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舅舅的求婚,索菲亚似乎犹豫不决。乔治.路易是这么认为的。而索菲亚心中清楚,她不会因为眼前舅舅的追求而放弃长期努力的对俄国的幻想。于是她对舅舅说:“这件事我父母亲不同意。”心眼很深的她佯装说:“如果我父母赞成的话,我想我们之间便没有什么障碍了。”这话使乔治.路易很是感动,他真的以为自己的殷勤终于打动索菲亚了。于是狂热地拥抱起索菲亚,同她长时间亲吻。索菲亚后来声称:“然而除了几次拥抱、亲吻之外,我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越轨的行为。”乔治.路易克制着自己,期待着时间将助他一臂之力。而她,却希望俄国沙皇宫廷里的决定早些到来,以结束舅舅与她之间的这种游戏。
童年厄运(14)
这是一个令索菲亚父母欣喜若狂的日子。1744年1月1日,索菲亚全家人为庆祝元旦团聚在采尔布斯特共进晚餐的时候,一位来自柏林的信使交给凯斯蒂昂.奥古斯特亲王一叠信件。亲王拣出一封写有如下地址的信,并立即把它递交给妻子:“特急件,请交高贵的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的约翰娜.伊丽莎白公主亲启”。
约翰娜用颤抖的双手拆开了这封来自远方的书信。读着读着,顿时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涌上她的心头,脸上笑开了花。这封急件是圣彼得堡彼得.乌尔里希大公宫廷的大元帅布鲁默尔亲笔写来的。这位元帅在信中写道:
“夫人:遵照伊丽莎白.叶丽扎维塔女皇陛下的特谕,我谨通知您,庄严的陛下希望殿下偕同长女公主毫不延缓地尽早莅临鄙国的皇宫所在地……殿下的聪颖足以领悟女皇陛下急欲会见您和您的公主千金的真实意图,关于您女儿的才貌在此已经广为传颂。”
这封信写得很长,中间还有许多具体交代,声明约翰娜不能以任何借口由她丈夫陪伴,送她女儿去俄罗斯。而必须是当母亲的本人亲自陪伴启程。信中还规定了她们的随行人员只能有一名侍女、两名女佣、一名军官、一名厨师和三四个仆人组成。另外,元帅还以女皇陛下的名义要求约翰娜对此行的情况绝对保密,以免产生意外。
当然,一干人马此行的全部费用自然由邀请方支付。就在这只大信封内,装有一家柏林银行开具的票面额为一万卢布的汇票。这笔款子对俄国的女王来说自然是微不足道的,但也足够一行人在路上的花费了。女皇规定钱不许太多还有一层考虑,就是希望约翰娜母女在路上不必过分地张扬和炫耀,以免引起某些居心不良者从中坏事。布鲁默尔还叮嘱说:一旦公主和她的女儿平安抵达俄罗斯后,她们将在各方面受到合乎她们身份的礼遇。
元帅的信交代得再清楚不过了,几乎事事都想得合乎情理并且周到。约翰娜对此充满了感激,表情也让人一眼就看出其中有什么喜事。索菲亚在母亲看信的过程中一直注视着母亲,在心里估猜着会是什么喜事。但母亲就是不念出声来。于是她忍不住靠近正在读信的母亲,以飞快的动作偷看了一眼。“偕同长女公主”这几个字立即映入了她的眼帘。她的心蓦地激烈跳动起来。凭借她的悟性,索菲亚立刻意识到某种良机从天而降了,她所朝思暮想的事情就在眼前了。然而这只是索菲亚的推断,她母亲无论如何也不愿把信的内容透露出来。以至于当索菲亚旁敲侧击探问的时候,母亲还矢口否认,弄得索菲亚愈想愈糊涂。晚饭还没有吃完,母亲终于走向父亲,向父亲耳语了些什么。父亲跟随母亲退出餐厅,嘀嘀咕咕在门外走廊上说了半天才回来继续吃晚饭。大约两个小时以后,又一个信使纵马疾驰而来。这次捎来的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的一封信。这封信同样出乎约翰娜的意料之外。她依然颤抖地小心拆开信封,东躲西藏地来看这封信。这封信是前一封信的说明和补充。
童年厄运(15)
不,准确地说,腓特烈国王清楚地揭开了女皇邀请她母女前往俄国的谜底:
“我十分高兴而又直言不讳地告诉您,我特别尊重您与您的公主千金。我总希望能为您的公主创造一个飞黄腾达的天赐良机。因此,我考虑是否把她许配给她的第三等亲表兄,即刚上任不久的俄罗斯大公--彼得.乌尔里希。须知,这是您和您全家与我的共同心愿……”
其实这个意思布鲁默尔元帅在信中已有所暗示,只不过没有像腓特烈国王说得如此明白。为了“共同心愿”这句话,约翰娜足足看了有10遍。她甚至还用嘴唇吻了这封信。由于过分的激动,她的心脏异常剧烈地跳动起来了。渐渐地,她平静下来之后,约翰娜却莫名其妙地滋生了许多担心来。她又把信重新取出来细读,越读越生疑惑。信中说这是腓特烈的希望,也就是说女皇陛下尚无明确表态。再联想前一封信的内容,那女皇只是明确邀请她携女儿去觐见女皇而已,并没有说一定是正式联姻的事。女皇邀请她母女俩去俄国皇宫里去,或许仅是一次当面考察,摸不准被考察的还有什么其他别的公主,大家都分别接受女皇的面试。女皇满意了就留下,不中意再打发回家。要是这样的话,谁能进入俄国皇宫还是个问号。万一索菲亚被退了回来,不仅对女儿本人和全家都是一个耻辱,而且对整个德国皇宫里的亲戚们也是不光彩的。
此时的索菲亚父亲与妻子各是各的思路。奥古斯特亲王的考虑和担心是:纵然索菲亚被有幸选中,那麻烦就来了。女儿可能因为与大公结婚而不得不改信俄国东正教。奥古斯特可是个路德派虔诚的教徒呢!如果女儿改信东正教,做父亲的是无法接受的。假如由于某种宽容使得女儿还能保留自己的宗教信仰,但仍然有麻烦。奥古斯特想:在那样一个如此遥远而又非常野蛮的国家里,她不改变信仰又怎么能生活下去呢?
想到这里,做父亲的甚至又忆起了伊丽莎白女皇的种种残暴来。女皇除了奢侈无度外,还不能容忍任何人一点点小小的过错。就是在不久前,她不是还把一个德国公主、不伦瑞克的安娜连同她的儿子、小沙皇伊凡无情地投入监狱了吗?!索菲亚若真的成了这个拥有绝对权利、暴戾而淫荡的女皇的儿媳,既不会学好,恐怕也同样难免遭受意料不到的灾难。何况,索菲亚又是个傲慢、宁折不弯的姑娘,说不定哪天会得罪这位暴君的。
奥古斯特还对约翰娜说:人们流传的关于俄国宫廷里的种种风流韵事吓得那些急于把女儿许配给大公的人们退避三舍。这话约翰娜听进去了,也感到事情并非毫无问题,是值得认真考虑一下。不过,要约翰娜放弃把女儿嫁到俄国皇宫的计划,那是万万办不到的。她反问丈夫:一个安哈尔特-采尔布斯特的公主是否有权拒绝一桩有益于两国间友好的婚事呢?她近而启发丈夫说:一旦女儿成了皇后,她与丈夫都可以在幕后为俄罗斯和普鲁士的友好交往效力了。
童年厄运(16)
约翰娜此时已不可能把放出去的念头收回来。相反,她在自己14岁的女儿身上看到了种种美好的憧憬。由女儿而带来的一幅令人兴奋的政治前途已充分展现在她前面了。她自己那种贫寒拮据、默默无闻的半乡村生活至此就要宣告结束了。何况,她自打小时候以来,还没有真正的机遇展示一下自己能说会道的外交才能,这下子有了用武之地了。她忽然又想到普鲁士国王的亲笔信,信中不也包含了这一层意思吗?你瞧腓特烈国王始终把她与她女儿的名字放在一起,而且信是直接写给她本人的,而不是写给奥古斯特,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提到他,足以见腓特烈国王和伊丽莎白女王是把女主人看作成一家之主的。想到这个份上,约翰娜着实陶醉了,差点儿高兴得晕了过去。
索菲亚呢?对父母之间背着她开始的种种讨论一无所知,于是一种疑虑占据了心头。她对这样一件同她休戚相关的大事不征询她的意见十分恼火。几天里,父母都是背着她在讨论这些事,她也亲眼目睹了父母双方不同的情绪变化,偶尔贴着门缝偷听到只言片语,窥测着她父母的脸色,试图掌握讨论的详情,但她还是一无所获。
又过了几天,索菲亚实在忍不住了,公开向母亲提出了抗议,指出有关她的事情一味地瞒着她是荒唐的。她母亲见小公主真的生气了,便一把搂过索菲亚:“那好吧,我的小心肝!既然你这么认真又这么聪明,那就请你猜一猜这两封商务方面长信的其余内容吧!”索菲亚见母亲仍在瞒着她,更加气愤,在当天下午就写下一张纸条递给母亲。只见纸条上写着两句话:
一切征兆皆表明,彼得三世是夫君!
当母亲的接过这张纸条,吃惊得睁圆了眼。她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端详自己的女儿,猛然觉得女儿果真聪明,也长大了。这回面对着女儿,当母亲的再也无法瞒下去了。于是摆出了种种担心,说俄国那边伤风败俗,说伊丽莎白凶狠霸道。还告诉她在伊丽莎白之前的几次政变情况,多少人因此被流放、被杀头,连德国去的公主也难幸免。最后母亲说:“我与你父亲对此不能不担心,所以要背着你商讨,以求找到一个解决办法。”
没想到母亲的这些话并没有能吓唬住索菲亚。小姑娘反倒来安慰母亲了:“事情不会像你们所想的那么严重,我既然命归如此,上帝会保佑我的。”索菲亚还又重新提起手相术的事情。
说人家早已预言:她手上有三顶皇冠。母亲无可辩驳了,忽然面带困窘之态喃喃地说:“那么你执意要跟彼得大公结婚,我的乔治兄弟怎么想呢?这不是对他打击太大了么?”母亲这话令女儿吃惊不小,脸蛋儿一下绯红起来。看来她与乔治舅舅亲吻、拥抱的事,父母早已知道。说不定她当初推说父母不同意的话,舅舅也跟她双亲说过了。一想到这儿,索菲亚更加面红耳赤,幸亏她脑子转得快,立即反唇相讥道:“舅舅除了祝福我洪福齐天,他还能说什么呢?”
童年厄运(17)
母女俩的谈话到此结束,母亲也由此看出了女儿的心思和主张。剩下来的事就是要说服奥古斯特了。矛盾的焦点首先依然在宗教信仰方面,他固执地拒绝任何改变索菲亚宗教信仰的想法。面对这个问题,索菲亚还不好表态,只有让母亲再度出马迎战。约翰娜的确口才过人,从各教派之间的共同点讲起,又谈到女儿的天资,相信她对自己的信仰会作出正确的选择等,把奥古斯特的思想疙瘩解开了。但这顽固分子还表示,要在适当的时候亲自对女儿进行具体交代,要求女儿在进入俄国皇宫里以后,十分注意处理两国不同的宗教事务。丈夫有了让步,全家关于索菲亚远嫁俄罗斯一事基本上取得了统一意见。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写一封正式接受联姻的回信。这封信的执笔按约翰娜的意见应由丈夫来写,这也是给丈夫一个莫大的面子。奥古斯特愉快地同意了。复信很快写成,用词也比较谦恭、真诚。书信交给了一位信使,约翰娜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送到柏林。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复信送走的当天,约翰娜母女俩便着手准备启程了。俄国来信中也要求她们以最快的速度上路。城堡上下忙碌不堪,来往的信使穿梭往返,若有人打听这一对母女去哪儿?回答很简单:旅游。人们都当她们出去游山玩水了,而且时间可能很长,因为带走的行装比较多。也有极少数人估测到公主小姐可能要与哪一方少年缔结婚约了。但有一点想不通:与公主关系最亲密的卡德尔小姐为什么没有作为随行一同前往呢?人们认为最必须跟随的人都留在了城堡里,只有洛特多尔夫先生、凯恩小姐、4名女佣、一名男佣、一名厨师和几名随从与之启程了。对此,最受信赖的家庭教师卡德尔小姐总是想不通,心中很不是滋味。她甚至抱怨起索菲亚忘恩负义,多年来白培养她了。索菲亚与这位师长吻别时,只字没有透露此行是前往何处,去干什么。在眼瞧着卡德尔满面泪水时,学生仍然无动于衷,守口如瓶,令卡德尔更为心寒。看来,小小年纪的索菲亚作为未来的大公夫人是懂得严守重要机密的。而卡德尔并不了解这件事的重大意义所在,只是在个人感情上钻牛角尖,所以于分手之际向索菲亚当面提出责问。索菲亚有口难言,硬邦邦地答道:“在我的家庭中,原则从来就是高于个人感情的!”
1744年1月10日,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约翰娜与女儿一行在接到俄国方面邀请信的第9天正式启程了。送行场面不像人们想像的那样热烈,一切几乎是在不声不响中进行。一般人不太理会,只有索菲亚的父亲奥古斯特心里顿时涌起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快。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没有被邀请去俄罗斯而感到受了侮辱。为顾全面子,他提出至少要由他出面把母女俩送到柏林。奥古斯特的理由也是充分的,合情合理的。一则是想借在柏林作短暂停留的机会,亲眼看看情况。腓特烈二世既然作为月老,在亲眼见了自己女儿之后,也一定有一个成败与否的估价,这一点很重要;二则在女儿临行前,作为父亲的他不能不对自己的女儿作一个全面、细致的交代,甚至要整理成文字,作为父亲的一种训诫,以便女儿到达新的环境后尽快适应,从容对付,免得乱了方寸。
童年厄运(18)
约翰娜到底只是个女人。临行前她一面为自己的女儿凭借美貌和才气而有可能成为左右欧洲政治局势的特权人物而欣喜若狂,她更为自己在这场政治婚姻中而获得的主角地位而心满意足。但她更多的考虑却是自己和女儿此行的服饰问题。她想到这一点就气:丈夫在女人的服饰问题上从不关心,舍不得花钱,以至于她与女儿至今没有一套能登大雅之堂的衣服首饰。约翰娜想到要在临行前赶做两套专门服装,可是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好歹母亲自己的箱底还存有几套过去穿用过的宫服,此行可以勉强凑合着用。可索菲亚就惨了,行囊里一套礼服也没有,找来找去,仅能带上的是两、三条布长裙、一打内衣、一打长袜和手帕。公主的所有服饰实在令父母感到惭愧。但索菲亚是个识大体的人。此刻她只想到离开什切青,只盼望自己的美好前程立即实现。至于女性的服饰她看得很开:只要飞黄腾达的前途有了,还愁没有穿戴不尽的服饰么?她也听说俄国女皇是十分慷慨的,不仅是对自己舍得花钱,对别人也不吝啬,许多人都从她那里捞到过好处。她相信,只要自己到达圣彼得堡后,女皇一定会有所表示,不用说服饰,恐怕要座金山也会答应。
一架马车就停在城堡的院子里,只等他们登车上路。凯斯蒂昂.奥古斯特此时与妻女的心境正好截然相反:他的心是异常沉重、焦虑的,抑或还存有几分不能同去俄国的屈辱之感。
望着兴高采烈的妻子、女儿,他在内心里笑话世上所有女人的浅薄。但对于女儿,他还是觉得自己责任重大,不能不负责任。所以,他把在此之前已准备好的一本海纳休斯揭露希腊东正教过错的论文集首先郑重地递到女儿手上,又以十二份严肃的表情和态度把自己亲笔撰写的《备忘录》双手捧递在女儿面前。
这类父亲训诫、教导之类的小册子写满了一个做父亲的心里话,提醒她如何与存心不良的坏蛋们周旋,如何避开宫廷内外的政治斗争、如何利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取得别人的信任等等。对于如何处理自己的宗教信仰或东正教的矛盾问题,他也作了详细的交代,而且要求女儿决不可放弃对路德教的信仰。
女儿接受了《备忘录》以后,父亲也登上了轿式马车,在索菲亚身边坐下。这样,女儿便被父母守护在中间,一边是心情舒畅的母亲,一边是忧心忡忡的父亲。当父亲的深知与女儿此别是非同小可的,甚至永远见不到女儿了,父爱之情顿时涌上心头,忍不住搂过来这个小天使,再次提及他已写进《备忘录》中的种种告诫。他嘱咐女儿一定要学会尊重别人,尤其是要尊重那些忠于祖国的仁人志士。他叮咛她凡事要以大局为重,一旦与彼得大公成婚之后,不要过分干预朝政,也不要阻碍她夫君的偶尔消遣,全心全意当一个贤妻良母;对于伊丽莎白女皇,能躲就躲,敬而远之,防止陷入祸害……
女儿听了父亲这些临别之言,也是动了感情的。她一边流泪一边点头,表示尽量按照父亲的要求去实践。而她伤感还有另一层直接的缘由,这就是当马车驰出城堡,离开什切青后,便意味着她永远别想再回到这个养育她成长的地方来了。她突然又想到了卡德尔小姐,想到了多年来曾与她共同游乐的小伙伴们,甚至还想到了那个乔治舅舅。
她几乎难以置信:就凭这套马车,就拉走了她的全部思念,把她带进另一个世界?然而这一切都是真的。从她登上这套马车时止,她在什切青城堡的风风雨雨、喜怒哀乐均全部结束了,她的童年生活也丢在这里了。
政治联姻(1)
政治联姻
与索菲亚.腓特烈.奥古斯特这场政治婚姻直接关系的一个人就是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二世。是他亲笔写信,直截了当提出与彼得.乌尔里希大公联姻的主张的。
腓特烈二世是一位年仅32岁的普鲁士新君主。
他的父王腓特烈一世曾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军人国王,他是普鲁士军队的缔造者。此人知识渊博、办事果断、精力充沛、足智多谋,而又是政策开明的老一代开国元勋。
就在4年前,这位一世国王不幸驾崩。他最得意的儿子腓特烈二世由此而登基。执政4年来,他显示了比父王更出色的统治能力,在继承了父亲的超人智慧的同时,他还制定了许多较之父王更加开明的治国策略和方针,效果大见,赢得了几乎所有德国王公贵族的崇敬和支持。
在当时欧洲这块战争频起、国界不定的动荡地区里,腓特烈二世清楚地看到保持国家安全的重要条件之一,就是要处理好与所有邻国的关系。而对他的普鲁士威胁最大的只有北面的俄罗斯和东面的奥地利。如果能与这两个国家保持某种友好的联系,那么,便可以肯定地说:普鲁士将是平安无事的。
因此,聪明的腓特烈二世执意在寻找机遇,谋求与这两个国家的缔约。他最担心的是当时很强大的俄罗斯。
腓特烈还得到密报:伊丽莎白女皇在俄国大臣别斯杜捷夫的一再鼓动下,曾表态要与普鲁士为敌。
这消息虽令腓特烈二世震惊,但他也还没有慌了手脚,仍然伺机寻找新途径实现沟通。
彼得.乌尔里希大公被伊丽莎白召进俄国皇宫时,要为其选择配偶的消息一经传开,女皇身边的群臣都各怀一计忙碌开来了。
以别斯杜捷夫大臣为帮派首领的一伙人坚持要女皇挑选一位萨克森公主入宫。这就是波兰国王的次女马丽亚娜公主。
大臣派如此主张的理由是:一旦波兰的公主成了俄国的儿媳妇,周边形势就会发生根本变化。
也就是说,俄罗斯同萨克森、奥地利、英国、荷兰四分之三的欧洲联合起来了。有了这样一个有利于俄罗斯、且以俄罗斯为中心的国际环境,最终吃掉普鲁士和法国已不在话下。这显然是一个潜在极大威胁的政治图谋。
政治联姻(2)
腓特烈心中另有一招,这就是全力挫败别斯杜捷夫等人的这一主张,在争取普鲁士公主入宫的问题上决不让步。
为此,腓特烈二世通过在伊丽莎白女皇跟前与别斯杜捷夫一伙持不同意见的法国派群臣们,推荐自己国家的公主远嫁俄罗斯。
当时的第一人选不是奥古斯特亲王的女儿索菲亚。首选的应是腓特烈二世的胞妹乌利希公主。如果腓特烈能作出这样的决定,那是最好不过的了。一方面与俄国大公更加门当户对了,另一方面又可进一步表示普鲁士国王的诚意。
然而在谁身上割肉都会疼的,腓特烈二世终于没有能下这个决心,他不愿以妹妹的牺牲换取自己政权的安定。
他在后来就此写道:“为了取代一个萨克森姑娘而牺牲一位有普鲁士皇家血统的公主的做法是不近人情的。”
腓特烈二世在了解了大量情况后想到了又一个人选,这才是采尔布斯特的索菲亚小公主。为此,他作出了提拔其父、其叔的表示,决定选送这个风姿秀逸的小公主完成这笔交易,不仅可以实现与俄罗斯联姻的目的,又算是为索菲亚公主创造了一个前程无限的机会。对约翰娜一家来说,还算做了一个大人情。几头讨好,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他遥控彼得大公的家庭教师德国人布鲁默尔和女沙皇宫廷里的御医法国人莱斯托克等,积极向伊丽莎白推荐、鼓吹这一婚配方案的种种好处,促使伊丽莎白接受索菲亚小公主的到来。
不出所料的是,伊丽莎白竟然同意身边人的这些见解:亲王奥古斯特的女儿索菲亚出身于二等贵族家庭,受过良好的教育,可能比门第显赫的姑娘更温顺,更能善解人意。从安托尼.佩斯纳笔下的画像中还可以看出,这小姑娘长相出众,体态健美,算得上百里挑一。因此,人品条件和自然条件被伊丽莎白相中了。
还有一条最重要的是:小公主的母亲是自己已故未婚夫的妹妹。自从她所钟爱的英俊的查理.奥古斯特暴卒以后,她一直对荷尔斯泰因这个家庭抱有恻隐之心,甚至心怀内疚。所以,小公主出身于这样一个家族世系,无疑在她这里是有后门可开的。
政治联姻(3)
那一次在宫廷陈列室里,女皇对着索菲亚的画像端详着自言自语道:“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不幸,小公主就可能是我的外甥女了。我们本应该是一家人呢!”
这话虽说声音不大,但也很快传遍了俄罗斯宫廷,吓得一帮另有主张的大小官员们从此不敢公开站出来反对这场婚姻了。
在伊丽莎白女皇那里,索菲亚以取得认同而宣告胜利。而腓特烈二世放心不下的事又来了:这么一个小姑娘能实现普鲁士的全部期望吗?所以,当约翰娜一行人刚抵达柏林,腓特烈二世就迫不及待地想亲眼看看这位身负重任的小公主。
传信人赶到一行人下榻的旅馆,索菲亚的母亲紧张极了,顿时乱作热锅上的蚂蚁。
心慌意乱之中,她让来人回去禀报:索菲亚一路风寒,在途中就生病了。第一天打发了人家回宫廷里去了后,腓特烈第二天又派人来言明要会见。
约翰娜故技重演,给予了同样的答复。腓特烈沉不住气了,完全不相信这一托词,因而产生了更严重的疑虑:莫非小姑娘智力低下,上不了台面?不然就是丑小丫头,见不得陌生人?
第三天来人坚持要会见,并传达了腓特烈的疑虑后,约翰娜自知推挡不过去,只好实话实说了:不让索菲亚受国王接见的原因是公主没有宫服,生怕丢了国王的脸。
腓特烈得知事情原来如此,一块石头落了地,哈哈大笑,立即派人送来一套崭新漂亮的宫服。宫服一到,约翰娜马上给索菲亚换上。小公主长这么大还从没有享用过这样的服装,又是高兴,又是害怕。
匆忙赶到腓特烈二世的宫殿中后,又叫索菲亚大惊:所有的贵族群臣们早已恭恭敬敬地等待她们的到来了。索菲亚从小以来虽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但从没有遇到过今天这样以她为中心的恭敬场面。她深知今天的会见不仅是礼节性的,而且也是临场的一次关口,给国王和群臣的印象好坏意义非同小可。
腓特烈二世在装饰豪华的接见厅接见了索菲亚,他以“主考官”的眼光打量着索菲亚,使得小姑娘好一阵战战兢兢。
但“主考官”的目光马上和善起来--在他眼前站着的是一个身材纤秀、花一般美丽的小公主。腓特烈二世笑上了眉梢,确认索菲亚是理想的人选。
站在国王面前,索菲亚控制不住拘谨,一副羞羞答答的样子,更增添她少女的妩媚动人。腓特烈二世满意极了,招呼她坐下与他交谈。三言两语后,腓特烈的心情更是激动,立即看出了小姑娘的不凡之才。
政治联姻(4)
当天中午,宫殿中举行了盛大宴会款待这个未来皇后的一家人和所有随行人员,大家频频举杯,共祝索菲亚美好的未来。由于气氛热烈,午餐时间拖得很长。
散席的时候索菲亚一行人准备回去休息,不伦瑞克的费迪南亲王及王后的兄弟又前来通知:国王邀请索菲亚公主晚上与国王共进晚餐。
约翰娜听到这个通知,脸上忽然不自在起来,马上由晴转阴,私下里向女儿发牢骚:“小气鬼一个,共进晚餐还怕多我一人么?!”
约翰娜苦思良久,实在弄不明白:腓特烈国王为什么对她的女儿比对她更感兴趣?难道他还有不可告人的安排必须背着小姑娘的母亲而向小姑娘单独交代?
晚宴开席时,索菲亚被人领到了国王身边,当母亲的远远看着,惊讶得目瞪口呆:女儿不仅与腓特烈二世同坐一张餐桌,而且紧贴着他的身边坐着。她看见女儿因从没有受过如此高的礼遇而表现得十分不安和拘束,连夹菜时手都有些发抖。国王见状还亲自为她夹菜。
过了一会儿后,小姑娘与刚入桌时判若两人了,不仅自然放松了许多,而且还说笑起来。约翰娜真不知女儿半会儿工夫哪里来的这么大勇气,她反过来还动作麻利、彬彬有礼地帮国王夹菜,国王非常高兴地接受了索菲亚的殷勤。与国王同桌共进晚餐使索菲亚大出风头,惹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异不止。
索菲亚此时无拘无束,谈笑风生,只觉得心情十分愉快,所有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所以她更注意得体地表现自己,与国王谈诗歌、谈喜剧、谈历史,使得腓特烈更加开心。
腓特烈二世忽然侧过身来请索菲亚把一碟蜜饯递给站在她身后的一个廷臣,并亮开嗓门大笑着对那位廷臣说:“难得难得呀,你还不赶快收下这碟来自爱神和美神之手的礼物吗?”
那廷臣慌忙接过,马上向索菲亚叩谢。索菲亚被这位国王恭维得心花怒放,简直昏昏然、飘飘然了。
事隔30年后,她在另一个国家里夙愿以偿的时候,她还能逐字回忆起腓特烈二世说过的话,所有情景历历在目。她认为,她从此跨进了人生的一个新时代,等待她的是无限辉煌。
三天以后,约翰娜和女儿一行人离开了柏林,将要跨出德意志走向俄罗斯。
政治联姻(5)
在奥得河畔的施韦特,女儿告别了父亲,因为奥古斯特没有被邀请前往俄国的皇宫,所以不得不返回什切青那座城堡了。此处一别,将是令人心碎的事情。尽管索菲亚在柏林经历了一系列兴奋的接待,但眼下真的要与生身父亲在此长别,难免伤心流泪,百感交集。父母因女儿的婚事而不得不分开,也属女儿的过错了。此行之后,只有父亲一个回到那孤独的城堡里去,女儿心中实在不安。
分别时的约翰娜倒很镇静,没有太多的情感表示。而女儿却放声大哭,把一个半老的父亲也哭出了眼泪。
父亲突然大叫:“索菲亚,我的天使,我将永远见不到你了!”
这一声叫不要紧,却把索菲亚的悲伤推向了最高潮,使她几乎晕了过去。
约翰娜不乐意了,板着面孔训斥起丈夫来,使多年夫妇差点儿不欢而散。不过,这种训斥反倒加速了分别的难舍难分,奥古斯特终于别离了她们母女俩……
四辆笨重的轿式马车在奥得河畔的堤岸上悠悠晃晃地走着。车上载着的约翰娜、索菲亚、随行人员和他们的行李物品。
这种马车虽然还不算太老,但底杠的弹性较差,稍有坑坑洼洼便颠簸得厉害,坐在车上的人感到很不舒服。何况,新年元旦过后不久的季节里,欧洲北方是天寒地冻,朔风凛冽,坐在屋里还嫌冷,何况是乘马车出门远行呢?
约翰娜裹紧了皮大衣,戴上了防护两颊和鼻子的面罩。索菲亚也被冻得四肢麻木,手脚都失去了知觉。佣人们想出了主意,在马车里生着了炉火供车里人取暖。这一招果然有效,她母女俩感到好受多了。于是各辆马车里都生了炉火,大家围坐在炉火旁边,昏昏欲睡起来。
但这样的远行是不能真正睡着的。一旦入睡便极易感冒,所以有人提议大声讲话或唱歌。于是车厢里有了互相鼓劲的生机。但鼓劲是暂时的,剧烈的颠簸是永久的。只要车夫还在吆喝,摇晃和颠簸便没有止境。车上所有的人都感到了腰肢的疼痛,女人们尤其缺乏耐力,开始呻吟起来。荒原上的道路是不平的,车子好几次陷入了泥坑,除了约翰娜和女儿以外,所有人都要下来推车。
车夫诅咒着,车轮还是爬不上来,母女有时也要下来推车。马车在风寒地冻之中略停片刻,一旦轮子滚过泥坑,又要继续前行。
政治联姻(6)
一路上的驿站少极了。从这个驿站出发到另一个驿站落脚,通常需要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因此,中午大家只能在马车上吃些干粮,忍到傍晚赶到一个驿站时,所有人都筋疲力尽了,只想好好地吃一顿,好好地休息一夜。
但是,就连这一点往往也争取不到。远离大城镇的乡村驿站没有佳肴,也没有暖房、软床招待。驿站的主人们大多是地道的乡村粗人,不仅不会服务,甚至连最起码的卫生也做不到。
约翰娜后来坐在俄罗斯的宫殿无所事事的时候,她回忆这一路艰辛而下笔写道:“这些该死的驿站既不生火,又不供水。我们只好免去了洗漱的麻烦,统统挤在驿站主人的屋子里过夜。那些屋子与猪圈没有多少差别:丈夫、妻子、看门狗、鸡、娃娃们都横七竖八地分别睡在摇篮里、板床上、火炉旁和床垫上。”
由于饮食和卫生条件跟不上,索菲亚在途中患了消化不良症,差点儿一病不起。一行同路人鼓励她,使她终于没有倒下而坚持赶路。
进入俄罗斯边境梅梅尔,旅途变得更艰难了,这帮人更遭罪了。虽说普鲁士的驿站令人诅咒,可俄罗斯这边的广阔原野上连最糟糕的驿站也没有了。
失去了驿站,他们反而怀念起那些下等的驿站来。万般无奈、进退两难的时候,他们只得求助于偶尔遇到的农户,向他们租赁当地的马匹,整个车队共需要24匹马来拉。马是农民的性命,不给好价钱他们便不肯放手。
而约翰娜一行人所带的费用有限,所以必须讨价还价,直到最后互相让步,生意才算成交。为了这事,约翰娜非常恼火,骂当地农民见利忘义,骂伊丽莎白女皇没有给够盘缠。她差点儿绝望了。
在这一行人的脑海里,俄罗斯在哪儿?女皇在哪儿?这些全成了空白。要有也只有在眼前这些无休止的艰辛和痛苦里。
终于有一天,约翰娜和小公主到达了一个叫米多的地方。筋疲力尽的一帮人来到这座城池如同见到了救星,走进了天堂。临行前,经事先商定:为挫败俄国反对派的阴谋诡计,规定约翰娜母女俩必须在旅途上使用假名。
到达米多城的当天,当地的驻军司令沃依埃科夫上校很有礼貌找到了一行人下榻的旅馆,会见了约翰娜,并要过她的证件过目。只见证件上写的是:“莱因贝克伯爵夫人”。这就行了,那上校向大家致以热烈的欢迎,并代表全城人民向约翰娜致意。
政治联姻(7)
约翰娜至此仿佛才觉得:她终于从地狱跨入人间的文明。上校用耳语小声告诉约翰娜:他是奉命把一行人护送到里加。这使约翰娜很激动,她总算不用操心了。
第二天清晨,沃依埃科夫上校很守信用地来陪他们上路了。从米多到里加不远,仅一天的路程。进入里加城郊结合部时,索菲亚和母亲都听到了一阵轰隆隆的爆炸声,就像身临战场的感觉一样。
索菲亚和母亲吓坏了,在车厢里惊跳起来,不知所措。上校却很镇定,微笑着告诉她:莱因贝克伯爵夫人,这是里加的驻军放礼炮向您和您的随行者致敬,欢迎您率队进入了他们的驻地。约翰娜这才大悟,通过车窗想看一眼这个热情的地方。只见前头走来许多人,好似专门在此迎接他们的。
约翰娜的估计得到了沃依埃科夫上校的证实。马车停了下来,约翰娜率先跳下马车,索菲亚也被人搀下来了。迎接的队伍迅速向他们走来,向他们挥手致意。
“沙皇宫廷大元帅、前驻英国大使、西蒙.吉里罗维奇.纳里希金亲王向您致敬!”
“里加副州长道尔戈胡基向您致敬!”
……
极其正规的会见仪式开始了,约翰娜和索菲亚受宠若惊,不知所措看着这些专门前来迎接的各方官员们向她母女俩深深鞠躬,向大家致敬。亲王和副州长还代表女皇陛下向她母女俩馈赠貂皮大衣,并请她俩当场穿上。
仪式结束后,主人们请她们登上一辆华丽的雪橇,雪橇把她们飞速地送进了一座高大的城堡。这城堡比什切青的城堡雄伟多了,建筑风格也是外来的客人们从未见过的。进了城堡大门,佩戴着彩色缎带的仆人们踏着整齐而斯文的步伐在前面开道,把她母女俩领进了早已准备好的豪华的套房。
套房里设施齐全的陈设使母女俩看了舒服极了。但她们同时又涌起一些茫然若失的感觉。除了随行人员,她俩谁也不认识。
约翰娜和索菲亚几乎同时走到梳妆台前,她们准备给自己打扮一下。
最好是先洗个热水澡,好洗去一路的风尘。该死的驿站没有澡洗,她们都快成了乡下佬了。房间里果然有洗澡间,她们真的洗上了热水澡。
索菲亚第一个走出洗澡间,坐到梳妆台前面去。她对着铜框镜子照自己,好像瘦许多,可是两个腮帮子仍然是红润润的,亮得发光。额角上那一卷头发披在毛茸茸的眉毛上。长着长长的睫毛的眼睛里散射出强烈喜悦的光芒,青春的美丽活力从眼睛里透露出来。
政治联姻(8)
她把那一卷还有些潮的头发用夹子夹在额角上,自己欣赏自己,发痴一般轻盈地笑了,许久不说一句话。要不是约翰娜喊她一声,她仍然沉浸在美好的享受和自我欣赏之中。
母亲喊她一起走出房间,在城堡沙龙大厅里,衣冠楚楚的官员们已在恭候她们俩。群臣低头施礼,犹如廷臣们见了沙皇,那种高度礼仪的氛围使约翰娜有了当上了女皇的感觉,虚荣心的满足达到了顶峰。这是她有生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感觉。她想到了就在前几天还在忍受着各处驿站主人的粗鲁的接待,与眼下这些群臣们无比的彬彬有礼、小心谨慎的伺候相比,觉得得意极了,一路的艰辛和疲惫消散到九霄云外。
约翰娜后来写道:“当我被人们拥簇着入席的时候,大厅里的喇叭声和户外仪仗队的鼓、笛以及双簧管等演奏出宛如排钟齐鸣的乐曲使人亢奋。我没有想到,像我这样一个来自异国小城堡的可怜的妇人会受到如此高规格的礼遇。从小时候到现在,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知足了。”
索菲亚心里隐约感到,这块热烈的小天地都是因为她的到来而设计的。俄国人要的是她,而不是母亲。看着正在奋亢情绪中的母亲。她真想提醒母亲一句:这地方属于我!但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贪婪地欣赏、享受着这种气氛。
虽然此时听不到熟悉的德语、法语了,但语言的障碍完全可以被乐曲声、欢笑声和人们对她的热烈所消除。她觉得这只是她未来生活开启的帷幕,好戏还在后头。大俄罗斯不久将会成为她的祖国。而她正处在祖国中心的地位,由她叱咤风云的时候到了。
她暗暗告诫自己,越是在鲜花般的恭维之中越是要小心,因小失大是美好前程的大忌,必须高度警惕,防止任何不测。
在大小官员的陪同下,这一对母女兴致勃勃地参观了里加全城。
经过短暂的拘泥后,约翰娜俨然成为一号人物了。
她对所有礼遇心安理得。结束参观,又由里加的驻军和官员护送一行人向圣彼得堡进发。
圣彼得堡是俄罗斯的重城,但却不是她母女俩的最终目的地。她俩的通天之地是皇宫所在地--莫斯科。
路经圣彼得堡也是沙皇陛下的安排,希望她俩能在圣彼得堡作稍事休息,洗刷风尘再更换衣服,为进入皇宫做好准备。对于这个安排,约翰娜非常满意。
政治联姻(9)
离开里加时,她的队伍里又增添了军官数名、马厩总管一名、膳食总管一名、果酱师一名、厨师数名、有助手的饮料总管一名、煮咖啡的侍者一名、仆人八名、掷弹手两名以及先行官两名。浩浩荡荡入宫车队前面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在开道。
主宾车队两侧和前后奔驰着利窝尼亚陆军兵团的一队骑兵。这个阵容的安排足以让百姓们见了目瞪口呆,躲得远远的。
约翰娜母女从里加出来时换乘了由皇宫提供的豪华雪橇马车,这种马车的最明显特点是非常宽敞,走进车厢后就如同走进了装饰典雅的房间一样。车厢四周佩挂着镶有银边的红毡毯,就像内挂的舞台上的幔帐。车门是推拉式的,也用彩绸全包的。进入车厢有沙发椅子和简易床铺,配有羽绒被,床上放着锦缎靠垫、珍贵兽皮被和缎面棉被各一床。
正值严冬时节,车厢外白雪皑皑,红日悬空,一望无边。宁静的原野上,车夫一声鞭响,清脆的铃声响彻四方。车厢内春意融融。炉膛木炭的温火向四周蔓延,贵宾们仿佛置身于世外的幻境之中。
离开里加城不远的地方,索菲亚坐到紧靠车窗的一张沙发椅子上去了,她想躲开母亲一会儿,省去了听她一人天南地北、高谈阔论的麻烦,她觉得母亲傲气多了,高兴疯了。
她小心地揭开窗帘的一个小角,把好奇的目光投向银练似的蜿延伸向远方的道路。
索菲亚看清了,在冬阳的抚摸下延伸的雪道上,缓缓移过来几辆黑色的雪橇马车。由于白雪反射的缘故,这黑色被映成灰白了。
两个车队侧身而过索菲亚才看清,原来这几辆雪橇已经很破旧了,黑油布已经风吹日晒褪色了。破旧雪橇马车的各个窗帘都低垂着,遮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车里一只好奇的眼睛。而索菲亚的车队热闹了,听说也有一个车队迎面而来,所有人都围到窗口来了,约翰娜甚至还把整个脑袋伸出了窗外,向缓缓而过的马车叫喊,但里面仍没有一人揭开窗帘而回应。
索菲亚也感到很奇怪,向宫廷大元帅纳里希金探问。这位久居沙场的元帅被问得一怔,马上局促不安起来,显得很踌躇。
索菲亚还是追问,元帅才支吾其词地回答:这车队是不伦瑞克的安托尼.乌尔里希公爵一家。小沙皇伊凡六世和他的母亲、前摄政王后安娜等被女皇废黜了,这是押送他们往里加去。最终的关押地可能是里加过去的奥拉宁堡。
政治联姻(10)
奥拉宁堡是犯人比较集中的地方,大多数监狱却是在地堡里。
说起眼前这个被废黜的小沙皇和他的母亲,纳里希金元帅的话匣子打开了,作为一路的谈资,索菲亚和母亲听得津津有味。
说起伊凡六世和摄政王安娜,还得从一位曾经沉湎于纸醉金迷之中的女沙皇安娜.伊凡诺夫娜讲开。
1727年5月6日,曾用宫廷政变的办法获得王位的叶卡捷琳娜一世女皇去世。皇族中的多尔哥鲁基家族得势。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多尔哥鲁基打算将女儿嫁给彼得二世。
遗憾的是,正当各地禁卫军官和贵族纷纷赶来参加将于1730年1月中旬举行的婚礼之时,年仅12岁的小沙皇却因得了天花猝然死去。
罗曼诺夫王朝从此断绝了男嗣。
由于彼得大帝的两个女儿一向被认为是他与叶卡捷琳娜非法姘居的私生女,不在继承人之列,因此贵族们便想到了他的侄女安娜。
安娜.伊凡诺夫娜是彼得大帝的哥哥伊凡.阿列克谢耶维奇的女儿,生于1693年1月28日。
1710年,彼得将她嫁给库尔兰公爵弗里德里克.威廉。婚后两个月,公爵去世,安娜在库尔兰又住了20年。
枢密院将皇位继承一事通知了安娜,并告诉她只要答应他们的条件,就可以成为女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