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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华陆综译注 当前章节:154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尉缭子译注》

作者:华陆综译注

内容简介:

《尉缭子》是先秦重要的兵书著作之一(当然也有将其列入杂家的),其内容以军事为主,也涵盖政治、制度条令等等,有利于我们了解战国时代的思想和军制。

就整体而言,尉缭子不光注重战术本身,也把目光更多的移向了政治方面。他反对占卜迷信之风,认为作战靠的是人事而非迷信(《天官》: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主张赏罚分明、实行农战(《制谈》:修吾号令,明吾刑赏,使天下非农无所得食,非战无所得爵,使民扬臂争出农战,而天下无敌矣);安抚流民、开发荒地(《兵谈》:明乎禁舍开塞,民流者亲之,地不任者任之);将领本身也要公正审案(《将理》:凡将,理官也,万物之主也,不私于一人)、以身作则(《战威》:夫勤劳之师,将不先己。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必以身同之)、令行禁止(《将令》:军无二令,二令者诛,留令者诛,失令者诛);同时,也注重军市的作用,主张对军市实行有效的管理(《武议》:夫出不足战,入不足守者,治之以市。市者,所以(外)[给]战守也。万乘无千乘之助,必有百乘之市)。

除了前半部分的政治、军事观念外,后半部分主要涉及到一些军令。比如徽章的佩戴(《经卒令》:前一行苍章,次二行赤章,次三行黄章,次四行白章,次五行黑章)、犯法的处置(《重刑令》:夫将自千人以上,有战而北,守而降,离地逃众,命曰“国贼”。身戮家残,去其籍,发其坟墓,暴其骨于市,男女公于官),等等。这些既有利于让我们了解尉缭及战国时人的思想(例如重刑主义潮流),也让大家对当时的军制有了更细节的理解。

尉缭子注译

前 言

尉缭子卷第一

天官第一

兵谈第二

制谈第三

战威第四

尉缭子卷第二

攻权第五

守权第六

十二陵第七

武议第八

将理第九

尉缭子卷第三

原官第十

治本第十一

战权第十二

重刑令第十三

伍制令第十四

分塞令第十五

尉缭子卷第四

束伍令第十六

经卒令第十七

勒卒令第十八

将令第十九

踵军令第二十

尉缭子卷第五

兵教上第二十一

兵教下第二十二

兵令上第二十三

兵令下第二十四

前 言

《尉缭子》是我国古代军事史上具有一定地位和影响的一部兵书。由于年长日久,辗转流传,人们对这部兵书的著录、作者、成书年代和思想内容等,说法不一。正面就这些问题谈谈我们的看法。

一 关于尉缭子的著录

《尉缭子》的著录,最早见于《汉书艺文志》。《汉志》在杂家类著录“《尉缭》二十九篇”,并自注“六国时”;在兵形势家类著录“《尉缭》三十一篇”。《汉志》把杂家类书籍的内容概括为“兼儒、墨,合名、法,知国体之有此,见王治之无不贯,此其所长也。及荡者为之,则漫羡而无所归心”。《汉志》又把兵形势家类书籍的内容概括为:“形势者,雷动风举,后发而先至,离合背乡,变化无常,以轻疾制敌者也”。从今本《尉缭子》的内容分析,它当属于汉志中杂家类,而不是兵形势家尉缭。在《隋书》和《旧唐书》的《经籍志》以及《新唐书》的《艺文志》中,就只见杂家类有《尉缭子》的著录,不见兵家类有《尉缭子》的著录。而《隋书》的主编魏征,在他另编的《群书治要》中收录《尉缭子》的《天官》、《兵谈》、《制谈》、《兵令》四篇,与今本《尉缭子》中的四篇大体相同,只是个别文字略有出入。这就有力地征明,魏征在《隋书经籍志》中所说的杂家《尉缭子》,实际上就是流传到今天的这部兵书《尉缭子》。到了北宋元丰年间,当时政府把《尉缭子》和《孙子》、《吴子》、《六韬》、《司马法》、《黄石公三略》、《李卫公问对》合在一起编为“武经七书”,成为当时研究军事的必读之物。从此以后,人们一般只知道尉缭子是部兵书,而对《汉志》、《隋志》曾将它列入杂家类的情况就不太清楚了。因而明、清有的学者误认为,杂家《尉缭子》已佚失,唯兵家《尉缭子》独传。事实上,不管把《尉缭子》列入杂家还是兵家,都不影响它是一部古代兵书。就连《汉志》也注明,杂家类著作都是“入兵法”的。

二 关于尉缭子的作者和成书年代

关于尉缭子的作者,尽管说法很多,但主要不外乎两种意见。 一种意见是根据《尉缭子》开头就有“梁惠王问尉缭子曰”的话,认为该书的作者尉缭是梁惠王时人。另一种意见是根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述,公元前二三七年(秦始皇十年),有一“大梁(今河南开封)人尉缭”来秦游说,为秦谋划统一,被秦始皇封为“国尉”(最高军事长官),因而认为该书的作者尉缭是秦始皇时人。

我们认为,从梁惠王到秦始皇,其间相距百年左右,就是梁惠王末年到奏始皇十年,也有八十二年的时间,很难说这两个年代的尉缭是同一个人。从《尉缭子》这部兵书本身和有关史料来看,它的作者应是梁惠王时的尉缭,而不是秦始皇时的尉缭。其理由是:(一)《尉缭子》开篇便有“梁惠王问尉缭子曰……尉缭子对曰……”的对话,全书前后语气一贯,表明君臣身份的语句有十处之多,始终以问对形式出现,在没有确实可靠的根据说它是“伪托”之前,就应该把它的作者尉缭看作是梁惠王时人。(二)尉缭在陈述政见和兵法中,反复强调农战和“修号令”、“明刑赏”、“审法制”等思想,这反映了包括魏国在内的山东六国于商鞅变法之后,力求变法图强的政治要求。这些政见如果献给力挽败局、图谋中兴的梁惠王,就比较适宜;如果献给经过变法、日渐强盛的秦始皇,则实属无的放矢。而劝秦始皇“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不过亡三十万金,则诸侯可尽”(《史记秦始皇本纪》)的那个尉缭的政治主张,在《尉缭子》又不见提及,说明他与该书无关。(三)尉缭子两次提到“吴起与秦战”(《武议》第八),称赞吴起“舍不平陇亩”。从避嫌的角度讲,该书的作者有可能是梁惠王时的尉缭,而不可能是秦始皇时的尉缭。(四)《史记》所引用的史料好多从《战国策》而来,而战国策秦策中记载有一个名叫顿弱的人给秦始皇献策,与《史记》中尉缭给秦始皇献策相比较,其言犹为近似。这究竟是《史记》的偶尔疏忽,误把顿弱记为尉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这个问题尚待进一步探讨。上述理由说明,《隋志》关于“尉缭,梁惠王时人”的说法,有一定道理,较为可信。

关于《尉缭子》这部兵书的成书年代,我们只能作一个大概的推测。公元前三三四年(周显王三十五年,即梁惠王后二年),“惠王数被于军旅,卑礼厚币以招贤者”。之后,各派人物云集大粱,“邹衍、淳于髡、孟轲皆至梁”(《史记魏世家》)。尉缭很可能就在这时见到梁惠王。《尉缭子》这部兵书很可能就是梁惠王与尉缭谈话的一个记录。西汉前期贾谊在陈政事疏中有“夷狄征令,是主上之操也”的话。其中“主上之操也”后半句,宋代王应麟曾指出:“语出《尉缭子》”(《困学记闻》卷十诸子条)。《尉缭子》理应是西汉以前的著作。再者,一九七二年在山东临沂银雀山汉武帝初年的墓葬中发现有与今本《尉缭子》基本相合的残简,就更加有力地证明,《尉缭子》至迟在西汉前期就已经流传于世了。

三 关于尉缭子的思想内容

战国中后期,各诸侯国之间的兼并战争日益频繁,规模越来越大,迫切需要富国强兵,走向封建统一,《尉缭子》正是适应于这种历史趋势的产物。纵观《尉缭子》二十四篇,可以划分为两个部分。前十二篇(从《天官》第一至《战权》第十二),主要内容是论述作者的政治观和战争观;后十二篇(从《重刑令》第十三至《兵令》下第二十四),主要内容是论述军令和军制。这两个部分紧密联系,互为补充,互相渗透,甚至还有某些重复。

在政治观上,《尉缭子》重视“求己”。它说:“苍苍之天,莫知其极;帝王之君,谁为法则?往世不可及,来世不可待,求己者也”(《治本第十一》)。这反映出作者充满自信、敢于面对现实的政治态度。《尉缭子》能够初步地透过当时军事上所面临的问题看到政治的重要性,认为军事上的胜利取决于国家良好的政治制度和措施。只有国家富足而安定,才能“战胜于外”、“威制天下”。所以它明确阐述了“兵胜于朝廷”(《兵谈》第二)的道理。作者主张从整顿刷新政治入手,健全国家制度,明确君臣职守(《原官》第十);公正审理案件,给受株连的众多良民,平反(《将理》第九);安抚流离失所的老百姓,使荒芜的土地得到开发利用(《兵谈》第二);注重耕织,把发展农业作为治国之本(《治本》第十一)。要坚决实行农战政策,它认为“使天下非农无所得食,非战无所得爵,使民扬臂争出农战,而天下无敌矣”(《制谈第三》)。

在战争观上,《尉缭子》主张实行“诛暴乱禁不义”的原勒宣说:“凡兵,不攻无过之城,不杀无罪之人。夫杀人之父兄,利人之货财,臣妾人之子女,此皆盗也”(《武议第八)。它认为,军队所到之处,应该使农民不离开自己的田地,商人不离开自己的店铺,官吏不离开自己的官府。它还认为军队每到一地,只要不侵害老百姓的利益,不耽误老百姓的农时,“宽其政,夷其业,救其弊,则足以施天下”(《兵教下第二十二》)。从这些言论中不难看出,尉缭这种以仁义为本的战,争观,其目的是要通过大规模的战争,“算兼广大,以一其制度”(《兵教下第二十二》)。实现封建统一。

从《尉缭子》中可以看到,当时老百姓躲避兵役,士兵临阵逃亡的现象普遍存在,士兵与将吏之间的矛盾非常尖锐。面对这种尖锐的阶级对立,《尉缭子》在治军方面主张“明制度于前,重威刑于后”(重刑令第十三)。它很强调选拔和任用清廉能干的将帅,要求将帅“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不要“心狂、目盲、耳聋”(《兵谈第二》);要以身作则,严格要求自己,做到“暑不张盖,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佚以身同之”(《战威第四》);并要具有自我牺牲精神,做到“受命之日忘其家,张军宿野忘其亲,援枹而鼓忘其身”(《武议第八》)。要在士兵中树立威严,它认为“故善将者爱与威而已”(攻权第五)。还要赏罚分明,敢赏敢罚,做到“杀一人而三军震者杀之,赏一人而万人喜者赏之”(《武议第八》)等等。《尉缭子》很重视严明军纪,严格练兵。它在后十二篇中,从各级军吏战败逃跑的惩处条令到基层组织的连保制度,从营区划分到战场上各级军吏的惩处权限,从战斗编成到信号指挥,从将帅受命到各部队任务的区分,从单兵训练到大部队演习,都有明确要求。它还保留有着装、徽章、从军、戍边、宿营以及车阵等各方面的一些具体规定。所有这些,都为我们研究我国古代军事史,提供了可供参考的资料。

在作战指导上,《尉缭子》重视研究敌我双方的情况,主张“权敌审将而后举兵”(《攻权第五》)。它认为,“凡兴师必审内外之权,以计其去。兵有备阙,粮食有余不足,校所出入之路,然后兴师伐乱,必能人之”(《兵教下第二十二》)。它还说:“先料敌而后动,是以击虚夺之也”(《战威第四》)。作者提出的这些观点,与孙武“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军事思想是一致的。再者,《尉缭子》还论述了国家掌握市场管理以保证军需供应的必要性,阐述了城防攻守的战术原理。它认为,“夫提天下之节制,而无百货之官,无谓其能战也”(《武议第八》)。这比孙子思想有所发展,反映了战国中后期城镇经济繁荣、城防地位日臻显要的社会情况。此外,《尉缭子》还强调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从全书第一篇到最末一篇,作者反复论述求神求鬼不如重视“人事”的道理,反对那种“考孤虚,占咸池,合龟兆,视吉凶,观星辰风云之变”(《武议第八》)的迷信做法。这都明显地反映了尉绦子一书的朴素唯物主义观点。

如同其他古代军事著作一样,《尉缭子》也有它的阶级局限性和历史局限性。比如它过分强调国君和将帅的作用,其历史观是唯心主义的。它主张用残酷的刑罚来保证纪律的执行,甚至鼓吹“善用兵者能杀卒之半”(《兵令下第二十四》),这充分暴露了剥削阶级任意奴役和压迫劳动人民的阶级本性,也说明它的以“仁义”为本的战争观具有很大的虚伪性和欺骗性。此外,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它谈论的一些“官无事治,上无庆赏,民无狱讼,国无商贾”(《原官第十》)之类的空话,就未免太脱离现实、陷入空想了。

四 关于尉缭子的整理

“中国的长期封建社会中,创造了灿烂的古代文化。清理古代文化的发展过程,剔除其封建性的糟粕,吸取其民主性的精华,是发展民族新文化提高民族自信心的必要条件;但是决不能无批判地兼收并蓄”(《毛泽东选集》新版横排四卷合订本第667-668页)。我们本着伟大领袖和导师毛主席的这一教导,对《尉缭子》这部古代兵书进行了整理。首先是校对版本。我们见到今本《尉缭子》的版本有:宋本《武经七书》本(上海中华学艺社影印)、商务印书馆《丛书集成初编》所收影宋本、明代李清《武经七书集注》本和清代湖北崇文书局本等八个版本。经过比较之后,确定以宋本为底本,以崇文书局本为校本,对其中的错字、漏字作了改补。有的地方还参照银雀山出土竹简(载《文物》1977年第2、3两期)作了订正和说明。同时,对每篇都划分了段落,加了标点。在此基础止,作了一些简明注释。每篇末后,附有译文。译文尽量采取直译,个别地方采取意译,力求准确地表达原文的意思。为了说明各篇中心意思,每篇前面都写了扼要的内容说明。

在注译过程中,尽管我们翻阅了有关资料,力求注译。符合原意。但由于水平所限,不妥和错误之处在所难免,恳切希望读者批评指正。对有关单位和有关同志给予我们的帮助,在此谨致以诚摯的谢意。

华 陆 综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日

尉缭子卷第一

天官 第一

[说明]本篇集中论述战爭中冬的地位和作用,阐明了“天官时日,不若人事”,的道理,批判了唯心主义的天命论,反映了作者的朴素唯物主义思想。

梁惠王问尉缭子曰①:“黄帝‘刑德,可以百战百胜②,有之乎?”

尉缭子对曰:“刑以伐之,德以守之,非所谓天官时日阴阳向背也③。黄帝者,人事而已矣。何者?今有城东西攻不能取,南北攻不能取,四方岂无顺时乘之者耶?然不能取者,城高池深,兵器备具,财谷多积,豪士一谋者也。若城下池浅守弱,则取之矣。由是观之,天官时日,不若人事也。按天官曰:‘背水陈为绝(纪)[地]④,向阪陈为废军⑤’。武王伐纣⑥,背济水向山阪而陈⑦,以二万二千五百人,击纣之亿万而灭商⑧,岂纣不得天官之陈哉?楚将公子心与齐人战⑨,时有彗星出,柄在齐。柄所在胜,不可击。公子心曰:‘彗星何知?以彗斗者,固倒而胜焉⑩。’明日与齐战,大破之。黄帝曰:‘先神先鬼,先稽我智⑪。’谓之天(时)[官]⑫,人事而已。”

注 释

① 梁惠王——战国时魏国的国君,姬姓,又以毕为姓,名莹,元公前370-319年在位。 公元前362年(一说365年)魏从安邑(今山西夏县)迁都大梁(今河南开封市),所以历史上也称梁国。

⑧ 黄帝——我国古代传说中的中原地区部落首领,姓公孙名轩辕,又号有熊氏,曾打败炎帝、征服蚩尤及其他氏族部落。 刑德——刑指杀,德指生,秦汉以前法家、阴阳家、儒家对刑德各有不同的解释,下文《尉缭子》的回答,作了唯物主义的解释。

③ 天官——天文星象等的总称。又为兵家阴阳书的名称。天官不止一种,凡所谓瞻云、望日、察气、观星、奇门遁甲都与天象有关,故称天官。时日阴阳向背——古代占星家认为天文星象、时日阴阳的变化,能引起、决定人间的吉凶。所以迷信这些的人,行事前要先察看天文星象,占卜时日、阴阳,来探询天意,预测吉凶。

④陈——同阵。 地——原作纪,从清湖北崇文书局本(以下简称墨昼本)改。

⑤ 阪(bǎn板)——山坡。

⑥ 武王——周武王,周文王的儿子,姓姬名发。 纣——商纣王,姓子名辛,是商朝最后一个国王。武王伐纣事,约在公元前1066年(一说1027年),周武王联合许多诸侯攻打殷纣王,大战于牧野(今河南汲县北),灭掉了商王朝。

⑦ 济水——亦称沇水,源出河南济源县王屋山,古时直接入海,今流入黄河。

⑧ 亿——古时十万也叫亿。据《史记》记载,纣王发兵七十万拒周武王(一说十七万)。

⑨ 公子心——不详。疑为楚国将子玉(成得臣)的儿子大心,其父死后被任命为将。

⑩ 以彗斗者固倒而胜焉——这是公子心反驳占星家迷信说法的话。意思是说,若要拿彗扫帚与人相斗,必须把彗柄倒过去打才能取胜。

⑪稽(jī激)——考查。

⑫官——原作时,从鄂局本改。

译 文

梁惠王问尉缭子说:“黄帝依靠‘刑德’,可以百战百胜,有这回事吗?”

尉缭子回答说:“刑是讲讨伐敌人的,德是讲治理国家的,并不是讲天官、时日、阴阳向背那些东西。黄帝所指的,不过是人的作用罢了。何以见得呢?譬如现在有座城,从东西攻攻不下来,从南北攻也攻不下来,这四个方向难道都没有顺应的时辰可利用的吗?所以不能攻克的原因,是由于城墙高,护城河深,武器齐备,物资粮食积存充足,将士们心齐谋合。如果城墙低,护城河浅,防守力量弱,就能攻下它了。由此看来,天官时日不如人的作用。按《天官书》的说法:‘背水布阵就是把兵士置于死地,向着山坡列阵就等于白白送掉军队。’但是,周武王讨伐商纣王,就背着济水向着山坡摆开阵势,以二万二千五百人攻击纣王的数十万大军,灭掉了商朝,难道纣王就没有按照天官书的说法来布阵吗?楚国的将领公子心和齐国人打仗,当时彗星出现在天空,彗星的把柄在齐国一方。(按天官的说法)彗柄所在的一方得胜,是不能出击的。公子心说:‘彗星哪有知觉,就是用彗(扫帚)与人相斗,本来要把彗(扫帚)柄倒过去打才能取胜。’第二天与齐军交战,大败齐军。黄帝说:‘先去求神求鬼,(不如)先考查自己的智能。’说的是天官,不过是指人的作用罢了。”

兵谈 第二

[说明] 本篇从建城谈起,论述了“战胜于外,备主于内”,“兵胜于朝廷”的道理。指出只有国富兵强,才能“威制天下”。

量土地肥硗而立邑①。建城称地②,以城称人,以人称粟。三相称,则内可以固守,外可以战胜。战胜于外,备主于内③,胜备相应,犹合符节④,无异故也。

治兵者,若秘于地,若邃于天⑤,生于无。故(关)[开]之⑥,大不窕⑦,小不恢⑧。明乎“禁、舍、开、塞”⑨,民流者亲之,地不任者任之⑩。夫土广而任则国富,民众而(治)(制)则国治⑪。富治者,民不发轫⑫,(车)(甲)不出暴⑬,而威制天下。故曰,兵胜于朝廷。

不暴甲而胜者,主胜也。陈而胜者,将胜也。兵起非可以忿也,见胜则(与)[兴]⑭,不见胜则止。患在百里之内,不起一日之师。患在千里之内,不起一月之师。患在四海之内⑮,不起一岁之师。将者,上不制于天,下不制于地,中不制于人。宽不可激而怒,清不可事以财。夫心狂、目盲、耳聋,以三悖率人者⑯,难矣。

兵之所及,羊肠亦胜,锯齿亦胜,缘山亦胜,入谷亦胜,方亦胜,圆亦胜。重者如山如林,如江如河。轻者如炮如燔⑰,如垣压之⑱,如云覆之。令之聚不得以散,散不得以聚,左不得以右,右不得以左。[兵]如总木⑲,弩如羊角⑳。人人无不腾陵张胆,绝乎疑虑,堂堂决而去㉑。

注 释

①硗(qiāo敲)——瘠薄。

② 称(chèn衬)——适合,适应。银雀山出土竹简(以下称简本)作:“(□□□)□墝而立邑建城,以城称地,以地称……。”疑宋本有误,应作:“量土地肥硗而立邑建城,以城称地,以地称人,以人称粟。”

③ 备主于内——简本作“福产于内”。按国语越语下有“兵胜于外,福生于内”语。疑宋本有误,似作“福产于内”为宜。

④ 符节——古代派遣使者用的一种行道取信的凭据(六节之一),用竹做成,上刻文字,分为两半,一半存朝廷,一半给使臣。

⑤ 邃(suì遂)——高深莫测,不可捉摸。

⑥ 开——原作关,从鄂局本改。开启,实行。

⑦ 窕(tiāo挑)——间隙、破绽。

⑧ 恢——夸张,充塞,露形迹。

⑨ 禁舍开塞——指治理国家的政治措施。禁,禁止,指禁止奸邪之心;舍,同赦,赦免小过错;开,开辟养生之道;塞,杜绝奢靡之风。

⑩ 任——利用。这里指开发土地。

⑪ 制——原作治,从鄂局本改。指法制措施。

⑫ 轫(rèn任)——阻止车轮转动的木头。发轫——启行,开始。这里指动用。

⑬ 甲——原作车,从鄂局本改。

⑭ 兴——原作与,从鄂局本改。

⑮ 四海之内——此处泛指边远地区。《尔雅释地》:“九夷八狄七戎六蛮,谓之四海。

⑯ 悖(bèi倍)——违背情理,错误。

⑰ 炮(bāo胞)——用猛火爆炒。 燔(fán凡)——烤烧。 如炮如燔——形容进攻的迅猛,如烈火焚烧。

⑱ 垣(yuán元)——墙。

⑲ 兵——原脱,从鄂局本补。这里指兵器。总木——丛木。 兵如总木——形容兵器多如密集的林木。《淮南子》兵略训作“兵如植木”。

⑳ 弩(nǔ努)——用机关发射箭的弓。羊角——这里指羊群的翘起的犄角。从前有的《尉缭子》注者将这里的“羊角”释为旋风。 弩如羊角——众兵士佩戴弓弩如羊群冒出的犄角,形容多的意思。

㉑ 堂堂——形容军容壮大,兵多势众。 决——勇敢果决。

译 文

根据土地的肥瘠情况建城。建城要与土地情况相适应,城的大小要与人口的多少相适应,人口的多少要与粮食供应相适应。三者都相适应,那么内可以固守国土,外可以战胜敌人。战胜于外,关键在于在内部有好的战备,这种胜利和战备相适应的情况,好象符节相合,道理没有什么不同。

治理军队,要象隐藏于大地之下那么秘密,要象处于高天之上那样不可捉摸,使它生存于无形之中。所以实行它(寓兵于农,军队组织隐藏于生产组织中),大的方面不暴露破绽,小的方面不显露形迹。弄清楚治理国家的政治措施,老百姓流离失所的就给予抚慰,土地荒芜的就去开发利用毛土地广阔而能充分利用,国家就富足;人口众多而健全制度,国家就安定太平。国家富足又安定太平,不必动员老百姓,军队也不必出征,就能威制天下。所以说,这种战略胜利就取决于朝廷政治决策。

不出动军队而取得胜利,这是国君决策的胜利。通过战争而取得胜利,这是将领指挥的胜利。出兵打仗不可意气用事,估计有胜利把握就出兵,没有胜利的把握就不出兵。祸患在百里之内,不能只作出兵一天的准备。祸患在千里之内,不能只作出兵一月的准备。祸患在边远地区,不能只作出兵一年的准备。作为将领,上不受天时气象的制约,下不受地理条件的制约,中不受国君的制约。心胸要宽阔,不能一激就怒;品德要清廉,不能贪图钱财。轻率无谋,看不到实际情况,听不进别人意见,具有这三种毛病的人统帅军队,那就难办了。

军队所到之处,在羊肠小道的险隘处也能取胜,在犬牙交错的复杂地形上也能取胜,攀登高山也能取胜,深入峡谷也能取胜,攻方阵也能取胜,攻圆阵也能取胜。重兵进击如高山密林那样稳重有序,象长江大河那样势不可挡;轻兵奇袭,象猛火焚烧那样暴烈,象城墙那样压过去,象乌云那样盖下来。叫敌人合不能分,分不能合,左不能救右,右不能救左。(部队)刀枪林立,弓弩无数。人人无不腾跃胆壮,舍生忘死,群威群胆、勇敢果决地奔赴前方。

制谈 第三

[说明]本篇着喧论述了军队制度、国家的政,治措施对战爭胜负的保证作用。指出只有“号令明,法制审”,士兵才能英勇作战。阐明只有国家政治措施对头,实行农战政策,任用贤能,立足于求己而不仰赖他人,才能爭取军事上胜利。

凡兵,制必先定。制先定则士不乱。十不乱刚刑乃明。金鼓所指①,则百人尽斗。陷行乱陈,则千人尽斗。覆军杀将,则万人齐刃④。天下莫能当其战矣。

古者士有什伍③,车有偏列④。鼓鸣旗麾⑤,先登者,未尝非多力国土也④。先死者,[亦]未尝非多力国士(也)⑦。损敌一人,而损我百人,此资敌而伤我甚焉,世将不能禁⑧。征役分军而逃归,或临战自北,则逃伤甚焉,世将不能禁。杀人于百步之外者,弓矢也。杀人于五十步之内者,矛戟也。将已鼓,而土卒相嚣拗矢折矛抱戟⑨,利后发。战有此数者,内自败也,世将不能禁。士失什伍,车失偏列,奇兵捐将而走⑩,大众亦走,世将不能禁。夫将能禁此四者,则高山陵之,深水绝之,坚陈犯之。不能禁此四者,犹亡舟楫绝江河⑪,不可得也。

民非乐死而恶生也。号令明,法制审,故能使之前。明赏于前。决罚于后,是以发能中利。动则有功。(今)[令]百人一卒⑫,千人一司马⑬,万人一将,以少诛众⑭,以弱诛强。试听臣言其术,足使三军之众⑮,诛一人无失刑。父不敢舍子⑯,子不敢舍父,况国人乎?一贼仗剑击于市,万人无不避之者。臣谓非一人之独勇,万人皆不肖也⑰。何则?必死与必生,固不侔也⑱。听臣之术,足使三军之众为一死贼⑲。莫当其前,莫随其后,而能独出独入焉。独出独入者,王霸之兵也。

有提十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桓公也⑳。 有提七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吴起也㉑。有提三万之众,而天下莫当者谁?曰武子也㉒。今天下诸国士,所率无不及二十万之众者,然不能济功名者,不明乎“禁、舍、开、塞”也。明其制,一人胜之,则十人亦以胜之也。十人胜之,则百千万人亦以胜之也。故曰,便吾器用,养吾武勇,发之如鸟击,如赴千仞之谿㉓。

今国被患者,以重宝出聘㉔,以爱子出质㉕,以地界出割,得天下助卒,名为十万,其实不过数万尔。其兵来者,无不谓其将曰:“无为天下先战。”其实不可得而战也。

量吾境内之民,无伍莫能正矣㉖。经制十万之众,而壬必能使之衣吾衣㉗,食吾食㉘。战不胜,守不固者,非吾民之罪,内自致也。天下诸国助我战,犹良骥騄(耳)[駬]之驶㉙,彼驽马鬐兴角逐㉚,何能绍吾气哉㉛?吾用天下之用为用,吾制天下之制为制。修吾号令,明吾刑赏,使天下非农无所得食,非战无所得爵㉜。使民扬臂争出农战,而天下无敌矣。故曰,发号出令,信行国内。

民言有可以胜敌者,毋许其空言㉝,必试其能战也。视人之地而有之,分人之民而畜之㉞,必能内有其贤者也㉟。不能内有其贤,而欲有天下,必覆军杀将。如此,虽战胜而国益弱,得地而国益贫,由国中之制弊矣㊱。

注 释

① 金——用铜制成,一名钲(zhēng征),又名镯(zhuó啄),有柄,似钟而狭长,打击作声。金鼓——指号令。古时打仗,鸣金为止兵,击鼓为进兵。

② 齐刃——齐心杀敌。刃,兵器的总称,这里作动词用,同杀。

③ 什伍——古时军队的编制。十人为什,五人为伍。

④ 偏列——古时战车的编制。二十五乘为偏(一说十五乘为偏),五乘为列。

⑤ 麾(huī挥)——古时军队的指挥旗。这里作动词用,同挥。

⑥ 国士——为国家英勇献身,受到人们称赞的人。

⑦ 亦——原脱,从鄂局本补。 也——原脱,从鄂局本补。

⑧ 世——指现在。

⑨ 拗(ǎo袄)——用手折断。 抱——同抛,抛弃。

⑩ 奇兵——古时用兵分正兵、奇兵,互相配合、变化,以战胜敌人。这里指小股奇袭部队。捐——舍弃。

⑪ 亡——同无。 绝——横渡。

⑫ 令——原作令,从鄂局本改。 卒——古时军队编制,百人为一卒,这里指卒长。

⑬ 司马——这里指千人之长。

⑭ 诛——这里是统率,操生杀予夺之权的意思。

⑮ 三军——古时出战,全军分为左、中、右(或前、中、后)三军。这里指全军。

⑯ 舍——隐藏、包庇。

⑰ 不肖(xiào笑)——不如,无能。

⑱ 侔(móu谋)——等,同。

⑲ 为一死贼——象一个亡命徒那样奋不顾身。 《吴子励士篇》也说:“今臣以五万之众而为一死贼,率以讨之,固难敌矣。”

⑳ 桓公——齐桓公,春秋时齐国国君,公元前685年一前634年在位,是五霸之一。他任用管仲推行富国强兵的政策,使齐国强盛起来了。

㉑ 吴起——战国时期卫国人,曾在鲁、魏两国作过官,后在楚国为相,实行变法革新,效果显著。公元前381年被楚国贵族杀死。他又是著名的军事家,世传著有兵书《吴子》(有人说这是后人伪作)。

㉒ 武子——孙武。齐国人,后在吴国(阖闾时)为将,是春秋晚期著名的军事家,著有兵书《孙子》。

㉓ 仞(rèn认)——古时长度单位,一仞为八尺或七尺。 谿(xī希)——同溪,山涧。《孙子军形篇》也有“若决积水于千仞之谿者,形也”之句。

㉔ 聘(pìn牝)——古代诸侯之间的遣使访问。

㉕ 质(zhì治)——这里指国君把儿子送到别国当抵压品。

㉖ 正——同征,征调,征用。

㉗ 衣(yì亦)吾衣——第一个“衣”为动词,穿。这里指穿公家的衣。

㉘ 食(sì四)吾食——第一个“食”为动词,吃。这里指吃公家的饭。

㉙ 良骥(jì寄)——骏马。騄駬(lù ěr录耳)相传为周穆王八骏马之一。駬,原作耳,从鄂局本改。 驶——马跑得快。

㉚ 鬐(qí其)——马鬃。

㉛ 绍——接续,补充。

㉜ 爵(jué决)——爵位,古时政治待遇上的等级地位。

㉝ 毋(wú无)——同无,不要。

㉞ 畜——养活,管教。

㉟ 内(nà纳)——同纳,动词,收纳。

㊱ 弊——毛病,弊病。

译 文

凡是军队,制度必须得先定好。制度先定则士兵不散乱,士兵不散乱刑罚就分明。号令所指,百人都能勇猛战斗;冲锋陷阵,千人都能奋勇当先;消灭敌军,万人都能齐心格斗。这样,就天下无敌了。

古时候,士兵有什伍的编制,战车有偏列的编制。号令一下,先登上城的,未尝不是为国尽力的勇土;先战死的,也未尝不是为国献身的勇士。但是,杀伤敌一人,而伤亡我百人,这实际上是资助了敌人,严重地损伤了自己,现在的将领不能够禁止。征兵入伍就有士兵逃亡,或临战时自行败逃,这就造成了更加严重的逃散和伤亡,现在的将领不能够禁止。杀人于百步之外的武器,是弓箭。杀人于五十步之内的武器,是矛和戟。将领已经击鼓命令进攻了,而士兵喧哗吵闹、折箭,断矛、抛戟,只想走在末后。战斗中出现了这些情况,是部队内部的溃败,现在的将领不能够禁止。士兵的队伍很混乱,战车的编队很混乱,奇袭的部队弃将逃跑,大部队也跟着逃跑,现在的将领不能够禁止。如果将领能禁止这四种情况,那么高山可以跨越,深水可以渡过,坚固的阵地可以攻克。如果不能禁止这四种情况,(要战胜敌人)就象没有船桨想过河渡江一样,是办不到的。

士兵并非喜欢死而厌恶生。只要号令严明,法制缜密,就能使他们勇往直前。明赏于前,施罚于后,这样出兵就能得利,进击就能立功。使一百人听一卒长指挥,一千人听一司马指挥,一万人听一将军指挥,以少制多,以弱制强。请听我谈谈统制办法,完全可以使全军只杀一人而不失刑威。这样,父亲不敢包庇儿子,儿子不敢包庇父亲,何况一般的人呢?一个亡命徒持剑冲入集市,万人没有不躲避他的。我认为并不是唯独他一个人勇敢,大家都不如他。为什么呢?因为拚着死与想着生,本来就是不相同的。如果采纳我的办法,完全可以使三军之众都象一个亡命徒那样不怕死,谁也不敢在前边阻挡,谁也不敢在后边尾追,那就所向无敌,如入无人之境了。所向无敌、如入无人之境的军队,就是称王天下、称霸诸侯的军队。

有率领十万军队,而天下无敌的是谁呢?是齐桓公。有率领七万军队,而天下无敌的是谁呢?是吴起。有率领三万军队,而天下无敌的是谁呢?是孙武。现在天下的将领,所率领的军队没有不到二十万的,然而不能成就功名,就在于不能严明政治制度。若严明了政治制度,那末一个人能战胜敌人,则十个人也能战胜敌人。十个人能战胜敌人,则百个、千个、万个人也能战胜敌人了。所以说,修缮我军的武器装备,培养部队的勇敢精神,打起仗来就能象猛禽捕食那样快速凶狠,象决开积水倾泻于千仞深谿那样势不可挡。

现在有的诸侯国遭到攻击,就用大量财宝送礼,让自己的爱子去作人质,以割让土地为代价,而得到天下诸侯的援兵,号称十万,其实不过几万人。派援兵来的诸侯国君,无不告诫其将领说:“不要在别国之前出战。”其实不可能得到这些援兵帮助作战。

估量一下国内的民众,没有一伍不能征用的。组织起十万大军,而国君必须使他们穿国家的衣服,吃国家的饭。如果战斗还不能胜利,防守不能坚固,那也不是老百姓的罪过,而是朝廷法制不明造成的。,天下诸侯国援助我们作战,(敌人)就象骏马騄駬那样奔驰,而援兵却象劣马那样竖着鬃毛追逐,这怎么能补充我军的气势呢?我们要利用天下有用的办法来为自己所用,我们要效榜天下好制度使之成为自己的制度,整顿我们的号令,严明我们的赏罚,使国家的民众不务农就得不到饭吃,不出战就得不到爵位。使民众争相从事农战,这样就天下无敌了。所以说,这样发号施令,就能取信于国内民众。

有人说他可以战胜敌人,不要听信他的空话,必须考察他能不能打仗。看到别人的土地而去占领,瓜分别人的民众而去管教,必须容纳他们之中贤能的人。如果不能容纳他们中的贤能,而又想占领他国,必定全军覆没、将帅牺牲。这样,虽然战胜了而国家会更加衰弱,得到了土地而国家会更加贫穷,这是因为国内的政治制度有弊病。

战威 第四

[说明]本篇从道、威、力三方面取胜的道理谈起,集中论述了高昂的士气对于战爭取胜的重大作用,并指出了激励士气的办法是在于“因民所生而制之,因民所营而显之”。

凡兵有以道胜,有以威胜,有以力胜。讲武料敌①,使敌之气失而师散,虽形全而不为之用,此道胜也。审法制,明赏罚,便器用,使民有必战之心,此威胜也,破军杀将,乘闉发机②,溃众夺地,成功乃返,此力胜也。王侯知此,[所]以三胜者毕矣③。

夫将(卒)[之]所以战者民也④,民之所以战者气也。气实则斗,气夺则走。刑如未加⑤,兵未接⑥,而所以夺敌者五:一曰庙胜之论⑦,二日受命之论⑧,三日逾垠之论⑨,四日深沟高垒之论,五日举陈加刑之论⑩。此五者,先料敌而后动,是以击虚夺之也。

善用兵者,能夺人而不夺于人,夺者心之机也。令者—众心也。众不审则数变⑪,数变则令虽出,众不信矣。故令之法,小过无更,小疑无申。故上无疑令,则众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

未有不信其心,而能得其力者;未有不得其力,而能致其死战者也。故国必有礼[信]亲爱之义⑫,则可以饥易饱;国必有孝慈廉耻之俗,则可以死易生。古者率民,必先礼信而后爵禄,先廉耻而后刑罚,先亲爱而后律其身⑬。故战者必本乎率身以励众士⑭,如心之使四肢也。志不励则土不死节⑮,士不死节则众不战。励士之道,民之生不可不厚也⑯;爵列之等,死丧之亲⑰,民之所营不可不显也⑱。必也,因民所生而制之,因民所(荣)[营]而显之⑲。田禄之实,饮食之亲,乡里相劝,死生相救,兵役相从,此民之所励也。使什伍如亲戚,卒伯如朋友⑳,止如堵墙,动如风雨,车不结辙㉑,士不旋踵㉒,此本战之道也。

地所以养民也,城所以守地也,战所以守城也。故务耕者民不饥,务守者地不危,务战者城不围。三者先王之本务[也] ㉓。本务[者]兵最急(本者)㉔,故先王专于兵有五焉:委积不多则士不行㉕,赏禄不厚则民不劝,武士不选则众不强,备用不便则力不壮,刑赏不中则众不畏㉖。务此五者,静能守其所固,动能成其所欲。夫以居攻出㉗,则居欲重,阵欲坚,发欲毕,(阙)[斗]欲齐㉘。

王国富民,霸国富士,仅存之国富大夫,亡国富仓府,所谓上满下漏,患无所救。故曰,举贤任能,不时日而事利;明法审令,不卜筮而事吉㉙;贵功养劳,不祷祠而得福。又曰,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圣人所贵,人事而已。

夫勤劳之师,将(不)(必)先己㉚。暑不张盖㉛,寒不重衣,险必下步,军井成而后饮,军食熟而后饭,军垒成而后舍,劳伕必以身同之㉜。如此,师虽久而不老不弊。

注 释

① 讲武——进行军事动员和宣传。 料敌——分析敌情。

② 闉(yīn因)——本指围在城门外的曲城的城门,这里就是指曲城。发机——发动机弩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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