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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8章 终章.11

作者:王梓钧 当前章节:154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4

这个安排还是很合理的,台下报以一阵掌声。

吕概又说:“老会长昨日也很疲惫,一直在跟学者们交流,今天由我来代为讲话。老会长说,谢衍学士贡献卓著,就算直授玫瑰学士也不过分。但出于多方考虑,暂授芙蓉学士头衔,并特招到洛阳太学内舍读书。有请谢衍学士上台!”

芙蓉学士,工部奖金,洛阳太学内舍生,这三样当然不是全部奖励。

明年还要评奖,妥妥的最高奖项,到时候还要授予爵位。

事实上,他之前被授予碧玉学士,也是因为发现阻尼现象,从而使得聂岐发明超长臂阻尼天平——当然,也有阻尼在其他领域运用前景的因素。

他在天平上面的贡献,去年就已经获得了奖励,今年真不好再升得过高。

谢衍连忙把杯子里剩下的豆浆喝完,把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然后跑去台上接受学士腰牌。

吕概面带微笑,跟谢衍并肩而立,等着谢衍把包子嚼完咽下去。

“哈哈哈哈!”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谢衍不仅在吃东西,而且因为出门太急,帽子戴得也有点歪。

终于,吕概手捧一块芙蓉玉佩,对谢衍说道:“恭喜谢学士,再接再厉。”

“多谢吕会长,”谢衍在解碧玉腰牌的同时,突然又问道,“这块碧玉,是自己收着,还是要还给学会?”

吕概被逗笑了:“自己收着,刻有阁下的名字呢。”

新的芙蓉学士腰牌,通体为粉红色极品独山玉打造。就算啥都不雕,只凭这块玉材就价值不菲。

玉佩图案是早就提前雕好的,工匠昨晚连夜把谢衍的名字和编号刻上。

粉红

色的芙蓉学士玉佩这么一挂,谢衍感觉自己又帅了几分,然后朝着台下端正作揖,只可惜帽子戴歪了而不自知。

重新回到台下,前几排的学者纷纷出言祝贺。

老会长调侃道:“我三十七岁才是芙蓉学士,可跟你比不得啊。”

“我运气好,遇到一位惜才的老会长。”谢衍顺口拍马屁。

老会长哈哈笑道:“你这奉承话,我却爱听得很。我家住在江左村,那里已是伊川县地界,不嫌路远你可多来坐坐。”

谢衍说道:“一定登门求教。”

昨天拿出天平,今天就升芙蓉学士,肯定跟老会长有关,否则速度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老会长还留下家宅地址,表示随时欢迎谢衍登门。

这位老先生挺会挑地方的,江左村的名字来源于唐高宗。唐高宗途经该地的时候,说了一句“江左风景不过如是”。

听其村名,就知道风光秀丽。

物理、化学等分会会长,陆陆续续上台发言。

老会长懒得听他们讲什么,问道:“你以后主攻物理还是化学?”

谢衍说道:“必须选一个吗?”

老会长说:“你当然可以什么都研究,数学、天文、地理这些一起搞都行。但人的精力终归有限,能先选定一个主方向最好。”

“那晚辈选物理吧。”谢衍随便说了一个。

老会长摇头笑笑:“我还以为你要选化学。”

“都可以。”谢衍说道。

闲聊之间,临时大会结束,谢衍又收到十多张名刺。

名刺就是古代的名片,多用红纸书写。喜欢玩复古的,也可以用竹片、木片来制作。

更正式的则属于门状、名状,主要用于登门拜访贵人,一般使用红纸金字书写,但用绫罗锦缎来制作的都有。“投名状”这个词大家应该比较熟悉。

谢衍小心翼翼把名刺收好,这玩意儿他昨天收到上百张,就连一些学生都给他递名片。

朱世镕把谢衍喊住:“朝宗,你住太学还是自己租房?”

“租房吧。”谢衍说道。

一直住在陈尚书家里不方便,主要是距离学校路程太远,每天都需要坐车到太学上课。

他也不想住在太学宿舍,否则根本别想清净,每天不知有多少师生来串门。

最好的办法,是在附郭或近郊租住民房。

朱世镕笑道:“我带你去看房子。附郭街区全是楼房,尤其这几十年新建的,皆为一些六层高楼。一栋楼里住几十家,人多眼杂极不方便。近郊的房子最好,还保留着许多传统院落。”

“租金很贵吧?”谢衍问道。

朱世镕说:“你住进去,肯定可以打折,房主聪明着呢。哈哈,你要是只住一两年,而且住进去的仆从不多,房主不但免费还提供伙食。”

谢衍惊讶道:“我的名气这么管用?”

朱世镕道:“比你想象中更值钱。十七岁的芙蓉学士,他们能把你当菩萨供起来。”

“那可要付租金才行。”谢衍知道便宜不是白占的。

朱世镕赞许道:“难得你知此理。”

朱世镕带谢衍去的地方,叫做“北圪垱村”,此时属于龙门乡龙门镇地界。位于后世的龙门镇、诸葛镇之间,大概在洛阳市龙门第一实验小学附近。

半路上,朱世镕介绍道:“房主是陇西郡王(李彦仙)的后人。陇西郡王的后代分为四支,主宗住在洛阳城内,一支回了陇西老家,一支远迁去高昌城,一支住在洛阳南郊龙门镇。”

“一支城内,一支城外?”谢衍颇为疑惑。

朱世镕低声说:“分家的时候闹翻了,第三代嫡长子的吃相太难看。不过也因祸得福,住在城内的主宗,几年前参与政变被诛杀、坐牢、流放百余人。由于分家分得彻底,城外的李氏分支没受影响,反而借此自称是李氏主宗。”

马车驶入北圪垱村地界,朱世镕说:“整个北圪垱村,还有南边的刁窑村,两村土地全都是李家的。村民要么是李氏后人,要么就是李家的佃户或雇工。”

谢衍听得咋舌,心想土地兼并果然厉害。

洛阳作为大明首都,郊外到处是权贵的后代,普通小民哪扛得住兼并?甚至都不必使用什么手段,总有人破产变卖土地,百余年过去,权贵积累的田产就越来越多。

就拿北圪垱村举例,李家拥有全部土地的所有权。但一半以上的耕种权,却还在佃户手里,地主不得随意转佃。佃户在迫于生计变卖田产时,往往只出卖土地所有权,牢牢抓住佃耕权不放手。

大明开国之初,经过一系列整顿,早就不承认土地的产权分离。但架不住地主和佃户愿意啊,各种违法私订契约,最终迫使朝廷也默认了,打田产纠纷官司时可以作为证物。

最麻烦的是拆迁。

不管是拆迁了建商品房,还是拆迁了建工厂。农民手里握着永佃权,却又拿不到赔偿,因为他们并无所有权,于是坚决不同意拆迁,此类案件这几十年来层出不穷。

去年新颁布的《工商法》,就把相关法律给补齐了,并取消大明初年的冲突法令,商人在拆迁时必须赔偿拥有佃耕权的农民!

不多时,一处大宅出现。

朱世镕递上名刺,房主亲自出门相迎。

房主名叫李敏求,是李彦仙的六世孙,日子并不怎么好过。

别看李家拥有两个村的土地,但有很多已经分给子孙了,

并不是全都被一户控制。有个别的李氏子孙,因为继续分家,甚至已经沦为自耕农。

住在南郊两个村的李氏子孙,由于长期被城里的主宗打压,他们发展得一直不怎么顺利。

而且南郊这支自己也不争气,一个进士也没考中,仅通过读军校出了两个中级军官。

经商也不行,只在刁窑村有一家小型采石场、一家小型水泥厂、一家制陶窑坊。

这么说吧,就连把儿子送去做太学自费生,各种开销也让李敏求心疼不已。

落魄了。

偏偏还得讲排场,要保住自家的面子。

尤其是城里的主宗因政变翻车,李敏求趁机自命为李氏主宗的族长。这个操作,朝廷并不理会,更不可能把削掉的爵位还给他们。

这点家业,撑不起李氏主宗的排场!

“探之兄,好久不见。”朱世镕抱拳道。

李敏求哈哈大笑:“想煞我也。”

朱世镕对谢衍说:“这位是陇国公六世孙李敏求,字探之。他少年时曾在鲔岫书院苦读,与我乃是同窗好友。”

李敏求早就看到谢衍腰间的芙蓉玉佩,已然猜到谢衍的身份。此刻摇头苦笑:“惭愧,惭愧,中了举人就再无寸进。钻研学术也没什么成果,连个药玉学士都没混上,只能退居乡间耕读余生。”

朱世镕说:“这位是谢衍学士。”

“失敬失敬,”李敏求连忙见礼,“犬子昨日也在太学,傍晚回家说起谢学士,种种事迹直令人佩服不已。”

“侥幸。”谢衍回礼。

朱世镕说:“谢学士也要入读太学,正在寻租房屋。”

李敏求说道:“住进我家即可,专门给谢学士腾出一个院子。想住多久都可以,鄙人分文不收。”

谢衍说道:“租金还是要给的。”

“那就随便给几个。”李敏求道。

朱世镕说:“那就按市价吧。”

双方很快谈妥,谢衍带着随从回太学,把宿舍里的东西搬来。

接着又回陈尚书府上,走之前得跟主人说一声。

“六郎快请进!”

工部尚书府邸的新门房,今天显得格外热情,看来太学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传到城内了。

主要是跟公主有关,纯学术的事儿可没那么受欢迎。

陈尚书正在衙门办公。

两位老夫人知道他回来,连忙派人来请。

夏夫人迫不及待地问:“六郎可是称了大长公主的青丝?”

谢衍说:“称了一下。”

夏夫人顿时露出吃瓜微笑:“般配得很。”

张夫人说:“大长公主毕竟结过婚,六郎已是芙蓉学士了,若是做官前程远大。有点可惜。”

“不可惜。做了驸马,专研学问也是好的。”夏夫人的想法不同。

张夫人道:“姐姐说得自是有理,但还是可惜了。”

谢衍好奇道:“这怎传到尚书邸了?”

夏夫人笑道:“这么大事,家里的佣人们都知道啦!你还想瞒着谁不成?”

唉,八卦的传播速度就是快。

后记三十三·万恶的旧社会啊我好喜欢

(忘了死后还要追封,李彦仙的爵位,我已改为陇西郡王。)

掐着饭点,工部尚书陈文昭溜达回宅院。

他年轻时的人设就是清廉刚直,不贪图钱财与美色,这辈子只有一妻一妾,妾室还是妻子陪嫁过来的。

到老了又调回京城,而且还身居高位,平时连应酬都很少。

不管是不是装的,反正这一届的阁部院大臣,整体表现得极为清廉无私。因为,他们都是早年被贬出去的直臣,熬到小皇帝登基才被起用。

贪污揽权之人肯定有,但现阶段还不明显。

“拜见老相公!”谢衍起身迎接。

陈文昭抬手示意:“坐吧,不必拘礼。你这出城才几日,便闹出恁大动静,果真是个少年奇才。”

谢衍说道:“侥幸而已。”

坐下吃饭,继续闲聊,没什么“食不语”的规矩。

陈文昭问了许多关于学术大会的情况,自然而然又转到公主身上,提醒道:“如果尚公主,就不能走仕途。国朝初年,驸马最高能做到知府,那已经属于是特例了。此后也就先帝宠爱女儿,让驸马做了一年县令。”

谢衍解释说:“晚辈只是用公主的秀发称重而已。”

“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解决吧,老夫只是提个醒而已。”陈文昭没有再谈这个话题。

当官的确实要给顶级学者面子,但陈文昭身为工部尚书,他只需给老会长面子即可,其余学者在他眼里也就那样。

也不对,那些医学家必须哄着,万一哪天自己或家人生病呢。

陈文昭对谢衍兄弟俩格外照顾,主要还是为了拉拢谢衍的舅舅。他在地方上的根基不稳,能委以重任的干才就更少。

不管陈文昭的本心如何,既然坐到了这个位子,就必须培植自己的亲信,否则很多工作都难以展开。

吃了晚饭,谢衍回到自己卧室。

侍女燕燕问他是否沐浴,谢衍确实想洗个澡,学校宿舍那边洗澡不方便。

等洗澡水烧好,谢衍泡在浴桶之中,白日的兴奋劲儿渐渐褪去,开始反思自己这几天的过失。

第一,他有点飘了。

靠着剽窃来的学术,以及自己半年时间的钻研,在学术大会上引起一番轰动。他刚开始还小心翼翼,但听到的恭维话太多,被拍马屁拍得飘飘然,真以为自己是啥绝世天才。

甚至,连续两天处于亢奋状态,也就在面对大人物的时候,还能继续保持恭敬态度。

第二,他做事不过脑子。

尤其是找公主借头发称重,这件事情着实离谱,脑子一热就干出来了,事后还把那缕秀发留作纪念。

当时真的没有多想,纯粹是为了装逼,完全不考虑后果,现在似乎已经难以收场。

“啪!”

谢衍猛拍自己额头,嘀咕道:“老子果然不适合做官,只有一点小聪明,肯定玩不过官场那些老油条。唉,桃色八卦传得那么快,公主恐怕也下不来台了。我当时脑子咋想的?”

公主是因此生气怨上我,还是会真来跟我结婚?

我特么还想三妻四妾呢。

做了驸马可以纳妾吗?这个得找人问问。

历朝历代,驸马都是可以纳妾的,具体得看公主是否强势。

唐代公主就非常强势,驸马一个个属于妻管严。

宋初的公主比较强势,随着皇帝对宗室监管严厉,宋代公主渐渐就变弱了,因此驸马纳妾变得比较普遍。

另一个时空的明朝,公主变得更弱,几乎所有驸马都会纳妾。甚至驸马死了,公主还不能改嫁。当然,公主若是死了,驸马也不会再娶——那等于放弃公主的所有遗产,以及自己的驸马身份。

明代有位驸马因纳妾而被弹劾,那是因为他纳了几百个妾,其中还包含一大堆娼妓。

另外,明代驸马的妾生子,通通属于白身庶民,没有任何的宗亲待遇。公主和驸马平时分开居住,驸马有自己的宅子,那些妾室也养在私宅里。

清朝基本延续明朝制度,不过在公主出嫁之前,会先派侍女跟准驸马同居,鉴定一下准驸马的身体是否有问题。

而且,清代驸马形同奴才,跟明朝一样夫妻分开居住。每天还得去公主府请安,获得公主批准才能进去,连同桌吃饭都得公主恩准。公主死后,朝廷会收回房产、田产,驸马和儿子只能捞到少许浮财。

“郎君要加热水吗?”

谢衍这两天亢奋而疲惫,洗着洗着就坐浴桶里睡着了。

“咚咚咚!”

“郎君要加热水吗?浴汤恐已凉了。”

门外的喊声把谢衍吵醒,他回道:“不必,已经洗完了。”

不多时,谢衍穿好衣服出来,对侍女说:“你也早点休息吧。”

燕燕有些气恼,埋怨自己姿色不够,无法吸引小谢学士的注意力。

唉,今后恐怕只能找个男仆嫁了。

一夜无事发生。

谢衍大清早起来,便去跟陈尚书和两位老夫人告辞,他昨晚已经把搬去郊外的事情说了。

陈尚书勉励几句,吃了早餐去上班。

自从陈十郎回乡科举之后,两位老夫人没有儿孙在身边,此时对谢衍更加关爱照顾。她们拉着谢衍说了许多话,又派马车把谢衍送出城,就连谢衍用过的铺盖被褥也一并带走。

侍女燕燕躲在廊柱后面,依依不舍的望着,却连上前送别也不敢。

南郊。

李敏求亲自出大门迎接。

得知把谢衍送来的车夫和随从,都是工部尚书家里的仆人,李敏求非常豪爽的给予打赏。

他现在自命为李氏主宗的族长,手头再紧也得讲排面,否则传出去多寒酸啊。

谢衍见了就很无语。

李敏求刚才赏出去的钱,都抵谢衍的两个月房租了。

你一个落魄贵族,没有官身,没有爵位,也没剩多少浮财,搁这儿穷大方什么呀?

当然,李敏求如果愿意出售房产和田产,以他家所在的优越地理位置,瞬间就可以变成真正的大富人家。但他死也不会卖的,他还想着振兴家族呢。

“谢学士,这是拙荆秀娘,出自开封关氏。”李敏求介绍自己的老婆,而且故意把出身一并介绍。

开封关氏,乃关胜的后代。

但以李敏求的实力,只能娶到关家的旁枝女子。

这纯粹是抛媚眼给瞎子看,谢衍哪听说过什么开封关氏?

关秀娘屈身道了个万福。

谢衍作揖道:“冒昧借住,实在是打扰了。”

关秀娘说:“谢学士少年英才,住进我家可使蓬荜生辉。”

紧接着,李敏求又介绍儿子道:“这是犬子李敦实,字务勤,目前在太学外舍读书。”

谢衍连忙见礼。

李敦实十七八岁的样子,见了谢衍颇为激动:“昨日回家得知,谢学士要搬来住,我激动得一宿没睡着。”

闲聊两句,李敏求又说:“我另有两女已经出嫁,还有一子在淮南做官,又有一胞弟在高昌带兵。”

这些都是在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那胞弟勉强从军校毕业,送了不少钱才分配到高昌,托高昌那边的李氏分支照顾。由于此人才能平庸,高昌李氏也没心情照顾,如今只管着百十来个大头兵。

他那长子也不是在做官,而是以秀才身份,考进淮南某府衙做吏员。今后熬资历混到死,顶多也就升为一等吏。

官场太卷了。

现在想要吏员转品官,至少也得举人出身。

李敏求在佃户眼里是大老爷,出了村就光环尽褪,只能唬住一些不知情的。他偏偏总是强调这些,非要说胞弟在外带兵,非要说长子在外做官,非要说老婆出身名门。

现在又有说的了,谢学士就住在我家!

“这座独院是客房,”李敏求还在吹嘘,“谢学士莫要觉得寒酸。隆盛三年,孝端皇后前往龙门石窟礼佛,为病重的隆盛陛下祈福,当晚便是住在这个院子里。”

谢衍只能顺着话头说:“洛阳李氏,果然底蕴深厚,非寻常家族可比。”

这话说得李敏求眉开眼笑,兴致勃勃的继续讲述家族光辉历史。

他儿子站在旁边有些尴尬。

李敦实知道自己家里啥情况,每次父亲说这些,他都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啰里吧嗦讲了一大堆,李敏求才说:“谢学士有四个男随,身边却没有女仆。这院中的杂活,我会调几个健妇来做。再寻两个秀丽少女,为谢学士红袖添香。饮食也不须麻烦,做好了让侍女送来谢学士院里。还有一驾马车,专供谢学士出门。”

谢衍说道:“承蒙李先生的照顾,伙食费一并算进房租,每月按照市价支付。侍女我自己聘请一个便可。”

“从外面聘的侍女,哪有自家的放心?谢学士风流潇洒,肯定看不上寻常女子,”李敏求当即对管家说道,“你派人到两村挨家挨户传话,就说谢学士要招聘侍女,愿意的就把女儿送来让谢学士过目。让他们掂量着点,太丑的就别自讨没趣了。”

谢衍都来不及拒绝,管家便撒腿跑了。

李敦实掩面躲到一旁,表示自己不认识这位亲爹。

当天中午,应聘者就陆续抵达。

到了下午,一大群村姑被带到谢衍面前,随便他选十个八个都可以。

那些村姑像货物一般供人挑选,却没觉得有什么委屈,反而一个个兴奋不已,盼着自己能被小谢学士选中。

尤其是看到小谢学士本人之后,那俊俏模样更招人喜欢,甚至幻想着今后能做妾室。就算自己没那福分,能一直做侍女也好,一来可以赚钱补贴家用,二来今后找婆家也更有底气。

谢衍仔细查看那群少女,还真有不少眉清目秀的,放在后世指不定要多少彩礼呢。

就他一个臭送外卖的土木狗,要是能娶到这种模样的,那得请回家里当祖宗供着。

现在,却任他挑拣。

挑几个都行,想干啥都行。

这该死的旧社会啊!

谢衍带着满腔怒火认真比较,想挑个最漂亮的。但比来比去,却有两个不相伯仲,一时间难以比较出高下。

算了,两个一起要,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比。

后记三十四·金陵十二钗之黛玉宝钗

洛阳城内外人口众多,整个洛阳府辖地也是这样。

当然,山区除外。

尤其是北圪垱村、刁窑村这种,在城区面积不断增大之下,已经妥妥的属于近郊。甚至有村民到附郭街区打工,每天晚上还能走回家里住。

别看村里全是佃户,真要是遇上拆迁,他们也有房子和宅基地的,许多佃户还有可获赔偿的耕地永佃权。

前提得李家同意拆这里。

反正这两村人口密集,而且生活过得不算差,挑出两个最漂亮的村姑,绝对不会掉咱谢学士的面子。

一个叫刘春燕,15岁。

一个叫董牡丹,14岁。

年龄都这么小,并非谢衍有啥特殊爱好,而是农家女结婚较早,超过16岁的基本已嫁人。就算还没有嫁人,也是做了谁家的侍女。

两个小女孩有点偏瘦,皮肤也不是很白,养一养就能长得白胖些。

说她们漂亮,主要是脸型和五官特别标致。其他就没啥了,才这个年龄,难道你还想有胸有屁股?

两人出门之前,似乎特意打扮过。

头上不仅绑着红色的发带做装饰,还簪着不知从哪儿摘来的野花,身上也穿着干干净净的花布裙。

董牡丹甚至还涂脂抹粉了,用不知什么植物的红色汁液做胭脂,把小麦面粉拍到自己脸上做粉底。非要形容一下她的妆容,就挺……滑稽的。

“先把脸洗干净,尤其是你。”谢衍指着董牡丹。

两个小姑娘,喜滋滋跑去打水洗脸。

谢衍却在为给侍女取名而头疼,影视剧里的少爷小姐们,身边丫鬟一个个都有文雅名字。

自己这两个侍女,总不能一直叫刘春燕、董牡丹吧?

但谢衍的古文功底不够啊,搜肠刮肚也想不出好名字。

要不直接用实验器材名?

一个叫试管,一个叫烧杯。

咦,咋感觉有点奇怪。

妈的,该死的短视频,把烧杯这个词给毁了!

谢衍唤来一个随从:“去李二郎那里,借一本《诗经》过来。”

小说情节已在展开,四个随从不能一直做路人甲。

所以也给他们名字吧。

其中两个姓谢,都是谢村的,甚至还跟谢衍是同族。一个叫谢昌,一个叫谢长寿。

另外两人则姓王,那是谢村的第二大姓。一个叫王兴,一个叫王田,都跟谢衍的小伙伴王昇是同族。

不多时,谢长寿把《诗经》借来,两个小姑娘也洗净脸回来。

谢衍瞅了一下,没乱化妆顺眼多了:“你们自己去找事做。”

两个小姑娘积极挣表现,她们发现谢衍的房间已收拾好,于是主动跑去给四个男随收拾屋子。

谢衍翻开《诗经》,开始给自己的侍女找名字。

找着找着,谢衍有了新发现,他的母亲王贻彤,名字原来也出自《诗经》啊。

外公当年肯定是翻书找的。

翻来翻去,谢衍懒得翻了。既然学术都可以剽窃,侍女的名字为啥不能?

问题是,他也没看过多少古装剧。

就连《红楼梦》都没看过几集,里面的丫鬟只认识四五个。

“咳咳!”

谢衍走到院中咳嗽两声。

正在铺床迭被的两女四男,立即跑到屋外听候命令。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谢衍说道。

两个小姑娘跟他去了书房,那书房也是客房改的,暂时只有谢衍带来的几本书。

谢衍大喇喇坐在椅子上,装出一副老爷派头。装着装着感觉挺傻逼的,于是懒得再装了:“今晚你们先回去,明天把父母叫来,将你们的雇佣契书签了。”

“好呀。”

“太好了!”

两个小姑娘傻乐。

谢衍看了就很无语,这完全不是想象中的红袖添香啊。

漂亮归漂亮,却是两个什么也不懂的傻大姐。

谢衍继续说道:“你们的名字,也要改得风流文雅一些。”

两个小姑娘更是高兴,她们的名字,是父母随便给起的。尤其是董牡丹,洛阳地界叫“牡丹”的女孩子太多了。

她们也想有一个好名字,就算以后不给谢衍做侍女了,这名字也能一直留着继续使用呢。

谢衍指着刘春燕:“你以后叫黛玉。”

刘春燕……呃,黛玉大喜:“多谢郎君赐名!”

谢衍又指着董牡丹:“你以后叫宝钗。”

宝钗明显更机灵懂事,她来之前涂脂抹粉了,此刻直接跪地磕头:“多谢郎君赐名!”

朱国祥、朱铭反复强调不准随意下跪,这种思想教化只成功了一半。

臣子确实不跪皇帝了,吏员确实不跪官员了。正式场合也没人再下跪,甚至犯人过堂也不会跪着。

但在私底下,尤其是仆从面对主人,却是经常主动下跪的。

谢衍的思想觉悟不高,见有人给自己下跪致谢,心里头居然还有点暗爽。同时又有点别扭,连忙说道:“快起来,别跪着说话。”

宝钗笑眯眯站起傻乐。

唉,再机灵也是一个傻大姐。

谢衍又问:“你们可识字算数?”

黛玉回答:“我会算数。我弟弟在村塾学的,回家以后又教给我。我还会写自己的名字,就是……就是写不好看。”

谢衍有些惊讶:“你弟弟还读过书?”

黛玉说道:“几年前,李老爷说,他是洛阳李氏主宗的族长,应该在乡里有一番大作为。又说这两村文教不……不时兴,就挑选村里的孩童免费读书。一共选十个机灵男孩,我弟弟就被选中了。”

谢衍哑然失笑。

看来,李敏求除了爱面子,也会干一些正事儿。

谢衍又问宝钗:“你呢?”

宝钗害怕自己被比下去,吞吞吐吐一阵,突然加快语速说:“我会缝洗衣服,会烧火煮饭,还会养鸡养鸭。我……我什么活都会干,我手脚很麻利的。”

黛玉偷笑,心想:你说的那些我都会,我会的你却不懂。

谢衍说道:“没事的,以后可以学。今天,我先教你们写新名字。”

谢衍取来笔墨纸砚,先教二人如何研墨。

这个大明虽也有钢笔,但偶尔会出墨不畅,毛笔依旧占据着主流。

两个小姑娘表情郑重,她们觉得跟读书写字有关的东西非常神圣。就连研墨,也是一件神圣的事情。

谢衍渐渐发现了养成的乐趣。

把两个啥都不会但又很漂亮的小姑娘,慢慢教导成知书达理的温婉美人,这可比电脑上的养成游戏有意思多了。

等她们学会了研墨,谢衍又多拿出两支笔,教她们握笔的常用姿势。

这玩意儿谢衍自己不熟,纯粹是靠着这具身体的习惯。

比如大明的官话、河北的方言,还有怎么穿古代衣服,谢衍不用学就知道。真就像一个失去记忆的古代人。

写下黛玉、宝钗两个名字,谢衍让她们慢慢临摹。

黛玉估计跟着弟弟学过笔顺笔画,虽然写得歪歪扭扭,但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宝钗却完全像涂鸦一样,照着硬生生画出来,根本没有笔顺笔画的概念。而且握笔姿势也变形了,握着毛笔一把抓。

“别动。”

谢衍走到宝钗身边,掰开她的手指重新握笔。然后站在她身后,手把手的教其写字。

宝钗已然全身僵直,脑子一片空白。

谢衍高出她大半个头,此刻前胸贴着她后背,呼出热气把她弄得耳朵痒痒的。宝钗感觉自己耳朵热得发烫,这股热量很快传播到脸颊上,一张小脸已经羞得绯红。

“记住,要先写宝盖头……”谢衍还在认真教导。

宝钗却是满脑子杂念:郎君身上真好闻,能一直被他抱着就好了。

黛玉站在旁边心头发酸,她本来还在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学字更快,肯定更能讨得郎君欢心。谁知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

早知道是这样,她也要装作啥都不会!

谢衍此刻也挺享受的,宝钗不但涂脂抹粉,还在家里洗过头洗过澡。虽然没有什么少女清香,但味道还是让人很舒服,而且身体相触的感觉也挺惬意。

就是有一种罪恶感,好像自己在骗无知小女孩。

妈的,老子上辈子二十多年母胎单身,咋一穿越就迅速堕落成渣男了?前两天脑子发热硬撩公主,现在又来占小姑娘的便宜。

谢衍啊谢衍,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应该以穿越者前辈为榜样,提高境界,努力奋斗,做一个利国利民、千古流芳的大人物!

唉,先把宝钗这两个字教会吧,以后真不能这样了。

这丫头真笨,咋教了好几遍也不会?

能学会才见鬼了,宝钗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写啥,注意力全在谢衍身上。甚至主动往后靠,想跟郎君贴紧一点,她以前从没感受过这种滋味。

“六郎!”

书房外突然传来喊声:“两位姑娘的房间是不是定在西屋?”

宝钗猛地被惊醒,从脸蛋红到了脖子,身体连忙往前靠,跟谢衍的胸膛分开一些。

谢衍尴尬放开帮她握笔的手,一本正经道:“以后就这么练。”

“嗯。”宝钗的声音细如蚊呐。

谢衍扭头看了看外面,刚才是王田在喊,这声音他听得出来。

王田很有能力,以后多让这家伙做事。哼!

谢衍把书房门打开:“让她们自己挑吧,反正整个小院都租下来了。”

“哦。”王田挠挠头,转身便走了。

谢衍心里嘀咕,金陵十二钗有哪些呢?我这才两个,数目不够啊。

有个丫鬟似乎叫袭人,这名字好听,先预定着。

晴雯也不错。

黛玉晴雯子嘛,有了黛玉,不能缺晴雯。

唉,吾辈任重而道远啊。

后记三十五·呢子大衣都有了?

次日,黛玉和宝钗的父母都来了。

双方签订为期五年的雇佣合同,从北宋中后期,到如今的大明,“五年”一直属于最长雇佣期限。到期了再续约都行,单次签约不得超过该期限。

一般而言,侍女十三四岁签约,十七八岁合约期满正好嫁人。

对贫苦人家的女孩子来说,这不仅仅是工作,也是跑去镀金的。她们在大户人家学了规矩、增涨见识,再去找婆家是很抢手的。

此时的大明,没有程朱理学,也并非遍地贱籍,雇主对仆佣的人身约束力不强。

而且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雇主也用不着那么多“家生奴仆”,因为那会大大增加雇佣成本。就像资本家招聘工人,残了老了直接解聘,我还要给你养老不成?

因此,世代都在一家为仆的现象极少,这种世仆反而属于绝对的心腹。

大部分都是干满五年、十年就解聘,能续约到十五年的都极少。

耗材!

李敏求负责拟定契约,同时他还是中保人,即身兼书契人、中人和保人三个角色。

中人就是中间人,包括媒婆、牙人也属于中人的细分。如果是职业中人,往往收取交易金额5%的中介费。

保人顾名思义,不用赘述。

不同的时代,侧重点不同。

历史上的宋元两朝,由于官牙极为强势,各种契约以中人为主,因为有着官方背景作保。而明清两朝,则是以保人为主,出了问题保人承担责任。

另外,买卖合同常以中人为主,而借贷合同则以保人为主。

契约从宋代就变得非常正式,甚至还有极为细致的法律条款。比如在房屋交易时,卖方如果恶意隐瞒信息(房屋已抵押、二次出售等等),官府可以直接宣判合同无效,并且造成的损失由中人承担。

三方签字画押,合同一式两份。

两个小姑娘的家人非常高兴,对着谢衍拜了又拜,无非是恳请谢衍善待他们的女儿。

谢衍还准备了一些小礼物,是在城外街区买来的糕点,赠送给小姑娘的家人做见面礼。这个举动,让对方彻底放心,觉得谢衍是个好雇主。

“谢学士要去太学吗?”李敦实问。

谢衍说道:“等学术大会结束了再去。”

各种学术报告会,还要再过三天结束,期间洛阳太学一直放假。

但已经没什么值得听的了,那些真正的大科学家,已经私下分组排队等着做实验。

李敦实又问:“谢学士第一次来洛阳,很多地方没有逛过吧?我对洛阳熟悉得很。”

谢衍听得有些意动,想体验一把勾栏听曲。

唉,还是算了。

咱现在是芙蓉学士,得爱惜名声啊。

谢衍低声问道:“学士们去勾栏听曲,会不会影响不好啊?”

李敦实说:“怎么会呢?如果是学生去听曲,或许还会遭长辈斥责荒废学业。已有成就的学士们去听曲,那肯定属于风流雅事。”

谢衍听得心痒痒。

他在疫情之前,干过一段时间的施工员,经常听工地的前辈吹牛逼。说什么在土木辉煌时代,学土木的还不是狗,那时候经常被请去商K潇洒,而且还他妈不用自己掏钱。

说得谢衍只恨自己晚生了几年。

“郎君!”

两个小姑娘把家人送走,回来齐刷刷站在那里等待吩咐。

谢衍看到她们就心情愉悦,自己有两个漂亮丫鬟,而且还跟一位真正的公主传绯闻。哪用得着再去商K找假公主?

哼,我谢衍就不是那种低俗的人!

谢衍见她们还是村姑打扮,于是问道:“洛阳城里有没有成衣店?”

李敦实说道:“有成衣铺,也兼订制衣服。”

谢衍拱手道:“烦请带路,我给她们置办一身。”

李敦实立即让佣人去备马车,两个小姑娘更是欢呼雀跃。

这里处于洛阳近郊,而且还挨着龙门石窟,经常有贵妇人过来礼佛。黛玉和宝钗自然不敢跟贵妇人比,她们只是羡慕大户人家的丫鬟,可以穿花花绿绿的漂亮衣服。

她们身上的花布裙,属于最廉价的印花布,而且平时还舍不得穿。

李敦实认为,以谢学士的身份,就算丫鬟也该有档次。所以他让车夫直接入城,不去城外附郭街区的店铺。

马车来到西南城区的一条街,这里售卖各种各样的纺织品。甚至还有来自草原地区的羊毛毡、羊绒布,以及来自东北和海外的各种皮草。

李敦实跳下马车,指着一家店铺说:“这里是钟家成衣店,洛阳城一等一的铺子。”又指着另一家店铺说,“那里是子衿坊,名字取得文雅,其实不如钟家成衣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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