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再防守半年,哈里发的士兵就士气全无了,到时候大汉军队再大举反攻,定要一鼓作气把哈里发给灭掉!
大汉国真正的问题,是种族和宗教过于混乱。
杨文虎担心自己死后,大汉国很快就要分崩离析。
不说四分五裂,但至少会分裂为两个国家,一个国家以沙漠教为主,一个国家以十字教为主。
杨文虎带来的海军,人数终究太少。
他们在影响本地人的同时,也渐渐被本地人给同化。
尤其是那些分封出去的汉人领主,身边接触的全是异族,连使用汉语的机会都不多。
领主们的儿子,更是一出生就成了本地人,对遥远的大明帝国只有模糊概念。
长此以往,用不了两三代,就彻底忘记祖宗。
杨文虎也试图推广汉语教学,但根本没有屁用,这是连沙漠教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刚开始,沙漠教徒用阿拉伯语传播教义,结果搞得民间全是伪信徒。因为大部分的老百姓,根本听不懂阿拉伯语!
直至一百年前,才改用本地语言传教,外来的沙漠教徒全被柏柏尔人同化了。
杨文虎能够做的,就是不断收养战争孤儿,教他们说汉语、写汉字。
如今,汉语成了贵族语言,汉字成了贵族文字。只有掌握了汉字,才能看得懂科学书籍,才有资格学习如何制造火器。
除此之外,本地农业也得到了发展,全是汉人带过来的农业技术。
……
神罗,皇宫。
气喘吁吁的信使被带进来,单膝跪地道:“陛下,第七次十字军东征失败了!”
腓特烈二世面无表情:“怎么失败的?”
信使说道:“敌人还是使用火炮,不过这次是安装在战舰上。十字军的舰队还未靠岸,就被敌人的舰队用火炮击溃。”
“知道了,你下去吧。”腓特烈二世说。
这次十字军东征,是由法国来主导,就算全部死光了,也不关神罗屁事儿。
在另一个时空,腓特烈二世应该在三年前死亡。
但历史早已经改变,眼前这位腓特烈二世,是不是原来那位都难说,有可能只是名字相同而已。
因为火器的出现,导致神罗与西西里更早联姻。
于是这个腓特烈二世,比历史上提前出生足足两年,本该独生子的他甚至还多了个弟弟。
这一系列巨大变化,得从第三次十字军东征说起。
英国、法国、西西里三位国王,亲自率军杀向耶路撒冷,在交战期间遭遇火器突袭。十字军大乱,萨拉丁趁机率骑兵冲锋。
西西里国王当场阵亡。
法国国王飞快逃走。
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头铁无比,在友军溃逃之际,他竟然率军发起反冲锋。很快就陷入重重包围,麾下士兵多次突围无果,在绝望之中全部遭到屠杀。
无法投降,因为投降也是死。
狮心查理重伤被俘,萨拉丁亲自下令将其枭首。(这导致英国历史变化极大,约翰一世提前继位,并且少打了许多场战争,国王没有被贵族逼得签署《大宪章》。)
当时的神罗皇帝亨利六世,趁着西西里国王战死,率军夺取了西西里的王位,并强迫西西里公主联姻。
也是因为这个,神罗皇帝跟教廷关系恶化,神罗的地盘把教皇国给包圆了。
在接下来的一次次十字军东征当中,火器技术也渐渐传到欧洲部分国家。但他们暂时还没有火枪,只能制造比较原始的青铜火炮。
相比而言,十字军的敌人,火器就要先进得多。
腓特烈二世把亲信叫来:“你去出使希腊帝国(拜占庭),问他们是否有联姻的打算。”
亲信惊讶道:“要跟希腊人恢复联姻吗?”
腓特烈二世并不解释:“去办吧。”
神罗与东罗马,以前经常联姻的,但在几十年前彻底闹翻。
腓特烈二世的爷爷掀起十字军东征,结果却来一出假道伐虢,真正目的居然是征服拜占庭。
然后,他爷爷就被拜占庭人弄死了,因为拜占庭也悄悄藏着火器!
但拜占庭的日子并不好过,主少国疑,诸侯叛乱,改朝换代,内战再起。旁边的罗姆苏丹国趁机扩张,把小亚细亚全给夺走。
紧接着,罗姆苏丹国也开始内乱,拜占庭帝国趁机反攻,十多年前终于收复小亚细亚。
现在,中东的真正霸主是埃及,即萨拉丁他爹创建的阿尤布王朝。
赞吉王朝也一度非常强盛,吃掉了塞尔柱帝国的遗产,甚至将巴格达的哈里发都废掉。但他们向东扩张时,在呼罗珊地区跟大宛国血战。
那一场呼罗珊之战,朱铭的孙子(大宛国王)亲自上阵,赞吉苏丹被打得当场阵亡。从此,赞吉王朝四分五裂。
为了阻挡那些杀之不尽的十字军,信仰沙漠教的阿尤布王朝,与信仰东正教的拜占庭帝国,这几十年来一直处于结盟状态。
埃及的阿尤布王朝,试图统一中东和西亚,把赞吉王朝分裂出的势力全部吞掉,直至跟大宛国接壤才会停止扩张。
拜占庭帝国打算先灭掉罗姆苏丹国,继而挥师西进,收复自己在保加利亚的国土。
腓特烈二世自知时日无多,教皇又对神罗渗透得厉害,现在想着修复关系跟拜占庭联姻。
另外,花剌子模已经灭国多年。
其灭国的原因,是胆敢戏耍大明太宗皇帝!
如今,在花剌子模原有的地盘,是由突厥后代建立的钦察汗国。
钦察汗国一直是大明藩属,靠着北方丝绸之路积累财富,并一点点的朝着更西边扩张。
他们的西边是库曼汗国,两个汗国已经打了几十年。
后记十七·天竺世子的伟大志向
黄州府,通判厅。
一家人围着地球仪,对着《大明旬报》仔细辨认。
环球航行的新闻,终于见报了,而且还是头版头条。
谢衍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在这个地球仪上,欧洲、非洲和美洲地图严重变形。
大明朝廷在绘制世界地图时,从西亚到西欧的广大区域,直接采用阿拉伯人和希腊人绘制的地图。
他们把地中海画得特别大,导致地中海的面积,跟整个欧洲差不多。
英伦三岛,变成扁平的茶壶形状。
北欧地区,被缩小得只剩一丢丢。
西欧和北欧对于大明而言太过遥远,不可能派人过去精确测量,而且暂时也没有那个必要。
研究地理的大明学者,都知道这玩意儿有问题。
主要是阿拉伯人绘制的地图,不但欧洲地区严重变形,中亚、南亚和中国也被画得一塌糊涂。大明的地理学者,一看就知道假得不能再假。
但是吧,对于大明来说,非洲和欧洲都可以忽略不计。
一来没有什么政治和军事冲突。
二来那边也没有什么市场。欧洲各国加起来的消费能力,还赶不上印度和中东市场的零头。
嗯,现在不能叫中东,那是欧洲人的地理概念。
站在大明的角度,中亚如今被称为“西域”,西亚、东欧被称为“近西”,中欧、西欧被称为“泰西”。
“天方”更类似政治概念,包括北非的沙漠教国家,也通通被称为天方之地。
后世的印度、孟加拉和巴基斯坦,则通通被大明称为“印度诸国”。
谢衍没有关注太远的地方,主要欣赏大明及周边,每次看地图他都感觉特别震撼。
整个南亚次大陆,因为大明的崛起,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本应在几十年前就建国,并皈依沙漠教的孟加拉王朝,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如今统治孟加拉地区的,是早就该被灭掉的犀那王朝(印度教)。
这当然是大明出手了!
犀那王朝的王子,带着全家和几十个随从,逃到大明海商的商船上,一路前往洛阳借兵复国。
双方没怎么讨价还价,就很快达成政治交易。
大明甚至没有动用本土部队,只调动南洋的海陆军,就把入侵犀那的沙漠教军队击败。
除了大明本身战斗力强悍之外,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是那些入侵者强迫改教不得人心。
犀那王子带着明军杀回去,在连续三场胜利之后,当地的印度教王公纷纷响应。剩下的事儿,已经跟明军没啥关系,犀那王子自己就能搞定。
为了报答大明的复国之恩,犀那王子把恒河入海口的港口,以及周边大片土地赠送给大明。
并且,犀那王朝就此成为大明的藩属国。
南亚次大陆的其他地区,邦国版图也碎成一地。
朱铭那会儿极为强大的朱罗王朝,此时只剩一丢丢国土,跟锡兰岛隔海相望。为了不被邻国所灭,朱罗王朝早就做了大明藩属。
朱罗王朝北边的沿海狭长地带,已经变成了大明的殖民地,并且搞出一个“印度总督府”。
印度总督府的北边,是羯陵伽王朝,此国跟孟加拉地区的犀那王朝接壤。
这一溜都是信仰印度教的,更西北边则大部分是沙漠教国家。
其中,德里苏丹国一度最为强大。
不过在大宛国王的弟弟,率军杀到印度河流域之后,局势就出现巨大变化。
谢衍家里的地图和地球仪,其实早就已经过时了。
四年前,由朱氏大宛系子孙建立的天竺国(儒学+佛教+印度教),已然攻破了德里城,德里苏丹国就此四分五裂。
天竺国趁机夺取恒河上游大片区域。
目前,天竺国正在南下进攻拉其普特(拉贾斯坦邦),因为那里是非常重要的战马产地。
……
洛阳。
继环球航行团队回来之后,又来了一支天竺国的使团,而且由天竺王子朱伯玉带队。
大明君臣,仔细打量着这个朱伯玉。
礼部尚书严希德,忍不住问道:“听说天竺王室,数代皆与当地贵族通婚,难道这个传闻是假的?”
朱伯玉说汉语已经有点困难:“鄙国王室确与本地贵族通婚。第一代全然是印度贵族相貌。第二代与汉人通婚,又变成汉人相貌多一些。我是通婚的第三代,母亲虽为本地贵族,但我长得却更像汉人。”
叶太后问驸马李昌:“宗正寺把天竺国的宗谱续上了吗?”
李昌作揖道:“回禀太后,已经续上了。这位天竺国世子,是太宗皇帝的六世孙,按辈分来算当为陛下的侄子。”
叶太后笑着对儿子说:“这是你的侄子。”
小皇帝起身作揖。
朱伯玉吓得连忙跪下:“小臣不敢受陛下大礼!”
小皇帝微微点头,朱伯玉连忙磕头回礼。
邓公武问道:“你们想做大明的藩属,跟大宛国商量过了吗?”
朱伯玉回答:“已经派人前往商议。”
现在的情况是,大宛国是大明的藩属,而天竺国又是大宛的藩属。
天竺国在灭了德里苏丹国之后,自认为实力已经足够强大,想要扔开大宛直接做大明的藩属。一来能让自己凭空升一级,二来也可挣脱来自大宛国的束缚。
为了讨好祖宗之国,朱伯玉甚至带来六个女童。
那些女童,年龄都跟小皇帝差不多,一个个长得肤白貌美,全是四年前俘虏的德里苏丹国王室、贵族之女。并且还提前传授汉语和汉字,好让她们来了大明就能适应。
这个马屁,直接拍到了马腿上。
不管是叶太后,还是邓首相,都不愿小皇帝过早接触女色。
礼部尚书严希德说:“大宛国一向忠诚,并没有犯下过错。身为祖宗之国,大明不便直接收下属国的属国。”
叶太后跟几位大臣眼神交流,随后拍板道:“你且回去,跟大宛谈妥了再来。不得从中使诈,否则严惩不贷!”
大宛国作为大明的西部屏障,战略作用比天竺国要大得多,两国没必要因藩属而闹得不愉快。
“小臣遵旨。”
朱伯玉非常失望。
还是自身不够强大啊,否则大明肯定会答应。
他的祖宗,当年在印度河流域建国时,保留的兵力还是太少了。等把哥疾宁的地盘消化完毕,那些分封出去的将领,竟然已经迅速婆罗门化,扩充的军队也全都是本地士兵。
再跟德里苏丹国开战时,虽然天竺国一直能赢,但多次围困德里都无法破城。用宝贵的自制火药炮击城池,有两次把城墙都轰塌了,守军高呼圣战口号居然取得巷战胜利。
不但汉人将领婆罗门化,就连带过去的小兵也是如此!
在当地扩充军队的时候,小兵一个个变成军官,散在各地变成了地主。打起仗来特别惜命,再也不是奋勇厮杀的中亚士兵。
直至四年前,趁着德里苏丹病逝,小苏丹没啥威望,天竺国才一举攻破德里城。
妥妥的菜鸡互啄。
离开皇宫,朱伯玉回到洛阳四方馆。
他越想越郁闷,从此立志开疆拓土,总有一天要甩掉大宛国,直接变成大明天朝的藩属。
是的,朱伯玉的志向非常远大——为了做大明藩属而努力奋斗!
他觉得父王的策略不对,拉其普特到处是沙漠,对付那里的敌人不能一味依靠武力。
完全可以通过外交手段嘛。
那里的贵族,全都是外来者,只不过比他们早过去几百年。
既然都是外来者,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
可以在取得一两场胜利之后,双方坐下来和谈并联姻。天竺国的世子,娶几个拉其普特部落酋长之女,到时候大家就全是自己人了,而且还能获得拉其普特骑兵的效忠。
……
开学的前几天,谢衍对母亲说:“妈,我想要玛瑙和顶级工匠。”
王贻彤笑道:“你可是有心仪的女子?君子如玉,我给你挑几块玉佩。”
谢衍说:“不是拿来做饰品。”
“那你要做什么?”王贻彤问道。
谢衍解释说:“制作高精密天平。如今的实验天平,精度全都不够,无法验证太祖的元素周期表。”
王贻彤奇怪道:“天平怎会用玛瑙来做?”
谢衍说道:“三两句话不好解释,反正我需要玛瑙来做天平的部件。还需一种低质量抗腐蚀的金属做砝码片。”
另一个时空,用的是铝片做砝码,玛瑙用来做天平刀口。
而现在的大明,似乎还没有化学家发现铝。
王贻彤一直对儿子研究化学半信半疑,但还是答应帮忙找来工匠和玛瑙。
至少,儿子没有去寻花问柳,没有跑去斗鸡走狗。
总算说服了母亲,谢衍开始寻找材料,制作简易的空气阻尼器。
我身为一个土木老哥,懂空气阻尼器的原理很正常吧?
有了空气阻尼器,就算找不到铝做砝码也够用了。
谢衍望着书房里那张《大明疆域图》,自言自语的嘀咕道:“穿越者前辈显灵,保佑我制作玛瑙天平成功,到时候给你们打造的王朝一点小小震撼。玉皇大帝,如来佛祖,南无阿弥陀佛。阿门!”
后记十八·学术界也是污秽之地
阻尼器有很多种,传统分析天平有阻尼器,一些摩天大楼有阻尼器,汽车上面也有阻尼器。
但基本原理其实都一样:能量守恒定律。
而且,谢衍见过实验室天平。
他有个高中同学,读本科时也是大学校友。两人可谓难兄难弟,一个读土木,一个读化学。
生化环材四大天坑,他们占据了半壁江山。
某天,两人约好去见同城读书的老乡,听说里面还有几个女的,或许有机会摆脱单身狗的命运。
谢衍左等右等,打电话才知道,化学老哥在实验室呢。
他一路问过去,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化学老哥无比惊讶:“你怎么进来的?”
谢衍说:“走进来的。”
化学老哥问:“没人拦你?”
谢衍一脸无辜:“没啊。”
化学老哥四处张望,发现老师早就没影儿了。
谢衍指着饱经沧桑的半自动电光天平:“这东西很精贵啊,还用玻璃罩子罩着。”
“破烂货,给本科生练手的,玛瑙刀都已经磨损了。研究生那边淘汰下来,扔给我们本科生废物利用。”化学老哥一顿吐槽,说学校不把本科生当人看,这台老古董的年龄比学生还大。
谢衍站在旁边看着。
化学老哥一边操作天平,一边给谢衍讲解原理。
大概过了一泡屎的时间,实验室里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回头一看,老师就站在他们身后,其他学生正在憋笑。
这玩意儿的结构很复杂,但理解了又可以说很简单。
无非是在普通天平的基础上,又加入了一些提高精度的装置。
空气阻尼器也很好制作,下面一个大筒,上面一个小筒,中间全是空气。
那些大小筒是铝合金的,谢衍暂时找不出铝来,只能换成其他材料。精度肯定会因此下降,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够用了。
光学读数装置也可以不要,但谢衍还是想试试。不说把刻度放大二十倍,放大个三五倍应该没问题吧?
其他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三把玛瑙刀,还有玛瑙板,还有重心锤,以及一些调试装置。
旋钮怎么调控,谢衍不知道,因为他没看到内部结构,必须靠自己的小脑瓜来设计。
包括那个光学读数装置,也必须自己设计。原理很简单,初中生都能明白,但制作起来却很费工夫。
越设计,越头疼。
开学的前一天,谢衍找到母亲:“妈,我暂时不去读书了,把玛瑙天平研究出来再说。你再帮我联系一下,能磨制望远镜镜片的工匠,还要一个懂微雕技艺的工匠,还要一个手艺高超的首饰匠人。嗯,我还要买一台现在最好的天平。”
所以说,在古代穷逼别做科学家呢,想搞个高精度天平就挺费钱。
听完儿子的各种要求,王贻彤强行咽回骂人的话。
唉,算了,儿子撞坏了脑袋。
王贻彤没有骂儿子,也没有去找各种工匠,她决定先让儿子在家修养几天。
谢衍不知道老妈在敷衍,高高兴兴的继续设计各种部件。
又过了好几天,匠人还没找来,谢衍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个老妈在糊弄人呢!
……
“六郎还是脑子不清醒?”谢以勤问。
王贻彤说:“一直在书房画图纸。那些图纸我也看了,似乎不是乱画的,难道他真在研究天平?”
谢以勤说:“我去看看。”
今天是旬休日,谢以勤难得轻松。
他来到孩子们的书房,谢衍在写写画画,谢婉正在写作业,谢堪跟同学出门去了。
“你还在设计天平?”谢以勤问。
谢衍叹息道:“唉,你们不相信,工匠也不帮我找。我总要证明一下自己,在给物理期刊写论文呢?”
“你上次不是在研究化学期刊吗?这次怎么又写物理论文?”谢以勤感觉儿子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什么都要去粘一下。
谢衍解释道:“这篇物理论文,也跟研究天平有关。我提出了一种阻尼概念,能够运用在各种机械上。现在的马车是弹簧减震,如果能找到合适材料,其实也可以添加阻尼器减震。包括火车也是一样。”
“真的假的,能让马车和火车减震?”谢以勤颇为惊讶。
谢衍说道:“当然是真的。如果我这篇论文发表,就证明我真的在做研究,到时候你们可要帮我请来工匠。”
谢以勤笑道:“你要是能在物理期刊发表论文,你想要什么就给你弄来什么。”
“一言为定。”谢衍说道。
谢衍不止写一篇论文,而是会连写三篇,全都是关于天平部件的。
谢以勤站在旁边看着,想知道儿子究竟在写什么。
就在此时,王贻彤快步进屋,手里拿着一封信:“开封太学寄来的。”
谢衍反而听迷糊了,他上次的论文,不是寄去了洛阳吗?
事实上,洛阳那位年轻的化学家,正在疯狂给朋友写信讨论《分子论》,完全忘了给谢衍寄出退稿函。
眼前这封信,是朱世镕寄来的。
接下来一段时间,谢衍估计能收到很多化学家的来信。
谢衍拆信阅读完毕,把信递给父亲:“开封太学化学院副院长的来信,跟我讨论分子论的细节,还邀请我去开封太学当面交流。”
谢以勤连忙阅读信件,还没看完就已经瞠目结舌。
见丈夫愣住了,王贻彤一把将信夺走,看完之后大喜:“我儿子竟是化学神童!”
谢婉闻言,扔下作业跑来问:“六哥怎么了?”
“你六哥学问出众,被太学的副院长邀请。”王贻彤乐得神采飞扬。
谢婉虽然不清楚这事儿有多大,但还是觉得哥哥特别厉害,蹦蹦跳跳道:“我要去跟老师和同学讲,她们肯定羡慕死我了!”
谢以勤终于冷静下来:“你那个阻尼,真能让马车、火车减震?”
谢衍说道:“需要找到合适材料。”
“那你赶紧把东西写好,我出面给你申请专利。这个可不能让人抢先了!”谢以勤说道。
谢衍只得解释:“阻尼是一种物理现象,恐怕是不能申请专利的。具体怎么制作阻尼器,还得费很多功夫。而且不同的阻尼器,结构也完全不同。”
“那就申请你用在天平上的阻尼器专利。”谢以勤说。
谢衍笑道:“天平的空气阻尼器,申请了专利也赚不到几个钱。能用到这种阻尼天平的人,找遍整个大明才几个?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制作,只要不拿去卖钱,就不会侵犯专利。”
谢以勤不说话了,仿佛损失了十万贯。
他又把朱世镕的来信看了一遍,终于开口说:“你要什么工匠,要用什么材料,我立即派人去弄来!”
……
谢衍还没把阻尼天平制作出来,关于阻尼的论文已经寄到洛阳。
聂岐是物理期刊的二审编辑,这天他正无所事事,毕竟全国的物理学家就那么多,不是每一天都能收到重要论文。
“聂爵士,有一篇好东西。”一审编辑孙三益快步走来。
聂岐接过论文看了标题:“阻尼?这名字古怪得很。”
孙三益说:“很有用处。”
聂岐仔仔细细阅读,看完之后说:“弄两根弹簧来!”
孙三益立即出去叫人,从实验室里找来两个弹簧,还有几块可以挂起来的砝码。
这个实验很简单,几分钟就完成了。
当然,想得出更确切的数据,还需要做更细致的实验。
聂岐叹息:“如此常见的物理现象,上百年来竟然没有人发现。”
“越是常见,就越被忽视,”孙三益说,“论文作者提出,阻尼器可以运用于马车、火车、大船。尤其是火车和海船,如果谁能把阻尼器造出来,皇家学会恐怕会颁发金奖。至少封一个男爵,甚至有可能是子爵。”
聂岐摇头:“原理很简单,想做出东西来很难。这篇论文下一期发,我亲自给工部写信。”
“耿会长那里……”孙三益提醒道。
聂岐说道:“我们收到的论文,关他屁事。”
孙三益不再接话,他不想介入这种斗争。
聂岐问道:“这个论文作者,好像不是我们的会员?”
孙三益说:“他没有在信封标注会员信息,估计是还没有入会的民间学者。”
聂岐把孙三益打发走,亲自给谢衍回信。
大概内容,是让谢衍准备好履历资料,包括更具体的身份信息、研究成果等等。
谢衍仅凭发现阻尼现象,就完全可以做皇家物理学会的正式会员了。
而且,一旦有人把车载、船载阻尼器发明出来,谢衍的论文含金量还会继续上升。
到时候,谢衍至少是一个男爵!
聂岐当然也有私心,他审核的论文,他吸纳的会员,他上报的工部。嘿嘿。
“咚咚咚……”
敲门声响。
聂岐看着站在门口的孙三益:“你怎么又回来了?”
孙三益说:“能不能在天平上加阻尼器呢?”
“用什么施加阻尼?”聂岐反问。
孙三益说:“空气。”
聂岐一怔,猛拍大腿道:“妙啊!”
孙三益笑了。
聂岐说道:“我们一起搞,你千万不要对外声张。对了,那篇论文压一压,等我们把阻尼天平弄出来再说。”
后记十九·压你的论文还得感谢咱
聂岐当然不敢吞掉谢衍那篇阻尼论文。
一是论文原创者也有自己的圈子,说不定阻尼论文的相关内容,早就在地方学术圈里传开了。贸然侵吞别人的学术成果,有极大的几率翻车,到时候必然身败名裂。
二是谢衍留的作者地址,是黄州府通判厅,鬼知道是不是通判本人。通判的官职再小,那毕竟也是一府二把手,指不定背后还有什么人脉关系呢。
聂岐的想法很简单,把阻尼论文压一期再发表。
这些学术期刊皆为双月刊,压一期就是两个月。这一期还有半个多月才出版,加起来就是两个半月时间。
两个半月不让更多人知道阻尼现象,足够聂岐他们领先阻尼天平的研发进度。
而且理由还随便找,比如论文需要审核验证啊,比如这一期论文排满了啊。就算最后真相被曝光,聂岐也能无比从容的为自己辩解。
事实上,没有用到两个半月,聂岐就把阻尼天平造出来了。
而且他使用的阻尼器材料,跟谢衍非常近似,都选择了铁锌合金,只不过配比略有不同。这是目前能搞出的合金当中,质量最轻且兼具抗腐蚀性和延展性的材料。
虽然都加了空气阻尼器,但二人的思路完全相反。
聂岐依旧采用当下的主流做法,把天平臂给弄得越来越长。在拥有空气阻尼器之后,天平臂还可以继续加长,使得天平的稳定性、准确性、操作便捷性都大大增强。
而谢衍,则是把天平臂给缩短了。
深秋,洛阳。
皇家物理学会。
一台超长臂天平横空出世,而且重锤位置也略微上升。
这两种改变,都是空气阻尼器带来的。
如果没有空气阻尼器,这两种提高精度的方法,会导致天平剧烈晃动。
“天平终于取得突破了,”孙三益喜滋滋说,“那帮研究粒子的,恐怕会高兴得发疯。”
聂岐也不禁展露笑容:“我们也赶紧写一篇论文,跟黄州来的论文一起发表。就说我们是受到阻尼现象的启发,用一个月时间把阻尼天平造出来了。”
孙三益虽然不齿聂岐的做法,但他自己也是受益者,此刻居然生出佩服之情。
压别人一期论文,并不是什么大事,更算不上违规操作。
却可以保证在此期间,没有更多同行来竞争,以最稳妥的方式从容发明出阻尼天平。
而且,阻尼论文的作者,还必须得感谢他们。
是他们通过了阻尼论文,是他们邀请论文作者加入学会。并且他们发明的阻尼天平,还会让阻尼论文含金量更高,让论文作者更加快速的声名鹊起。
他们,竟还是谢衍的恩人!
今年倒数第二期物理学刊,悄无声息的出版发行。
除了关注学术圈的人,君臣商民都不在乎这玩意儿,普罗大众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学术界却引起巨大轰动。
首先是身在洛阳的学者,一窝蜂的跑来物理学会。就连已经半退休的皇家学会总会长,都从洛阳郊外被人抬过来。
由于陆续赶来的人数过多,聂岐干脆换一间大房子展示,相当于临时开了个学术成果汇报会。
那台超长臂的天平,外观其实有点丑陋,但在现场学者的眼中,却是世界上最美丽最宝贵的事物!
聂岐亲自上台讲解和实验,孙三益站在旁边做助手。
“今天来的,都是身在洛阳的学者,有些还是请假过来的官员,”聂岐介绍台下一个老者,“这位是郭太常(太常寺卿),来得非常早,恐怕都顾不上去太常寺点卯,不晓得会不会被人弹劾玩忽职守。”
“哈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那位郭太常也摇头笑起来。
聂岐说话特别风趣幽默,又开了几个玩笑,才开始说到正题:“在上期物理学刊截稿的第二天,我和小孙收到一篇来自黄州的论文,内容是一种叫做阻尼的物理现象。当时我就想刊载出来,但编稿已经完成了,实在腾不出来地方……”
那篇论文,在场学者都看过了,很多人怀疑聂岐玩手段。
但就算怀疑又能如何?
人家靠着压论文,还真抢先出了成果。
而且压论文的理由也很正规,已经截稿才收到,腾不出地方来发表。
只有台下的耿会长及其亲信,此时此刻脸色铁青,他们这派跟聂岐一直明争暗斗。
耿会长举手表达不满:“交叉审稿时,为什么恁晚才发给我?”
聂岐解释说:“刚收到阻尼论文的时候,我只是觉得有趣,并没有太过重视。否则的话,这么重要的论文,我肯定腾出地方发在上期。直到一个多月前,小孙突然找到我,说可以用空气阻尼增强天平稳定性。我本着小心求证的态度,做了许多实验终于确信,就赶紧把论文交给耿会长审核。”
这番解释,看似合理,其实就是在打耿会长的脸。
许多没有介入两派争斗的学者,此刻全都笑呵呵看热闹。
耿会长气得猛拍桌子:“论文作者写得清清楚楚,阻尼现象可以运用于火车和海船。这么重大的发现,你居然说自己最初不重视?我非常质疑你的学术水平,你没资格坐在那个位子!”
聂岐以退为进:“鄙人确实资质驽钝,当初在太学读书时,勉强从外舍升到内舍,又勉强从内舍升到上舍,总是跟不上同窗的学习进度。但蠢人也有蠢办法,别人一天能学会的知识,我就用十天去刻苦钻研。太祖保佑,总算是从太学毕业了。这些年,我也是用笨办法,侥幸取得了一些成果,当然比不上神童出身的耿会长。”
这话说得有水平,而且是临场发挥,直教人拍案叫绝。
耿会长坐在下面,肺都快气炸了。但他还想知道阻尼天平的效果,只能继续留在这里被人看笑话。
“现在,我们做一个简单实验。”
孙三益把早已准备好的实验器材拿出来,是两组用木条搭建的空心长方体。一组悬挂摆锤,一组啥都没有。
“开始吧。”聂岐说道。
他跟孙三益合力摇晃桌子,随着摇晃的力度变大,一组木框空心长方体剧烈摇晃,最终被摇得向一侧当场倒下。另一组加了摆锤的,却能在摇动中屹立不倒。
聂岐说道:“这就是阻尼现象,那篇来自黄州的论文,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大家可以想象,如果是一艘正在经历暴风雨的海船,加了阻尼器是否不那么容易倾覆呢?”
人们纷纷点头,觉得这玩意儿的运用范围极广。
当然,想要制作各种阻尼器,不能简单的挂一个摆锤。尤其是海船,阻尼器的结构必然很复杂,恐怕要一堆人专门研究好些年。
但对于学者们而言,不怕复杂难搞,就怕没有目标和方向。
越是难搞,越能申请更多经费,越能让更多人出成果!
聂岐指着他发明的超长臂天平:“大家都知道,天平重锤越高,称量时就越灵敏。但过于高了,又会抖动不定,难以进行测量,而空气阻尼器可以让它迅速稳定下来。增加臂长,也是如此。提高了多少精度,我不自吹自擂,在场的朋友们可以自己上来验证。”
话音刚落,前几排的就涌上去。
人数太多了,坐后面的只能耐心等待。
化学学会的副会长魏仁甫,虽然坐在前排却没动,而是转身问身后的年轻学者:“我们是不是也收到过,从黄州那边来的论文?”
年轻学者叫曹黯,正是他到处写信推广分子论:“是有一篇黄州寄来的《分子论》,作者也叫谢衍。我已经按照老师的意思,否定了那篇论文。交叉审核之后,论文还是不过关,已给此人寄了退稿函。”
魏仁甫沉默了十多秒,突然问道:“你觉得那篇论文怎样?”
“有些内容似乎有道理,有些内容又完全反常识。”曹黯回答得模棱两可。
魏仁甫虽然有点担忧,但还是坚信自己才是对的:“我们也做一个阻尼天平,以前无法验证的东西,今后或许就能靠做实验解决了。黄州来的那篇论文,还是给他发表吧,毕竟只是理论猜想,错了也算一种思路……他发现了阻尼现象,已经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不是无名之辈,所以不能随意退掉论文。
魏仁甫虽然是化学界的泰山北斗,但还没有一手遮天的能量。谢衍没名气也就罢了,现在已经搞出重量级成果,蛮横退其论文的做法容易坏事儿。
一拨又一拨的学者,上台去体验那台阻尼天平。
等他们下来的时候,全都带着兴奋的表情,很多受限于技术的实验,今后都可以用阻尼天平来做了啊!
大明皇家学会的总会长朱昱清,是一个快八十岁的老头儿,平时住在洛阳郊外颐养天年。
他今天也来凑热闹了,等所有人都摆弄完天平,才让人扶着他上去说:“你们这些年轻人,谁先给马车弄个阻尼器出来,减震弹簧根本就不顶用。我一把年纪了,老骨头受不得颠簸,这次都是让仆从抬着来的。”
众人顿时大笑。
当场就有学者表示,愿意为老会长研发马车阻尼器。
朱昱清又说:“天平取得了突破,这是学界的大事。我决定发起一次学术会议,明年初夏在洛阳举办,邀请全国的主要会员来参加。那个黄州府的谢衍,也要给他发出邀请。”
聂岐说道:“老前辈,学生已经写信邀请谢衍加入学会。阻尼现象虽然简单常见,但能衍生出很多学术成果。是给他初级会员资格,还是……酌情抬个一两级?”
聂岐还在耍小手段,好让谢衍对他感恩戴德。
朱昱清想了想说:“抬两级比较合适。只抬一级,跟他的贡献不匹配。若是抬三级,又难免木秀于林,凭空让他得罪许多同行。”
“老前辈思虑周全,学生佩服之至!”聂岐连忙拍马屁。
后记二十·做了碧玉学士要装个逼
谢衍这两三个月在干啥?
一是写论文,二是造天平,三是交笔友。
几篇论文,全都跟天平有关,但又故意分开写,甚至目前只寄出了一篇。
之所以这样做,当然是为了保险。
他又不傻!
研发天平的速度很慢,因为谢衍制造的天平,比聂岐那个要高端得多。研发期间,需要不断调试,甚至还请来一个微雕工匠刻尺度。
笔友暂时只交了六个,更多写给他的交友信还在路上。
其中就包括洛阳那个聂岐,两人书信来往,聊得还挺不错。字里行间,聂岐想套取更多消息,谢衍趁机把对方当成工具人。
谢衍称自己从小就喜欢数理化,但受父兄影响选择了文科,私底下一直在努力自学。对于发现阻尼现象,他也是一通胡编,反正有各种名人故事可抄。
这些信息,都通过聂岐、朱世镕等笔友传播出去。
造势嘛,谁还不会啊?
当谢衍写的各种小作文,寄到洛阳、开封之后,两京学术圈很快就对他有了更具体的认知。
形象特别丰满。
一个出身于河北士绅家庭的少年,从小缺乏研究自然科学的环境。在父兄的要求下,只能被迫选择文科,但却不能浇灭他追求真理的热情。
在年复一年的勤奋自学之下,这个少年终于展露惊人天赋,对数理化的尖端领域都有了极深造诣。
当然,整个过程都有谢以勤帮忙出主意。
他们拿到那期物理学刊之后,谢以勤仔细分析聂岐的论文和书信,对儿子说:“这个人心术不良,把你当梯子踩,还让你以为那都是恩情。”
“挺恶心的。”谢衍评价道。
谢以勤问:“他先搞出阻尼天平,对你有多大的影响?”
谢衍摇头:“没什么影响,思路都不一样。他那种长臂天平,已经走到尽头了。我走的是另一条康庄大道,才刚刚起步而已。”
“那就没必要跟他翻脸,这种人也是可以合作的,但要记住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谢以勤叮嘱道。
谢衍问道:“皇家学会邀请我明年去洛阳,到时候该注意些什么?”
谢以勤仔细思考之后说:“我给你大哥写信,让他提前去洛阳住下,再派几个人一路护送你。到了洛阳之后,遇到事情你先跟兄长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