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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离心最远的
作者:故南
文案
我好好的一个人,不缺什么,为什么不能到别人的生命里当一阵子配角。
遇见一个人,然后生命全改变。
是这个人教会了她什么是爱,怎么去爱。
但她却无法和他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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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试过没有结果地爱过一个人,或许可以读一读这本小说。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魏和敬,郑思危 ┃ 配角:谢棠一,莫默 ┃ 其它:暗恋,初恋
☆、多年以前
很多年前,我喜欢过一个人。
“我太笨,
明知道你是错的人,
明知道这不是缘分,
但我还是奋不顾身。(萧亚轩《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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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谢裳一,十七中的初三学生。
街道上涌动的人潮互相冲撞,擦肩而过,慢慢汇成黑点。
公车上。
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车上开着冷气,半夏显得闷热,拥挤的人群紧紧挨靠,那个男孩静静地坐在走道上,额上没有一丝汗,身上透着清新的薄荷香。公车带着喇叭声行驶,路边直挺的树木飞驰而过,车里安静得只剩轻轻的呼吸声。天空蔚蓝得接近透明,洁白的云朵丝缕地飘,公车里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独独听见自己沉重的心跳。
“Today, I meet someone make me to be serious.(今天,我遇见了一个迫使我认真的人。)”我在日记本里这样写着。是make,不是let,感情是暴力的,因为你无从控制。“我喜欢上了一个人,身材高瘦,头发是时下很多人剪的那种短阴,公交车上很吵,挤挤嚷嚷的人群里,他坐在椅子上,气质沉稳,手上还有一本化学书。”
9.1。我慢慢地写上日期,初三开学的第一天。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相遇。
我私下喜欢自作主张地称他为A。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没有再遇见A,坦白讲,我其实非常地失落,但也许只是荷尔蒙的发作罢了。
——在这个年纪,我们很容易喜欢上一个人,暗恋他,注意他,但其实你可能只不过是喜欢上他某一个优点,而不是喜欢他这个人。
——爱情只是人类体内的催产素作祟,命运只是几率很低的偶然
——你会感觉爱一个人,是因为脑中不停分泌像多巴胶一类的激素,可是这类激素不可能长时间大量释放。根据科学研究,大部分人维持时间为18-30个月。
我拼命地用科学的论据说服自己,所起的作用却很微小。
第三个月,我在另一辆车上遇见了A,原来他是F高中的高二生。他和几个朋友一起,神情很轻松,脸上有些微的笑意,可对比其他笑得前翻后仰的人而言,他沉稳许多。
晚上上网查了F高中的资料,他们的水平远比我想象的高。
“第一和第一百名的差距为:10(1.2误差)”,“升入本科的几率为99.8%”我手脚发冷,像是得了某种强迫症一样一直向下拉,“高二9月月考理科最高分:682,魏和敬。”我注意到第一名和第二名整整差了46分,旁边还仔细列了各科的分数。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看了一阵就点进“录取条件”一栏。
既然不能放弃,就坚持下
去。我隐隐有种感觉,也许这个人对我而言,不单单只是荷尔蒙那样简单。
当天我发了一篇微博“一见钟情,相见欢。”
时间晃晃然已经过了半个夏天,我的房间墙壁上粘了一张细小的淡色便条贴,像是对他的感情,卑微地遮盖,却又带着希冀。上面用粗划的油笔写了一段简短的句子:
“F高中公费录取736,择校732。”
********
期中考最后一天的下午雾气很重,等到成绩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操场走道的灯隐在树荫的旁边,我慢慢踏着步子回家,足音轻轻的在空旷的场地回响。
夏天的晚风清凉,天灰濛濛的,连月光也看不清晰。
我握着名次第一的成绩单,心里却温暖踏实。也许还是差很远,可是我已经一步一步向目标走进了。或许有些夸张,走向车站的路上,我小心地护着成绩单,眼眶都是湿热的。
“喂!”上车的时候,后面的男生朗朗地喊了一声。
我在公车上转过头,看见A点了点头,心跳突然有些快。
一个高大的男生从我身边穿过,打球后的汗臭让我有些微的窒息。男生搭着A的肩膀,似乎很熟悉:“喂!思危在后面。”说完还暧昧地挑挑眉。
愣了愣,才慢慢明白,原来他的头不是为我点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自然希望他每个眼神都深情款款,每句问候都别有深意,暗恋,其实是和自己的幻想在交流情感。站的地方有人下车,我顺势坐下。车子已经发动了,我并没有见到所谓的“思危”,大概是个男的,我撇撇唇,名字真奇怪。公车在行驶中摇晃,我挨着书包睡着了。
********
真正见到思危是一个湿冷的清晨。
思危其实是个女的,皮肤很白,眉清目秀,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她的眼睛很干净,睫毛中等的长度,将翘未翘地卷着,和几个男生低声地说着话,低着的眉显得温顺,语气却不卑不亢。A站在几个男生旁边,却不说话,只是看着手上的物理书。有人下了车,有两个并排的座位,几个男生暧昧地笑了一阵,把位置让给了A和思危。
我感觉身体里的心脏轻轻地跳着,脚跟有些发麻。他神情自若地坐下,清淡的表情却让我更加慌乱,有些猜测呼之欲出。
思危将手上的几件物品放在他的膝上,轻声说:“……等等,我拿英语书。”
他没有答话,拿起物理书继续翻看。
我慢悠悠地打量思危,她的腿很长,稳稳地踏在阶上,和他的腿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没有位置我也会坐在走道竖向的椅子上,但小腿总会尴尬地吊着,久了会有些发麻,所以我并不喜欢坐在那里。
晃过神的时候,思危已
经拿着书了。她的左臂轻轻地搭在他的右臂上,若有若无地蹭着,他却许久都没有反应。也许有些害羞或是其他,她的手垂下去了,我的心有些难以说明的欣喜,盯着思危的手臂幸灾乐祸地看了一阵。他似乎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看了我一眼,摸索着思危的手,放在书上玩弄了几下,一把扣住,声音沉沉地,带着笑意:“别人看着了。”
思危低着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胸口突然一阵剧痛,他也许看透了我眼光中对思危的轻视。
过了一会,一个男生转过头说:“喂!昨天数学周考你估计多少分?”
他侧头想了想:“130左右。”
那男生有些高兴:“来赌一支汽水。”
思危在旁边笑起来,露出了牙齿:“看你胜券在握……就是他考得很高了?”
那个男生也笑,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148分。我昨天就知道了,光头总是先改他的卷子,我还怀疑他会不会把他的卷子都复印了一份,每天拿来欣赏,偶尔睡不着觉就亲两口抚慰内心的寂寥……”
另外几个男生在一旁起哄:“有可能!我看光头都把他当儿子了!喂,你下次考低一点,我们集体请你喝汽水!想想看光头的头跟脸红成一片的样子……”
思危似乎也有了开玩笑的兴致,唇角微微弯着,眼睛里闪着光:“领导,上次帮班主任贴期末成绩……你记不记得她说什么?”
一个男生转过头,‘领导’大概是他的别名,他的手指兴奋地比划,咳嗽了两声:“和敬那个孩子……人长得好,成绩也好,我有时见到他都有点心动了。”没有说完,就跟着身边的男生笑起来。
握着扶杆的手松了松,我倒退了几步才慢慢站稳。原来不是‘喂’,是魏,魏和敬,高二理科名副其实的第一名。
之前一直想知道他的名字。现在知道了,反而宁愿从没有听过。人或许就是这么犯贱的动物。我颤颤地打着冷战,公车上的冷气有些冷,窗外的景物陌生,我恍神了一阵才觉得自己过站了,慢腾腾地下了车,踩到马路上的时候脚似乎没有了力气,在站牌旁边蹲了一阵才慢慢站起,浑浑噩噩地到了教室,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他叫魏和敬,果然精英的名字都比较精英。
作者有话要说:P.s:中考的满分是810(语数英三科为150分制,政物化100分制,体育60分)。
高考的满分是750(语数英150,其余三科100),高二开始分文理,然后水平测(文科生考物化生,理科生考政地历)。水平测成绩不计入高考分数,只按档次分(部分重点大学不收得D档的学生)。所以高考科目为六科(文科生:语数英政地历,理:语数英物化生)。
☆、第一个微笑
12月份了。
放假了,我的心却很平静,我知道,无论别人在哪里,做什么,我也只能一如既往的坚持下去。
日记里绝口不提他的成绩和思危,这似乎是我的软肋。只是学习越发认真,我关了QQ,断了网,像是疯了一样汲取知识。父母问,“你真的特别想去F中?这么拼命。”
他们不知道,我特别想要的,是一个人,他的名字叫做魏和敬。
之后我很少再见到他,因为熬夜的缘故,起来的时间一天比一天晚,碰到他的几率几乎为零。
会这样说,是因为我又遇见了他。
“12.20
似乎很幸运,放假第二天去书店买参考书就遇见了A。他好像长高了一点,放假偷懒没有刮胡子,但还是很好看。也似乎很不幸运,他和思危一起出现……”我顿了顿,继续往下写,“躲避了这么久,始终要写上这个人的名字。思危是魏和敬的女朋友,是个很干净的女孩,不过我觉得她的占有欲有些强,魏和敬会不会觉得辛苦呢?
其实我是个很暴躁的人,特别是看着思危买衣服在里面左挑右拣吵吵嚷嚷的时候,他依然保持着耐心的侧脸。”我顿了顿笔,“我知道这是女性的正常行为,可能是因为喜欢所以不能理智,看着他那样笑着,耐心地提着包,偶尔提几句建议,帮她理顺头发……我就觉得妒忌。”
得不到,所以妒忌。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没有什么可写,只是按着计划表在走。莫名其妙就开学了,莫名奇妙就毕业了,有种这样的感觉。
********
我如愿考上了F高中,据说是这所学校为数不多的几个,我的班主任哭得老脸纵横,我却笑了,笑得很开怀,所有辛苦都经过了,我为什么要哭。
我去参观学校的那天下着大雨,但我直到现在还是认为是个好天气。
天空偶尔飘过几朵云,阳光被乌黑的云遮去,操场的草地铺满大片的水迹,空气带着粘连的湿气,雨打在伞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的心跳却消失了。有一点风,呼吸间有厚重的青苔气味,闷热的水汽从脚下蒸腾,身体慢慢燥热起来。
魏和敬举着牌撑着伞站在操场的草地上,带着安然的气息宁静地站着,和旁边的同学偶尔地交谈。
带领我的是一个女孩,轮廓很深,言行干练,“你是几班的,我先带你去看看。”
“13班。”
她看起来有些惊讶,“我曾经的班级。”看我不说话,她又问:“你认识魏和敬吗?”
我摇头:“不认识。”
“也对。”她认同地笑,“即使不认识,也很容易心跳加速,对他这样的人,不注意一下都显得不正常。可惜,他有了思危。”她耸肩继续往前,“不过……最好不要太注意他。”
“为什么?”
她看我的眼神有些戏谑,“因为全校的人都注意他……而且他那个人看似好相处,其实是个怪胎,你越追着他,他跑得越快,不过听说他初中不是这样的。”
我看着她,“你……跟他很熟?”
“……我和他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她的食指点在下巴上,“和他是高一认识的,比思危还早。摸底考分出重点班以后开始选学生会人员,那时候其实不怎么看好他,话少得有些冷漠,居然高一新生就去自荐学生会长。后来我做了宣传委员,就和他认识了,偶尔谈上几句,其实现在也只限于普通的交情。思危有次帮我送饭,看见他了……他真是一个让人容易一见钟情的对象。思危追求得很辛苦,整整一年,是高二才开始在一起的。旁人所妒忌的自以为轻而易举的幸福,其实付出了很大代价……”
栏杆外的常青藤沾着轻碎的雨滴,慢慢地滴到地上,折射出点点的光芒。新生的叶片在雨水的洗刷下更加青翠,轻轻飘扬,投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有温暖的味道。
我沾了几滴雨水放到手心,“学生会长……他做成了吗?”
“当然没有,学生会长通常都是经过长时间的人脉积累的。”她顿了顿,“不过我们在座的人都记住了他尖锐的语言还有……”她用手指点点唇角,“调皮的笑。”
“就是说,他那时候什么都没当成?”
“普通助理。后来我知道,他其实根本没有想过能在高一当上学生会长,只是为了拓展人脉铺路而已,事实证明他的计划很成功。”她的笑容慢慢渗入了苦涩。
“雨停了。”我看着窗外的常青藤慢慢被风干,“所有雨都会停的,逝去的暗恋也是。”
她的手重重地拍在我的肩膀上,“你嘴不要这样毒,又直白,很伤人心的。”
走廊有轻微的脚步声。
“……莫默,思危找你。”魏和敬在教室门前停住,幽深的眸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我带你。”
莫默怔了怔,又凑近我,看着我毫无笑意的脸,皱着眉说,“你叫什么名字,笑一笑成不。”
我伸出两只食指将嘴角向上提,表情木讷,“谢裳一。”
阳光细细碎碎地洒进教室,旧式的课桌蒙上了薄薄的灰尘,操场上的杨树轻轻地摆动,偶尔有几声清脆的鸟啼声和着风声传入课室,午后的阳光显得温暖静谧,昏红的日光照在魏和敬的脸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他轻轻地笑起来,单手放在口袋里,斜斜地倚着门,头发被风吹得乱了,盖在眉上,淡色的睫毛遮住了墨黑的眼睛,迎着光微微闭着。
莫默已经走远了,清浅的足音一下下地敲在地上,和着心跳。
我微微笑起来,“
走吧。”
“嗯。”
你知道吗,我看着他融在阳光中的背脊,我在这个学校的第一个微笑是给你的。
☆、球赛
魏和敬评选为优秀学生代表。
魏和敬参加物理竞赛获得一等奖。
魏和敬的名次从来没有低于前三。
魏和敬人缘很好。
魏和敬对女性很尊重,从来不会公开拒绝女生。
当然,听得最多的是别人对魏和敬的称赞,连带着还有,对郑思危的贬低。
思危全名郑思危,是F高中出名的才女,即使在文科重点班文学的渊博程度也是“一树梨花压海棠”的,总会有些短小的文章登在校报,辞采华美,虽然其他学科的成绩不算出众,不过性格淡然恬静,很多老师都很喜欢她。
“文笔生辉,斐然成章。”教我们数学的老黎是其中一员,提起她的文才,眼睛里总是闪烁着自豪的光芒。我觉得殷羡,在毫不相干的领域能够得到肯定和称赞,似乎更能让人感触。
于是我明白,贬低是因为妒忌,不是那个人不好。
而对于魏和敬的称赞,语文老师表现得更为激动。我终于认识了这个“看见魏和敬会脸红的班主任”,课堂上提起魏和敬的次数比提起语文更多,经常一遍一遍地向我们提起魏和敬的为人处世,锋芒出众,却安然低调。
“‘貌比潘安,才追子建’这个句子简直就是为了这个孩子所写的……”
“老师!那你的入门弟子郑思危呢?”
老师年轻的脸怔住,慢慢缓过来,“她的文采很好……”
“只不过她没有潘安之貌。”一个男生插口。
……
清凉的触感碰在脸上,我回神,笑了笑:“来了?”
“嗯。”思危将饮料放在我的手上,她的声音很轻,笑容淡淡地印在脸上:“魏和敬呢?”
“打篮球。”今天开始班级间的友谊赛,第一场就是两个理科班的对决。
“我们去看吧?”思危依旧笑着,没有浅一分也没有深一分。我时常一遍一遍地想起之前的她,公车上的她,在步行街遇见的她,都不是眼前的这一个,却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舒适。
我们走到篮球场的时候,比赛还没有开始。
他穿着黑色透孔的球衣,搭配着LIKE的黑色纯棉短裤,同队的几个人在他旁边热身,他却安然地靠在篮球架上坐着,微微闭着眼,显得慵懒安适。
阳光穿过微薄的云层照在他身上。
黑色的衣裤似乎吸走了所有的光芒。
阳光笼罩着他。
一个队友拿着篮球对他说了什么,他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在触屏上按,对周围的紧张气氛毫不在意。
两旁的芒果树茂盛地开着,几只体型幼小的麻雀落到地上吱吱叫着,头一点一点地在地上觅食。
飘过的云块遮住了热烈的阳光。
他突然站起身快步向我们这边走,在众多球员中依旧显得挺拔修长。
“可以让个位置吗?”他对我微微笑着,侧
脸冷硬。
我下意识地向旁边挪。
他坐在思危旁边,轻轻对她笑着,漆黑的眼眸淡淡地看着她,“这里有些晒,不如去球员休息区吧。”他看了看我,“你也一起去吧。”
“不用了。”思危的声音很小,轻易就被球场热闹的人身盖住了:“这里自在一些。”
他侧脸耐心听着,笑容温暖,照亮了他的面容,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嗯。”
我心底似乎划过一道痕,慢慢在阳光下腐化,消失不见,却隐隐作痛。
球场上教练喊着集合。
毒辣的阳光在我眼前晃,操场上的景物变得模糊,耳膜突突地跳。
思危一把推开他:“快回球场,我去买水。”
他温和的声音撞进耳朵:“真的不热吗?我是后备,今天不一定上场,没关系,带上你朋友去吧。”
我慢慢对着他强自笑起来,“不用了,你和思危去好了。”
他看着我皱眉,似乎对我的不配合有些生气。
思危拍他的头,“你什么表情,要去自己去!”
魏和敬笑笑不再多说,将思危垂下的头发拨回脑后,“我陪你。”
篮球场上的比分差距已经拉开了,魏和敬处的2班明显落后,一些队员气息慢慢不稳,汗湿了衣服的后背。
“不下场帮忙?”思危推推他。
魏和敬收敛了脸上的冷然,侧脸的线条柔和,锐利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也渐渐钝化,气定神闲,“不急。”
接着他们又谈了一阵,整个过程魏和敬的笑容不断,他们没有多余的暧昧动作,却显得温暖和煦。
上半场结束的时候,2班和8班的差距居然拉到了36分,2班球员的脸上渐渐显出焦急。球场上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不断地交头接耳,偌大的球场显得无比闷热吵闹。
8班一个男生脸上现出鄙夷,“果然,重点班出的都是些文弱书生,所谓东亚病夫就是指这些人。”
理普的8班和理重的2班向来敌对,8班从高一开始就是普通班的翘楚,但是比起成绩突出的理重2班还是有很大差别。再者,两个班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人,常常被互相比较,学生私下自然暗自比赛。
魏和敬的目光淡淡扫过他脸上,是8班的数学科代。
他没有说话,8班的人却开始挑衅:“不服气,比一场啊!”
洁白的云在天空慢慢飘着,万丈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云照射在地上,蒸出燥热的青苔气味。
有一点风。
魏和敬的脸色平静,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话。
挑衅的人看起来性格十分冲动,实际上也是,他走到魏和敬面前,拉起他的衣领,一脸愤怒:“你在漠视我们吗?认为我们没有实力?理重班就这么让你自傲?不过是一堆书呆子,被升学率牵制,被学校利用的废物!”
魏和敬
握住他拉在衣领上的手腕,指骨修长干净,似乎没有用一分力气,语气平淡,甚至露出了些微的笑意:“不是,你们班打得很好,我们确实有不能及地方。做为唯一一个理重班的学生,我们自然感到自豪,但绝对没有轻视你们的意思。”
一字一句,礼貌得体,语气却带着淡淡的讽刺,慢慢移开衣领上的手,看着眼前的男生面容扭曲,他继续说,“但是如果你们先漠视自己的能力……”
他笑一笑:“我只能说,你们还不值得。”
操场两旁遮阴的树木沙沙作响,麻雀依旧在树上不知不觉地啼叫,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瞬间静了。
空气中连呼吸都听不见。
魏和敬的面色平静,缓缓站起身,“好,换我们两个后备下去比一场,但输的一方由胜利一方全权处置。”
“好!”那男生抚了抚泛红的手腕,转身到更衣室换球衣。
球场的外围挤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人群,空气显得更加稀薄。其中不乏听到魏和敬的名讳后才来看球的女生。
下半场明显精彩了许多。
思危买了水回来,脸上还是明媚的笑意:“看得明白吗?”
我抱歉地摇摇头,严格说起来我才是只会念书的东亚病夫。
思危宽慰一笑,“没有关系,很多人都不懂。”她大略看了一下球场,才慢慢地说:“依照位置来看,2班换下了14号的控球后卫,8班换下了比较矮小的6号中锋。以现在的情况,形势还是偏向8班,因为他们常运动,”她笑了笑,“身高占有较大优势,全队没有人的身高低于175,相较起来2班的身高普遍中等,即使换上了魏和敬这张王牌,胜算也不大,何况,8班换上的中锋并不是容易解决的对手。加上,2班的体力已经差不多了。”
我看着她安静的侧脸,“你不担心?”
“完全不担心。”
“为什么?”我有些惊讶。
她笑着点头,“有时教练不在就会委托他当一阵场边教练。”她顿了顿,眼底清澈透明,神情里有掩不住的骄傲,“其实我们私下都认为他指挥得比教练还好些。”
……
一开始换上魏和敬优势并没有马上凸显出来,进入最后15分钟的时候比分才开始慢慢拉近。
魏和敬其实十分低调,不会太在意个人表演,多数时候都会将机会让给其他球员,淡淡的表情里有掌控全局的安定。
但全场的人却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到他身上,我慢慢发现他真的是全场活跃的球员,抢篮板,百发百中的三分球,灌篮,都是一气呵成的事情。
比赛只剩10分钟的时候,比分追平,全场发出尖锐的喊叫。
女生似乎陷入了一种疯狂的状态,不断尖叫着
魏和敬的球衣数——
“10号!10号!10号!”
连男生都被鼓动起来,连声喊着加油。
比赛很精彩,我却频频走神。
魏和敬已经不记得我了,但是我也明白,我并不是特别到能让别人轻易记住的人,所以也没有太多的感觉。
思危似乎无论如何都不是一个能让人讨厌的人,作为一个朋友,这段对A的暗恋是不是该结束了。我心里很清楚,思危对他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这样的感情远不仅仅是喜欢,他那样淡漠得让人感觉倨傲的人也有这样喜形于色的时候,对着她的时候似乎想将身上所有温暖都用尽。
…………
“2班开始领先了!”操场里充斥着小声的惊叹。
身边的思危拍我的肩,“你看。”
我怔了怔,目光移向比分牌,48:45
思危笑着,这一次的笑容有十分,唇角隐约的疏离全然淡去,“他投了一个三分球。”又看了看表,眼底有幸灾乐祸的喜悦,“比赛只剩1分钟了。”
操场愈发躁动起来,有几个认识魏和敬的低低地叫着他的名字,响应的人渐渐多起来,整齐的喊叫在篮球场上充斥回响——“魏和敬!!魏和敬!魏和敬!!加油!!”
8班显然已经走投无路,使用了全场放守,几个身高超过180的人对带球的魏和敬进行包抄,2班另外几个矮小的队员也被盯住,这个时候传球很容易落入8班的手里,魏和敬动弹不得,为防带球走步被判犯规。
气氛紧绷。
没有人敢呼吸,球场外一圈一圈乌压压的人群,没有人出声,呼吸抽气涌动在所有人胸膛里。
魏和敬的目光绕球场转了一圈,神色清明,“终于安静了。”
他的手掌动了一下,球从他的手中滑出,在草地上弹跳,发出沉重的拍击声。
操场上所有人都转头看着那个篮球,篮球轻快地弹跳,脱离了掌控。
8班的队长首先反应过来,大声说:“快攻!抢球!”
众人慢慢回过神。
魏和敬的唇角泛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咚——
众人惊叹的目光中,他的身影移动,滑出手掌的球瞬间被魏和敬掌握,几个快步,稳稳地闪过两个在篮板下的8班队员,弹跳,入樽。
蓝天白云。
篮球穿过篮框落到地上,发出闷沉的声响。
一个华丽的灌篮。
场外一瞬间爆发起来,齐声喊叫:“……10,9,8,7,6,5,4,3,2,1!!!!!!!”
“哗——”
50:45,2班赢了,我舒了一口气,慢慢地笑开。
2班的队员激动地拥抱起来,汗
水湿透了整件球衣。
此刻的球场,所有的目光都集聚在魏和敬身上,万丈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在他麦色的脸上,反折出不自然的晕红。
☆、赌注
第二天F高中的午间广播出现了一把低沉磁性的声音:“……我是高三2班的魏和敬,下面有请高三8班的篮球队长对我们班朗诵致歉辞。”
接着是三声窘迫的喊叫,毫无停顿:“8班全班都是东亚病夫!8班全班都是东亚病夫!8班全班都是东亚病夫!”
全校的学生会心一笑。
全校的老师满脸愕然。
短暂的瞬间话筒已经转到魏和敬的手上,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2班的同学听见了吗?其他同学呢?”
校园充斥着笑声,喊声整齐:“——听不见!”
……
根据客观数据统计,8班的篮球队长喊了18次“8班全班都是东亚病夫!”才被众人放走。
那天的午餐每个人都吃得很愉快,满脸笑意,尽管是毫不出色的饭堂菜也让人觉得珍馐美味。
一个星期后,魏和敬辞去了学生代表一职。
被问及原因,他的态度坦然,“在被8班联名逼退之前,主动请辞显然是最好的选择,”
看似大方地承认了错误,实质有意坐实了8班人记仇的罪名,我想现在那个冲动的男生一定非常后悔。
因为思危的关系,我和魏和敬慢慢熟悉起来。
我的笔顿在本子上,划出一条毫无规律的线条。其实慢慢相处下来,魏和敬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他也有不冷静,困惑,为难的时候,虽说是面对思危才显现出来,我微微一笑,有些嘲讽。让我心理比较平衡的是,魏和敬的成绩和付出是成正比的,并非不聪明,但也绝不是众人口中的天才。而且,他似乎不太擅长讲解,每次请教时问他为什么总会让他有一瞬间的窘迫,我格外享受那种感觉。
同桌推了推我,“谢裳一,莫默找你。”
我走出教室,靠在栏上:“什么事?”
莫默有些兴奋:“裳一!学生会有空缺,你要不要进来?”
“不用了。”我摇头,“会耽误学习时间。”
莫默迟疑了一会:“裳一……说句老实话,我觉得你在成绩之外有别的目标。”
“有那么明显吗……”我看着与操场相连的一栋楼层,声音无意识地放得很轻,“我想要跳级。”
“你喜欢上魏和敬了。”莫默用的是肯定句,“谢裳一,那是不可能的。”
走廊里没有风。
静悄悄。
树木定定地立在地上,连细小的树枝都没有晃动。
我笑一笑,搭上她的肩,“真是不行,这里太安静了,我连假装听不见的机会都没有。”
莫默没有说话。
“既然你知道了,作为遮口费,我只能答应你这个不情之请了。”最后我笑着这样说。
********
和莫默谈过以后,我整个下午都处在走神的状态,课听不进去,只好打了电话回家说晚
上留在图书馆自习。
我将几本数学参考书在桌上铺开,开始在草稿纸上运算习题,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裳一。”
我看着思危,压低声音说,“你一个人?坐这里吧。”我准备腾开旁边的位置。
“不用。”思危压着我的手,指指身后,“我和魏和敬一起来的。”
魏和敬转过头,对思危微微皱眉,“解题思路错了……”
思危对我点了点头,哼哼唧唧地回到他身边坐下。
我转身回去继续做习题,因为上课不是听得很认真,参考书上总结的方法也不充足,我做了几题就卡住了,看见魏和敬身边有空位,我轻轻地坐了下去,指了指上面的习题。
他草草地看了一眼,就开始在纸上运算起来,不到两分钟就将那张纸撕下,递给我:“不懂再问。”
“你看清楚题目了?”我有些呆愣。
思危在旁边解释,“他参加过数学奥林匹克,高中程度的题目,他看一眼就懂了。”说着狠狠瞪了魏和敬一眼。
我笑笑,想回到座位,魏和敬却取走座位上的包,“坐这里吧,你不懂也方便问。”
我怔了怔,微微笑起来,“谢谢。”
接着又问了几题,他都很认真地给我讲解了一遍。
完成了参考书里的习题,确定自己理解了,我才慢慢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做,有时走神就会听到魏和敬给思危讲题的声音。
他对待思危的态度明显随意许多,有时解释了几次她才懂就会笑着说“怎么这么笨”,“上课怎么听的”,思危听到总是频频翻白眼,有几次真的生气了,就拿书砸他的头,他也不在意,好脾气地任她闹。
等他教完的时候已经8点了。
魏和敬像拉着小朋友一样拖着思危的手,取笑着,“叔叔带你去吃肯德基。”又看了看我,“一起去吧。”
我借口明天数学测验没有跟着他们,只在小卖部买了几个面包当晚餐。
第二天中午到食堂的时候,思危已经帮我拿好饭菜了,魏和敬坐在她身边,我自然和莫默一起坐。
“怎么这么晚?”莫默挑开混在菜里的一些葱末。
“最后两堂连堂考数学。”我夹起一根青菜,看了看魏和敬,说“那道题,谢谢你。”
“什么题?”莫默又发挥她审讯的天分,手上不停顿地挑出一些姜块,“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这么熟了?”
“不是……”我戳了戳米饭,“昨天在图书馆自习,他和思危就坐在我后面,我问了他几道数学题,今天考到了。”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挑食了?”魏和敬和莫默熟悉些,拿她之前的问题跟她开玩笑。
莫默挥了挥手,“行了,你这个有家眷的,管好你家的妾身就行了。”
思危在桌底踢了莫默一下,半开玩笑地,“他怎么能管
我,他是朕的三千妃子……之一。”
我们听着都觉得有点好笑。
“妾身恳请皇上不要太挑食了。”魏和敬的表情却淡淡地,将思危刚刚放到他饭盒里的青椒仔细挑出来。
思危小心翼翼地扯他的袖角,“别生气,我开玩笑,真的真的!”
魏和敬忍住笑正色道:“你以后还挑食?”
思危马上摇头:“不挑,绝对不挑。”
我和莫默看着思危诚惶诚恐的样子,扯起嘴唇笑了。
魏和敬又将一半的青椒挑回自己盒里,唇角慢慢扬起,整张脸似乎发出了温润的光芒:“我没生气,我也只是开玩笑的。”
他静静地笑,眉目一片安然。
☆、跳级
进了学生会以后,我时常会有透不过气的感觉,紧绷的生活几乎让我整个人陷入疯狂的状态。
真正转折是在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考后。
那天的天气很平常,出入办公室已经是我日常的一部分了,我放下手中的作业登记册,简单向班主任交代了几句,准备离开。
级长叫住了我。
她的声音很清晰,不容错认,“谢裳一,等一等。”她将几叠资料放到我手上,“听你的老师说,你想跳级?”
“是的。”
事实上我已经向班主任写了几次申请,但都被刷下来,原因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尚有不足”。 其实名校之于我而言是敝屣一般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魏和敬,我根本不会进入重点中学。在我看来,这种学校,或者说这种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把成功看得过为重要,他们总是认为失败是可耻的行为,而成功只不过是必然的。无形中就将别人所作的努力淡化了,没有成功的人,什么都不是。你是失败者,所以给你几个字敷衍了事已经是恩德了。
面前这位级长,就是这种思想所造就的典范。
“你想直接跳到高三?”她看着我的眼神有些鄙夷,“你在学生也有职务,应付得来吗?况且……”她顿了顿,“你选好文理了?”
“级长,没有问题的,不会耽误学习,我准备选理。”
她指了指我手上的资料,“你的成绩我看过了,已经达到跳级的标准,回去把资料填一下,明天交给我。”
我点点头,“好的。”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她絮叨,“一个女生,跳级还选理科……”
我轻蔑一笑。
有什么不可以的。
填了表第二天就开始考跳级试,偌大的考场只有我和另一个男生,有勇气并且能坚持的人毕竟还是很少。
夏天已经进入了尾声,秋蝉吱吱地叫着,声嘶力竭,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考试的时候,有几只不怕生的麻雀落到沾了灰的书桌上,摇头晃脑地睁大眼睛,清脆的叫唤几声,又飞回树枝。
我的心异常平静,所有的杂乱都不能干扰我,我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魏和敬。题目多数都是我做过的,我很顺利地完成了试卷,检查了几次,就提前出了考场。
但是感觉太顺利的事情到最后的结果通常都是惨不忍睹的,我落榜了,那个在级长看来“十分识时务又谦虚”的男生成功地跳到了高三,他选的是级长建议的文科。
我有些蔑视这样轻易妥协的人,又拿出魏和敬一再比较,如果是他一定不会向任何事物低头,我觉得无论如何,他都会坚持到最后,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猜对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该喜或忧。
我就这样在办公室外怀古伤今了大概5分钟,班主任刚好上来,看
了看我,宽慰地笑,手搭在我背上,“来找级长吗?你的成绩我看过了,不算太差,物理化学稍微补一补就可以了。”她走在前面推开门,“还有一次机会重测,不用太担心,进来吧。”
我犹豫了一阵,还是进去了,比起班主任微笑着宽慰的脸,还是级长略带鄙夷的脸比较容易接受些,毕竟面对班主任接受的是精神上的谴责,而级长的责备比较肤浅,容易被大众接受。
……
接受了级长以及众多老师的深深洗礼之后,我衷心感受到办公室文化的可怕。
从办公室慢慢走上天台,庆幸这里的异常安静,最伤心地时候还是适合一个人独处,等伤口慢慢愈合了,才能摊在阳光下,不至于太容易流脓溢血。
天台似乎常常被清扫,只有一些枯黄的枝叶,和胡乱堆砌的黑灰的石卵。地上有细小的硬沙,踩在上面有些微的声响,我攀扶着周边比较大的石块,坐到天台的栏上,起初有一些害怕,过久了我就习惯了,在上面晃着腿一直坐着,没有想什么,只是觉得很悠闲。
准备铃响了,天台的风咧咧地吹,在耳边变成断续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