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河流域的贵族,竟然愿意放弃沙漠教,纷纷带着百姓改信佛教,而且还痛快的接受儒家学说。
渐渐的,儒家学说在印度河流域变味,带过去的佛教也开始出现种姓制度……
现在,天竺国的土邦王公们,开口闭口孔子孟子荀子。甚至声称这三位儒家圣贤,是印度教的三大主神下凡转世,只不过当初一不小心转世到了中国。
后记十三·掘了大明化学界的根子
《大明皇家学刊·化学》是一份双月刊,全年总共也只有六期。
谢衍从十年前的期刊看起,在熟悉各种符号之后,阅读速度跟翻书一样快。因为有许多论文,只看标题和导论,就知道研究方向走进了误区。
把近十年的化学期刊浏览一遍,谢衍又去看更前面十年的。
接着,抽选一些重要论文仔细阅读。
在这期间,王昇上楼来了一趟,问就快中午了是否先去吃饭。
谢衍哪有吃饭的心情?
又过一阵,老妈亲自上楼来,见谢衍正在认真看书,就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去。
“给他送去馒头和水。”王贻彤叮嘱道。
王昇说:“不如送肉包子。”
王贻彤说:“带馅的有异味,在图书馆里吃会影响他人。”
“还是娘子想得周到。”王昇连忙出去买馒头。
下午,谢衍嚼着馒头继续看论文。
他从某些论文的引用备注当中,又挑了一些更古老的论文来看,时间最久的甚至远在四十年前。
不时有士子从谢衍身边路过,好奇的瞟几眼又走开。
因为期刊内容都很前沿,科举考试根本不考,只有相关学者和太学生才会研究。
黄州府的士子,谁看这玩意儿啊?
一本本学术期刊放在这里,数十年来无人问津,大部分都还是崭新的。
临近傍晚,王昇又奉命来催。
“马上就走。”
谢衍应了一声,拿起挑选好的十多本期刊,走到三楼的借阅柜台上:“我要借回家看,麻烦登记一下。”
这位图书管理员,是府学外聘的临时工,本身就拥有举人身份。他属于兼职,既能领一份工资,又方便平日里读书,而且说出去也体面。
管理员显然认识谢衍,无比惊讶道:“谢六郎君竟然精通化学之道?”
谢衍笑着回答:“偶有研究。是不是借走需要付押金?”
管理员说:“不必了,登记就行。”
几十年无人翻阅的期刊,就算弄丢了也无所谓,更何况眼前这位是通判家的公子。
拎着十多本学刊下楼,马车早已在街边等待。
谢衍刚爬到车厢里,手里的东西立即就被老妈夺去。
王贻彤随手翻着检查了几下,脸上全是疑惑表情:“你真看得懂啊?”
谢衍只能给自己找理由:“这些日子渐渐清醒,发觉数理化很容易学,我似乎是被撞得开窍了。”
王贻彤明显不信,但儿子看正经书是好事,没有必要继续刨根问底。
当晚,父亲又没回家吃饭,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反正这些日子已经瘦了一圈。
晚饭随便刨了两碗,谢衍就回自己卧室,继续翻阅借出来的期刊做总结。
他提笔写道:
第一,太祖皇帝留下了元素周期表,提出了粒子说,并给出分子和原子两个名词。
第二,已有大明化学家提出了“道尔顿分压定律”,并在此基础上优化粒子说,半错误、半正确的解释分子和原子。
第三,根据前一位化学家的成果,人们开始质疑太祖给出的分子、原子区别。认为只有一种粒子,可以称为分子,也可以称为原子。但最好是称为原子,因为粒子不可再分。
第四,依旧有化学家,相信有分子和原子两种不同的粒子。
第五,已有化学家提出倍比定律,近二十年来,化学家们一直试图测定原子质量。
第六,化学家们不认为气体原子(分子被误认为原子)体积相同,因为这个说法是反直觉的。
第七,化学家们认为单质气体是单原子,因为各派共识是原子靠静电力组合,因此相同的原子不可能组合在一起。
备注:第七点非常致命,它导致大明的化学家们,集体走向了一个死胡同。现在有一位学术权威,提出测量不同元素单质气体的密度比值,从而可以测出原子的相对质量。这种测法,永远得不出正确答案,元素周期表也无法得到验证。
第八……
谢衍一共列出了十七条内容,然后埋头书写自己的论文。
这是一篇纯理论猜想的论文,在高精度天平出现之前,根本就无法靠做实验来证实。
另一个时空,“分子理论”提出70多年后,才有人通过高精度天平进行验证。在这70多年里的大部分时间,化学家们都对分子理论不屑一顾。
现在的大明,有高精度天平吗?
估计没有。
谢衍懒得管这些,他只负责把论文写出来,有多少人相信那就随缘吧。
论文初稿,当晚便写完。
第二天,补充修改。
第三天,誊抄之后寄出去。
接下来,谢衍就是痛苦无比的看书——学习四书六经!
理科生也要学这玩意儿,只不过考试的时候,相比文科生要简单得多。
脑子正常的都能通过,可以理解为古代的语文、历史和政治。
好不容易把《论语》熟悉了一下,二哥谢堪拿着报纸进来:“朝廷又有大动作了。”
“什么大动作?”谢衍问道。
谢堪说道:
“拆分浙江。把平江府从浙江省拆出来,吴县、吴江、昆山、常熟、嘉定诸县,全部划入南京金陵府管辖。”
“拆分淮南。把安庆府从淮南省拆出来,怀宁、太湖、宿松、望江、皖口、桐城诸县,全部划归湖北省管辖。”
“在昆明设立太学,云南、贵州、交趾、广西、广东的太学生,全部到昆明去读太学。”
“福建、江西、浙江和南洋的太学生,则在南京金陵府读太学。”
“南京的金陵知府,今后一律称为金陵府尹。增加南京的禁军数量,把南京总兵的军职提升半级。”
“南洋诸多总督府,总督官职降半级。”
“全国现有铁路,含有私人股份的,全部由朝廷赎买充公。”
“恢复府县移民令,地方官必须每年上报移民数额,移民死亡率超过限额直接罢官。早年挪作他用的地方移民财政,必须全部恢复用来专款移民。”
“你听懂了吗?”
谢衍点头说:“浙江、淮南两省太富裕了,各自被切走一块地盘。南方的读书人被朝廷忌惮,一些太学生扔去昆明,一些太学生扔去南京。同时,朝廷加强对南京的控制,加强对海外总督府的控制。朝廷通过赎买完全控制所有铁路。地方失业人口过多,容易酿成民乱,每年移民一批出去。”
谢堪赞许道:“你小小年纪,居然能看得明白,今后当官必有大作为。”
“不是都写明白了吗?”谢衍没觉得有多难理解。
谢堪拍手说道:“什么取缔童工,什么消减编外吏员,这些通通都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变法,现在才开始呢,朝廷诸公果然有魄力!”
谢衍笑道:“移民是知府的职责吧?”
“哈哈哈哈,对啊,”谢堪也跟着大笑,“这回轮到知府头疼了,咱爹可以站在旁边看热闹。”
谢衍提醒说:“但咱爹管钱啊。”
谢堪一怔:“也对啊,组织移民的款项,爹还得东拼西凑出来。唉,咱爹快要被愁死了。”
“那些吏员听话了吗?”谢衍问道。
谢堪说道:“哪敢不听话?上面暂时下放了权力,府里可以快速开除在编吏员了。一口气开除了三分之一,又让原来的编外吏员考试,考试合格的当场转为在编吏员。又开始清查钟家偷逃赋税,还放话按察司也要派人来调查,对那些大族杀鸡儆猴。如此种种,吏员们一下子全都有干劲了!”
谢衍笑道:“挺损的。”
直接开除三分之一的公务员,然后让临时工考试,只要考试合格就能转正。
这不把公务员们吓傻?
这不把临时工们乐疯?
……
转眼过去一个多月,暑假快要结束了。
洛阳。
大明皇家学会,化学学会。
一个四十多岁的年轻化学家,拿着一篇论文,走进副会长办公室:“老师,这篇论文似乎在胡说八道,似乎又有一些道理。学生着实拿不准。”
副会长是个老头子,戴上眼镜仔细阅读,仅看完导论就皱起眉头。等他耐着性子把论文看罢,嗤笑道:“无稽之谈!”
年轻化学家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再开口,默默的拿着论文离开。
在另一个时空,分子理论提出半个世纪,才渐渐有人重视起来,又过了二十年才被人证实。
因为对当时的主流化学家而言,分子理论是反直觉、反常识的,跟他们多年的研究成果是相冲突的。
这位老头子副会长,是当今化学界的泰山北斗。
一旦分子理论成立,就等于推翻他大部分的研究成果!
年轻化学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越看越觉得有些道理。
虽然这篇文章,推翻了当下化学界所有学派的基础共识——原子靠静电力组合。
但它确确实实提出了一种可能性和研究方向啊。
年轻化学家挠挠头,这论文的分子假说也太吓人了,等于掘了当今所有化学流派的理论根基。
这篇论文要是被证实,近几十年来的化学家全都成了傻子!
好在,它没法被证实。
以此时的物理、化学工具而言,根本就不可能获得准确的实验数据。
但这种论文,肯定有人会为它而奔走。
年轻化学家回到家中,当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干脆不睡觉了,拿出以前做过的各种实验记录,按照分子理论的思路进行比照测算。
还是算不出什么结果,因为此时的测量工具太不精确了,而且实验气体难免含有杂质。
熬了一宿,他天亮了也不睡,顶着黑眼圈开始给朋友写信。
后记十四·环球航行归来
开封,太学。
朱世镕结束授课,在校园里溜达着返回办公室。
他是太祖皇帝的六世孙,出自辋川谷一脉,爷爷那辈儿就没有爵位了。他的祖父是庶出,他的父亲还是庶出,就连曾祖父也只是底层爵位。
说得好听点,他有一个宗室疏属的身份。
说得难听点,他的血脉已经疏远到做首相都没人说闲话。
这样也好,没有任何危险。
太祖传下来的嫡系宗室,在鼎泰朝就被干掉了两个,全是因为勾结官员搞商业垄断,欺行霸市的同时连税都不想交。
当然,他们真正被处罚的原因,是想染指通往西域铁路的陕西段,为达目的竟暗中阻挠官方铁路施工。
鼎泰皇帝对他们已经够容忍了,最终的处置结果,也不过是把两人削爵,其后代也不准再继承爵位。
如今辋川谷还在,那里面住着许多无爵宗室。
但辋川谷的学术中心地位,早就已经荡然无存。
谷内的全部土地,谷外的数万亩地,陆陆续续被宗室兼并。谷内、谷外的那些农民,全都成了诸多无爵宗室的佃户。
也不用再强行拆分,因为那些宗室,早就已经分家了。
随着子孙数量增多,今后还会继续分家,那些田产也会被分得更细碎。
一个个连爵位都没有,无非变成大大小小的地主,朝廷也不必拨款养着他们。
亦有少数励志者,做了进士官、伎术官早早搬走,又或者带着钱财去外地经商,反正不愿留在老家蹉跎岁月。
“先生,洛阳来信。”助手捧着一个大信封。
朱世镕随手接过来拆开,刚开始并没有太在意,看着看着突然坐直身体,放下信件拿起附寄的论文。
这份论文,是誊抄的副本。
氢气和氧气,早在太祖时代就定名了,而且是太祖亲自给定的名。
水由氢元素和氧元素组成,这在化学界早已成为共识。只不过氢氧符号,是大明化学家们自创的,没有采用H和O而已。
化学教科书的内容早已过时,如今两大主流学派,早就各自更新了学说。
且拿水来举例:
一派认为存在水元素、水原子,而水原子是一种复合原子,由氢原子和氧原子构成。复合原子并不是太祖所言的分子,它是一种比较复杂的基础原子。
真正的分子,是有倍比关系的更复杂物质。比如氧化铜是一种基础原子,而跟它有倍比关系的氧化亚铜则是分子。
另一派则认为,不存在什么水元素、水原子,氢原子和氧原子直接组成水分子。由单一原子组成的才是元素,有两种以上原子组成的全是分子复合物质。
但是,这两派有一个共同的误区,即同一种原子都是直接组成物质。
如果用氧气来举例,就是氧原子直接形成氧气,不可能形成什么氧分子。
用另一个时空的化学符号来表达,就是只有O,不可能有O、O。而O和O这种组合,只能在复杂原子或分子复合物中出现。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共识?
因为探索、测量原子的实验,大部分是通过电解来得到气体。
化学家们受到电解的启发,认为每一种原子都带电,原子想要组合就必须异性相吸。两个或多个同类原子,必然是同性相斥,所以不能单独出现O和O。
因此,承认有水分子的那一派,却又不承认有氧分子,认为氧原子直接组成氧气。
朱世镕跟洛阳那个老头子不同,他属于水分子派,而老头属于水原子派。
他看到谢衍的论文里提到水分子,下意识的认为谢衍是自己人,从而抵消了对后续内容的抗拒。
自己这一派的年轻人嘛,出错很正常,以后再纠正就行了。
直至看见氧分子,朱世镕也皱起眉头。
胡说八道!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氧分子?
这个叫谢衍的论文作者,到底是谁教出来的蠢货?
现在的化学家们,连分子和原子都没弄清楚,谢衍自然不可能把电子和共价键拿出来解释。
谢衍只是在论文里,承认原子结合跟电有关(当下的基础共识),但不一定要遵循什么同性相斥。同一种原子,也可以组合成分子。
他还提出单质、混合物、化合物概念,重新定义元素、分子和原子。
朱世镕读到这里,感觉似乎又有些道理,至少提供了一个假想体系和研究方向。
但接下来,朱世镕又眉头紧皱了。
因为谢衍还提出一个猜想,在同温同压下,体积相同的任何气体(可以是单一气体,也可以是混合气体。可以是单质气体,也可以是化合物气体)具有相同的分子数。
这个猜想是反直觉的,所有的化学家们,一直认为不同的分子(分子往往被误认为原子)体积有差异。
某方程和某常数,谢衍并未提及,因为过于超前了。
朱世镕放下论文,拿出自己的烟斗,抖进去南洋产的烟丝,点燃之后开始吞云吐雾。
朱世镕没有洛阳那个老头子的沉重学术包袱。
因为那个老头子,学术成果太多了,而且已经六十多岁。
让这种老人接受新的理论,并且还要推翻前半生的大部分成果,跟直接杀了他又有什么区别?
半锅烟丝抽完,朱世镕开始给朋友写信。
给朋友写完,又给谢衍写信,邀请谢衍到开封来做客。
他不知道谢衍的年龄,刚开始以为是个年轻人,看完论文又觉得是个中年学者。而且地址留的是黄州府通判厅后宅,他猜测谢衍应该是黄州通判或其家人、西席。
如果朱世镕知道谢衍还是个学生,必然想尽办法特招进开封太学收为徒弟。就算谢衍那套理论错误,这种年轻人也值得培养。
信件全部书写完毕,朱世镕溜达去隔壁的办公室,他想跟研究物理的同事讨论如何增加天平的精度。
这一百多年来,实验室的天平精度一直在增加。
即不断增加天平的臂长。
这种提高精度的方法,已经达到了极限,必须换一种全新思维才能取得突破。
“难啊,”田守一叹息道,“你们搞化学的想改进天平,我们搞物理的就不想吗?全国那么多物理学者,这二十年来始终难有寸进。”
朱世镕说:“增加天平臂长,已经走到头了,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田守一摇头。
两人沉默,各自拿出烟丝吞云吐雾,办公室里很快就宛如仙境。
“砰砰砰砰……”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同时还大声喊道:“两位先生,环球航海家回来了,路过开封即将进京,刚在开封城外驿站下榻!”
朱世镕蹭的站起,带着疑惑的表情说:“谁在搞环球航海?”
“不知道啊。”田守一也迷糊。
这个时空的大明,没有环球海航的需求。
一来国内市场就很大,二来靠着南洋和印度就能吃撑,三来还有广大的中亚、西亚、东北非市场。
别说环球航行了,就连美洲都没人想去。
即便是三十年前,在美洲陆续发现金银矿,跑去淘金的同样很少,因为美洲实在太远了,而且航行的风险性也极高。
同样的,大明的火器发展也极为缓慢。
因为没有需求!
武器、铠甲发展最快速的时期,必然伴随着常年战乱,大明哪有恁多仗来打?就算打仗,现有武器也足够了。
几十年前,火器技术就已经扩散到西亚、东欧。
但即便是拥有了火器,西亚、东欧的军队,也照样打不过大明边军。
大明的问题,始终在内部。
众多太学师生,纷纷出城前往驿站,想跟环球航海者打听一下见闻。
却见驿站之外,环球航海团队的首领,朝着众人拱手道:“诸位请体谅一下,鄙人是在四年前,奉先帝之命出海的。没想到回来的时候,在印度就听闻先皇驾崩的消息。许多见闻,暂时还不能外传,现下需要先去洛阳向新君复命!”
有人叫喊道:“那就捡能说的讲呗。”
航海首领说:“美州很大很大,比我们想象中还大。它应该是狭长的,要从南边绕很远才能过去。正常航行的话,环球一圈估计要两三年,我们在半路耽搁才用了四年。”
“美州往南走可有邦国?”又有人问。
航海首领说:“我们跟土著接触不深,而且言语也不通,不知道是否有邦国。但部落肯定是有的,而且懂得纺织、制陶和耕种,但他们似乎不懂得冶铁。”
美洲文明发展到最后,其实是懂冶铁的,只不过还没普及而已。
又有人问:“过了美州,大洋之中是否还有陆地?”
航海首领说:“美州之东又是大洋,横渡大洋便到了泰西诸国的南边(西非黄金海岸)。我们抵达那里的时候,船只受损严重,只能先去泰西诸国补船。”
“我读过《泰西诸国志略》,他们那边是否还有皇帝?”人们继续打听。
航海首领说:“有僭越称帝者,但皆不能服众,宛如先秦时候的周天子。好了,能说的只有这些,各位还是不要聚在这里了。”
后记十五·西边有个大汉国
洛阳皇宫,垂拱殿偏厅。
小皇帝坐在中央,旁边坐着叶太后,母子俩中间靠后的位置是皇宫女官陶金凤。
首相邓公武,副相葛从信,枢密使韩崇,兵部尚书吴继英等大臣,分别端坐在两边。
“臣曾九游,拜见陛下,拜见太后,拜见诸位相公!”
曾九游的内心极为忐忑,他奉先帝之命环球航行,回来却发现皇帝已经没了。
正常的权力交接还好,偏偏还有一场血腥政变。
叶太后微笑点头,赞许道:“曾指挥着实辛苦了,想必在海上万分惊险吧?”
“有先皇在天之灵保佑,诸事皆能化险为夷。”曾九游说。
叶太后又嘘寒问暖几句,开始说到正题:“你沿途的各种纪录,我已经收到了。但资料实在太多,还是先当面讲讲吧。美州那边,究竟有多少村镇和人口了?”
曾九游拿出一张地图,铺在会议桌上。
“这里是来安镇,六十年前运去300移民,皆为男性死囚。后来又运了些日本女子过去,他们自己也跟当地土著女子结婚。”
“如果把他们后代的异族妻子也算上,七岁以上者已有1528人。”
“再往南是新乡镇,五十五年前移民300,也皆为男性死囚。跟前一批的情况差不多,如今七岁以上者已有1375人。”
“继续往南,还有蒙恩镇、怀德镇,七岁以上者分别为1056人、1091人。”
“这四个小镇,跟土著来往极为密切,他们说的有些词汇听不懂,估计是从土著那里学来的。但用汉语交流完全没问题,而且还有人教育自家孩童识字。”
“第六和第七个移民点,无法准确统计人口,因为那边有金银矿。”
“金银矿主要由朝廷派遣的军队,抓捕当地土著去开采。但也常年有两三千淘金客,他们是被民间敢于冒险的商人运过去的。有人一边淘金,一边等着坐船回乡。也有人娶了土著女子,在那边耕种繁衍。”
“这两个移民点加起来,如果把将士和淘金客的异族妻子也算上,七岁以上者总数大约在5000到7000之间。”
在场众人听得微微点头。
美州矿山的驻军,每三年轮换一部。
新的朝廷班子,这三年来根本顾不上。今年才派出船队,前往美州轮换驻军,顺便把采到的金子带回来。
曾九游继续说:“太祖太宗所言的橡胶树,可能已经找到了。”
众人精神一震。
虽然不知道橡胶有啥作用,但那可是太祖太宗遗训。
“可有带回?”邓公武问。
曾九游说:“臣是乘船绕到美州东边发现的,因为不知道何时能回国,害怕远洋耽搁太久树苗会死。于是留下二十多人,护送橡胶树步行西归,他们从美州中间的最窄处,前往有大明驻军的金矿方向。或许会死光,或许会迷路。”
叶太后说:“所有探海人员,包括你们在内,能回来的全部重赏,不能回来的重赏其家人。”
“多谢太后!”
曾九游又说:“在美州西海岸的比较靠南端,臣还发现了太宗派出的第二批探海者……的后代。”
枢密使韩崇惊讶道:“他们不是失踪了吗?”
曾九游说:“他们不知为何一直往南,回航时又在近海遇到大风暴。整个船队的人,有七成不知所踪。臣发现的那些,便是侥幸逃回海边的三成前辈的后人。他们跟当地土著相处得还算融洽,还留下了一封书信,让后代交给海上来客。”
“书信何在?”叶太后问。
曾九游说:“那些前辈估计是没有纸笔,书信刻在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而且刻字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老死病死了。由于无法拓印,臣只能誊抄下来,已经随航海纪录一起上交。书信的大致内容,是称自己有负太宗期许,不能再回国为太宗效力。若有后来者发现,请誊抄书信内容,焚烧于太宗陵前以复皇命。”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谁都没想到,书信的内容竟是这个。
邓公武猛地眼眶湿润,感慨长叹道:“太祖太宗朝的臣子,果然全都是忠良,绝非后世那些乱臣贼子可比。”
叶太后问道:“他们留下的后代,可还会说汉话?”
曾九游回答:“都会说一些,甚至还有不少人识字。但跟当地土著长期混居,反而说土话更为流利,说起汉语来磕磕绊绊的,许多汉家词汇他们已听不懂。”
邓公武说道:“太后,可再运一批移民过去,跟那些忠良后代一起居住。还要多带一些物资,奖赏给那些忠良之后。”
“该当如此。”叶太后对此非常赞同。
曾九游补充一句:“书信里还说,如果有后来者发现,请把他们的尸骸运回家乡安葬。”
叶太后说道:“派人运回他们的遗骸,再寻访看看他们的家乡是否还有后代。”
众人唏嘘感慨一阵,才让曾九游继续讲。
曾九游指着一张严重失真变形的大西洋地图说:“这里(巴西)有一股海流,顺着海流跨越大洋,就能抵达泰西诸国的南方,也就是太祖太宗所言的非洲西海岸。”
曾九游的运气很奇特,他再继续往北航行,就能顺着墨西哥湾暖流、北大西洋暖流直达英国。
结果他沿海反复寻找橡胶树,把一批士兵和橡胶树苗留在中美洲的东海岸,又继续顺着洋流抵达墨西哥湾。
这种情况下,继续顺着洋流走就是。
但他航行一阵发现越来越冷,前方路途未知,很难保证食物能撑到欧洲。于是,他居然转向逆流往南跑,重新回到巴西沿海补充食物。
然后尝试着直接向东,稀里糊涂就遇到了南大西洋的赤道逆流,最终在非洲西海岸的几内亚湾靠岸。
曾九游说:“从美州到非洲的途中,臣麾下的船只折了两艘,船上的所有弟兄都不知所踪。侥幸未沉的船只,也一艘艘破损不堪。臣正打算找地方修船,竟然遇到了当年那些叛逃海军的后代。”
“什么?”
“真是叛逃海军?”
众人齐刷刷惊呼,连忙让曾九游继续讲下去。
曾九游说:“他们在非洲大陆的西北角建国了,还僭立伪国号为大汉。臣靠岸的地方盛产黄金,当时他们的军队坐船而来,正打算带走刚刚开采的金子。”
兵部尚书吴继英问:“那个伪汉国,国土有多大?”
“不知,”曾九游摇头,“他们全都改信了沙漠教,但并不遵守教义,听说当地人经常造反。”
在朱国祥、朱铭父子起兵造反的时候,北非的柏柏尔人推翻原有政权,建立起了穆瓦希德王朝。
这个王朝,控制着从摩洛哥到利比亚的沿海地区,就连半个西班牙也是他们的地盘。
一百年时间过去,它腐朽衰败了。
伊比利亚半岛掀起轰轰烈烈的起义运动,西班牙人的祖宗们高举着十字,开始杀戮和驱逐沙漠教信徒。
而在北非,柏柏尔人里面的马林部落,靠着屡次暴打西班牙人逐渐壮大。
最终,马林部落翅膀硬了想当老大,不顾西班牙人还在造反,就率军杀向自己的哈里发。
从南洋逃过去的那支大明海军,在抵达摩洛哥沿海的时候,穆瓦希德王朝正处于三方混战局面。
王朝军队被打得节节败退,哈里发听说来了一支强悍海军,便派使者请那些大明海军帮忙,并当即提供大量补给物资,承诺把马林部落的地盘赐给这些海军。
大明叛逃海军一路劫掠而来,正愁没地方安顿自身,跟哈里发简直一拍即合。
马林部落的军队,哪里见过火枪火炮?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叛军,天然就缺乏正统性。
而大明叛逃海军,则是哈里发请来的。在接连三场胜利之后,归附马林部落的叛军纷纷倒戈。
然后,大明叛逃海军跟哈里发闹翻了!
原因很简单,哈里发赐给他们的地方太穷,而且处于多方势力交错的边疆区域。
双方讨价还价,怎么也谈不拢。
大明叛逃海军一怒之下,不再追杀马林部落残余,转而杀向哈里发的军队。
在击败哈里发的前线大军之后,大明海军直接坐船奔袭,攻打穆瓦希德王朝的首都马拉喀什。
这个王朝早就腐朽不堪,既不能镇压西班牙人起义,也打不过马林部落的叛军。听说大明叛逃海军杀向自己的都城,哈里发带着随从和军队连夜跑路。
接下来就有点尴尬。
大明叛逃海军毕竟是外人,他们武力占据摩洛哥,沙漠教徒时不时就造反。
而哈里发逃到北非沿海区域,军队没剩下多少不说,还要跟马林部落的残余继续打。那些造反的西班牙人,只能靠地方贵族去镇压。
各方势力,谁都不好过!
急于立足的大明叛逃海军,率先放下姿态寻求合作。
他们愿意全部改信沙漠教,并且今后尊哈里发为主,他们建立的大汉国,也将成为哈里发的属国。哈里发也必须做出回报,即承认大明叛逃海军对摩洛哥地区的统治权,勒令摩洛哥地区的教职人员不得再煽动叛乱。
就这么过了几年,马林部落被彻底平定,哈里发感觉自己又行了,暗中挑动大汉国内的教徒叛乱。
那些教徒,早就想叛乱了。
因为逃到这里的汉人,对他们横征暴敛。而且表面上改信沙漠教,其实全都是假信徒,教义被破坏得干干净净。
大汉国的军队面对叛乱,再也无法忍受,对叛军和教职人员血腥镇压,继而挥师杀向哈里发的地盘。
哈里发大败一场之后,连忙再次求和,赔偿大量金钱和粮食,并赐给大汉国王苏丹称号。
“那些叛逃海军的火药从哪里来?”吴继英问。
曾九游说:“他们有随船工匠,不仅会造火药,而且还能修理火器。他们收养当地的孤儿,传授孤儿各种技艺。如今已能自产火药了,而且还会打造铳炮。只不过他们没有机器,造火铳火炮的办法很落后。”
叶太后问道:“他们全都背弃儒家圣贤,真就改信沙漠教了?”
曾九游笑道:“哈里发相当于沙漠教的教主,一次被他们打得迁都,一次被他们打得求和,怎么可能真就改信了。而且那里的沙漠教徒不一样,前一个王朝就是因为允许多神信仰,才被现在这个王朝推翻的。民间有大量的多神教徒,正好被他们利用。”
“怎么利用的?”陶金凤问。
曾九游说:“强行推行多神教义,把本地人以前信仰的神灵都搬出来,甚至还引入了海峡对岸的十字教。现在那里的教徒,能同时信仰沙漠教和十字教,而且还说两教的神灵就是同一人。”
陶金凤笑道:“这确实有趣。”
曾九游说:“现在那里各种神灵一大堆,有十字教神,有沙漠教神,还有本地人的诸多旧神。也有拜昊天上帝和如来佛祖的,甚至……”
“甚至什么?”邓公武问。
曾九游低头说:“他们着实该死,竟把太祖、太宗皇帝也奉为神灵,而且还在其伪国都给太祖太宗塑立神像。”
众人听闻此言,全都哭笑不得。
曾九游说:“不听话的神职人员,全都被他们砍了。而且还跟当地贵族联姻,收养大量孤儿编练军队。隔三差五就有沙漠教徒叛乱,每次都狠狠镇压,这几年来似乎叛乱变少了许多。”
西北非和伊比利亚半岛,那里的宗教情况极为混乱。
首先是各种部落的多神信仰,一直都没有消散。接着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的十字教信仰,同样一直存在,而且还能跟沙漠教徒共存。
即便是最虔诚的沙漠教徒,也选择性的遵守教义,喝酒就像喝水一样普遍。
一群从南洋叛逃过去的海军混蛋们,为了防备哈里发继续搞事儿,干脆把那些信仰彻底搅乱,甚至把朱国祥和朱铭都奉为神灵。
“你怎么知道得恁清楚?”邓公武问。
曾九游说:“当时我们碰到的,是叛逃海军的混血儿子辈,把我们和受损船只全给俘虏了。那些逃走的海军还没死,副提督杨文虎做了伪国王,军官们全都成了贵族,小兵们也一个个做了军官。”
“杨文虎帮臣修缮了船只,还赠送许多补给。他让臣回国代话,请求大明皇帝宽恕,伪汉国愿意做大明的海外藩属。”
此时的大汉国,不但拥有摩洛哥地盘,还拥有三分之一的西班牙地盘。
那些西班牙人,一直被沙漠教徒统治,时不时的就发动起义,哈里发根本无力镇压。
大汉国的混蛋们,打着帮哈里发平叛的旗号,越过海峡攻打沙漠教贵族。
那些沙漠教贵族军队,腹背受敌很快败亡。
大汉国王趁机分封贵族,因为若是再不分封,跟他一起叛逃的汉人就要造反了。
同时宣布宗教自由,获得十字教徒的热情拥护,甚至把大汉国王杨文虎尊称为“祭司王圣约翰”。
如今,西班牙南部三分之一的土地,贵族领主全他特么是汉人。
有人发现自己领地里的十字教徒更多,干脆直接改信十字教。但同样属于假信徒,根本不遵守一夫一妻制,一个个全都妻妾成群。
至于教皇?
老子只知道太祖太宗和鼎泰帝,教皇他算哪根葱?
除了杨文虎的海军,还能相对保持战斗力,大汉国的陆军早就本土化了。由于生产力低下,汉人贵族领主们的武装,大部分都没有装备火器,放在那边属于菜鸡互啄。
后记十六·西方的局势
教皇此时在干什么?
他正在联络大汉国国王,希望“祭司王约翰”能够真正皈依十字教。
北宋末年,有一位教士访问罗马,自称来自遥远的印度,并带来关于聂斯托利派(景教)的消息。
于是欧洲开始有了“祭司王约翰”的传说,即在遍布异教徒的遥远东方,有信仰十字教的皇帝兼任祭司,数百年来统治着一个神秘国度。
耶律大石在击败桑贾尔之后,就曾被欧洲误以为是“祭司王约翰”。
马拉喀什,如今又叫长安城。
教廷派来的使者卢修斯,战战兢兢被带去大汉国王宫。
年迈的杨文虎依旧精神矍铄,他坐在哈里发留下的王座上,扫向眼前这个罗马和尚:“十字教主派你来做什么?”
卢修斯先是屈身问候,随即说道:“伟大的教皇陛下,已经获得从伊比利亚传出的消息。听闻阁下善待十字教徒,教皇对此非常欣慰。如果阁下愿意正式皈依十字教,教皇承诺亲自为你进行加冕。”
杨文虎嗤笑:“他手里有多少军队?”
卢修斯顿时语塞。
现任教皇早已跟神罗皇帝闹翻,起因是神罗皇帝的地盘,把教皇国给团团围住。
双方矛盾越来越激化,甚至爆发了战争。
教皇的军队,被神罗皇帝击败。
就连教皇对神罗皇帝绝罚,都不敢在罗马进行,而是先跑去法国境内。生怕一旦绝罚神罗皇帝,会激得对方杀进罗马活捉教皇。
如今,双方关系表面缓和,绝罚也早已经取消。
因为一直不取消绝罚,神罗皇帝真会出兵踏平罗马!
卢修斯说道:“只要阁下皈依十字教,教皇可以命令卡斯提尔国王休战。”
杨文虎一脸不屑:“这是卡斯提国王挑起的战争,说要打的时候他可以做主,不想打的时候可由不得他。除了割地赔款之外,卡斯提国王别想结束这场战争!”
卢修斯威胁道:“听说贵国与哈里发也在交战,北面、东面两线同时作战,这不是什么好的现象。如果阁下与卡斯提尔和解,就能全力向东击败那位年轻的哈里发。”
“轰出去!”杨文虎懒得再谈。
卢修斯被两个柏柏尔士兵拖走,这些柏柏尔士兵,都是杨文虎当年收养的孤儿。
被扔出王宫,卢修斯有些狼狈。
如今的教皇权威,已经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虽然教皇国军队被击败,但反而促成了跟神罗的表面和解。
神罗皇帝为了解除绝罚,答应了教皇许多要求,并给予神职人员更多特权。
双方合作之下,教皇威信大涨,趁机在其他国家提升宗教特权。
这次教皇派遣使者来到大汉国,就是想要继续扩大十字教地盘。万一大汉国王真就皈依了呢?
王宫之内。
杨文虎沉默不语,他已经理解鼎泰帝了,文武官员不受控制真头疼啊。
这才二三十年时间,杨文虎分封出去的贵族,就一个个都不怎么听话了。聚兵打仗都拖拖拉拉,使劲儿的哭穷,甚至说自己无粮出兵。
无奈之下,杨文虎只能许诺更多利益。
甚至对各地的贵族领主说,只要击败了北边和东边的敌人,新占地盘全部按照战功分封出去。
北边的战事,目前还挺顺利。
卡斯提尔王国,这几十年来,一直在驱逐沙漠教徒和犹太人。
犹太人主动找杨文虎合作,说他们愿意当带路党。而且,还可以联系卡斯提尔国内的犹太人,那些犹太人愿意给大汉军队做内应。
在那些犹太人的帮助下,大汉军队已经攻破两座大城。
至于东边的哈里发,小年轻一个,趁着大汉主力北上,居然胆敢主动出兵招惹。
现在,大汉军队依托城墙和堡垒,一直在东边进行防御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