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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陌上云栖 当前章节:149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2 20:18

日子在刀光剑影中流淌,每一天都过得惊心动魄抑或忧心万分,然而既然选择了陪伴他一同走,不论怎么样的后果,黎诗翎都不会后悔。

驰骋疆场、铁与血是男人的世界,除此之外,我陪同着日记里的黎诗翎还一同经历了那些难忘的时刻,惊喜地发现自己怀孕,孕育新生命的点滴感激与喜悦,直至初为人母的激动难抑。

承宁十九年,黎诗翎诞下她和高旻的第一个孩子,虽然是一个女儿,但却还是让初为人父的高旻喜不自禁。

陪伴高旻转战南北,走遍了大半个梁国,眼看高旻大业将成,自有不少贵族或是战将想将自家女儿嫁与高旻,但高旻均以在外征战、大业未成为由相拒。黎诗翎知道,如果答应,笼络住权贵势力,得到更多兵力,他将来的路途更会好走一些,但他不能背弃自己的诺言:“得此一妻,此生无憾。”

承宁二十年,何正阳率五十万大军投奔,还有一个条件——高旻必须娶何家小姐为正妻。高旻甚为恼怒,众将皆劝以大局为重。黎诗翎知晓,并无高旻料想的万般恼怒,而是平静异常,说道:“听说何小姐聪颖非凡,虽未征战沙场,却攻于筹谋。娶了她,至少你能少受点伤。”抚着丈夫伤痕累累的身体,黎诗翎这番话说得五味杂陈,

心中如利刃贯穿。

不料,事情却突然出现转机,次日,众将议事时,何正阳上了堂来便向高旻一剑刺来,高询及时挡住,何正阳更是怒不可遏,转而刺向高询,招式凌厉,招招夺命。

众将好容易将二人拉开,何正阳却止不住怒骂高氏兄弟。

原来,昨夜,高询借着酒劲翻入何家,将何家小姐轻薄了,何小姐意欲自尽,高询却向她保证,自己定向高旻求娶她,何小姐眼见生米已做成熟饭,且高询一表人才也是英武不凡,不至于辱没自己,只好答应。

高询求娶何家小姐,但高旻的态度让所有人意外,高旻以□良家妇女有违军纪为由要将高询按军法处决。此事已闹得人尽皆知,何正阳虽然气急,心疼女儿名节,但更清楚若是高询死了女儿又该如何?只好同众将一起拦住了高旻,最后高旻将处置改为军法处置。军棍严惩之下,高询被军棍打得皮开肉绽,却咬紧牙不哼一声,最后是何正阳担心打坏了未来女婿的身板,才劝住高旻。只是要求高询同女儿尽快完婚。

此事传到黎诗翎耳中,却让她既喜且忧,和高旻一样,这桩联姻之事以这种方式解决,让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可一向遵守军纪且看女子一眼都略带羞涩的高询如何会做出此等事情,让人难以置信,黎诗翎渐渐感到不安。

十日后,高询同何家小姐大婚,自生育后,黎诗翎已许久不曾出席众将酒席。但小叔大婚,自是另当别论。

婚宴上的高询又是同众将豪饮,然不知为何,黎诗翎却感觉到他笑容里尽是苦涩。二人眼神偶然出碰触,黎诗翎觉得高询那浓得化不开的大红鲜艳喜服,如同他内心的痛苦般被渲染得铺天盖地。诗翎突然觉得一阵不安,借故离席。后来只听说,那夜高询醉得不省人事,被人醉醺醺抬回洞房。

承宁二十二年,黎诗翎同高旻的儿子降生,此时高旻在外征战,喜报传到也是高兴难抑。眼见大势已去,朝廷竟勾结叛军作垂死挣扎,向高旻领地围攻,黎诗翎母子三人所在乌城被围,高旻带兵回援,高询抄到后方,血战入城救出黎诗翎母子。

黎诗翎于日记中写道,她不知道为何生死关头救自己的总是高询,高旻带领大军入城迎她那一刻,为何她看到高询眼中隐隐的失落。

凭女人的直觉,看到这里,我想我同黎诗翎一样,有了相同的预感。黎诗翎开始刻意回避高询,不在有高询的场合出现,作为嫂子,不给高询过分的关心。

随后的几年,高询陆陆续续向高旻要求求娶了几位亲贵义军首领之女,众人纷纷议论,高询有反意,竟与自己的哥哥

抢女人。但高旻对此不置可否,两兄弟依旧手足情深。

四年后,高旻一统梁国,改国号为景,高旻称帝,改元建佑,立发妻黎氏为皇后,嫡长子高拓为太子,长公主高薇为靖国公主。朝中议论纷纷,黎氏并非出生大家,能否担当母仪天下之任。朝中大臣纷纷借此发难,实是想把自家女儿、侄女送入后宫。

高旻铁腕镇压众意,颁旨称:改后宫制,不设六宫,皇后独尊。此举一出天下哗然,有人说皇帝重情,不愿委屈发妻。有人说皇帝是担心后宫争斗,外戚干政。

众说纷纭间只有黎诗翎与高旻知道彼此的心意,一切的不易皆是为了守住最初的誓言。

日记中的相濡以沫和同生共死之事实在太多,感动之余我更多的是祝福,就像看一部小说,总希望结局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然而,日记至此戛然而止,再无后来。

后来,宣和皇后与太祖皇帝究竟发生何事?难道宣和皇后入住后宫后便不再写日记?我隐隐觉得不在这个盒子里的日记才是事情的关键,后来琼华宫的败落,人人谈“琼莲”色变的原因一定就在后面的日记里,最后宣和皇后的下落也许正是我要寻找的归去之法。可是,后面的日记在哪里呢,莫不成还在琼华宫?

窗外月光如水,躺在床上,我脑中或闪过那些甜蜜温馨的场景,或闪过戎马倥偬的画面,一个个的疑问搅得脑中晕晕,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娘娘,醒醒,快醒醒,出事了,出事了!”一串急促的呼喊在耳边响起。

我极不情愿地撕扯开眼皮,嘴里嘟囔着:“什么事啊,天还未亮,去请安还早......”前夜夜探琼华宫又看连夜日记,一宿未眠,此时正睡意正浓。

“不是请安,是太后娘娘出事了!”如缀焦急地摇着我胳膊。

太后!我猛然惊醒,坐起身来:“太后,出了什么事?”

灯火通明的凤仪宫,夜深人静的时刻却是进进出出的人皆神色紧张,霜色的青玉砖上跪了一地医官,皇帝披了外袍在屋外来回踱步。宫前回廊已站不少娘娘,比起平日的齐整靓丽,今夜都显得有些仪容不整,应都是匆匆赶到。

片刻之后,一位医官从屋内出来,连拭额头冷汗,跪于皇帝面前以额触地:“禀皇上,太后此症乃内火焦热外加受了惊吓所致,微臣已开了药方。只是药力一时无法起效,太后......”

“一群废物!”皇帝不耐烦地将医官踢倒在地,随后拂袖进屋。开门的刹那里面传出太后高呼低喊地声音,还伴着尖锐的狂笑。

门很快闭合,良久,一名褚衣内侍从里匆匆走出:“宣宇文良娣觐见!”

我一惊,虽然是太后宫中人到落霞阁告知太后病倒一事,满院的嫔妃却只宣我一人,有些奇怪。皇后颇为阴毒的目光一闪而逝,我再不敢看其他嫔妃的眼神,垂首跟着内侍步入寝殿。

“听说你常到太后宫中陪她,又与太后颇为亲厚,你有这份孝心很好。”

“皇上谬赞,这是臣媳分内之事。”我依然垂首,耳边太后惊恐的呼叫搅得我心中几分不安。

“太后的病症偶有发生,但今日颇为严重,汤药服下却甚无大效。听冯嬷嬷说你同太后亲厚,劳你进去多劝慰安抚......”皇帝说着猛烈咳嗽起来。

“皇上!”我蹙眉抬首。

“无事,你快些进去陪太后!”皇帝摆摆手便回身坐到榻上,依旧咳声不断。

我不敢违逆圣意,便随内侍疾步走入内室。天青的宫纱和珠帘层层遮蔽着太后凤榻,太后的惊呼听得越来越清楚:“花开了!她来了!她来了!一定是她来了!”随着宫女们的一阵惊呼,太后竟奔下脚踏,奔跑间撕扯下一块天青宫纱,我躲闪不及,与迎面而来的她堪堪撞上。

追赶而至的宫女嬷嬷将后仰的太后刚好扶住,我却猛然跌坐于厚厚地毯上,所幸倒也不疼,关键是这么一撞后,太后安静了许多。

只见她发髻披散,杏黄单衣外罩一件绣荷鸾纹外袍,未着丝履,赤足站在地上,此刻被身后众人拥着往床榻走去。我也起身随众人走去。

太后似乎清醒了几分,呆滞的目光转向我:“你说,她会不会来找我?她说过,琼莲开花了,她便......”

我震惊万分,太后说的居然是琼莲!我霎时呆住,虽然不知道太后说的“她”是谁,可只有先哄着她:“不会的,太后,您放心,我们守着您,皇上也在外头,她不敢来!”

“不!不!不!她来了,你看!你看!”太后又疯癫起来,一一指着面前所有宫女和嬷嬷喊道,“她在那!在那!”

我恍然明白,太后所说的是个女性“她”,此刻在场的所有女人恐怕都会被臆想成那个“她”。我轻轻凑到太后贴身女官冯嬷嬷身侧说道:“嬷嬷,我有一个主意。”

☆、废殿惊遇

细雨下了一整日,窗外的香云木被洗刷得油绿清亮,凤仪宫里的氛围如同这阴雨般让人阴郁难抒。整整一个白天我都受在了凤仪宫,几天都未得到好好休息的我累得趴在太后床侧便能睡过去。庆幸的是,太后已经安定了许多,此刻正在安睡。

昨夜,我建议所有侍奉太后的宫女嬷嬷都换上内侍装扮,束发戴内侍之帽,总之不要让太后眼前出现“女人”便可。当时太后状若疯癫,任何女人衣饰的人都会让她惊恐不安。换过衣饰后,太后渐渐安静,天明时又服了一剂汤药,便沉睡过去。

在太后宫中整整陪了一天一夜,直到太后清醒了。离开之前冯嬷嬷特意郑重提醒我,这两日见闻万万勿对他人言起,务必忘记太后病中言语,冯嬷嬷言时神色凝重,眼神含厉。

我乖顺答应,心里又怎会不知,令太后魔风的定是一个宫闱秘密,她发病时高喊的琼莲和那个“她”似乎正是这个秘密的关键所在,但我此刻已困倦得没有太多精力细想,只想回去蒙头好好睡一觉。

回到落霞阁,倒头便睡,醒来之时已是日上三杆,精神倒是好了许多。如缀守在榻侧,见我醒来欣喜万分,原来我已经睡了整整一天。这丫脸色变得忒快,片刻之后便转换成一副愁容。

原来,今日正是睿王同华阴公主的大婚之日。各宫都送去了贺礼,唯独我近日忙于伺候太后,一直未回宫,时至今日仍未置贺仪,如缀唯恐我失仪,遭人非议。且以我和睿王那段往事,恐怕又得杜撰出些故事来。

首饰珠宝她自是不缺,我若再送也是枉然,不如来个特别的,于是吩咐如缀将一包我从北地带来的雪莲种子送到华阴寝宫。如缀惊得目瞪口呆,我却笑道:“送她一冬的灿烂如何不好?”

宫里喜乐震天,热闹非凡,却丝毫不影响我午膳后补觉休息。

傍晚,紫红的晚霞像一朵绚烂的牡丹开在天际,被夕阳余晖镶上了一层淡淡金边,破败的琼华殿沐浴着浅金的余晖,显出一种残缺的静谧美。周围空无一人,今日华阴公主的婚事将众人纷纷引至后宫别处,此处白日都少有人来,更何况夕阳西下之时。

我伏在一堵断壁后小心观察四周,不错,琼莲的秘密还未解开,今夜我要再探琼华宫。

此刻,华阴和睿王应该已经举行完大婚仪式,不知为何,想到华阴公主正被迎进往敕造睿王府,心底竟涌起一丝奇怪的不适,许是我借用宇文韵玦的身体吧,虽然灵魂变了,但曾经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恋还是会在心底留下一丝痕迹。

推开琼华殿后殿沉重的大门,余晖倾泻到殿中,将我的影子拉得极长,殿中水池的晶亮池壁反射着金色光芒,双眸被刺得略微一眯的瞬间却隐约发觉池中

空空如也,再无一物。心跳猛地漏掉一拍,睁眼细看,的确只剩一个空池子。

大殿内像是近日有人来过,有几排新鲜的泥印足迹。我想起太后病后的次日下了一整日的雨,这些足迹极有可能是那场雨后留下的。

大殿正中,水蓝的晶亮池中,琼莲连荷叶同荷花一齐消失不见,几截荷叶的残枝露出水面,似乎是被人折毁的。我惊诧万分,那夜我一方面碍于不便带走琼莲,另一方面畏惧琼莲可能拥有的神秘力量而没有带走。虽“琼莲”在宫中是个禁忌,可到底还是国花,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将琼莲损毁。

突然,殿外传来一串细碎的脚步声,我环视四周,急忙闪身躲到一块布满灰尘的屏风之后。吱呀呀的破旧殿门被人推开,余音久久回荡在空荡荡的殿内,却迟迟听不见有人迈进。

良久,一个沉重的脚步声响起,拖沓而缓慢。我小心探出头去,却见脉脉余晖下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蹒跚行来,身着青色宫装,按宫制,这服色似乎是御盥司所用。她缓缓行至殿中琼莲池畔,呆立半晌,随即猛然跪下,失声痛哭起来。

我心中一根弦绷得紧紧的,蹲在屏风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半晌过后,只见老妇不知从何处取出一只土罐,从衣襟下拉出一小包东西,其间依旧不断哭泣。

“嗒、嗒。”老妇用打火石点出一点火星,将一片火箸点燃,随后从包里拿出一沓纸钱,将纸钱燃化再放入土罐。此时天色已渐渐暗下,老宫人哭得越发凄惨,一张皱纹横生的脸上泪水斑驳,映着融融火光有说不出的诡异。

“娘娘,老奴来迟,忘娘娘恕罪。往年每年都是天黑后方敢来祭拜娘娘,娘娘莫怪罪老奴。今年......”说到这,老宫人一时哽咽得说不出话,“今年今日,是殿下娶那狗皇帝孙女之日!娘娘,我知道你伤心,老奴也伤心!”老奴掩面哭得泣不成声。

我大惊,“殿下”、“狗皇帝的孙女”这指的是谁,我知道今日大婚的便只有睿王和华阴公主,难道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人,或者就是指这两人?我被自己这一想法吓了一跳,这乱七八糟到底是怎样的关系,我一时听得如坠云间。

“这点钱用是老奴托人从宫外弄差点,虽说少了些,却也是老奴一点心意,请娘娘和万岁笑纳。”老宫人断断续续将这番话说完,低泣着将纸钱化到罐中。

我听得心惊肉跳,来琼华宫祭拜,莫不是这老宫人是烧冥钱给宣和皇后黎诗翎和景太宗高旻?高旻应该已经早就过世,当称先帝,可这老宫人公然说给万岁烧纸钱,岂不是诅咒当今皇帝?那是死罪啊!我愈发困惑不解。

老宫人烧完冥钱却一直迟迟不走,我不好出来,蹲在屏风后腿都麻了,

便改为坐下,天黑后不利行动,可眼下除了躲起来,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天色渐晚,那老妇人哭得累了,静静跪在殿中,最后又拜别了她口中的“万岁”和“娘娘”,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此时已入夜,想来跟这个老宫人竟耗了二三个时辰,真真是误事。我摸索着走到荷池边上,矮身依次敲击池壁砖块,然而都毫无反应,我反复进行,依旧徒劳。

难道这殿中还另有玄机,今夜多云,月亮不时被流云遮住,我在殿中小心摸索,从巨大的落漆宫柱到凤榻底下,寻了许久却什么都没寻到,我不禁有些气馁。恍然间,窗外似乎闪过一道黑影。我急忙停住所有动作,迅速蹲于凤榻背后,屏息凝神看着殿门。这么晚了,会是谁?

一声轻响,一道黑影从南面窗户飞入,片刻之间窗户已重新闭好。那人利索滚落后地迅速隐至柱后,似乎在观察四周,黑暗之中我感觉到他锐利的双眼在警惕地探望,心底一寒,一种不祥之感涌起。

那人缓缓走向殿中,身形高大,应是个男子。他环顾池子一周后,转而走向凤榻,我紧紧捂住口,心脏几乎就要跳出,然而那人离我却是越来越近,只要他来到凤榻面前,一定会发现藏在背后的我。

惟有先发制人才有胜算,我摸了摸腰间的匕首,但摸着这锋利器具,实在下不了手。不经意碰触到身侧一根废旧的粗大木条,便狠狠心握住,在他站到凤榻前的最后一霎那,猛然跃出向他头部击打过去。

那人反应迅速,一侧身便轻巧握住木条一端,另一手顺势将我拉过,片刻之间,我已被他环住胳膊,制在身前。

肘间剧痛,我忍不住哼出声来。身后之人似乎没料到是个女子,遂松了松手,我趁机抬手猛地扯下他的蒙面黑巾。他不想到我来这手,颇为恼怒地重新将我制住。

月华初映,皎白光线透过殿顶的天窗倾泻而下,彼此面容渐渐清晰,削挺硬朗的面容,熠熠生辉的双眸透着阴冷的杀气,熟悉又陌生。

当他看清我容颜的刹那,杀气弱去几分变为讶异,夹有一分失神。

“你!”

“睿王!”

我们二人惊讶对望,一时僵住。

“又是你!”睿王的眼中划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我干笑一声:“还是你!”

睿王斜挑飞眉,一声低笑:“呵呵,宇文良娣,这次,你又作何解释?”睿王吸取了上次的教训,在我肩侧轻轻一点,我便不能动弹。

“那王爷又如何解释?王爷不也雅兴甚高,新婚之夜舍却那洞房花烛如花美眷,来这废殿赏景,着实让人敬佩。”我毫不留情地回敬道。

“良娣谬赞。只不过,良娣还未回答本王的问题。”睿王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杀意。

“本宫向来喜

欢夜晚出来逛些历史建筑,以丰富阅历见识。王爷以为如何?”我刻意以“本宫”自称,提醒睿王我的身份。

“良娣此言差矣,如果本王没有记错,芳华园、御花园深处和九凤阁也为良娣所偏爱。”睿王笑言。

心脏像被猛然击中,我仔细凝视他一双黑眸,再看他的高大身形,与那日在芳华园的侍卫不期重合!原来是他,难怪当日他在汤池离宫说曾留意我举动多时,还肯定地说我举动奇怪,是奸细。如此看来,我确实可疑,因为正常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跑去芳华园那类危险地方瞎逛的。

我刻意压下惊讶,淡然道:“不错,王爷多次出手相救,韵玦在此谢过!”

睿王沉声笑道:“本王还以为上次在九凤阁,良娣已经向我致过谢了!”

睿王提及上次在九凤阁我将其迷昏一事,我也知道今日他定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而我也不可能再如那天一样轻易逃脱。

睿王见我垂眸不语,便敛起说笑神色,目光严厉:“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找琼莲有何意图?本王的耐心是有限度的,希望良娣仔细把握。”

我是为了找琼莲才四处查探,可睿王呢,为什么他也出现在这些奇怪的地方,难道单单为了调查我的真实身份?不见得,例如今晚,他明显没有料到我会出现在琼华殿。那他到底想干什么?直觉告诉我,他也在寻找某样东西!让他冒着被人认出的危险亲自入宫寻找的东西,一定是一样极其重要的东西,而且同样是不可告人的神秘物件!

☆、生死之约

我们二人,各自出于不可告人之目的来到这隐藏诸多秘密的废殿。他一双凌厉双目似要将我内心看个通透,而我也脑中飞速运转,极力思索他的目的。

我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冰冷杀气,有些后悔将他面巾扯下的莽撞之举,今夜的琼华殿也许就是我的葬身之处。思及此,我几欲窒息,一语差池都有可能让他动了杀机。

“可惜今夜不是讲故事的好时间。王爷莫不是忘了,今夜可是你的大喜之日,良夜旖旎,休要辜负了深闺玉人,王爷还是及早回府吧,本宫也要回宫伺候太子了,今夜太子若是寻不到我,发现我失踪了,这宫里起了乱子,王爷也不好得回去。不如我们改日再叙。今夜你洞房花烛,我一直都在东宫未出宫门一步。”我迎上睿王的犀利目光笑言。

“良娣要回宫伺候太子?”睿王笑得甚是不屑,眼中狡黠之光一闪,“哈哈,为何本王听说太子至今并未临幸良娣?”

我面上一红,对他的奚落并不恼怒:“王爷对人家闺房之事倒甚是了解,但太子今夜便要召幸我。趁时辰未晚,还来得及回去,还请睿王爷莫要误了本宫时辰。”

“哈哈有意思,那好,本王便要看看误了良娣‘时辰’的到底会如何,既然良娣不愿意说,我们大可以耗着,日出之前,相信良娣自有论断。”睿王斜睨我一眼,笑着将我放开,自己悠闲退步至玉阶上坐下。

我缓下面上的紧张,莞尔一笑:“莫非王爷也要将我像唐姑姑一样灭口?”

睿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良娣何意?”

“难道不是?除了王爷,谁还有那么大的本事在天子眼皮子底下将杀人一事做得滴水不漏?想来,定是唐姑姑碍着王爷什么事了吧?”

睿王眯眸望我,随即冷冷一笑:“说来,良娣还得谢本王一次。若非我将唐姑姑除去,你哪里可能还有机会在这里与我言此?”

我微微一怔:“唐姑姑......”

“唐姑姑虽跟在太后身边却是皇后的人,她那夜跟踪你出了游仙居,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九凤阁已成禁地,你却私自深夜擅闯,你想想,若是她将你举报到皇后那里......”睿王顿了顿,眯眼望我。

“即便没有死在皇后的手上,我不也差点毙命于王爷手中?怎么死都是死,左右我是逃不过了。不过既然王爷要杀我,为何不当日将唐姑姑之死嫁祸于我,也好揭穿我?那样你的手也干净些,不至于亲自动手,沾到血腥。”我突然觉得面前的睿王疑点重重,让人越来越看不透。

“我当然不会轻那么易让你死了,你若死了,谁人来揭开我的疑问。你说找琼莲是为我?”睿王冷笑了一声,“说吧,同我好好说说你的故事,兴许我能饶你一命。”

他知道我根本不敢喊人,若来人救了我,发现我在琼华殿,我便是犯了宫中大忌,被皇后捏到把柄,只怕结局也是个死。更何况此处人迹罕至,恐怕我喊破喉咙也是白搭。

殿中光线随月亮在云间穿行而忽明忽暗,空旷大殿安静得只听得见我们彼此的呼吸声,隐隐传来殿外夏虫的鸣叫,夜已深了。

这样也是绝境,那样也是绝境,从入宫的那一刻起,我就似乎一直在悬崖边上徘徊,可恨我挣扎了这么段时间,终是逃不过这样的命运安排吗?

“哈哈哈......”我大笑起来,真真觉得自己可笑之极,如若今夜真是难逃一死,那也死得光明磊落点。

睿王侧首看我:“良娣有何喜事,如此开怀?”

“我......我是笑......笑你我二人!哈哈哈哈......如此小心揣度,又是为何?我本不愿做什么良娣,进什么皇宫,这宫里逼得人不能好好说话,开心生活。据韵玦所知,睿王也是一个磊落之人,如今在这深宫不也偷偷摸摸行些不可告人之事!”我毫不隐晦将自己想法痛快说出。

黑暗中睿王起身走近,脸色阴沉,大手抚上我脖颈,轻轻扼住:“良娣当真不怕死?”

“原本怕,但现在不怕了!这冰冷的皇宫,于我而言不过是一个牢笼,如果离开不了,那死对我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况且,也许死了便能回到我的世界。”我仰头闭上双眼,平静言道。

“你的世界?”睿王如低喃般重复我的话,蹙眉望我,“锦衣玉食、无限荣宠是多少女人的梦想。而你,为何一定要离开皇宫?”睿王似是不信,手上力道加重几分。

“不错,有多少女人把自己赌在这荣华富贵上,便有多少女人幽怨或绝望地度过了一生,世间最靠不住便是帝王的恩宠。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都付与无休止的争斗中,但到了最后,胜或败都不过是过眼云烟,她们谁又真正握住过幸福?实是不值!”在深宫之中,我第一次将内心感悟向旁人倾诉,虽然是在今天这种情形,可还还让我轻松不少。

“那良娣认为,什么是值得的?”睿王的低沉声音传来,似若有所思。

“江河之大,天地之广,残阳暮雪,瀚海云涛,自有许多我从未见过、感受过的,更有许多值得我去做的。头顶的星空,并不会因为我只看到这一隅,就真的只有这一片。险峻峡谷、旖旎河山,长空秋雁、杏花春雨,世间还有许多比坐在这看小小一方天空更美好的事情。我想做的不过是靠自己的双手吃饭,过自在的日子。”我闭上眼,恍惚忘记自己正身处险境。

“说得好!”颈间一松,我睁眼正好对上他赞许惊叹的眸子。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并无争权夺利之心,来此只不过是为了出宫。我也相信以睿王权势,定可以将我灭口之事做得滴水不漏。如今,我将内心郁积一吐为快,此心澄定,请王爷动手吧!”我闭上眼,仰颈迎上。

“良娣所言所感让本王佩服,不过琼华宫一座废殿,如何出宫?何来离宫之道?”睿王并未动手,而是继续问道。

我勾唇一笑,不再顾忌什么,大胆言道:“宣和皇后离去之道便是我要找的!”

睿王神色剧变,重将我喉咙扼住,狠狠发问:“宣和皇后的手札是不是在你手上?”

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笑道:“王爷若能看懂,便是交予你也无妨!”

“我看不懂,莫非你懂?”睿王冷冷说道。

“王爷明鉴,小女不才,正好懂得宣和皇后所用言语。”我也冷冷回道。

“不可能!你怎会?在这世上会它的人都已经......”睿王似被刺痛般,坚决否定,目中却突然放出一丝亮光,“除非你......”

“除非我怎样?”我看着他熠熠的双眸饶是不解,霎时天灵清醒,日记!一定是日记!睿王也在寻那日记!但却苦于看不懂。宣和皇后的日记一定隐藏着一个睿王也要寻找的秘密!我突然心头豁亮。

睿王脸色阴晴不定,担忧、狂喜、怀疑、不解一一从他脸上掠过,黑曜石般的眸子中精光闪动。

“王爷,韵玦愿与王爷做一笔交易!”我脑中飞速盘算着,一个大胆想法浮出脑海,这是一招险棋,如若成功,便也是我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出路。

暗夜朦胧,空旷大殿诡秘而寂静。

“我为何要相信你!”睿王怀疑的眼神隐约可见。

“你大可以不信,但除我之外,我保证世间再难寻第二人懂得这异族语言。况且,我愿意以命相搏!”我狠狠道。

“以命相搏?为了什么?”

“只要你帮我离开皇宫,我就助你达成所愿。随后隐居尘世,永不过问宫廷纷争。”我自知琼莲不能带我穿越回去,退一步想也必须先离开皇宫这个危险的地方。

半晌过后。

睿王高大的身影隐在阴影中,低沉声音传来:“互不问缘由!你助我达成所愿,我便助你出宫。”说着大掌捏住我下颌,我下意识张口,一颗乌黑的药丸便已顺口滑入腹中。

睿王黑曜石般的眸子闪过一丝寒意:“你只有三日时间!”

“好!三日,我就用自己的命来赌上这一局!”我抚胸咽下那颗药丸,倔强咬唇道,口中还余留着方才那颗药丸的苦涩味道。

天边已微见曙色,回到落霞阁,身心俱疲,匍一进屋便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醒来已是傍晚,如缀忧心忡忡地守着我,见我醒来,喜不自禁。太医已来看过,并无大碍

,只是内体积火外加劳累忧心和惊吓所致晕厥,已开了汤药服下。

外屋一阵阵轻微的蒸汽扑扑声,不时传来几声轻咳,是澜儿在煎药。我抬手欲抚上有些疼痛的额头,锦被下的手却不经意碰触到一个硬硬凉凉的物件,像是一个木盒。

我蹙眉暗奇,如缀紧张地俯身看我:“娘娘,可是哪里不适?”

我掩住惊讶,淡淡道:“噢,无事,只是头还有些疼,今日都有何人来过?”

如缀一面回身清洗为我拭汗的毛巾,一面答道:“这一日倒挺热闹,早晨奴婢禀告皇后,说娘娘病了不能去请安,皇后命人来传,免去娘娘这几日的请安,让您安心养病。太子妃遣人送了些药材补品,晴妃娘娘和苏良娣也陆续来过。”

我疑道:“再没别的什么人了?进过内室的呢?”

如缀不解:“没了。进过内室的,就我和澜儿还有胡太医,我一直守着您,再没别人。”

“哎呀!”外屋煎药的澜儿突然一声惊呼,我急忙道:“快出去帮帮澜儿,莫不是被药给烫着了!”

如缀极不情愿起身,嘴里责怪着澜儿不小心。趁如缀出去的当口,我小心掀开锦被看去,床榻内侧赫然卧着一个紫檀木盒。我心下狂跳,睿王爷如约把东西送来了!而且送得神不知鬼不觉,他在宫中的势力果然不容小觑,只是这送盒之人又是谁?

窗外晨光乍现我便起身,用毕如缀为我端来的汤粥,就哄着这丫头出去,说我想自己独自待半天。三日之约,我已无太多时间。

盒中确是有书,却只有薄薄一册发黄的书册。黎诗翎最后的归宿与秘密都在这薄薄的几页纸上了吗?我压住内心激动,深呼吸一口气,颤抖着翻开书册。

隔日,刚办完婚宴的皇宫又是一片喜庆,今日是华阴公主的回门日,再过几日,她便要随夫君前去边关。

又是一场盛宴,大殿里的姹紫嫣红让我恍然觉得身在万花丛中,耳畔的欢声笑语似乎都与我无关,我满心被那个让人万分意外的结局占据,自昨日便时常恍惚失神。

茫然随众人举杯,眼神不经意碰触到华阴身侧的睿王,他若有所思地瞟向我,却似不经意为之。看他携妻子敬酒,扶住不胜酒力的娇妻,煞是恩爱的模样。我心底却无甚感觉,只面无表情地坐着,旁的那些总想寻我差池的目光隐隐嘲笑,我这副模样应被解释为失魂落魄了。

☆、惊天阴谋

入夜,琼华殿,黑暗之中,已有一人在等候。

“劳王爷久等,我来迟了。”我看着他隐在黑暗之中的宽阔后背,轻声言道。

“无妨,这个真相,我已经等了整整二十五年,不在乎再多等片刻。”睿王缓缓转身,语气中淡淡哀痛。

下一秒钟,他已将我挟住,随即三两步至跃至凤榻背后,轻转动凤榻扶手,一扇石门轰然开启,里面居然有一间暗室。

“多有冒犯,请良娣见谅!”睿王将我放下,歉然道。

我环顾四周,这间屋子不大,壁上居然有一盏还有不少残油的小油灯,睿王取出火折子将其点燃。这地方着实密封,是个讲秘密的好场所。

“你想知道什么?抑或说你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我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全部!告诉我那本手札的全部!”睿王毫不犹豫言道,语气铿锵。

“好,但宣和皇后那本手札有些掉落,很不全,只写了元熙二十五年,也就是她去世的那年的事。”

想到这个并不完美的结局,我心底一阵难过,顿了顿道,“那年,容国入侵,高祖亲征,命当时的裕王高询,哦也就是后来的太宗皇帝镇守京师。高询多年没有和宣和皇后独处的机会,终于按耐不住多年的爱慕,向宣和皇后表明了心迹。皇后大惊之下大怒,狠狠训斥了他。后来,高询倒也没有了异常举动举动,宣和皇后便以为他有所收敛和悔悟。一月后噩耗突传,高祖受伤,已经在回京途中,所幸伤得不是很重,回宫后,在宣和皇后的照料下,伤势也日渐好转。”

睿王紧握双拳,眸中寒光闪闪。

下面就该说那个我最不愿意接受的结局,我凄然一笑:“可是,月余后一个雷雨之夜,高祖召高询单独议事,不到四更,高祖便突然伤病突发身亡,宣和皇后赶到之际,高祖皇帝已经气绝。皇后大受刺激下昏死过去,再次醒来时便发现自己已被软禁了,宫人皆换做了不识之人。裕王高询来到琼华殿,告诉皇后,高祖发病之时已传口谕令他登基继位。宣和皇后自是不信,裕王便说:‘皇兄已经离去,皇嫂万万节哀,询定会替皇兄照顾好皇嫂。有询一日,便定保护皇嫂和拓儿、薇儿万全。’高询此言一出,让宣和皇后顿时大悟,一切都是高询的阴谋,弑凶夺嫂、逼宫夺位,只怕这才是他的初衷!”

睿王目中隐隐怒火,却是隐忍不发,挺拔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晃,半晌,他才道:“后来?”

“后来......”我长叹一声,“太子和长公主是皇后在世上唯一的牵挂。可当时事发突然,高询封锁消息,夺

了时在西北边境历练太子的兵权,将其变为了一个毫无实权边疆的藩王。宣和皇后自然知道儿子处境危险,千方百计托人送信至边塞,可惜不知是半路出了什么事故还是其他原因,太子那边依旧杳无音讯,高询却已是众人鼎立下顺利登基了。”

“如宣和皇后所想,高询始终是对高祖的儿女不放心。半年后,太子突然病卒,当夜王府大火,惟有一个三月的婴孩被一个忠心太子的将军带走,可惜追兵赶至,那个婴孩也......”说到这里,我喉中哽咽起来。

睿王像黑夜中的一尊雕塑般静静伫立着,我却感觉出他此刻更像是一座隐忍不发的火山,弥漫的怒气几乎让这空旷大殿里的气压降至极限。

良久,他别过脸,极力稳住踉跄的脚步,行至丹壁前坐下,垂首不语。半晌之后,再抬头看向天窗,脸上渐渐浮现坚毅神色。

我静静立于殿中央,泪痕已干,也许是我见过的杀戮和背叛太少,可是事实就是如此残酷。

曾经兄仁弟爱、手足情深,曾经一同纵横驰骋、征战南北,刀光剑影打散不了、蜚短流长也离间不了的东西就这样被轻轻瓦解,权势是一把将世间情分和美好削成碎泥的利刃。即便高询曾经深爱过黎诗翎,即便曾发誓保护她和孩子们,一切的一切依旧敌不过那万人之上的无尚荣耀。

我望着有些失魂的睿王,心底突然涌出极大的不安——睿王为何要追查这些隐秘的过往?如果只知道这些宫闱秘辛,我还可以活着离开宫廷,但如今睿王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分明说明他和这些秘密有着莫大关系,如果,如果这其中牵涉重大。那即便将来我出了宫,以他的谨慎和狠厉也一定会将我灭口!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髓深处蹿出。

“王爷,我的任务完成了,别忘了我的解药。”我尽力平静道。

一枚乌黑的药丸递来,我犹豫片刻便将其吞下,只觉苦涩中带有一丝微酸。

“这是解药,却也是毒药。”

我面色骤变,他居然还给我毒药,一口气憋在心口:“我真是信错了你!本以为你是个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没想到你如此阴险!你想杀我就直截了当算了,何必大费周折!当初你不是说我帮你达成所愿就放我离开吗?知晓了这么多,你果然不会让我再开口说话。”

睿王却也不恼,只是冷冷解释道:“不错,我是说过你助我达成所愿,可我何时告诉过你,我的所愿?”

我登时愕然,确实,了解宣和皇后手札的内容只是我一厢情愿认为的睿王所愿,他的所愿到底是什么,确实没有向我明说过。

“如今,宇文良娣已证明自己果然懂得那种语言。但还有两样东西,如果你可以帮我找到,我定保你性命无虞,且此生衣食无忧。”

我有些愤愤,不屑一笑:“衣食无忧倒不必,我有一双养活自己的手。正所谓君子不欺暗室,我只希望王爷信守诺言,帮我离开皇宫!”

原来,那本手札只是考验我是否真的懂得那些异族文字。不知他还要我做什么,但事已至此,我退无可退,虽然知道每深入一步就越危险,可也只有继续走下去。

睿王似诧异般望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能养活自己,勾唇轻轻一笑。

“到底什么东西?睿王爷,你可敢发毒誓,若是我帮你找到那两样东西,你一定会帮我出宫,而且不伤害我的性命!”我咬牙恨恨道,这人不能轻信。

“你放心,苍天在上,我高衍绝不食言!”

“不行!”我已经不敢轻睿王了,“我方才所说是毒誓!王爷可敢说,若是食言,不但此生永失所爱,而且永无子嗣,孤独终老!若是有违此誓,日夜为鬼魂所缠,永不得安宁!”我尽力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誓言都说出来了,本来还想借用《倚天屠龙记》中灭绝师太逼迫周芷若发的毒誓,可一想,睿王怎样也是贵为藩王,要生女代代为娼,生女代代为奴,大概有些不可能。

睿王神色一凛,似被我的气势震住,黑眸静静凝视着我:“我高衍在此立誓,若是食言,今生永失所爱,永无子嗣且日夜为鬼魂所缠,不得安宁!”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始终感觉他嘴角挂有一丝无奈,我讨厌他这种什么都尽在把握的感觉,这让我感觉自己永远逃不出他的掌心。

“良娣,请看。”睿王从怀中掏出一卷东西,递到我面前。

我伸手接过睿王手里那卷软软的东西,这卷染了些许血迹的锦帛似从衣物上裁下,斑斑红点让人触目惊心。将其缓缓打开,几行娟秀小巧的楷书出现在眼前:“高阁听风雨,万宙过雷霆。幽人愁里眠,唯忆缓归情。待君还阙日,双龙焉合璧。高庙燃青烟,笑逐随风散。”下面还有几句英文,大意是:秘密在日记里,谜底在诗里,所教儿幼时诗词切勿忘记,前后前后细思量,望儿了悟。

“这正是宣和皇后命人送给故太子的手札,可惜还是迟了一步。”睿王道。

我讶然抬头,对上他的严肃眼神,不解道:“王爷,如何会有这份手札?”

睿王蹙眉提醒我:“不要忘了你我的约定!”

我只好闭口,诚然我们是约定过“互不问缘由”的,遂道:“可是,宣和皇后所说的

谜底到底是什么?”日记不是已经把所有秘密说清楚了吗,那还有什么谜底?

“玉玺和另一半牙璋。”睿王声音低沉,隐隐传来,激得我耳畔轰鸣,几乎将手中帛书抖落。

玉玺是皇帝坐上龙椅的一份凭证,如果没有它,这皇位便如同谋篡而来一般,名不正言不顺。我惊讶万分,没想到高询谋权篡位后荣登大宝居然没有玉玺,看来宣和皇后是下定决心不让他如愿!而牙璋虽不如玉玺般贵重,却也是朝廷调动天下兵马的符信,一半持于统兵将军之手,另一半由皇帝保管,两半合一,才有调动京畿兵马乃至百万大军之权。高询当年竟然在没有玉玺和牙璋的情况下,篡位登基,当时他于朝中势力声望可见一般!

呼吸急促,几乎听得见我们彼此心脏跳动的声音,我们二人相隔五步静静对望。难以置信,玉玺和牙璋在二十多年以后,居然还藏在深宫之中。

“王爷为何要寻玉玺和牙璋?”我忍不住将心中所疑说出,尽量保持语音平稳。

这次睿王没有提醒我守约,而是反问道:“那你可知为何皇后会派人潜藏在太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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