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谢衍拱手。
次日,谢衍便拿着专利申请材料,前往洛阳府工曹专利房。
听说是谢学士来了,工曹掾亲自来接待,并对专利审查官说:“尽快审查通过,不要耽搁谢学士的时间。”
说完,工曹掾就拉着谢衍去喝茶。
一盏茶还没喝完,专利审查官就跑过来,低声说道:“掾史,谢学士改进水泥了,而且自称质量远超以往。如果加入钢筋和石子,甚至可以用来修建防洪堤坝。”
大明现有的水泥,之所以难以拿来建水坝,除了强度不够之外,还有就是耐水性、抗腐蚀性也不足。
“噗!”
工曹掾一口茶水喷出来,连忙抢过专利申请材料。
洛阳府工曹掾,相当于首都洛阳市工商局长。现在已经形成潜规则,工曹掾基本由理科进士担任。
谢衍在专利申请材料上,隐藏了立窑细节、原料配比等关键信息。工曹掾把材料看完,问道:“此事属实?”
谢衍回答:“童掾史若是不信,可以前往南郊李员外的水泥厂看看。那里有用新水泥砌成的砖墙、浇筑出的凝石。”
工曹掾立即说道:“请谢学士带路。”
“现在就走?”专利审查官忙问。
工曹掾斥责道:“自是越快越好。你知道这种水泥用处多大吗?既然可以拿来建防洪堤坝,就可以拿来在边疆修筑城堡!”
潜台词是,这他妈虽不是我们发明的,但我们能过手并赶紧上报,也肯定属于大功一件
有功不抢你愣着作甚?
工曹掾当即带着专利审查官,还有自己的几个属吏,风风火火的朝南郊跑去。
在亲眼目睹了新水泥的性能之后,工曹众人快去快回,当即给谢衍发了专利证书,然后飞快上报洛阳府尹。
洛阳府尹,又将此事上报朝廷。
……
公主第。
朱棠溪正对着满塘荷花绘画,这里的荷花最近几日正在盛放。
“殿下,殿下,谢六郎来了!”一个侍女跑来报告。
朱棠溪喜道:“快快有请。”
谢衍对公主家里的布局越来越熟,非但从外院进来不需要人带路,甚至内院和园林也跟回家一样。
他听说公主在荷塘边,自己就走了一大段路过来。
朱棠溪装模作样,还在继续画荷。看似聚精会神,其实注意力全歪了,脑子里只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你今日怎有空啊?”朱棠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幽怨。
这小冤家太无情了,自从上次送了自己一串项链,这四十多天就没再主动上门。
朱棠溪气得也不再联系,等着谢衍过来道歉哄她。结果等来等去,还是朱棠溪熬不住,又坐着马车前去游玩龙门石窟。
她坚称自己是去龙门石窟,顺便路过看看谢衍的试验进度。
朱棠溪每次去南郊,都被一顿土味情话哄得开心,高高兴兴回家等着下一次。左等右等谢衍也不来,气得她只能又主动出城。
一连去了四趟,龙门石窟的佛陀们都跟她混熟了。
谢衍自知理亏,连忙坐在公主身边,拉着她的手说:“姐姐这荷花画得真漂亮,栩栩如生。”
朱棠溪本打算发发脾气,抽了两次也没能把手抽回,便气呼呼说道:“你第一次来,是要跟我合作办水泥厂。第二次来,是请我给工部写推荐信查资料。第三次来,是让我帮忙借显微镜。第四次来,是一起进城寻那萤石。你这人无利不往,这次又想要什么?”
谢衍听得一怔。
好像似乎确实如公主所说,自己每次登门都带有目的性。渣男!
这种事情肯定不能承认,谢衍笑嘻嘻说:“姐姐记得真清楚,是不是把我们每一次见面都细细回忆过?”
“我可没那闲心,”朱棠溪用鄙夷的语气问,“说吧,这次又想要什么?”
谢衍一脸委屈:“姐姐真把我看成那般功利之人?”
朱棠溪反问:“你不是吗?”
谢衍拿出水泥专利证书:“姐姐看这是什么?”
朱棠溪扫了一眼封面,惊喜道:“水泥做出来了?”随即又埋怨,“我帮你忙前忙后,却是比工曹官吏更迟知道。”
“这不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吗?”谢衍越靠越近,嘴巴都快贴到公主耳朵了,“姐姐快看,这种水泥叫什么。”
朱棠溪被热气吹得耳朵痒痒,心中怨气已消了三分,再看发明专利的名称,瞬间变得眉开眼笑:“算你还有点良心。”
谢衍把这种水泥,命名为“秦国水泥。”
这自然是源于朱棠溪的封号:秦国大长公主。
“以后整个大明,甚至是整个世界,都会使用秦国水泥。所有人住进秦国水泥建的房子,都会知道这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谢衍问道,“这个礼物,姐姐喜欢吗?。”
“嗯。”朱棠溪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变得特别温柔,盯着那张专利证书看了又看。
青鸾站在旁边,听到谢衍那番话,也被感动得不行。此情此意,传扬四海,真正的天下皆知。唉,我若是公主就好了,怎没有男子这般对我呢?
朱棠溪放下专利证书,让侍女们全都退下。
这才情意绵绵道:“我学会了做一种糕点,今日亲手给你做好不好?”
“好。”谢衍捧起公主的手,趁机亲了一下手背。
朱棠溪没有抗拒,而是偷看侍女们离开的方向。她见左右已经无人了,主动低头吻向谢衍的侧脸。
本想亲一下就点到为止,却把男人给整激动了,谢衍直接把她搂进怀里。
朱棠溪只觉浑身发热,身子都软了几分,就这样闭眼任他抱着。
可那小冤家却还不满足,居然寻到她的嘴唇吻过来。
公主猛地睁眼,抗拒了两下,很快又把眼睛闭上。
青鸾和几个侍女,躲在假山后边偷瞧,轻声低呼:“亲上了,亲上了,大白天的好羞人!”
后记五十三·老房子着火了
另一个时空的明朝,知府正四品,同知正五品,通判正六品。
而这个时空的大明,最初也是同知、通判并存。但两者的职能重迭度太高,而且朝廷还提升了曹掾的权限,干脆就把同知和通判合并了。
现在的大明,只有通判,已无同知。且府通判为正五品。
工部主事范英,也是正五品官员,跟谢衍他爹一个级别。但京城的正五品,平日里各种伏低做小,着实不如地方正五品快活。
傍晚,下班。
范英走出工部衙门,叫来一辆马车,故意对车夫大声喊道:“去秦国大长公主第!”
此言一出,众人侧目,许多同事都看过来。
范英就是想要这种效果,昂首挺胸走向马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的老家在甘肃,政变之前,范英是云南一家大型国营铜矿的知监。小皇帝继位之后,范英稀里糊涂被调到工部。
按品级属于平调,按职务妥妥的升官。
他被升调工部的原因很简单:第一,他有个同窗做了工部左侍郎;第二,他籍贯西北,跟南方派系没啥牵扯;第三,他这些年政绩还不错。
刚进京的时候,范英还很兴奋,渐渐就郁闷了。
洛阳这破地方消费水平太高,而工部主事如果不负责项目,平日里坐办公室的油水真不多。
他又害怕被人怀疑做铜矿知监时贪污,只能跟一妻两妾住在官舍里,连儿女都不敢带来洛阳一起生活。
马车都懒得置办,反正官舍距离工部衙门很近。
他还想继续往上爬,所以必须表现得清廉一些!
祖宗保佑,最近居然结识了小谢学士,而且今日又获得大长公主邀请。
“嚯嚯!”
车夫轻抖马鞭,嘴里低吼两声,马儿便缓缓往前走。
范英掀起车帘的一角,见同事们还在往这边看,心情变得愈发舒爽起来。
虽不知大长公主邀请自己干啥,但只要让工部知道自己去过一趟即可。谁不晓得太后和大长公主关系亲密?
闭眼休息一阵,马车已达终点。
范英抱着两个礼盒下车,支付了车费,便去侧门递上拜帖,还赠送门子一块银元见面礼。
门子的态度变得更加热情,请他进去坐着等候,并立即把消息通报内院。
不多时,范英就被人带进去。
范英沿途观察,心中不禁感叹:公主这宅子真好啊!等我退休回家,也要仿着建一个。
他在云南执掌国营铜矿时,自然不可能不贪污。但他贪得不多,而且惯会装模作样,于是就显得极为清廉了。
来到一处阁楼外,范英离着大老远就听到琴音。
被带上楼之后,他才发现谢衍也在。
谢学士就像这里的男主人一般,正躺在摇椅上悠闲享受。大长公主竟在为谢学士抚琴娱乐!
外厅站着两个侍女,一个请范英坐下,另一个去给范英沏茶。
范英只能坐外厅喝茶等待。
直至一曲奏完,外厅侍女才走过去禀报:“殿下,郎君,范主事来了!”
谢衍从摇椅上站起,与朱棠溪并肩走出来。
范英连忙上前见礼:“鄙人范英,拜见公主殿下,拜见谢学士。”
朱棠溪点头致意。
谢衍作揖回礼,笑呵呵说道:“范主事不必多礼。前些日子,我在工部查阅资料,多亏了范主事帮忙查找。”
寒暄两句,范英捧上两个礼盒:“承蒙殿下相邀,下官受宠若惊。略备小礼,不成敬意。”
朱棠溪提醒说:“我一向不收贵礼。”
范英解释道:“都不是什么贵重物。一是云南的普洱茶,一是云南的烟草,皆为下官离开云南时捎带的。”
朱棠溪微微点头,青鸾前去接过礼物。
谢衍拿出一张洛阳府地图:“今日冒昧邀请范主事,是想打听一下洛阳矿藏。”
范英连忙说:“能帮得上谢学士的忙,鄙人荣幸之至。”
谢衍把地图摊开:“哪里有石灰石矿?”
范英指着洛阳东郊说:“距离洛阳城最近最富的石灰石矿,便在洛阳东郊。但那一片有天地坛,有太学和军校,有皇家园林,有皇家马场。朝廷是不会批准挖矿的。”
范英又指向洛阳的西边、南边:“这几个县,都有石灰石矿,而且已经有几处在开采。”
“北边没有吗?”谢衍问道。
“有,但不多。”范英说道。
谢衍又问:“听说洛阳附近有无烟煤矿?”
范英又在地图上指了几处:“洛阳周边的煤矿,多为无烟煤,主要分部在偃师、栾川和永宁(洛宁)三县。”
谢衍又问石膏矿、铁矿等等,范英如数家珍很快答出。
这位工部主事,业务能力极强啊。
谢衍拿笔在地图上不停的做记号,开始思考该把水泥厂建在哪里。
他原本的打算,是建在邙山一带,最好是偃师或者巩县。如此一来,生产出水泥既能供应洛阳,又能快速水运输至郑州、开封。
但目前看来,建在寿安县(宜阳县)是最好的。既可就地获取石灰石矿,又能就近获得周边的其他矿物原料。
萤石矿也已经找到了,就在南边的栾川县,是药材商人提供的信息。
制备水泥的时候,添加的萤石比例在10%以下,通过伊河便可以水运过来。
顺便一提,李家水泥厂的厂址也极好,李敏求这次可以说是撞大运了。
聊完正事,范英被请去饭厅。
菜品丰盛而不奢侈,完全符合谢衍的喜好。
这顿饭,范英吃得如坐针毡,甚至低头不敢随便乱看。
因为那两个家伙又在撒狗粮,朱棠溪不时的给谢衍夹菜添酒,完全就是一副妻子伺候丈夫的模样。
都已经不避外人了!
囫囵把饭吃完,范英连忙告辞,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谢衍和朱棠溪亦是喝得微醉。
等那范主事离开之后,朱棠溪说:“城门已经关闭,六郎今夜便住在这里吧。”
谢衍建议道:“月色正好,不如秉烛夜游。”
两人携手来到园林,前后都有侍女提着灯笼,那些灯笼里面是煤油灯。
公主家的园林,夜晚又是一番美景。
可惜夏天蚊子多,着实煞风景得很,谢衍一路上被咬了好多个包。
朱棠溪干脆带谢衍去水榭,让侍女把驱蚊的熏香点上,又重新摆了些零食和美酒。两人相拥欣赏荷塘月色,搂抱着互相喂酒说情话。
自从那天亲嘴之后,大长公主越来越放得开了。而且,有时还特别主动,恨不得把谢衍给吃掉!
也不知到了什么时辰,反正新添的美酒被喝完,二人带着更深的醉意离开水榭。
谢衍其实意识清醒,只不过手脚有点不听使唤,走路差点摔倒还得侍女扶住。
他本想把公主送回卧房,谁知公主不舍得分别,又拉着他去绣楼玩耍,似乎打算玩一个通宵。
青鸾把这里的熏香点燃,便招呼随行侍女离开,不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朱棠溪仿佛是老房子着火,青鸾刚把房门关上,她就把谢衍死死抱住送上香吻。谢衍晕乎乎的回应,搂着公主很快滚上绣榻。
青鸾和几个侍女,全都站在门外听墙角,里面隐约传出的声音让她们面红耳赤。
“不要!”
忽听公主一声叫喊,屋内的动静也停了。
朱棠溪此刻衣衫已被脱去大半,她之所以突然清醒,是因为谢衍解肚兜解了半天。迷迷糊糊之间,不但没能成功解开,反而还特么弄成了死结,暴力扯几下把朱棠溪弄得生疼。
谢衍就很无语,为了解开绳带,他酒都醒了大半。然后才意识到,这玩意儿可以不用去解啊!
朱棠溪呼吸急促,面红耳赤道:“好六郎,青鸾跟你说过,我还是……等大婚之后再……可好?”
谢衍只能说:“都听姐姐的。”
朱棠溪感觉自己小腹顶着个东西,估计谢衍已经憋得厉害,便贴着情郎的耳朵低语:“六郎若是忍不住,今晚可让青鸾侍寝,我不会生气的。”
这话听得谢衍热血上涌,强行按捺住冲动说:“我想把童子之身交给姐姐。”
“六郎,你真好!”朱棠溪都感动哭了。
是真哭了,泪珠儿都滚落下来。
她一边感动落泪,一边解自己的下裳:“今日都给你,不管那许多,这辈子被你骗也认了。”
门外。
正在听墙角的侍女们,发现那动静变得更大,全都惊讶得面面相觑。
“青鸾姐姐,这里可是绣楼啊,再怎么也该回寝楼。”一个侍女低声说。
青鸾已经听得浑身发烫,羞红着脸道:“莫要胡乱议论。去打些热水来备着,等会儿我给殿下和六郎端进去。”
又过半个多小时。
热水都快凉透了,里面还在折腾。
青鸾喃喃自语:“这么久的吗?殿下可遭罪了。”
一个侍女说:“先前停了一阵,现在是不是第二场?”
另一个侍女说:“殿下是不是哭了?似乎又不像,听着声音就挺奇怪的。”
青鸾吩咐道:“你们去备浴汤吧,换洗衣服也备上,估计殿下和六郎要洗澡。”
后记五十四·谢衍啊谢衍,你堕落了
日上三竿,太阳都晒屁股了,床上的人儿还在呼呼大睡。
男的十七,女的二十四,都是龙精虎猛的年纪,那可真真天雷勾动地火。
昨夜酣战两场,本打算洗完澡就睡。谁知公主故意撩拨,谢衍一时没忍住,居然又来了第三场。
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
接近正午,朱棠溪才悠悠醒来,除了那里有些疼,整个人都感觉神清气爽。多年的压抑,一扫而空。
她侧过身来看情郎睡觉,看着看着就笑起来。也不知道为什么笑,反正就是很开心,还伸出手指去拨弄情郎的耳垂。
那耳垂肉乎乎的,被拨来拨去真可爱。
突然,朱棠溪把脑袋挪过去,用牙齿在耳垂上轻轻一咬。
没别的想法,就是顿生童趣想咬一下,她仿佛又寻回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
咬了一下,情郎没醒。
朱棠溪仿佛玩恶作剧的小孩子,盯着情郎看了一阵,突然又用更大的力道去咬耳垂。
哎呀,咬出了牙印子。
谢衍被疼醒了,睁眼便是公主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
“饿了吗?”朱棠溪问。
我美团的。
谢衍把她拥在怀里:“有点。”
朱棠溪突然又变得正经起来:“以后可不能再这般了,须得保重身体。”
“姐姐,我以前看过一本古书,里面有很多好玩的游戏。”谢衍贴到她耳畔低语,讲述着各种奇门绝学。
朱棠溪被热气呼得耳朵痒痒,越听越觉羞耻,连忙打断道:“你看的什么坏书?怎能……脏死了!”
谢衍说道:“我在旧书摊买的,看完就赶紧烧了,生怕被父母发现。好姐姐,我们下次试一试如何?”
朱棠溪不仅耳朵痒痒,联想到那些招式心也痒痒,又羞又恼捂住情郎的嘴巴:“不许再说了。”
“哦,我听姐姐的。”谢衍装出沮丧的样子。
他已渐渐摸清公主的脾气,这恋爱游戏玩得越来越游刃有余。
果然,朱棠溪听他语气失落,又有些于心不忍:“你喜欢那样吗?”
谢衍还在扮小奶狗:“那些都是坏东西,姐姐不喜欢,我也不喜欢。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
朱棠溪其实也很好奇,再加上想要哄小奶狗开心,于是吞吞吐吐道:“那……那我们下次……试试?”
“姐姐真好。”小奶狗一脸得意。
腻歪一阵,朱棠溪说:“六郎,我们都这般了,是不是该考虑一下婚事?”
谢衍问道:“公主大婚是什么流程?”
朱棠溪说:“先要告知宗正寺,由宗正寺核查男方身份,看祖上或本人是否有作奸犯科之举。核查无误,便派遣官员说媒,验对双方的生辰八字。接下来就跟民间婚配差不多。”
“那我给父母拍一封电报。”谢衍说道。
朱棠溪竟有些紧张:“他们不会反对吧?”
谢衍笑问:“他们有什么好反对的?”
“六郎这般年少出众,我却是嫁过人的……”朱棠溪的话里透着一股自卑。
“傻姐姐。”谢衍翻身把她压住,用行动来表明心意。
朱棠溪惊恐求饶:“真不行了,这时还疼呢,快起床去吃饭。”
两人耳鬓厮磨一番,才穿好衣服去洗漱。
侍女们很快把毛巾、热水、牙刷、牙粉端来,不但伺候着公主梳洗打扮,还把谢衍也当成男主人伺候。
谢衍已经日渐堕落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推辞,反而颇为享受这种被人服侍的生活。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谢衍啊谢衍,你不能再这样……唉哟,真爽!
伺候他的那些侍女也很高兴,甚至还面带羞涩,偶尔故意跟他身体相碰。
她们意图很明显,算盘珠子都快崩谢衍脸上了。
谢衍开始担心自己的身体,同时明白皇帝属于高危职业。
朱棠溪今天的妆容又不同,虽然依旧美丽无比,却少了几分端庄威严。完全就是一副居家打扮,更显得温柔娇俏。
吃饭之时,朱棠溪问:“什么时候去给工厂选址?”
谢衍说道:“我这两日就去逛逛。”
朱棠溪说:“等看好了地皮,我们一起去谈。”
“好。”谢衍笑道。
制备水泥时,研磨步骤非常关键,但目前的水泥工厂都是人工研磨。
另一个时空,球磨机是清朝末年发明的,辊压机更是改革开放后出现的。
谢衍暂时不打算再折腾,采用传统人工研磨先糊弄着。
今后有空又有钱了,再拉上一个机械专家,共同研究发明出一台研磨机器。既可以用来制备水泥,也能用于各种矿山和烧制陶瓷。
下午,谢衍告别离去,朱棠溪依依不舍。
她亲自把谢衍送到街上,又安排马车把谢衍送去电报局,自己则乘车直奔皇宫而去。
一番等待,很快获得太后接见。
叶太后仔细打量公主,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今日容光焕发,遇到了什么大喜事?”
朱棠溪羞涩低头:“请太后赐婚。”
叶太后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他父母那边可知道?”
朱棠溪说:“此时已去发电报了。”
叶太后说:“他父亲既在做官,自然家世清白不用再审查。宗正寺那边,我会打个招呼,尽快选吉日给你办妥,莫要大着肚子出嫁才好。”
“不准取笑我!”朱棠溪羞恼道。
“好好好,不再开玩笑,”叶太后却是笑得更灿烂,“你那个小郎君,可是真能折腾。这两个月来,借助他那天平,学界出了很多成果。六月的学刊,论文都排不下了,又专门出了一期特刊。”
朱棠溪与有荣焉,得意洋洋道:“六月的化学期刊我已看了,正刊有三分之一引用他的分子论文,特刊有九成以上引用他的分子论文。”
叶太后说:“老会长为此专门派人来求见,说要改变学士授予制度。学士今后要分文理。文学士又细分为文史和艺术,理学士则细分为学术和技术。若不这样改,你那小郎君都不知道该怎么拔升。”
文学士当中,文史类包含经学、史学、金石、考古等等,艺术类包括书法、绘画、雕刻、音律、辞章等等。
研究社会思想和经济的,其实属于经学范畴!
中国历史上,儒学经历过好几次重大变化,每一次都是社会剧变带来的儒家自我革新。
儒家那些圣贤经典,必须符合新的政治、经济结构,否则儒生们无法自圆其说。
随着大明社会的工商业发展,市民阶层迅速崛起,小农经济遭到冲击,资本家和士绅既融合又对立。世界地图被逐渐探索出来,不断有新的科学成果出现……
如此种种,都在引发五花八门的新思潮,甚至有人闹着要重新注解四书六经。
一派学者帮着资本家说话。
一派学者帮着小商人、小作坊主说话。
一派学者帮着传统士绅、农民说话。
一派学者帮着广大市民阶层说话。
比如,二程的洛学就在回魂,“存天理,灭人欲”再次被拿出来,并且还跟现在的科学发展相结合。
吃饭穿衣、结婚生子是天理,锦衣玉食、妻妾成群是人欲,这只是“存天理,灭人欲”的基础解释。
更深刻的解释,天理乃一切社会和事物的客观规律。人欲应该受到理性支配,不能让外物凌驾于自我意志之上。生命的意义,也不要局限于享受,而是应该拓展到更广大的时间与空间。
他们这套说法在针对什么?
针对骄奢淫逸、挥金如土、妻妾无数、奴仆成群的权贵和富豪。
针对无底线盘剥农民和工人的现象,针对污染天空与江河的工厂,针对越来越大的贫富差距。
信这一派学说的士人非常多,他们通过“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顺序,提倡先洁身自爱。不贪污,不纳妾,不穿华服,不住豪宅,不欺压弱者,同时还要求家人也这样做。
当朝的那些改革派,有很多都是信这一套的,他们在修身、齐家、治国方面做得很好。
但掌权之后,似乎有些微妙变化!
他们继续坚持不贪污,却通过改革工商,让亲属“合理合法”的谋取更多利益。
“你们那个水泥厂,可得严格守法啊,”叶太后提醒道,“最近工商改革,要收烟囱税和厂地税,但那些工厂主们都不配合,还买通验查官吏试图蒙混过关。仅在东西两京辖地,就已重罚了六家厂矿,被巡察御史弹劾了二十多个品官。还有一个巡察御史被弹劾的,说是收了工厂主的钱。”
朱棠溪问道:“改革遇到阻力了?”
叶太后说:“清查厂矿的烟囱和占地面积,又不是清丈全天下的田亩。朝廷不怕闹出乱子。清查田亩可能会搞得天下大乱、农民造反,可那些工厂主谁敢造反不成?一个停业整顿,就能把他们给吓得求饶。”
朱棠溪说:“谢六郎是正人君子,他还自己掏钱,给李家的水泥工人置办口罩防尘呢。谢六郎若把水泥厂办起来,肯定奉公守法,不会让人抓住把柄。”
叶太后取笑道:“正人君子却等不及大婚?”
朱棠溪脸颊一红,护着小奶狗说:“是我自己要给的。”
叶太后乐不可支:“晓得你胆子大,这种事却也不必拿出来炫耀。”
朱棠溪还就是要炫耀:“六郎制出的新水泥,被他命名为秦国水泥。不是商号的名字,也不是商品的名字,而是这一种水泥的名字。今后不论哪家工厂、哪个商号,他们生产卖出的都是秦国水泥。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那是六郎送我的礼物!”
叶太后听得一阵沉默,良久才感慨:“这般哄人的手段,哪个女子受得住?难怪你被迷得晕头转向。”
后记五十五·找司马光的后人买地
黄州府。
谢以勤把一封电报递给妻子。
王贻彤迅速看完,叹息道:“还真要尚公主啊。”
谢以勤分析说:“如果只是民间谣传,青丝称毫怎可能登上《大明旬报》?就算要写,记者也只敢一笔带过。既然写得那么详细,就是记者笃定不会得罪公主。”
“也对,”王贻彤问道,“公主出降,也须三书六礼吗?”
谢以勤说道:“自是要的,否则就违了昏礼。但《大明律·礼律·昏礼》对公主出降写得很笼统,具体该怎么做,我也不是很清楚。”
王贻彤说:“六郎让我们通知老家的长辈,还让我们跟长辈一起去洛阳,看来是急着去纳采吧?民间纳采,是长辈前往女方家中,我们这次是要进皇宫?”
“或许可能便是如此。”谢以勤也拿不准。
王贻彤嘀咕道:“行事这般匆忙,六郎不会跟公主已经……”
谢以勤责备道:“莫要乱讲。”
次日。
谢以勤叫来通判厅的几个属官,对他们说道:“我有事要进京一趟,你们盯着各县,务必要查清楚全府厂矿的占地面积和烟囱数量。等我回来之后,会亲自带人去抽查核对,若有重大差错必然追究尔等责任!”
“遵命!”属官们连忙应诺。
紧接着,谢以勤又挨个分配更具体的工作任务。至于他自己的本职,暂时交给副手代理,若有紧急重大事务则发电报,并且留下儿子给的电报地址。
等谢以勤离开,这些人也各自退去,私底下跟关系好的议论纷纷。
“半时不节的,通判进京作甚?总不会是要升官调走了吧?”
“你忘了前些天的报纸?我估计谢家六郎要尚公主了,通判进京是要去纳采问名的。”
“谢家祖坟的风水必然埋得好,生出这般一个好儿子。唉,我家那两个混账,可把我愁得头发都白了。”
“我若是谢六郎,必然不会尚公主。十七岁的芙蓉学士,特招入读太学内舍,恐怕二十岁就能太学毕业直授进士。一路升迁到五十岁,只要不出什么差错,至少也是个三品官。如果活得够久,二品也不是不可能。”
“你想得倒美。”
“唉,我就是中进士太晚,三十四岁了才做官,熬到现在只一个从六品。我要是二十岁能做官,打死也不会娶公主。”
“哈哈,就阁下这幅尊容,公主多看一眼都要去洗眼睛。”
“腹有诗书气自华,大丈夫要长得好看作甚?”
“……”
谢以勤叮嘱一番属官,便直入府衙去找知府杜因证。
二人互相见礼,寒暄几句。
等杂役把水壶拎来,杜因证亲自给谢以勤沏茶:“贤弟今日怎有空到我这里来坐?”
谢以勤说:“我有事须入京一趟,通判厅事务已经交代完毕。兄长这边,暂由李推官负责接洽。”
杜因证惊讶道:“贤弟要高升了?”
“问礼之事。”谢以勤说得很含糊。
杜因证立即反应过来,拱手笑道:“恭喜,恭喜!”
谢以勤虽然心头大爽,却还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是遵循礼节走一趟。”
妈的,你就装!
杜因证颇有些羡慕嫉妒,嘴上依旧说着好话:“虎父无犬子。六郎这孩子,我
第一回见到就喜欢,一表人才还彬彬有礼。可惜我家女儿都已嫁人,否则哪有公主什么事?肯定抢先把六郎招做女婿。”
谢以勤哈哈笑道:“你我两家,却是错失了一段姻缘。”
两人继续聊着没营养的场面话,谢以勤把这逼装够了,才精神焕发的告辞离去。
杜因证坐在黄堂里,目送谢以勤走远,自言自语说:“到我这里来炫耀个什么?你儿子娶了公主,你这辈子顶多也就从三品。”
鄙视谢以勤一通,杜因证又一声叹息,自家那几个兔崽子,咋就不能这般争气呢?
谢以勤、王贻彤夫妇还未离开黄州府,他们家六郎即将尚公主的消息,就已迅速传遍府衙和通判厅,继而又朝着民间扩散出去。
……
寿安(宜阳)县城,距离洛阳城区五十余里,全程可坐船沿洛河来往。
早在战国时期,这里就是韩国的宜阳县。
五代时期直接被打烂了,北宋初年撤县为寿安镇,北宋中期才升级为寿安县。
“那里便是寿安窑。整个洛阳府,只有两座制瓷官窑。一是烧白瓷的洛京窑,二是烧青瓷的寿安窑。”
给谢衍做向导的,是一个叫钱古的工部吏员。
工部主事范英,不方便请假出京办私事,于是就让一个心腹吏员帮忙。
谢衍问道:“整个寿安山,都是寿安窑的地盘?”
钱古回答:“只这一片属于寿安窑,其余山林多为寿安县的公产。牡丹花王,姚黄魏紫。魏紫的母株,便是一樵夫在寿安山所得。洛阳官民春日踏青,一部分人会 船来这边,寿安山也是踏青游玩的去处。”
“山下土地,哪家最多?”谢衍问道。
钱古回答:“司马家。”
当然是司马光那个司马家。
司马光一生不纳妾,两个亲儿子皆夭折,于是过继侄子司马康继承香火。
虽然司马光、司马康父子皆以清廉俭朴著称,但北宋官员的清廉俭朴,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司马光在洛阳有宅子,平时多住在那里。
寿安山下,却是司马光的别墅。
在此地的洛河对面,则是邵雍的别墅庄园。邵雍刚到洛阳的时候,穷得连租房住都拿不出钱,靠着司马光等一众好友的接济,不但在洛阳有了落脚处,而且还在寿安县建有别墅。
如今,司马光、邵雍的后人,早已失去洛阳产业,但在寿安县却属于地主。
“这附近有煤矿?”谢衍又问。
钱古指着南边:“城南那一大片山区,皆为官营煤矿。国朝初年开采不多,都是小打小闹,洛阳用煤还得从黄河北岸调运。后来寿安山的煤矿越挖越深,产量也越来越大,几家小煤矿就被合并为一家官营煤矿。”
谢衍问道:“这里可有无烟煤?”
钱古说道:“有。一些是烟煤,一些是无烟煤,这个要看具体的矿区。无烟煤主要供给皇城。”
“私人工厂可以购买这里的无烟煤吗?”谢衍又问。
钱古说道:“工部不能做主,须得太后和陛下同意方可。”
提高开采量就是,皇城不缺这点无烟煤。
唉,又得请公主姐姐帮忙了。
这软饭吃的是真香!
谢衍再问:“石灰石矿又分布在何处?”
钱古说道:“县城周边山岭,到处都是石灰石,寿安窑就兼烧石灰。司马家也有一座石灰窑,只要谢学士出价合适,他们应该是愿意卖的。因为洛阳府各县皆产石灰,价钱被压得非常便宜,开石灰窑赚不到几个钱。”
谢衍继续问:“附近可有铁矿和铁厂?”
“有铁矿,但无铁厂,”钱古指着东南方,“那边有个铁炉村,家家户户打铁,铁矿石是在山中挖来的。都是些传统的小矿小炉,做成日用铁器卖给周边百姓。龙门石窟开凿数百年,工匠用的铁锤铁钻,就多来自这铁炉村。”
谢衍听完,满意至极,这附近啥都有啊。
在寿安县城吃过午饭,谢衍买了些见面礼,又写了一张拜帖,便往司马家的宅子而去。
“贵客临门,老朽有失远迎!”一个老头儿颤颤巍巍出来。
此人名叫司马鹜。
如果按照原有历史轨迹,司马家各宗支在靖康之乱时,就会逃到南方去繁衍生息。
这个时空,不但没去南方,就连后人的名字都全变了。
谢衍作揖行礼:“冒昧来访,还请恕罪。”
司马鹜说道:“谢学士名动神京,老朽便在这寿安县也久仰大名。”
寒暄一番,谢衍被请进正门。
司马家原本的主宗在山西,寿安县这一支,完全是由司马光的嗣子发展而来。二百多年过去,互相之间已经没啥联系。
寿安司马氏,甚至连豪强都不算。若非在大明出了一个进士,他们估计得变卖一些田产来维持,更别谈什么继续兼并周边土地了。
谢衍弯弯绕绕说明来意,才知这里的司马家早已分产析户。
主家只剩不足一千亩地,分出去的司马家子孙,变成一些小地主和自耕农。那座石灰窑,便是其中一个小地主的。
而且,仅拥有石灰窑附近的小片丘陵。
那座丘陵的产权,还归其他几家分别拥有。
司马鹜说道:“那里是两村交界,西边一片山林,是我那族侄的。其余几面山林,却是属于邻村的刘家和高家。还有一些山林是公产,几个村的百姓皆可去樵采。”
谢衍坐着聊了一阵,就提出要去实地查看,司马鹜便让长子陪他去。
足足在山林里转悠四五日,夜晚借住在司马家,谢衍终于基本摸清楚状况,顺便问一问各家是否出售地皮。
肯定得溢价购买。
水泥厂粉尘污染挺重,而且那是别人的祖产,不给一个高价休想入手。
后记五十六·第一次进皇宫
大明开国百余年,物价持续上涨,地价自然也跟着涨。
尤其是人口增加,以及玉米等作物的推广,导致可耕种的山地亦涨价。
洛阳近郊良田,已涨到每亩25贯以上。个别区域,甚至能卖到每亩30贯。而且大部分时候,你再有钱也买不着,因为人家根本就不卖。
寿安县城距离洛阳仅五十余里,这里的地价也相对偏高。
那些只能用于樵采的山林,每亩要价都在400文以上。水田基本不低于每亩12贯,而且还很难买到,除非你把田主逼得走投无路。
幸好,谢衍主要是买山林,以及山麓的小片平地。
三四百文一亩的山林,谢衍出价到五百二十文,一口气买了一千亩——山里虽然有石灰石矿,但洛阳附近到处都是这玩意儿,根本不可能卖出真正的矿山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