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进行在思危离开的第四年。那一年,我慌乱地准备着毕业论文和即将到来的考研。
*孟光:东汉的梁鸿和妻子孟光被誉为古代的模范夫妻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biu】一瞬间到了五年后,啊哈哈。
【我才没有告诉你我在暗爽呢】
☆、故作无知【小修】
演讲结束后,顾维将我们带到他兼职的酒吧。
“我猜想不到你能坚持到现在。”顾维看着我,眼中含着不容错辨的意味,他缓慢地将浅色苦艾酒倒入Martini中,目光不经意的扫过魏和敬,浅浅一笑,“像你们这样的人会有几个?”
这样傻的人会有几个?
恐怕只有你们。
酒吧里磁性的女音伤感地在老式录唱机里一遍遍哼着《should it matter》。
吵杂里透出一片悠静。
魏和敬推开面前的Martini,“给我一杯扎啤。”
顾维继续笑着,为他倒了一扎啤酒,侧转头看着我,“Alexander还是长岛冰茶?”
“请给我一杯软饮。”我刻意不去看他。
“……我见过她了,郑思危。”顾维将柳橙汁推到我面前,慢慢摊开一份彩板的报纸,微微笑着,声音清雅。
——Mrs. Amber再现T台?!
——据可靠消息,Amber将在下月6-8日在C市举行一场小型时装秀,将近期的设计进行展览和拍卖。Amber透露,她也将挑选一至两件时装上T台展示。
报道上的文字很少,只有短短几行。
华美的图片下面有几则短短的叙述:
——Amber本身就是一个多变的模特,她是“小清新”,也是“大妩媚”,但她一直没有灵魂。
下面接续一个凌厉的签名:Ian。
即使我再无知,也认识这个业界闻名的神秘设计师,性别保密,年龄保密,身高保密。三年只设计一到两件服装,业界戏称他为“三保”,也调侃地说他“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Ian居然愿意为思危写评,只是为什么他眼中的思危没有灵魂?
后面的评述杂乱无章,大部分都没有署名,只有一篇尤为引人注目。
——Amber总喜欢一遍遍地喊着意味不明的“和敬”,设计纸上也总是铺满这两个字。Amber说,以前有一个人认为她的眼珠像是玛瑙一样纯粹,我以为,和敬就是Amber的灵魂。
“魏和敬,”我转过头,“Amber是什么意思?”
魏和敬握住杯环的手用力得发白,唇紧紧地抿着。
慢慢地喝着一旁的Martini,顾维静静地笑,“玛瑙,Amber在古法文里代表玛瑙。”
……
魏和敬在酒吧里一杯接一杯地喝,但他始终没有醉。
付帐后,他起身,声音清晰:“顾维,扎啤的
酒精浓度太低了。”
魏和敬沿着路灯慢慢地走,“谢裳一,太晚了,我又喝了酒,今晚就先住酒店吧。或者我们坐夜班机回去?”
我怔了怔,“……你明天还有一场演讲,你的助理可能已经为我们准备好房间了。”
魏和敬没有了声音。
许久许久。
他的声音静静的,在黑夜里透着寒意:“谢裳一,只要她过得好就好,我希望自己能够这么想……可是,现在,我承认自己没有那样大度。”
树声沙沙。
“当年……不只是为了我的母亲,我有很多的考量。”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路灯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泥地上。
一片寂静。
“当年,我写了一封信,恳求她留下。”魏和敬顿住,声音里充满了讽刺的笑意,“或者说哀求,我在信中不止一次地哀求她留下……”
“魏和敬,你醉了。”我站在他身后,月光似乎穿透了他的背影。
“也许如她所言,”魏和敬没有停止,“她能够帮助我渡过最困难的时期。她对我说,她不缺这些钱。”
红色的枫叶直直地坠落。
风吹起了细小的沙尘。
我不知道,原来思危说过这样伤人的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放弃。”
“但是……”魏和敬慢慢转身,唇边挂着清冷的笑意,“最后放手的人是我。”
他的声音静静地,静静地融入夜色中。
云淡风轻。
“所以,我没有资格去责怪她。”
午夜的人群步伐异常急促,脸上却是一片木然。
如果没有亲身经历,无论多么华丽的语言,都不能作为安慰的辞藻,所以我什么都没有说,也不能说。难道要我问当初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先放手?还是问思危究竟还说了什么?或是要问,如果你放手了,你现在,你这几年,究竟又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我都可以故作无知。
可是,先放手的一定不是你。
我拉紧厚重的大衣,“回去吧,明天还有演讲。”
直到现在,依旧把一切错误归结到自己身上,我怎么相信,当初是你先放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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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散开的人都慢慢回到了G市,学校在B市,两个城市离得不远,大家就约定好在B市的酒店见面,讨论一下以后公司的具体走向。
走廊的末端站着一个穿着T-shit的男子,T-shit外松垮垮地套着一件黑面白底的拉链大衣,颈脖围着ONLY的红色
圈装针织围巾,合身的直筒牛仔裤松垮垮地系在腰间,露出一双半筒马靴。
月光下的身影越发修长。
男子静静地抽着烟,偶尔抬头舒缓地呼气。
迟缓的脚步声。
姜渊揣着小牙刷从房间里跌跌撞撞地走出,“领导你的女朋友……”他的语速很慢,缓缓地打了一个呵欠,“……不见了……”
一阵静默。
“大概又出去了。”秦关笑着,“你们睡吧。”
姜渊望了望秦关“失落”的脸,语气还是慢悠悠的:“哦……你……女朋友……又出去……鬼混。”
很快窗台上只剩下领导一人。
我无意识地走到窗前,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定,慢慢地呼吸着透着寒意的夜风,气氛诡异的静默,却意外让人舒心。
他似乎也感受到这种默契,转头对我笑了笑,一片漆黑里牙齿干净明亮。笑容里残留着一种十分干净的苦涩,却只是显现出一种纯粹的无奈,没有一点为情所困的意思。
和敬进房间不久,就请出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
魏和敬端着酒杯,声音平静,神色尔雅,“景映,你的男朋友并不在这,你走错房间了。”他的目光转向阳台,视线在领导的方向定住,脸上挂着似是而非的笑意,微微侧身,“或者,你要先穿上你脱下的……衣服?”
景映的神情一片木然,似乎受到了很大的打击,“魏和敬,其实你不是男人吧。”
魏和敬悠悠地笑着,“或许我将来的妻子可以告诉你。”
秦关站在一边看完了这出闹剧,眼睛布满的血丝慢慢淡却,表情一片疲惫:“景映,我们分手吧。”
“秦关,你不是一直都不在意这件事?”景映一片光裸的站起,神色一派自然。
魏和敬很快就关上房门了,我看着目前尴尬的场面,也顺势走回自己的房间了。
“景映,谢谢你。”
关门之前,我隐约听到秦关的声音,诧异于秦关的谢谢,只是我没有心情探究。
☆、一道伤
第二天早上已经看不见景映的踪影了,没有留下任何信息。
魏和敬结束演讲后,几个人一起到了附近的茶餐厅解决午饭。
秦关在众人的眼神和言语逼供之下,不得已说出了他和景映之间的关系:“喜欢?……责任居多。其实是我负了她。”
姜渊无意识地打了个呵欠。
魏和敬一直低着头喝奶茶,突然抛出一句,“我觉得你并不喜欢她。”
“嗯,我知道。”他摇头慢慢呼出一口气,“只是我没胆子承认。”
既然几个人都来了,就计划着在B市待几天再走。
魏和敬其中一个助理从小就在B市长大,主动提出带我们到处走走,逛逛B市独特的巷弄。
不过,我们很快发现了她热情背后的真相。逛商业街的时候她借着各种理由向魏和敬身上凑,魏和敬皱了皱眉,她做的并不算明显,只能在动作之间避开她的接近。
我装作无意地上前,挽住魏和敬的手,细细地对他眨眼,“我们,去别的地方走走?”
想不到的是,他的手疏离地搭上我的手臂,轻轻地把我推开了。
看着我惊愕的样子,他微微地牵了嘴角,摸了摸我的头,无奈地就像世界上所有的哥哥对着任性的妹妹一样,“走吧。”
走之前他转头对身后的助理说,“关于手机运行的JAVA问题……我想你还是到技术部问主管吧,到北京以后,你的办公室搬回技术部。”
“老大……”
魏和敬轻轻扬眉,“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会,我想你需要到底层接受更多的专业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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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我和魏和敬的气氛尴尬了许多,彼此之间的话题少了很多,我想着,这件事过去了也就算了,慢慢就会好的,他却偏偏要明明白白地挑出来说清楚。
月光静静的。
酒店一层还有一些隐约的吵闹声。
魏和敬穿着西装,领带已经解下了,放在角落的木衣架上,神色却没有半分松懈,“你来了。”
“坐。”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对面的座椅,随即低下头另倒了一杯半满的红酒,“喝一点?”
我站在桌子边,没有伸手去接。
他轻笑一声,越过我走到窗边,“你一定在怪我不知好歹,是不是?”
“……没有。”
魏和敬慢慢仰头喝光了杯中的红酒,低着眉梢,清浅地呼了一口气,说不出是叹气或是其他,真的是很轻的一口气,“你是我朋友,谢裳一。”
他把红酒杯放回桌子上,发出沉沉的敲击声,“一生的。”
“所以我不想利用你做些什么,”魏和敬就站在我身边很靠近的地方,但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温暖地笑了,“我们的友情,不应该有其他的杂质的。”
“对不起。”我揣着连衣裙的裙摆,用力得
光滑的丝绸表面显出了一层层皱褶。
“没关系。”他拍了拍我的背,“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的,谢谢你,不过很抱歉。”
接下来的两三天,几个人各怀心思地游览B市的景点。偶尔对上其他人的眼睛,双方都会默契地移开视线,眼神里有相似的心不在焉。
之前的助理早早地写了辞职信搭飞机走了,只好让另一名姓许的助理来B市处理事情,接我们回G市。
在酒店门口等了大概几分钟,魏和敬的助理就召了几辆出租车停在门口了,我们几个人坐在后座,魏和敬却敲开前面的车窗,“许韦,你先带他们回北京熟悉环境。”他用手比了比秦关和姜渊,“我过一阵子再回去。”
许韦啊了一声,说,“老大你不回G市啊?”
“我飞机票不见了。”
许韦笑了,“老大,第一次见你糊涂啊,”她在手边的皮包里翻出一张平整的机票,“你前几天吩咐我办好的。”
魏和敬从她手上取过机票,转身丢进垃圾筒,“可以了,你们回去吧。”
“……”秘书懵了,“老大,我想告诉你,那张机票没有过期。”
秦关呛了一下,“咳,行了,走吧。”
姜渊躺在后座,几乎睡去,勉强睁开眼摇下车窗,“魏和敬,记得上一年我们聚会说的吗……”
魏和敬点头,“G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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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缓缓放下车窗,那些话你记得了,但是你一定不明白背后的深意,魏和敬。
或者你刻意不去想明白,否则,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不懂得回头。
这几年他们几个人一直和我保持着联系,不疏不密,只在几次大节日上约在一起,却更为温馨持久。
上一年圣诞节前夕,领导和姜太公放假回来,话题之间魏和敬说等他们毕业后要请我们为他工作。
几个人在野外的炊火旁边笑成一团,莫默坐在我旁边随意地搭着我的肩,“我和小谢去了能干嘛?简直就跟跨越种族的恋爱一样啊这个专业跨得……”
姜渊在一旁不咸不淡地拨着吉他,突然抬头来了一句,“我们可是高薪人才……你这个落魄考生……请得起吗……”
魏和敬毫不介意,扬眉一笑,“我付不起工资,可是我能够给你们全部的信任。”
士为知己者死。
姜渊不再说什么,低头认真地唱了一首歌,声音配合着民谣吉他音质古朴的琴音,显得静谧柔和。
“你是不是像我在太阳下低头
流着汗水默默辛苦的工作
你是不是像我就算受了冷漠
也不放弃自己想要的生活
你是不是像我整天忙着追求
追求一种意想不到的温柔
你是不是像我曾经茫然失措
一次一次徘徊在十字街头
因为我不在乎
别人怎么说
我从来没有忘记
我
对自己的承诺
对爱的执着
我知道我的未来不是梦
苏打绿《我的未来不是梦》”
一曲又一曲地唱下去,每个人都有了或深或浅的感触。
秦关微微有些醉了,他拿着半空的啤酒罐,坐到魏和敬旁边,“说真的,你不后悔吗?你可以有更顺利的人生……”
“现在跟我们原本预想的有差别吗?”魏和敬轻巧地为炊火上的鸡翅翻面,语气平淡。
秦关喝酒的动作一顿。
“套句台词,他就是爱到卡惨死了……”姜渊拨弄着吉他慢吞吞地说,“千错万错……错不悔……”
“倒是我拘泥了。”秦关仰头喝光了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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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随着前面的本田融入车流,看起来和每一次离开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我们心里清楚,有些事情,在魏和敬丢掉机票的一刻,就永远地改变了。
姜渊斜斜地挨在出租车的座椅上,语调慢得不像骂人,“思危……还真他妈的厚脸皮……她还知道和敬两个字怎么写吗……”
我坐在前座,半侧着身子,“其实,她,就是思危,只是想追求梦想而已。”
姜渊一瞬间收起了平时慵懒的姿态,死死地瞪着我,半饷才哼了一声,“那她的梦想还真是黑暗。”
我还想继续问下去,秦关揉着眉心打断了我的话,“我们什么都不想说,现在回想起来,唯一记着的就是对欧阳阿姨的感激。”
“……和他的母亲有什么关系?”我小声地说。
姜渊嗤了一声,闭上眼睛,表示不想再谈。
☆、小毛驴
魏和敬到达C市的时候,思危正在T台下修改衣服,日光灯的照射下她的侧脸过分柔和得有点朦胧,被汗迹沾湿的头发搭在两边的脸颊,手上的动作从容利落。
魏和敬斜斜地站在门边看着她手上的剪刀在衣样上翻飞,突然就笑了,这么多年,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收起脸上的笑容,一步步地走进展场,在众多的男模特之间,他的身高不过中上,但是所有人都顿住了手中的动作,那一瞬间,他们似乎体会了一次摄影中的慢镜头。
这个男人不紧不慢地步入展台,全身是话,但是什么都没有说,或者也不需要说,就像一幅悠远的山水画,暖暖内含光。
思危神色慌张,握着剪刀的手微微一抖,版衣的剪口歪出了一条奇怪的形状,她并不在意,微张着嘴看着他,魏和敬走到她身边时,思危定定地看着他,魏和敬却毫不停顿地与她擦肩而过。
思危僵硬的肩膀放松下来,却多了一种难言的疲惫。
“怎么不剪下去?”魏和敬在背后把她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一只手压平衣服上的皱褶,另一只手掌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背,“怎么剪?”
思危的心情很复杂,抬手将剪刀放下,脱离了和敬厚实的掌心,慌慌张张地开口了,一点也没有动作表现出的平静,“不是……你……我……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肩膀微微颤动,“你那时候是不是特别……讨厌我……是不是……那,那,那你现在是可以原谅我了吗?”
魏和敬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将空落的手放回思危的腰上轻轻碰了碰,“下午了,你吃饭了吗,不要饿到。”
思危的眼睛突然睁大了,将头猛地向上抬起,魏和敬的手心适时盖在她脸上,“走吧。”
思危眼睛红红的,手忙脚乱地将东西收拾好,带和敬去了附近一间比较有名的和式料理馆,魏和敬习惯性地点了两份自助餐,跟以前吃的自助寿司算法是一样的,食材收钱,但是饭团是任点的。
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
那时候思危的皮肤还没有这么好,总是会有一些消了又起的暗疮,小小的一颗,匍匐在脸上。
当然餐牌上布满的也不是外国的语言。
还记得她的眼睛里充满了占便宜的喜悦,举起四周有些发旧的餐牌,指着下方的一小行中文,“白饭任吃,好便宜!”
魏和敬僵硬地企图用紫菜饭团,却发现夹在里面的饭粒总是掉出来。当时他的手掌还没有这么大,包饭团的时候屈着手指也勉强能办到。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思危突然伸手夺过和敬手上的饭团,重新在上面包裹了一片紫菜,眉目里有多年以前一样的自得。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再说话了。
思危有些尴尬,将
饭团放在木盘子里,“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觉得久违。”
“……对不起。”
和敬皱眉,“你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思危低头,轻声问,“你……来干什么?”
“找你。”
“我……我……我……”她说不下去了,装作平静地在旁边的盆里取了一小团白米,捏成四方,慢慢地裹上紫菜,“我发现,自己真的没有资格对你说一些别的话了。”
魏和敬没有回应她,慢条斯理地包了一个形状古怪的寿司,“张口。”
思危下意识张口吃掉了,寿司仍然被她紧紧地握在手里。
魏和敬弯下|身吃掉了她手中变形的寿司,嘴唇轻轻擦过她的指尖,微微笑了,“不错。”
回到会场的时候,和敬神情自若地宣布时装展将在G市加展。
思危站在他身边,几次欲言又止,却摇头转身回到工作台,嘴边现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这算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顺着他的意思走,以前太过在乎自尊,总觉得先妥协的一方就失去了掌握这段感情的权力。
只是,爱或被爱,不如相爱。相互掌握许是一件更为美好的事情。
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几个女模特凑到魏和敬身边,问着两人之间的关系,思危没有慢下手中的动作,但是注意力却已经放在了另一边的谈话内容上。
魏和敬只是笑,没有再说些什么。
几个女模特彼此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蹬着高跟鞋走掉了。
思危似乎松了一口气,却感到更大的怅然若失。
######
过了几天,模特和其他工作人员还要多留几日,将东西大概收拾好,两人就搭飞机先回北京了。
飞机行到中途的时候遇上了寒流,空姐的声音在飞机的厢座里回响,“各位女士、先生,我是本次航班乘务长,飞机遭遇寒流,将会有小幅度的震荡,全体机组人员都受过良好的训练,有信心,有能力保证你们的安全,请听从乘务员的指挥系好安全带。”
身边的乘客神色自若地检查安全带的稳固性,就继续闭起眼睛休息了。思危却突然紧张起来,弯身去座椅的底部去找安全气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住座椅旁边的扶手,用力得青筋显现。
等到她抬头的时候,已经因为手上残留的安全气囊的微妙触觉而平静下来,和敬侧头看着她,“怎么了,害怕?”
思危挨到椅背上,面无表情地说,“不怕。一直没有人,习惯了。”
他轻笑了一声,靠在思危肩上,用腰部提起自己大部分重量,“你照顾我好了。”
感觉到她肩膀长时间的僵硬,和敬的头在她肩上蹭了蹭,“作为回报,要不要听歌?”
思危暂时忘了紧张,突然捂嘴笑了,“不会是唱小毛驴吧?”
他的头窝在她的肩膀里摇,“后来学了很多歌曲。”
思危提了很多歌曲,他都低声应下了。
她的眼睛泛红,刻意得侧脸看向窗外,透明的窗户模糊地倒映着湿润的眼眶,高中的时候,他每天晚上都会送她回家,他们坐在汽车上,看着穿流的人群,她就开始犯困,十次里有九次都逼迫他在车上唱歌给自己提神,那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小毛驴》,因为其它的歌他唱起来实在是不堪入耳。
在寒流还没有完全过去的时候,思危已经歪头挨在他的头上睡着了。
窗口外的阳光穿透在云层之间,云朵白净得透明。
淡淡的光照在和敬的脸上,他眯着眼,轻声唱着,“I was her,,she was me,,We were one we were free,,if somebody calling me on,she’s the one……《she’s the one-Robbie Williams》”
☆、两张电影票
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两人略带疲惫地到魏和敬之前订好的酒店休息,期间思危一直避开和他的接触。
魏和敬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过多的力气去计较。
思危敲开他的门的时候,已经接近天亮了,灰蒙蒙的天色里藏着几丝光亮。
魏和敬穿着宽松的衣服,头发蓬松,显然是被迫从被窝里爬起来的,“等会要去坐火车了,睡不着也躺在床上休息一下吧。”
她显然已经醉的意识不清了,摇摇晃晃地,“吵醒你了……?对不起……如果我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勇气说了。”
“进来再说。”魏和敬伸出手搀扶她。
思危一把推开,口齿不清地说着,“不用不用……这些事情,都多少人知道了,不用躲躲藏藏的!”
“我告诉你啊……”思危靠在门边勾着嘴唇,眼神因为无法聚焦而显得朦胧,“这些年,我身边的男人已经多得数不清了,一段一段的……厉害不?”
她伸出手碰了碰魏和敬的嘴唇,“为什么你不笑呢?”思危慢慢放下手,笑了笑,“有一个男的,在我身边停留得最久……他是一个天生的艺术家,总是到处流浪,说是停留,其实他在我身边的时间是最少的……但是……我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和敬已经完全清醒了,目光冷冷地看着她,“他在哪里?”
思危慢慢地低下头,海藻一样卷曲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只留下几处模糊的轮廓,淡色的唇颤抖着,“……他死了!”
“对不起,打扰你的生活。”魏和敬的嘴唇礼貌地上扬,“你还是回北京一趟吧,他们会想见你的。”
思危抬起头,转身走了,浓密的睫毛遮住了她的眼睛,魏和敬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她似乎静静地笑了。
她穿着高跟鞋沿着原路走回去,第一次觉得走廊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那时候,她设计的衣服没有人购买,有一天一个收购商给她打了个电话,是个年轻男人,声音稳重,她去饭馆的包厢和他会面了。
当时他将她的衣样认真地看了一遍,又提了一些实用的建议。
之后他们常常见面,有时候是谈工作上的事情,但更多时候是日常的闲聊。
有一天他约了她去家里见面,他说,希望思危穿一件她设计的衣服,让他画一幅素描。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这个人要的是什么,但是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就这样答应了下来。
房间里很静,灯光照射在身上,她穿着一双钢钉高跟凉鞋,反射的光点尤其刺眼,她闭上了眼睛,手颤抖地搭在衣服的纽扣上。那一瞬间,其实她是想答应的,她是想答应的。
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不过,她过不了自己的槛,没有办法原谅自己精神上的出轨
。
现在她和魏和敬似乎终于没有了任何牵扯。
本应如此,早应如此。
她有没有爱上别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值得更好的。
######
九点的时候,两人拿着行李坐入出租车里,直到上了悬浮列车,他们才有了第一句话的交谈。
“你坐在这,我去检票。”魏和敬说完,没有等她回应就转身走了。
取出了火车票,他的钱包随手放在了桌上。
思危远远的看过去,手压在他荷包的旁边,队伍很长,魏和敬站在接近最后的地方,思危拿起桌上的钱包就迅速地缩到座位的角落里,钱包的第一夹层放着一张白纸,看得出来年代久远,笔墨的痕迹从纸背显现出来,思危抽出来翻看,从白纸里掉出了两张电影票,已经过期了,影片的名字是《非常完美》,当年她一直吵着要看的,结果到了两人分手的时候都没有看成。
白纸看起来像是一张计划表,四角被磨得起毛,里面一条条地列了他曾经答应她的事情,旁边画满了勾叉。计划表有一项笔迹很新鲜,隐约可以看出是用蓝色的圆珠笔写的,却用黑色的水性笔用力地涂抹掉了,思危将纸张翻过去,对着光看得很认真,字词排列的顺序是反过来的,她从右边开始看过去,“跟她认真地道歉。”
后面的环岛旅行,结婚计划全数被划掉了,用力得穿透纸背,他把曾经规划过的,他们之间的未来,全数销毁了。
思危再次看了看检票队伍,小心地将略长的纸条夹在钱包里,想想觉得不妥,夹在几张证件中间压平,拿着钱包的时候感到了一阵阵酸涩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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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时候,悬浮列车安静地往前驶进。
思危被翻找的声音吵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窗外一片温暖璀璨的灯光,路边橘黄色的灯光,夹着A市繁华夜晚里的霓虹灯,交织在一起。
魏和敬舒了一口气,终于放开手脚翻找,“你能不能出去一下?”
思危的心稍稍提起来,“你在找什么?”
“一张纸,里面夹着……”魏和敬描述着,将两掌合起来示意,却又突然停住,低下头继续摸索,“没什么。”
起身让和敬翻找了座位的周围,她故作镇定地闭起眼睛假寐,却能隐约知道,魏和敬在车厢里来回走动了几次。他回来的时候,思危半睁着眼睛看他。
魏和敬靠在椅背上,显得尤其疲惫,“你先回G市,我回去酒店找一次。”
“……很重要吗?”思危下意识把声音放得很轻。
“不重要。”和敬撇头,“我只是想亲手丢掉。”
许久许久,他这么回答。
思危慢慢合上眼,你知不知道,每次说谎,你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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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个人独自回到G市
,他们变了很多,莫默的眉目间多了几分温婉,只有谢裳一还依稀有几分倔强的痕迹。关于他们,她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因为每次想起来都只剩下痛这一种感觉了。
以前她觉得和敬的眼睛是最引人注目的,像墨玉一样幽深,却会微微得泛起光,远远就能看见。分开的时候却成为最锐利的武器,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好,你走吧。”
没有说再见,也没有说不见,她对他而言似乎只是一项可以丢弃的物品,坏了,就丢掉,没有一点留恋的意思。
现在想起来才突然发现,其实他的眼睛里存着很多难以表述的东西,只是当时的她没有看透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标题,我和漫漫讨论了好久。。
最后她说,叫两张电影票吧,这个场景触动她的心。。
我是取名无能星人啊摔(╯`□′)╯( ┴—┴
☆、以前,留下的
周末的时候我陪莫默去看Amber在G市加场的时装展,我们在B市的时候,莫默在S市出差,也许她并不知道Amber是谁,我也不打算告诉她。
这毕竟是莫默最喜欢的设计师,这场时装展她盼望了很久,知道自己因为出差可能错过这场时装秀,她遗憾了很久,思危也不一定会上台,我不想令她失望。
我们进去的时候,时装展已经开始了。
T台两旁挤满了人群,莫默拉着我左推右挤地钻进人群,“到底是服装展还是菜市场抢菜啊……”她嘟嚷,却又不自觉地带着微笑,手中紧紧地握着相机。
四周的灯光暗下,观众席的地板变换着颜色,特制的玻璃T台反射出温暾的光彩。
T台上一片黑暗,舞台尽头慢慢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化着淡妆,头发随意地吹成大波浪,随着脚步晃动。嘴唇刻意画成淡白的颜色,在一片黑暗中,她穿着一袭白色的流苏长裙,裙边反射着观众席地板上点点变换的光晕。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这里遇到她,头发依旧是以前的颜色,眼瞳的浅褐也没有半分变化。
那么,这些年改变的究竟是什么。
怎么会这样笃定地以为再也无法相见呢。
郑思危,这么多年,只有一个人依旧对你难以释怀,但当初,你最先抛弃的竟是他。
思危轻轻地笑,“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裳一,我不能这样自私。”她冷静得有些淡漠,“我的父母亲一直希望我能从事设计行业,我自己也很喜欢……我的祖父母一直在英国居住,将来我的父母也会搬到英国……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我不能让魏和敬一个人等这么多年。”
思危的声音很平静,“未来太漫长了,未知是最可怕的。”
自始至终,她没有说一句再见。
“裳一,你看!”莫默举高了手中服装展的简介,“Ian居然亲自为我亲爱的Mrs. Amber作推广!”
详细的时间表下面有几行简短的文字,似乎是手写后再批量印刷出来的。
——Amber本身就是一个多变的模特,她是“小清新”,也是“大妩媚”,但她一直没有灵魂。
下面接续一个凌厉的签名:Ian。
我静静地笑了一下,“是啊,她很厉害。”
莫默不在意我的敷衍,兴致不减地往下看,脸色却慢慢变得诡异,“裳一,当年录取郑思危的是没有眼光的柏林艺术学院吧?”
“嗯?是啊。”我点头。
莫默揣着简介的手握紧了又放松,唇边的笑容有些讽刺:“当年她没有读完高中,就迫不及待地投奔到国外了吧?她急的甚至来不及跟我们告别,是这样吧?”
我没有回答。
莫默将简介随意丢到一边,“我们
走吧。”
“怎么了?”我取过莫默手中的简介,就着打开的一页继续往下看。
莫默慢慢冷静下来,“裳一,Amber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听说……是玛瑙的意思。”我拉着莫默坐下,“看完表演再走吧,毕竟你期盼了这么久不是吗?”
莫默顿住,而后慢慢地说,每个字都很轻,“没有关系吗?”
“这么多年了。”我笑了笑。
这么多年了,魏和敬身边的人一直是郑思危,即使后来她离开了,身边的人来去自如,他始终为思危预留了一个位置,千军万马,心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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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服装展结束后,思危在通往后台的走廊慢慢走着,慵懒地弯身拖下高跟鞋,走进后台的时候双脚空空落落的,她在步行之间舒展着四肢,却在抬眼的时候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秦关?”思危的声音有点怀疑。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转身,点了点头,随即站起来将一张纸条递到她面前,“有空的时候,去走走,再做决定。”
思危没有接,他只好在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将纸片用钥匙压住,“我们的确不喜欢你,但和敬喜欢。”
秦关说完,微微颔首,就走出了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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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六的时候,将工作交代清楚之后,思危忐忑地一个人去了纸上写的那个地方。
她独自一人站在门前发呆了很久。这是以前魏和敬带她到水族馆的时候路过的一片高级住宅区,那时候这座别墅还没有这么旧,是这片住宅区里最高大的,那时候她在公车里隔着窗户远远一指,“等我们结婚了,就住在那栋别墅里,有好几层!这样生多少个孩子都不怕!”
魏和敬的眼神在看着那片住宅区的时候柔软下来,“嗯,好。”
屋子的外面种了一棵槐树,就像当年她设想的一样。
思危打开了门,怔怔地看了好一阵子,伸手上去碰了碰简朴的木门,上面没有任何的花纹,但她清楚,这种小叶紫檀,必定价格不菲,她的手慢慢向下滑,握住了雕花的握把,上面简洁地刻了一只蝴蝶,是她高中时候签名时最喜欢画上的标志,“这是商标,嘻嘻。这样即使看不见我的名字,也知道这本书是我的了!”
她现在已经不喜欢了,因为她不再相信梦想是轻盈的,难为和敬还替她记着。
进门的左边,有一块凸出去的空间,做成了开放式厨房,靠墙的地方放了一个很大的立式橱柜,里面放满了各种红酒和香槟,柜子的旁边就是冰箱,上面杂乱地贴着一些便利贴,偶尔还夹着几张照片,思危凑近去看,发现有些是高中时候她逼着她跟他互传的纸条,告诉对方自己一段时间的生活,其实那时候几乎天天黏在一起,根本不
需要这个东西,不过,当时的她只是喜欢这种黏糊的感觉,看着都觉得开心。
魏和敬尽管不喜欢,也详尽地说了自己大概的生活,只是语气严肃得像是做报告,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对自己很耐心,似乎从来没有发脾气的时候。
思危顺手打开了冰箱,其中一层塞满了她以前很喜欢的挪威voss纯净水,她下意识将瓶子抱在怀里,其实她早就不喝了。大学之前一直被父母放在掌心宠着,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那时候根本没有金钱的概念,后来到了国外一个人生活,反而不好意思问父母拿钱了,起初是因为生活拮据的关系忍着不喝,现在却已经忘记了,不是戒掉,而是完全没有了印象,和别人一样喝着几块钱一瓶的纯净水,也不再觉得难以接受。
旁边的小架上放了一些新鲜的鸡蛋,番茄酱,还有她最喜欢的三种沙拉酱。
她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思危突然想起,自己对魏和敬的口味一点也不了解。现在才开始明白,他陪着自己吃一样的东西,不代表他跟他的喜好一样,只能代表他的迁就而已,滴水不漏地迁就。橱柜上放的也是她要求的东西,榨汁机,刨冰机,面包机,还有一些特殊的厨具。
房间的四面都是落地窗,阳光稍稍显得有点耀眼了,那时候却觉得这样的屋子很美好。
她穿过走廊走进里屋,一层有两间婴儿房,里面方面了各种玩具,但是床单,被铺,窗帘这样细节的事情都没有布置。再往里走有一个很空旷的空间,书房和画室只用了一个书柜隔开,显得尤为别致。
旁边有几个房间的门是闭着的,思危试着推开其中一扇门,却看见了秦关,“……你也来了。”
“嗯,我过来放点东西。”他指了指身后的衣柜,“今年的最新款。”
“这是你以前设想过的居室吧?”秦关看着她,“和敬很早就买下了这里,冰箱、家具、地板砖都是他一个人搬上来的,他甚至连墙灰也不愿意假他人之手,每次我们从国外回来,他都会妥我们买一些当季的时装,有些事情,他不是不知道,只是在等,等你想通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我写得好爽▼_,▼
虐思危什么的。。。简直是我跟漫漫共同的愿望。。这件事情我怎么会说呢
☆、可不可以
时装周结束后,人事部的姜渊有一天拿着一封应聘信走进魏和敬的办公室,随手将信封里的的简历甩在桌上,“怎么样?招不招?”
没有人知道那天两个人讨论的过程,只是过了几天,思危就到公司来上班了。
说是总经理秘书,只是秦关很少会去吩咐她做些什么事情,至于游戏里角色的形象和剧情则是裳一和莫默所在部门的事情,她发挥不了自己的长处,自然变得无所事事起来,严格说起来,不过是个打杂的。
复印,打印,跑腿。
或是重复走同一张地图,反复跟同一个NPC对话,测试有没有BUG,她能做的只有这一些,软件编程她更不懂,每天经过总裁办公室的时候,能看到的不过是百叶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