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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蒋介石也“拣弱的打”

作者:陈伙成 当前章节:6689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6:40

蒋介石在他临时行宫特设的作战室里,与何成濬、陈诚在交谈。

陈布雷进来:“委座,你约谈的王家烈到了。”

“你陪他等一会儿,我这边的事办完就过去。”蒋介石对陈布雷摆摆手。

陈布雷掩门退出。

蒋介石说:“我这次来贵阳是办两件事,并不全为你们知道的布置‘追剿’朱毛‘残匪’的事。还有一件事也可以告诉你们,那就是解决王家烈问题,先铲掉西南的最弱的山头。”又笑笑说:“我这也是跟‘共匪’头子毛泽东学的,‘拣弱的打’……”

此话让何成濬愕然地张着大口。

“向对手学习也是打败对手的一招。”蒋介石说,“是这样,广东的余汉谋报来,说江西共党义士龚楚投靠他。这龚楚长期在朱毛手下,他的供词可透露了毛泽东用兵的许多招数。‘拣弱敌打’这一招,就是从龚楚的供词中得知的,我这回把它用在解决西南这些地方势力问题上,看来还是很有效的。”

侍卫官进来通报:“委座,薛岳总指挥到了。”

“让他进来。”蒋介石说。

不一会儿,薛岳进来。

“老弟,委座等你好一阵了。”陈诚笑笑。

蒋介石说:“抓紧,什么情况说吧!”

薛岳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

蒋介石、何成濬、陈诚也起身走到图前。

薛岳背着图:“据飞机上午侦察报告称:朱毛‘残匪’由金沙东南部南渡乌江,前锋已在息烽西北部的湖水坊、牛场地域占领阵地;驻黑神庙的九十三师那个团也报告,他们发现有‘共匪’游击队出没。”

蒋介石:“就这么些情况?!”

“是的,目前只掌握这些。”薛岳回答。

陈诚:“不是一直说朱毛‘残匪’的主力在谭厂、鸭溪一线以北,与我周吴两纵队对峙吗?怎么一下子就跑到乌江南岸的息烽境内?!”

薛岳:“我们的飞机侦察受气象条件局限,再说‘共匪’也有一套防范的办法……情报难以准确及时。”

蒋介石对薛岳说的似乎不感兴趣:“你们说,如果是朱毛‘残匪’主力南渡乌江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何成濬:“不会是企图攻息烽,下修文,直指贵阳吧?!”

蒋介石不屑一顾:“你是说毛泽东知道我到了贵阳,要给我个难堪?!”

“不,不,”何成濬忙说,“我是说他们会不会是灭亡前的最后疯狂!”

陈诚:“这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取灭亡!”

“是的,”蒋介石说,“我谅他们没那个胆量,也不是灭亡前的疯狂,而是走投无路的挣扎。他们南渡乌江的下一步,无非是图向西南方逃窜,或者向东南方败走。正好,免得我们在黔北和川南撒大网,就把他们合围在息烽、修文境内聚而歼之。”

何成濬:“委座说的极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薛岳:“我们的具体部署,委座有什么指示?”

蒋介石:“命令:周浑元纵队推进到金沙境内乌江北岸,阻止‘共匪’继续南渡乌江,并准备随时南渡乌江协同作战;命令吴奇伟纵队和孙渡纵队,立即赶到镇西卫;命令九十三师一部坚守息烽城;命令湘军李韫珩师由遵义南进养龙镇、黑神庙,先把围歼战役的点占住。告诉我们的官兵,朱毛‘残匪’已没有力量把我们各个击破,只要我军与‘匪’遭遇,都得用命扑上去求战,哪怕是消耗他……”

陈诚:“对,先做眼,占布局主动!”

蒋介石:“就这么处理,回去下命令。我得和王家烈摊牌!”

小会客厅里,王家烈尴尬地坐等。陈布雷虽然陪坐,但翻着报纸,似乎不理王家烈。

蒋介石从侧门进来,对着忙起身的王家烈:“坐,坐,太忙……刚接到薛岳报告,朱毛‘残匪’昨夜和今天南渡乌江了,忙着先处理这事,让你久等。”

“委座日理万机,卑职等候是应当的。”王家烈说,“再说,卑职的事是小事……”

“你的事也是党国的大事。”陈布雷退出。

“是的,你的事也是当下党国的一大事,我们直说!”蒋介石说。

王家烈更加感到大事不妙,毕恭毕敬地等待蒋介石发话。

蒋介石倒又绕弯了:“你和贵州的事,我还是晓得的。你们贵州地瘦,经济力差,养不了重兵,所以,历来受云南的觊觎。你的前老长官袁祖铭、周西成,不都是让云南势力给推倒的……这次龙云派孙渡纵队入黔‘协剿’朱毛‘残匪’,恐怕带着一举两得的目的……”

“委座门清。”王家烈苦笑。

蒋介石大笑:“门清也是牌桌上一说……但还是得靠手中有好牌……”

王家烈附和:“那是,委座是行家里手!”

蒋介石:“我知道,朱毛‘共匪’进贵州后,你要求中央还有邻省出兵贵州,是你自觉你的兵力敌不过朱毛‘共匪’。可我让中央军薛岳兵团进入贵州后,你又怕他乘机吃了你的军队和地盘。”

这话戮到王家烈的痛处,王家烈一时无话。

“你老婆叫什么……”蒋介石问。

王家烈回答:“万淑芬!”

“对,她到南京散布说中央如果逼你太甚,你要投靠两广的陈济棠、李宗仁……”

“误传,纯属误传……”王家烈说。

蒋介石一笑:“误传不误传无所谓,反正是你到现在也没有投靠两广。但你们贵州与两广素有联系,川、黔两省的鸦片得靠两广输出,两广财政的相当部分来自鸦片税,对吧?但这种违法的经营能长久吗?!”

“那是无奈之举……”王家烈嘀咕着。

蒋介石:“知道不,这次两广也联名上疏中央,要求出兵贵州‘协剿’。我知道,他们要‘协剿’是旗号,确保鸦片过境通道为真情。这种拿党国事业谋私的事我能答应吗?!当然,他们既然冠冕堂皇要‘协剿’,中央也不能不冠冕堂皇应对,我也允许他们派2个师到都匀、独山候着待命。”

王家烈对付:“委座明鉴!”

“我要说的是两广虽屡屡与中央争权,但他们终成不了气候。知道原因吗?因为我是中央,我的办法比他们多。我这次入川、入黔要禁烟,把鸦片这块财源砍了,看他们还能支持多久,还拿什么与我斗下去?”

王家烈:“是呀,没了钱也就养不起兵了……”

蒋介石:“既然是自己养不起兵,何不把兵交给中央来养!我知道,你也养不起兵了……”

这又戮到王家烈痛处。

蒋介石又说:“当下,贵州处在非常时期。虽说朱毛‘残匪’最终必定被我们消灭,但要消灭他们,我们的人力、物力、财力都得统筹使用。但现在的我们,是云、贵、川、湘、桂加中央6家,表面上力量数十倍于朱毛‘残匪’,实际上形不成合力,如此怎么消灭朱毛‘残匪’?!所以,为‘剿匪’之计,党国利益,我得动一动你绍武老弟的职位了。”

王家烈知道今天要谈的正题开始了,他静候下文。

蒋介石说:“上回,我让李仲公征求你个人的意见,在贵州的政治和军事上让你二选一;你说你政治非所长,愿做军事。这次我来贵阳,我们面对面谈,我成全你,你把省主席让出来,给吴忠信;你担任‘第二路追剿军总指挥’,专搞军事……”

王家烈斗胆问:“委座先前不是已任命龙云为‘第二路追剿军总指挥’?”

“是的,那是为让他出兵你们贵州‘协剿’,”蒋介石说,“但他毕竟身在云南,那不过是虚名。”

蒋介石站了起来:“绍武弟,我可是把贵州的‘剿匪’大业托给你了!”

……

这里,蒋介石让晏道刚找王家烈的第一战将何知重谈话。

两人寒暄后,晏道刚单刀直入:“何师座,听说你当下军饷非常困难!”

“不瞒晏厅长,我的官兵都快揭不开锅了。”何知重立马知道晏道刚的来意,他顺杆爬。

“兵家有道,‘一日无粮千兵散’。钱的问题如不能有根本的解决,队伍早晚会垮掉。”晏道刚说。

“谁说不是?这不正发愁。”何知重说,“我们的王主席王军座也没辙。从他那里,已经要不到一个子了。”

晏道刚:“那你想过这个根本的问题该怎么解决吗?”

何知重也是场面上的人,岂能看不出王家烈的大势已去,岂不猜到晏道刚的意思是要他改换门庭;况且,之前薛岳也派人与他谈过。这年头,有奶便是娘,他顾不得曾经与王家烈在城皇庙对着城皇爷发誓同生死共患难,要让他的部队改姓蒋。

何知重说:“想过。既然我们贵州养不起自己的兵,那就把兵交给中央来养。从今往后,我何知重的一师官兵,全听委员长号令,愿为委员长效犬马之劳!”

晏道刚笑笑:“委座早已替你想过。让我带来5万块大洋,先替你解燃眉之急。”

何知重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毕恭毕敬地说:“谢委员长,谢晏厅长!”

“你坐下。”晏道刚说,“5万块大洋得好几担,不好带,我给你银票,你派人去取。”他取出银票推给何知重。

何知重捧在手上激动不已。

晏道刚:“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们今天可是君子协定,得讲信用。”他又绵里藏针地说,“委座可是一国之君,可是欺骗不得的……古往今来,欺君之罪是死罪!”

何知重:“卑职岂敢拿了委座的钱不讲信用?代我转告委座,卑职从今往后,对委座,对党国,绝无二心!”

“这就对了。”晏道刚说,“委座知道,你何师长在黔军中是第一重臣。民国十八年,你就担任了‘贵州讨逆指挥部’参谋长,3年后你出任第二十五军第一师师长。所以,委座也特别看重你,给你的先期拨款是5万元,而给柏辉章的拨款是3万元,还望你心中有数!”

何知重:“有数,有数!”

“我还得告诉你,下一步我也会找柏辉章谈。想必他也会转而站到委员长的一边。你们两师,很快地会由中央点验,改编为直属师,当然还由你俩任师长,今后的给养由中央拨给……中央养你们。”

何知重:“这样好,这样最好……”

“你可知道,这样一来,你们黔军第二十五军的历史就结束了,王家烈的军长头衔和他的第二十五军不复存在了!”晏道刚站了起来。

何知重也站了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一定和柏辉章老弟一起,全力把这事促成!”他知道,晏道刚要说的话都说了,他们的交谈也结束了。

“我再说最后一句:我不希望我们今天的谈话,有第三者知道!”

“当然,当然。”何知重说。

这一晚,柏辉章欢送晏道刚,请王家烈、何知重作陪。

这酒刚过三巡,外面闹了起来。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少校带着一帮官兵涌进欢送晏道刚的酒桌前。

那位少校嚷着:“王军座,你们当官的有酒有肉吃喝,可知道我们下面这些弟兄过的是什么日子?你们自己说说,几个月没关饷了。官兵有上顿没下顿不说,我们的老婆孩子在喝西北风可知道?恳请你王军座可怜可怜我们这些下层官兵……”

晏道刚:“这成何体统……”

何知重:“你们是哪个部队……”他明知这是柏辉章二师地盘,能是其他师的官兵来闹事?!

柏辉章终于出面:“你们是周向魁团的吧?!”又装成恼火的样子:“简直是把我的脸丢尽了……回头和你们算账……”

少校:“你现在就算账吧!枪毙我们就是了,反正饿死了也是死,饿不死去‘追剿共匪’也得死……”

柏辉章拔出身上的佩枪:“你当老子不敢就地毙了你……”

何知重拦住:“老弟,使不得。”他一把夺下柏辉章的枪,“你这一枪下去,惹起兵变,我们谁也走不了……”

少校:“师座,你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看,你开枪呀,打死我呀……我是怕他们冲进来闹事,才代表他们来见你,向你讨个说法的……”

柏辉章走到窗前一看,楼下果然围着官兵。他回到桌前训着:“下去,让他都散了,回营去……”

少校跪下:“师座,我们实在事出无奈……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柏辉章对着王家烈:“军座,我在遵义的家业如果有人买,我卖了给部队凑军饷,可一时没人买……你叫我咋办?!”

王家烈的脸涨红,无言以对。

何知重问晏道刚:“晏厅长,中央答应要给的补助什么时候能到?”

“你们一整编完就拨下!”晏道刚说。

柏辉章对着跪着的少校:“我答应你们,近日内解决,你起来把他们带回营去!”

少校起来,招呼着:“走了!”

闹事的人走后,何知重说:“当兵的也实在可怜。”又一叹:“可我们也难。军座发不出军饷,我们也不能去抢银行……‘一日无粮千兵散’,军饷问题要是不能根本解决,我们黔军早晚得散了……”

柏辉章:“军座,你都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怎么办呀?你得给下面有个交代,我们也好向下面有个说明……”

王家烈知道,他今天来错了,人家在演戏给他看,从舆论上“逼宫”,可他能说什么?“我的情况你们都看见了,看着办吧……”

“那你就不能怪我们兄弟不跟你走了……”何知重说。

“你们也得体谅王军座的难处……这不是碰到坎了吗?”晏道刚又转对王家烈说,“绍武兄,你也得想开些,与其硬撑着也得垮,不如退一步海阔天空。当年,西北军的杨虎城撑不下去,聪明地知难而退,自动地让一下,后来不是又回来了?后来,委座想到他,让他回西安。现在不又统领西北军……有些事不妨往深里想想,往远处想想……”

“我看,我们眼下就得好好想想。”柏辉章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他妈的,一醉解千愁!先大醉一场再说!”

王家烈果然也端起杯,一饮而尽。

……

翌日,王家烈回到大定司令部。

这才下了车进了屋,参谋长谢汝霖和三师师长犹国才迎上前来。

“军座,你可回来了……”犹国才说。

王家烈问:“怎么啦?火烧起来啦?!”

谢汝霖:“可不是火烧起来了,没救啦!”

“怎么个烧法,怎么就没救了?!”王家烈坐下。

谢汝霖:“蒋介石的命令来了,要把我们军的第一、第二师5个旅15个团,裁成为共编6个团,撤销旅一级,裁掉9个团。”

王家烈:“这不是何知重、柏辉章他们招来的?……他们是保住了自己的师长位置,可黔军完了……”

“你知道何知重、柏辉章倒向老蒋的一边?!”犹国才问。

王家烈:“我猜到了,也看到了他们演戏!”

“我说大势已去了……”谢汝霖自语。

犹国才:“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还能怎么办?”王家烈说,“明天回贵阳去,向老蒋辞职!”

谢汝霖:“他不是刚委以你‘第二路军追剿军总指挥’吗?”

“他还委以龙云这个官呢。”王家烈说,“那有什么用,暂时安慰我而已,甭说其他部队没人听我的,就是我们黔军,还有谁听我的?我知道,老蒋一来,我们黔军的历史结束了,我也得退出历史舞台。”

犹国才一叹,又说:“我知道,没向老蒋表忠心,我的师长位置也保不住了……无所谓,老子解甲归田……”

谢汝霖:“可我咋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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