不会拒绝。可是忘记了我的他,他会变吗?又会变成什么样?
江边搭起了宽阔华丽的营帐,云铎身后是凤冠霞帔的皇后,我跟在皇后后面,顺着铺锦的长道,徐步往会盟营帐走去。一颗心怦怦直跳,手心紧张得直冒细汗。既想绕过皇后,直接提起裙子健步如飞奔进去,又害怕见到的他已变得让我不敢相认,想这路再长一些。
远远地看见对面也走来服饰华丽的一行人,华盖招摇,依仗整齐。与云铎的月白龙袍不一样,最前面一人身着玄黑龙袍,虎步龙行,行走之间带起广袖翻飞。他的样子居然和我梦里一模一样!
高衍!我的心刹那间沸腾了,膨胀得有些生疼,内心里早已呼喊了千百遍他的名字。他越走越近,熟悉的面容映入眼帘,黑曜石般熠熠的双眸,如海一般深邃,剑眉飞挑,一脸冷峻傲然之色。只是不复我熟悉的温柔,此刻的他让我想起了八年前景国皇宫的那场盛宴,当时我和他是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彼此猜忌、彼此防备,他在我眼中是一个威严冷峻的将军,我在他眼中是一个居心不良的可疑女子。
如今,历尽千帆,我们仿佛又回到了原点。他依旧是那个冷峻的陌生人,留下我一个人守着回忆。
会谈上,一派气氛融洽之景,双方相谈甚欢。我的视线不曾离开过高衍一刻,我大胆地望着他。他感觉到我的目光,终于转头看向我。视线相交的一刹那,我感觉灵魂被击中般,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会认出我吗?还是……
他疑惑地轻
扫了我一眼,随即收回目光。也是,他怎么能长久地盯着邦国的妃子看呢?我心底一声苦笑。不一会儿,便见他侧首轻声问一旁的内侍,内侍俯耳回答后,他有些诧异,眉头微蹙,又冷冷瞟了我一眼。
那一眼极其冷淡而平常,可以使人的心瞬间冻结。一阵巨大的失落涌上心头,我低下头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难过,喝到口中的似乎不是酒而是黄连汁,苦涩不堪。他没有认出我!他果然已经不记得我了。明知是这个结果,满心的希冀还是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我看向高衍,而他身边也有人的目光直直看向我,来自许璧乔和宇文璞。今天真是个会故人的好日子。许璧乔身着皇后的凤袍盛装,端庄娴雅地微笑着望向我。
方才她在营帐外头看见我的一瞬间,有明显的诧异和紧张,她估计没料想到我会前来。我当然知道她担心什么,方才高衍投向我的那一瞥,她又是一副精神高度紧张的模样。可方才的一切证明了,我对她已经完全没有威胁。
宇文璞坐在随行臣子的席位上,闷头喝着酒,偶尔一瞥我,也是神色复杂。云铎会谈之际也不忘不时观察一下我的表情,我落寞的神情尽收他眼底。
总而言之,这是一场各怀心思的宴会,每个人绷着面皮做着生动的表演。
时隔半年多,高衍的冷漠和淡然让我再次陷入了湖畔竹屋离别时的痛苦中,只能用指甲掐着皮肉提醒自己一定要冷静,一会儿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外头虽冷,却丝毫影响不到这大帐里的热烈气氛,把酒言欢,歌舞升平。我以更衣为由悄然离席来到帐外。此番前来,我向云铎提出要求,要见一个我想见的人。云铎同意我可以见除了高衍之外任何景国人。我选择了见宇文璞,多年来,他对我亦兄亦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
江边有一片樟树林,冬日依旧一片苍翠。寒风凄切,我站在树林边上,面朝已经结冰的栾江遥望对岸河山。身后有脚步声靠近,我以为是应约而来的宇文璞,不想回头却见到身着锦绣凤袍的许璧乔。
她命随从停在远处,独自行来,浅笑看我:“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我望着她闪动试探的眸子,淡然一笑:“劳你挂心了,我很好。不知你如何?”
“皇上封我为皇后,我如今又怀有龙子,你说他待我如何?”许璧乔意味深长地笑着抚了抚自己的小腹。
我的心被千
万根利刺插入,无一处不是难抑的疼痛,我再摆不出淡然的表情,只能转过身面朝栾江:“皇后娘娘既然屈尊来此见我一个他国的小小妃嫔,恐怕不是为了闲话家常吧!”
“自然不是,本宫是特意来向你道谢的。”许璧乔愉悦道,说着走到我身侧一同面向栾江而立,“本宫也不是没有良心的人,谢谢你当年的退出。也祝你在容国步步荣华,早生贵子。”说完这些,许璧乔就嚣张地笑着离开了,但风中似乎仍残留着她身上的脂粉香气。
“许璧乔,如果你还有什么没说完的,不如我们进大帐里边喝边聊!也许高衍更喜欢听这些。”我听到走远的脚步声又回来了,心里一阵恼火,她还真把我当成了好捏的软柿子。
“是我。”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我猛然回头,宇文璞站在几步开外苦笑着看我。“她跟你说了什么?”宇文璞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心思,上前来就直接问我。
我咬紧唇瓣,想起许璧乔方才的话,心里一阵阵海啸般涌上的难过。
“不必说了,我大概能猜到。如果你相信她,那她就真的得逞了。”宇文璞笑了笑,轻声道“皇上虽然忘了你,但也没有再喜欢上别的人。宫里的妃子,包括皇后,我看得出,他没有对谁用心。他现在一心都系在了国事上,少近后宫女色。可怜许璧乔虽耍尽心机,如今也不过是作茧自缚。
你走以后,皇上对她的厌恶愈深,虽封她做皇后却极少迈进中宫。本来这些,也不是我们外臣能知道的,可皇后闹得太厉害,都传到了宫外,这只让皇上更冷落她。她若再这么不知好歹下去,恐怕连皇后的位子也保不住了。”
“你是说许璧乔并不受宠?可她刚才告诉我,她怀孕了……”我恍然大悟。
“皇上冷落她已久,她如何有孕?他们二人早就僵持数月。”宇文璞有些好笑道。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忘忧水让高衍忘记了他爱的人,却没有让他遗忘憎恶的人。许璧乔永远失去了她追寻半生的感情,而且再也找不回。她也就只能如今日一般刺激刺激我来寻找存在感了。
爱是一件多么难以把握的事,它像手中沙,抓得愈紧,就流逝愈快。这一点,她和云铎永远不懂。
“皇上身边近臣的一致口径是皇上在征战中受了伤,忘记了些旧事。皇上自知也许会忘记某些重要的事,曾私下问及我,他对皇后的厌恶不是天生,是否因为某些事情?
作为臣子,自然不能跟他说实话。这,你不会怪我吧?”
我将目光投向更远的山川,也将话题引向更深远的方向:“当初把他交给你带回去,果然是最正确的决定。谢谢你这段时日帮我隐瞒。不过,接下来,我想与你合作,再做一件事。你是我在景国最信任的人,你愿不愿意信我?”
宇文璞眯眸看我,已刻上几分成熟沧桑的面庞不复当年轻狂,他望着我,良久,郑重地点头:“信!”
“我要翻排命格,复立乾坤,掌控自己的命运,让该受惩罚的人付出代价。”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愿意在这个时空就此认命,在云铎的后宫
作者有话要说:人生真是一个圈圈,小沐和小高现在又像是绕回到了最初相遇的时候,不过这总比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好,再画一个圈说不定就回到从前的幸福甜蜜啦,哇哈哈哈~好吧,偶这是狗屁理论,嘎嘎~
这章存稿存得相当艰难~因为明早一大早要出门,所以头晚就要存好稿,可寝室居然断电了!幸好没断网,于是偶点着蜡烛,用电脑的余电上晋江弄存稿箱了~点着蜡烛上网,很神奇的一幕情景......
☆、壮心犹得几徘徊
一年半后。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红了樱桃绿了芭蕉。我凝视着手中那枚纹刻连理缠枝的戒指,忆起当日我和高衍的誓言,他将这枚戒指郑重套在我指上的场景,一切恍若还在昨日,却早已流逝不复返。
自我最近一次见他,也就是上次江边会盟时候,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七个月,十七次月亮的阴晴圆缺往复变幻。
庭院里鸟声啾啾,青山依依绕院墙,山上如霞似云的杏花凋零几许,点点粉白随风扬落院中,如雪似飘絮。无可奈何春归去,就犹如这落尽的芳菲,谁也阻挡不住它的离开。
“叩见娘娘,皇上召娘娘即刻前往书房。”一个赭红衣饰的内侍跪在屏风外。
我的思绪被打断,随即低低应了声,将戒指放回妆匣仔细收好,懒懒站起身,走到铜镜前将披散的头发随手挽就个坠马髻,跟着内侍往云铎住所行去。
一路上岗哨密布,不时能看到巡逻的侍卫列队走过。青砖白墙,院落精巧。墙外山上是一片杏花林,这院落的主人却喜欢梨花,中庭那一片如雪的梨花酿出淡淡花香,飘散开来。
不错,这里不是皇宫,是京城以北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镇。大军就驻扎在镇外,此院落成了临时的行宫,别看此刻这里安宁无比,百里之外却早已是一片烽烟。
去年夏天,景国境内的沧河连降暴雨,几年前修建的平安堰自被云铎当年派人炸毁后还没来及重修,洪魔又开始肆虐,景国西部大面积受灾,西建以东一带城池荒芜。
云铎不顾当年栾江边的会盟和约,出尔反尔,趁机出兵攻占了景国西南地区。容国士兵都用苦蒿熏过的面巾蒙住口鼻,防止感染瘟疫,迅速穿越了洪泛区,直逼景国中部而去。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盟友,这句话用在政治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一年半前栾江边会盟的时候,谁能想得到不过几个月,这两个联姻的国家就要兵戎相见。
云铎的打算,我能明白几分。他自从那次闭关出来后身体越来越不好,几乎日日服药,人也仿佛老了十几岁般沧桑不少。他忧心自己会命不久矣,更忧心若没有他,容国会马上被景国吞并,最关键的是:他的壮志雄心再没机会得偿,这会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而彼时,高衍夺取景国皇位的时日尚短,尚未完全建立掌控全国的权威。若错失这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恐日后再难寻良机。因此,去年水灾时
,云铎毫不犹豫挥师北上,再次杀入景国。这次和上次不一样,他势在必得,不会为任何事而停留。
只可惜,高衍也绝非无能之辈,即刻部署兵力还击了云铎的突然入侵。双方在景国中部激战数月,云铎因粮草一时跟不上,暂时失利了,只得后撤。这一撤居然就再难扭转战局,一直撤到栾江边上,最后是撤回容国境内。
面对已经撤回容国的敌军,高衍并没有在江边止住步伐,也许他和云铎想的一样,一鼓作气一统河山。在战争开始半年后,也就是去年冬天,高衍率大军跨过了栾江,由被动反击变为了主动进攻。
高衍征战多年,用兵勇谋兼具,行事谨慎。在攻入容国的初期,他并没有急于往前进攻,而是采取了兵分几路刺探虚实,保存实力再伺机行动。高衍的伺机是正确的,在栾江边做了短暂时日的停留后,他做出了一系列决策,明着是想将云铎部署的阻挡兵力一一粉碎,暗里绕过云铎布下的障眼法,直捣云铎的御驾所在。
云铎万万没有想到高衍居然算准了他屯兵何处,即刻逼到了眼前。不过数月,局势已经逆转,变成景国军队势如破竹,将攻入容国腹地。
我飘飘忽忽地想着一些事,不觉已经走到了云铎居住的院落。推门进去,他正坐在桌前看一张地图,见我进来便抬头一笑,嘴角刚弯出柔和的幅度,眉头就猛然一蹙,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
我徐步上去,替他轻拍了几下后背:“皇上是不是今日又没有喝药?”
云铎侧首看我,浅褐的琉璃眸光华流转:“还是你关心我。”
我抿了抿唇就当作是笑了下,目光却不意落到他手中的那块丝绢手帕上,赫然发现一点鲜红,心突地紧了一下。云铎感觉到我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那帕子收起来,笑了笑:“我就是想让你来陪我坐会儿,春光明媚,可惜我们去不了踏青,只能坐在小院里看看山上野杏。”
我默不作声,他却笑得更轻松:“也无妨,等战事结束,今年夏天,我们就可以回皇宫看荷花了,那品种是我特意为你寻的,你曾经见过,一定喜欢的。”
我一心想的都是那方染血的丝帕,随口支吾了一声。云铎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将我的手拢入掌中:“唉,我到底该怎样做才能让你开心一些?还是我对你还不够好?”
我怔了怔,欲抽出手却被云铎一把抓牢,他忧伤而无奈地看着我。
凭良心说话,他对我确实不错,后宫中,他把我保护得很好,吃穿用度都是上乘的,后又晋为贵妃,仅在皇后之下,不曾委屈我半分。这一年半来,我总是以身体还没有完全复原为由,暗示他我不会做妃子应该做的事。他也不逼我,即使来我宫中闲坐,也只是待到傍晚就知趣地离开,绝不留宿。
我们保持着一种很奇怪的关系,淡漠疏离,日日相见却算不上朋友更谈不上亲情。我对他早就没有了情,只有恨,无论多久都无法磨灭的恨。
“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做回我的素华……”他轻叹了口气,拉我的手至唇畔,温热的唇瓣贴在了手背上。我浑身一激灵,使出全身力气抽出手。
云铎愕然,手顿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正在这时,内侍前来禀告,邓尚书和一干臣子在屋外求见。我急忙福身告退,想抓住机会逃离这个尴尬的氛围。
“别!”云铎出声制止道,随后挤出一个有些尴尬而讨好的笑容:“我今天就想看见你,只有你在,我才安心。你坐到里间候着可以吗?议事完了,我们一起用膳。”
我仔细在他眼中寻找诚意,笑着拒绝道:“皇上与臣子议事,嫔妃在一旁唯恐不妥。臣妾还是告退吧。”
“他们看不见你,我知道你在就好。你坐里面只和我隔堵不厚的墙,就像坐我身边一样,去吧,等着我。”云铎笑着挽留。
我福身颔首,然后顺从地转入里间。刚坐下,就听外头云铎宣那几个臣子觐见。他们说话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皇上,景军连克简州、乾州,前些日子又险些将皇上御驾拦截在熙阳,臣觉得此事蹊跷,除非他高衍会观象算卦,否则如何准确得知陛下所在,臣怀疑军中有人泄密。”
我心底一紧,揪紧了衣袖,侧耳凝神继续听着。
“邓爱卿,高衍那人行军打仗多年,战术上不拘一格,他这次许是碰巧猜对而已。纵然他深谋远虑,但毕竟是在我大容境地,地形和补给还是我方占优,好好考虑如何迎战定能将其击退。
朕连夜思考,已有了妙计。众卿请看,景军如今刚攻克熙阳,势必会做短暂停留,眼下我军呈溃败之势,高衍定不料我军会偷袭。偷袭成功后,可派一股队伍将高衍引入这条名叫绝音谷的山谷。朕曾向高人讨教过,绝音山谷,人入其中则神智昏迷不清,可能手足自残,牲畜进入则发狂乱奔。别看山谷
宽阔,若到时混乱起来,景国人不是自相残杀而亡,就是被马匹踩踏……”
我坐在里间听得心惊肉跳,这世上还真有这种神奇的山谷?高衍他们不熟悉容国的地理地形,如果真的追击敌人去到那里,真是死路一条……
云铎他们商议完计划已经接近傍晚了,晚饭时他跟我说话,我依旧表现得不冷不热。天色渐渐暗下,侍婢掌灯,房间里又亮起来。我正准备起身告辞,云铎却浅笑着拉住我的手:“今夜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