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青鸾挣脱他的怀抱,跑去抽屉里拿来一对红烛。又不知从哪里,拿出酒壶和酒杯。
点燃红烛,斟满酒杯。
青鸾一脸郑重,举杯说道:“奴出身微贱,自不配与六郎结发合卺。只求停这一夜红烛像公主大婚一样喝交杯酒。今后年老色衰,便被六郎弃若敝履,奴也心甘情愿、此生无悔。”
谢衍本来带着偷情的心思过来,但听到这一番话,顿时觉得有些羞愧。
既愧对公主,也愧对青鸾。
自己真是个渣男啊,古代这些女孩子也太好骗了。
谢衍举起三根手指:“我谢衍在此发誓,此生永不抛弃青鸾,若违此誓……”
“不能乱说。”青鸾伸手按住他的嘴巴,已然感动万分,认为自己遇到了良人。
在青鸾含情脉脉的眼神中,谢衍举起酒杯,交臂喝下此酒。
青鸾转身把煤油灯熄了,只剩两支红烛燃动,含羞垂首道:“请六郎怜惜。”
后记八十七·内宅风气很不好啊
“咚咚咚!”
“郎君,该起早了!”
一大清早,就有侍女在外头叫喊。
今天谢衍要和公主进宫,一是给叶太后送点巧克力,二是跟化学家们一起搞橡胶硫化。
谢衍打着哈欠坐起。
青鸾也已被吵醒了,睁眼偷瞧情郎,越看越觉风流倜傥。而且,昨夜还那般威猛把她弄得死去活来……哎呀,我都在想什么,简直羞死人了。
感觉到谢衍扭头看来,青鸾连忙闭眼装睡。
忽又觉得自己不该继续睡觉,青鸾连忙爬起来服侍谢衍穿衣。
“你再睡会儿吧,今日没人来催的。”谢衍自己开始穿内衣,他喜欢光膀子睡觉。
青鸾却跨坐在谢衍腿上,仔细帮他把衣服系带弄好。
虽然以前也经常服侍谢衍穿衣,但此刻的心情明显不同,青鸾感觉像是妻子伺候丈夫。
她脸上挂着笑容,特别享受这种温馨。
这话听得谢衍雄风抖擞:“你经常偷看啊?”
“可不止我一个人偷看呢,”青鸾居然露出崇拜的表情,“当时把我们吓得不轻,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嘻嘻,公主给驸马下跪,不说传到外面去,便让侍女知道了也丢脸啊。六郎真厉害,把公主收拾得服服帖帖!”
“快起来,别坐我腿上。”谢衍快忍不住了。
青鸾却似个小妖精,竟爬起来跪在床前,抬首仰面看着谢衍,双眼迷离,小嘴微张:“六郎,奴也想试试。”
谢衍大怒:“今日急着进宫,明天再收拾你!”说着,又朝外面喊,“进来吧。”
房门立即打开,几个侍女端着热水、牙刷等物进入。
青鸾慌忙起身钻回被窝脸朝床榻内侧不敢见人,那些侍女见状皆抿嘴憋笑。同时,她们也羡慕不已。
就连宫女,也五年一签雇佣契约。到期了就回民间结婚生子,只留下一部分自愿续约的,以及被皇帝不小心推倒的。
公主身边的侍女,自然也是签五年约。
但就像自愿留下的宫女一样,但凡感觉自己有机会做女官,宫女就非常坚决的续约等升职。
只有做了宫中的女官,才能成为皇帝或妃嫔的身边人,又或者在宫中负责管理某些事务。
而公主第呢?
能做公主贴身侍女的,相貌、身段、谈吐、品性都要求颇高。她们第一个五年就没离开,如今已是第二个五年,怎愿意回到民间嫁人?
凡夫俗子她们根本看不上,能看上眼的又不可能娶她们。
自我定位就挺尴尬。
最好的结果,便是被谢衍收房。即便不能做妾,能陪床也不错,若是生下一儿半女就更好。
实在不行,拖到年龄大了,就在公主家找个男仆结婚呗,然后两口子一起为公主打理家业。再不济也能做个城外庄园的小管事。
谢衍刷牙洗脸完毕,又被侍女们伺候着穿外衣,继而前往衣厢让侍女们帮忙梳头。
或许是谢衍平时很温和随性,这些侍女在他面前胆子颇大。
她们没有立即跟上,而是暂时留在房里,开玩笑一般齐刷刷说道:“恭喜青鸾姐姐得偿所愿。”
青鸾羞得拉起被子,直接把脑袋给捂住。
一个侍女扑到床边,笑嘻嘻问:“青鸾姐姐,昨天郎君用的什么解数?”
“没大没小!”
青鸾终于忍不住了,坐起来怒斥道:“还不去服侍驸马梳髻!”
“哈哈哈哈!”
众侍女欢声大笑。
青鸾指着床边的侍女说:“紫凤,这时你开我玩笑,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当初在宫里,我们一起被选到公主身边的,论资排辈你肯定也跑不掉。”
青鸾飞入合欢宫,紫凤衔花出禁中。
这两人的名字,出自同一首诗。
紫凤笑道:“我肯定不跑,恨不得早点轮上呢。”
“浪蹄子!”青鸾抄起软枕就砸过去。
紫凤接过枕头,看向已经燃尽的红烛,取笑道:“哟,这蜡还是红色的。”
青鸾作势下床追打,紫凤把软枕扔回来,嘻嘻哈哈跟侍女们一起出去。
谢衍登门之前,公主家里可没这种气氛。
因为公主整日苦闷,贴身侍女们自也跟着苦闷。
现在大家都很开心,每天笑声不断,因为公主变得爱笑了,她们自也不用再压抑情绪。
所有人都喜欢谢驸马,不仅内院如此,外院也是一样!
甚至不分男女。
紫凤走起路来脚步轻快,青鸾得偿所愿,下一个很可能轮到她,这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就是不知六郎是否喜欢丰腴女子。
唉,我这胸也太大了,文人雅士似乎都讨厌这种。
不过六郎偶尔会偷瞄我的胸,尤其是夏季的时候,一天要偷瞧好几次。应该是喜欢的吧?至少不会厌恶。
以后不能再贪嘴了,身上的肉越长越多 。
谢衍此刻却认为自己该严肃一些,侍女们不把他放在眼里啊。他都坐在衣厢两三分钟了,那些侍女还没跟过来。
终于来了。
紫凤拿起梳子,站在背后帮谢衍梳头。
梳着梳着,谢衍就发现不对劲。
喂,大姐,你能不能收着点?胸口贴过来作甚?你那两大坨很吓人的。
以前都没恁大的动作,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算了,念在是初犯,本驸马大度不计较。
“公主还没起床?”谢衍问道。
一个侍女回答:“殿下还要再睡会儿。说是怀孕之后,瞌睡也变多了。”
谢衍吩咐道:“让厨房多做些糕点,或者是酸味的零食,随时给公主带在身边。公主偶尔会孕吐,可能吃不下饭。”
紫凤说道:“六郎对殿下真体贴,天下女子都盼着有这般如意郎君呢。”
说话就说话,你又贴过来作甚?
这触感……算了,咱不计较。
谢衍发现,内宅的风气必须得整顿一下,昨晚夜宿青鸾房中开了个坏头。
都太积极了完全受不了!
说是一大早进宫,朱棠溪睡到半上午才起床。
夫妻俩草草吃了早餐,便坐着马车去皇城,大概等了一个小时获得召见。
小皇帝不在,上午是他的学习时间,每天都有大学者轮流授课。
叶太后正在批阅奏章,陶金凤在旁边辅佐。
也没啥好批阅的,一般都是写个“可”字,再围绕“可”字画个圈。
夫妻俩拜见之后,太监搬来两把椅子。
叶太后放下朱笔:“听说你怀孕了?”
“有劳嫂嫂挂心,前几日诊出的喜脉。”朱棠溪微笑回答。
叶太后说:“今日怎有空,夫妻一起来见?”
朱棠溪拿出礼盒:“昨日驸马做了糕点……嗯,更像糖果。此糖果极为美味,棠溪不敢独享,特来献给嫂嫂。”
随侍女官接过巧克力,捧到叶太后面前。
叶太后捡了一块品尝,表情略微惊讶:“此糖极为可口,没想到小谢学士还有这等手艺。”
朱棠溪开始炫耀老公:“他的手艺可多了。用辣椒面混合香料炼辣椒油,便是他第一次登门拜访,专门给我做麻辣鸡丝弄出来的。我也没有藏私,传了配方给武灵凤,如今都传到京中酒楼了。”
朱棠溪还叹息道:“让她别乱说了,她就是捂不住嘴。谪仙楼为了兜售麻辣鸡丝,竟说这是驸马公主的定情之菜。”
叶太后被塞了一嘴的狗粮,自是哭笑不得:“好啦,别再炫耀了,快把这糖果的做法献上。此糖何名?”
谢衍说道:“公主糖。”
朱棠溪听了,顿时更加开心。
起居郎被狗粮给吃撑了,提笔写下报复性文字:“九月初六,秦国敬大长公主携驸马谢衍觐见太后,献一糖果,名曰公主糖。此糖驸马亲手制之,颇得公主欢心。又谓京中名菜麻辣鸡丝,乃驸马初见公主所烹饪。公主因此菜倾心,驸马妙手可窥一斑。”
这春秋笔法,明摆着暗讽谢衍用美食钓富婆!
谢衍又说:“这种糖果,是用玛雅国王进献的可可豆所制。”
“还有这种事?”叶太后惊讶道。
谢衍开始无责任胡扯:“玛雅王族,便以可可为姓氏。玛雅国内金银颇多,却独以可可豆为货币,可见他们对此物的喜爱。”
“我怎不记得玛雅贡品里有此物?”叶太后说道。
谢衍解释:“藩国土著不懂得美食,他们用可可做出来的食物很苦。太后陛下或许是忘了,玛雅王进献的可可,宫中让鸿胪寺自行处理。臣与玛雅使者交流之后,就试着给此物加糖加奶,果然做出极为可口的糖果。”
叶太后对陶金凤说:“你也吃一块。”
陶金凤尝了尝,立即说道:“此物可以贸易,当为国人所喜。”
叶太后对此表示赞同,让美洲贸易货物增加可可豆,并让明年的船队弄些种子回来。她又想起儿子,说道:“剩下的……公主糖,都给官家留着。”
叶太后看向谢衍打趣道:“驸马才学过人,恐怕十年之后,大明会有一堆以秦国和公主命名的物什。”
“嫂嫂贤明。”朱棠溪乐不可支。
后记八十八·请公主批准喝花酒
公主继续留在垂拱殿跟太后聊天,谢衍则提前告退跑去找化学家们。
做实验的地方,在典膳局。
也就是东宫的厨房。
小皇帝登基之后,就不再居于东宫,而且短时间内不可能再住进去太子。典膳局自也随之裁撤东宫的厨房便空置下来。
谢衍跟化学家和助手们拱手见礼,询问道:“实验做得如何?”
石怀顺手递来实验记录,让谢衍自己慢慢看。
他们用了两种不同的实验方法:用蒸笼熏蒸、用炉子烘烤。
真就拿蒸笼和炉子做实验!
由于没使用橡胶硫化的促进剂,所以硫化时间会更长一些。
“这是烘烤硫化再按压成型的橡胶,这是未经硫化就按压成型的橡胶,”朱世镕把两根橡胶条递过来,“你可以拉伸看看。”
谢衍先拿起没硫化过的橡胶条,表面还带有一点温度,应该是刚加热软化过的。
否则以现在洛阳的气温,这玩意儿肯定又硬又脆。
谢衍双手扯住橡胶条两端,慢慢用力进行拉伸。就跟在海底捞扯面一样,橡胶条被他越扯越长,弹性简直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朱世镕说道:“彻底冷却之后,弹性会稍微增加,但拉扯过程极容易断裂。”
谢衍又拿起硫化过的橡胶条,已经有点橡皮筋的味道了。弹性十足!
但拉着拉着,啪一声断裂。
谢衍拿起放大镜,仔细观察这硫化橡胶条,有不少气泡和海绵状结构。
“你们眼下正在继续做的实验,是想得出不同硫化时间的数据?”谢衍问道。
朱世镕道:“不错。还有就是硫磺和橡胶,在不同温度、不同配比下的硫化效果。”
谢衍转身对叶太后派来打杂的宫人说:“弄一头牲口过来,驴骡或挽马都可以。还有,把典膳局院子里的碾子仔细清洗一下。”
鲁处仁好奇问道:“谢学士要碾压橡胶?”
谢衍指着被拉断的硫化橡胶条说:“有大量气泡和棉状结块,通过碾压应该能很好处理。”
不多时,宫人就牵来一匹拉车的马儿,并清洗典膳局石碾再反复擦拭,还用火炕干石碾表面的残余水份。
谢衍把未经硫化的橡胶,取出一坨略微加热软化。
不加热不行,由于气温太低,这些橡胶已经又硬又脆了。
他仔细抠出橡胶里的各种杂质,扔到石碾上反复碾压。连续碾了五六遍,橡胶里的气泡和海绵状结构,果然肉眼可见的迅速变少。
而且,从石碾表面的痕迹来看,橡胶里的多余水份也被碾出来——这能让橡胶成品不易发霉,让橡胶变得更容易塑形,提升橡胶的物理和机械性能。
“继续碾。”谢衍指挥道。
其他四位化学家,全都被谢衍的举动吸引。
他们此前只想着对橡胶进行硫化,完全没考虑过对橡胶反复碾压。
碾压的前两遍,众人都以为失败了,因为直接把橡胶给碾得稀碎。
谢衍把那些橡胶碎块,又重新揉在一起碾。随着碾压次数增多,不但再度结合到一起,而且外观还越来越漂亮。
此后,每碾压一次,谢衍都会切割一截,用放大镜观察横切面。
直至气泡和海绵状结块彻底消失,他才下令停止碾压。
刚被他切下的一块,也放进模子里,按压成橡胶条:“用这根橡胶进行硫化。”
众人遂用炉子将其硫化。
又过一阵,硫化出的成品,显得更光滑美观。
“我试试。”
不待橡胶完全冷却,朱世镕就拿起来拉伸。
这次变得弹性超强,拉了好长都没断。而且不再用力之后,橡胶条还复原了,只造成极小的形变。
曾忭赞叹不已:“谢学士果然了得!”
石怀也半是叹息,半是拍马屁说:“难怪谢学士能搞出诸多发明,这是因为思路清奇不同于凡人啊。我们都只想着硫化,只有谢学士觉得该先碾压。”
“侥幸而已。”谢衍谦虚道。
其实他心里一点也不谦虚,而且还在疯狂吐槽:废他妈话,恁多肉眼可见的气泡和棉状结块,这种橡胶能投入实用才见鬼了。非得先去掉气泡和结块不可!
如果谢衍不出手,估计其他四位化学家,在接下来两天也会意识到这个问题。
不是他们反应迟钝,而是他们没见过实用橡胶。
但谢衍见过!
朱世镕说:“剩下的橡胶不够啊。”
鲁处仁总结道:“至少我们现在得出了三个结论:第一,橡胶硫化之前,必须反复碾压;第二,可以熏蒸硫化;第三,可以烘烤硫化。”
曾忭说道:“通过这三个结论,需要重新进行安排。第一,研究碾压橡胶的原理和作用,探索未硫化橡胶的性状;第二,制作橡胶硫化的专业实验器具;第三,确定碾压之后的橡胶恒定重量,在不同方式、不同配比、不同温度之 的硫化效果。我觉得,实验可以暂停了,等专业硫化实验器具制作完成再说。毕竟橡胶有限,不能继续浪费。”
“附议。”石怀说道。
“我也支持暂停实验,等专业器具制成再说,”谢衍说道“研究橡胶硫化,并非一朝一夕之事,而是需要好几年,主要还是橡胶不足的问题。”
朱世镕道:“应当请求太后,让船队从美州多运些回国。”
众人又重新讨论一番更专业的硫化器具,集思广益更改设计图纸,然后让助手拿去工部解决。
实验暂停,无事可做。
石怀说道:“今日有重大突破,已基本确定接下来的方向。不如去喝两杯庆祝庆祝?”
“存德(鲁处仁)从金陵远道而来,且带他去兰若院耍耍。”曾忭笑道。
朱世镕对此也很积极,鲁处仁扭扭捏捏答应下来。
谢衍毫不掩饰自己怕老婆,说道:“我须请示公主。”
“快去,快去!”
“我们也一起去复命。”
四人哈哈大笑,陪谢衍返回垂拱殿。
石怀的年龄最大,资格也最老,他出面给叶太后报告:“圣人容禀,橡胶硫化实验,已基本确定方向。但由于橡胶太少,吾等不敢浪费,须等更专业的实验器具制成。所以,实验要暂停几日。”
“这么快就有眉目了?”叶太后颇为惊讶。
石怀趁机拍马屁:“多亏了谢驸马。我们几个还忙着硫化实验,谢驸马过来看了几眼,就让宫人拉来牲口,用碾子反复碾压橡胶。”
朱棠溪听说自己的夫君又有发挥,自豪之余忙问道:“用碾子作甚?”
谢衍为了前往传说中的兰若院见识一番,见缝插针的提供情绪价值:“我看到橡胶当中含有气泡和结块,就想起昨日为娘子试制公主糖。最初的公主糖,也有气泡和结块,口感粗糙还不美观,于是就反复搅拌再过滤。但橡胶却没法这样,转而尝试着进行碾压。”
朱世镕不知道什么是公主糖,但他已听出来驸马在讨好公主,立即自告奋勇打配合:“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实在是羡煞旁人。而且驸马为公主制作糖果,居然还能触类旁通用于橡胶硫化,这传到学界和民间又是一桩佳话啊!”
鲁处仁跟着说:“为了庆祝实验取得进展,吾等欲往兰若院吃酒。却没成想驸马言道,那等秦楼楚馆须得先请示公主。驸马这般敬重妻子,实在让我们汗颜啊!”
石怀和曾忭,亦纷纷发言。
谢衍心中感慨:都是好兄弟,这几个朋友老子交定了!
叶太后扫视这些渣男,笑而不语。
朱棠溪已经被架起来了,不答应都不行。否则此事传出去,一是会嘲笑驸马惧内,二是会议论公主善妒。
好在情绪价值已经给足,朱棠溪被众人说得心情愉快,叮嘱道:“既是几位学者相邀,六郎便不要推辞了。莫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我晚上早点回来陪姐姐。”谢衍顺着往下说。
一声姐姐,把朱棠溪喊得又羞又喜,忍着笑意用责备的语气说:“别在外头乱喊!”
那四位化学老哥,见公主似怒实喜,顿时哈哈大笑继续打配合。
谢衍感慨:这种事情你们经常做吧?竟能如此熟练。
朱棠溪快要压不住笑意,只能狠狠瞪谢衍一眼来掩饰。
等五个大猪蹄子告退,朱棠溪才叹息道:“男人啊,都是一丘之貉,总喜欢哄骗女子。”
叶太后笑道:“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被骗了。”
朱棠溪道:“我又不傻。”
起居郎目不斜视,并未记录化学家们喝花酒的事情。就是心头有点痒痒,他也一直想去兰若院,可惜消费太高实在去不起。
谢衍乐滋滋的跟着四位老哥离开皇城,心里颇为兴奋。
他纯粹是想见识一下古代的高级会所,不存在太多的别样心思——家里一堆妖精侍女,明摆着都想勾引他,谢衍还真没打算在外面留宿。
他不缺女人。
“这才半下午,兰若院营业了吗?”谢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石怀笑道:“你早晨去都可以。”
谢衍问道:“石会长是兰若院的常客?”
石怀摆手道:“我可没钱经常去,一年顶多三五回,还都是别人请客。”
朱世镕笑道:“那里有两三个倌人,可不是给钱就能见面的。但朝宗贤弟不一样,十七岁的芙蓉学士,而且又是名满天下的驸马,恐怕倌人们不要钱也抢着接待。”
“哈哈,看来我们都能沾沾谢学士的光。”鲁处仁开怀大笑。
谢衍心中吐槽:妈的,做实验时一个比一个正经,没想到你们居然都是这种人。
后记八十九·拉良家下水,劝风尘从良
兰若院在洛阳西南城区,已不是最初的地址。
当时李邦彦拿钱都买不到房产,只能暂时租赁场地经营。后来太子主持增筑洛阳城墙,李邦彦才在新城区买下一块地皮自建。
如今这兰若院,依旧是李家负责经营,但其股份已经减持到15%以下。
兰若院的股份构成及其复杂,各种间接持股和白手套,就连负责经营的李家都搞不明白。
尤其是鼎泰帝整顿军队时,清理了一拨洛阳权贵。政变之后,又清洗了一拨。现在更是乱得一塌糊涂,估计不少当朝大臣弄到了股份。
“听说最初开办兰若院的,还是一位阁臣?”谢衍对兰若院如雷贯耳,却没听说过李邦彦的名号。
石怀介绍说:“李邦彦不仅是大明开国阁臣,还是前宋的末代副相。此人在前宋时巨贪,到了大明收敛许多。但齐家无术,因家人贪赃枉法,而被牵连革职。”
“看来大明开国之初,惩治贪污极为严厉。”谢衍说道。
朱世镕说:“何止严厉。听说第一次大案期间,由于全国官吏被抓捕太多,各省府州县有三分之一都没法办公。”
“我听说是一半衙门停摆。”曾忭说道。
鲁处仁道:“哪有一半?顶多三分之一。”
曾忭说道:“三分之一也很吓人啊。”
石怀感慨:“太祖太宗之时吏治清廉,众正盈朝,恨不得能够亲临其间。”
谢衍听他们几个怀念一百多年前,不禁在心里再喊两声“朱哥牛逼”。
马车即将来到兰若院时,朱世镕说:“极盛之时,全国共有六家兰若院。李邦彦病死之后,两个孙子分家产,闹得是不可开交。除了洛阳和杭州,其他几家兰若院全卖了。”
“现在还剩几家?”谢衍问道。
石怀说:“至少有二三十家,但质量参差不齐,大部分都在附庸风雅。还归李家经营的,就只剩洛阳这家了。”
谢衍又问:“李家后人没有做官的吗?”
朱世镕道:“杭州那支有人做过官,几十年前卷入广东大案。不但他自己被问斩,连家产都被抄没充公了。”
“自此之后,杭州兰若院就每况愈下,新接手的股东简直在胡乱经营。那里的胡姬和菩萨蛮,风尘味过重,一点也不高雅。”石怀对此痛心疾首。
看来,石副会长喜欢雅致一点的。
“相公们,兰若院到了。”车夫提醒道。
洛阳兰若院占地约20亩,有一栋五层高楼。但真正的菁华,却在被隔出的几个后院。
朱世镕介绍说:“下面四层楼都是一些蓝倌人。第五层楼,则是以红倌人为主。里面的后院,则住着清倌人。”
用“倌人”来称呼妓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大明开国那会儿还没有。
初时好像是衙门皂吏,自称或被小民尊称为“堂倌”。
倌,小臣。
堂,衙门公堂。
稀里糊涂的,就移植到妓女那里。
其实在宋朝的时候,宫女、妓女更多被称为“小姐”。诸如李小姐、张小姐之类。
但小姐并非什么专称,而是对年轻女性的一种敬称,跟“小娘子”的意思差不多。只不过拿来称呼妓女习惯了,良家女子对此避之不及。
谢衍仔细询问,才知蓝倌人是普通卖身女子,而红倌人则是顶级卖身女子。清倌人自称卖艺不卖身,也仅仅自称而已。
就像清末的江南,各种“书寓”泛滥横行,乍听还以为是说书或看书的地方。其实就是高等小型妓院,里面的妓女自称“词史”,也称“先生”和“倌人”。
“石学士、朱学士、曾学士快请,三位可是有半年没来了!”
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小厮,估计是常年待在妓院,而这里又处于城内西南角,他居然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谢驸马。
小厮看向谢衍和鲁处仁:“恕小的眼拙,敢问这两位相公尊姓大名。”
石怀介绍说:“这位是谢学士,这位是鲁学士。”
“谢……谢驸马?”小厮看向谢衍腰间。
但谢衍没戴芙蓉玉佩,毕竟这次是来喝花酒。
这么年轻的学士,而且还姓谢,多半就是那位驸马爷了。
小厮很有眼力劲,连忙给众人见礼,问道:“几位相公是上五楼,还是去内院休闲?”
石怀问道:“内院哪位倌人有空?”
小厮说道:“相公们来得早,陈倌人、李倌人都有空。”
朱世镕问道:“赵京京呢?”
“真是不巧,赵倌人这几日身体欠佳,”小厮面露难色,“要不我帮几位相公再问问?”
蓝倌人和红倌人,只要出得起钱就行。
清倌人则要摆一摆架子,就算运气好能够见面,也只是弹琴唱歌、喝酒跳舞。
谢衍低声问道:“赵京京是洛阳第一名妓吗?”
朱世镕挤眉弄眼:“听说是前朝皇室后裔,虽不知
其真假,却也让人趋之若鹜。”
“这里不是主打菩萨蛮和胡姬吗?”谢衍有些不解。
朱世镕解释道:“不管是菩萨蛮还是胡姬,即便再会舞文弄墨,终究少了一丝书香韵致,她们大部分都是红倌人。”
石怀回忆往昔道:
“是现在经营得不行了。四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少年。当时就有个来自犀那的菩萨蛮,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温柔贤淑、乖巧伶俐,只喝酒闲聊就能为男人解愁。”
“那个菩萨蛮就是清倌人,而且连续十年稳居两京第一角妓(名妓)之位。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跟她喝顿酒、聊几句。”
“可惜啊。等我功成名就,她已嫁作商人妇,至今无缘能得一见。”
好嘛,石副会长年轻时还有白月光。
朱世镕说:“把藩邦女子培养成清倌人不难,难的是获得无数客人的认同。所以经营者喜欢走捷径,藩邦女子能歌善舞,是最适合做红倌人的。”
一句话,如今的娱乐业太卷了!
纯靠相貌、诗词和歌舞,很难做到最顶级,还必须提供足够的情绪价值。会聊天,比前面几样更重要。
小厮把他们请到后院的门厅吃茶,飞快跑去里面帮忙问话。
不多时,他就回来说:“赵倌人正好病愈,几位相公里面请。”
哪来的身体欠佳和正好病愈?
只不过是昨晚陪一群公子哥喝酒,喝到半夜有人耍酒疯,把赵京京房里的家具都砸了。
这种一群人跑来找清倌人喝酒的,基本不会发生肉体关系。顶多也就其中一人留宿,剩下的跑去找红蓝倌人睡觉。
而赵京京留人的条件很苛刻,昨晚那群公子哥她一个都看不上。
但公子哥们喝醉了,却不管那许多,领头者非要跟赵京京睡觉,闹将起来疯狂的砸东西破口大骂。
赵京京也被惹怒,指着那公子哥说:“你要砸烂我这院门?下次你爹再来,怕是寻不见进处。今晚跟你们喝酒,也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你以为我这院子想进就进?”
听闻此言,公子哥们灰溜溜就跑了。
赵京京一肚子气直接宣布自己三天不迎客。
她有资格摆谱。
不止一位权贵罩着呢!
“娘子,谢驸马他们进来了。”一个丫鬟快步跑来。
赵京京忙问:“真有传说中那般英俊风流?”
丫鬟笑道:“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气度非凡。”
赵京京对自己的贴身侍女说:“阿兰,你去谢驸马身边陪酒,多多留心他的一些细微习惯。”
“是!”
名叫阿兰的侍女却是一个来自中东的胡姬。
天方诸国由于常年交战,人口买卖规模很大。不仅是贩卖妇女儿童,就连成年男性他们也卖。
阿兰今年十三岁,因相貌极为出众,很受兰若院器重。所以从十岁开始,就被安排到赵京京身边做侍女。
一来跟着赵京京学习琴棋书画,二来跟着赵京京在权贵面前混个眼熟。
等到十四五岁,必然小有名气,那时就该正式出阁了。
这是一套成熟的培养体系,培养成本比精益求精的李邦彦低得多。当然,也广受石会长之辈诟病,认为兰若院抛弃了优良传统。
谢衍五人被请进去坐下,却没见到赵京京本人。
五个少女走出来,各在一位客人身边坐下:“我家娘子刚刚起床,还未来得及梳洗,请相公们莫要怪罪。”
谢衍瞅了瞅五位少女,最小的估计才十二三岁,最大的也不过十五六岁。
禁止童工法令执行得不严格啊!
谢衍虽然不打算在这里留宿,但像商K里那样搂搂抱抱,还是能够欣然接受的。
此刻看到阿兰,他有些下不去手。
算了,老老实实喝酒听曲吧。
“你叫什么名字?”谢衍随口问道。
阿兰半跪着给谢衍斟酒:“奴唤阿兰,贱姓赵,闺名萑兰。还未有字,正待闺中。”
“多大了?”谢衍又问。
阿兰说道:“下个月十三岁。”
尼玛。
绝对是童工,谢衍很想举报。
去年才颁布的童工禁令啊!
谢衍看向另外四人,最闷骚的鲁处仁,已经开始伸手了,握着侍女的小手一起倒酒。
过于油腻,不堪入目。
当然,兰若院头牌的贴身侍女,客人也顶多搂搂抱抱,往衣服里伸手都是不允许的。
这属于潜规则,客人一般都会遵守——真急色也不会来内院,五楼有的是红倌人。
“你的老家在哪里?”谢衍问道。
阿兰回忆道:“记不清了。奴幼时依稀住在一处大宅里,也是有仆人伺候的。后来有一天,乱兵杀进来,母亲抱着弟弟,又牵着我逃跑。”
“我们都被抓了,被带去许多地方。我只记得巴格达,那是一座很大的城市。后来又在一座大港停留……哎呀,奴不该说这许多,还请郎君恕罪。”
唉,可怜的小女孩,以前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啊。
谢衍猜测她来自前不久覆灭的赞吉苏丹国,这个国家虽然继承了塞尔柱的遗产,但长期跟外敌交战,而且还长期打小规模内战。
也可能来自罗姆苏丹国,即被绿化的拜占庭故土。如果是来自那里的话,小女孩的弟弟很可能被阉了做太监,又 者成为某个拜占庭贵族的奴隶玩伴。
“你想家吗?”谢衍问道。
阿兰闻言一怔,连忙低头掩饰:“不想。大明富甲天下,非海外藩邦可比,奴在这里过得极为开心。”
拉良家下水,劝妓女从良,这是男人的两大爱好。
谢衍就觉得这小女孩挺可怜,而且还是清白之身,想助她逃出魔窟过好日子。
就在此刻,轻柔的脚步声响起,头牌赵京京终于出来了。
后记九十·不解风情谢老六
前朝宗室数量太多,大明开国第一批阁部院重臣,就有两位血脉疏远的赵宋宗室。
至于宋徽宗本人的后代嘛。
一支改名换姓在贵州繁衍,百余年来已出了两个进士官,在镇远县那种穷困地方属于顶级土豪。
一支是做劝农官的赵桓,碍于宋末帝的身份,官位越高升得越慢。直至病死之后,才被追授为户部右侍郎。他死后留下四个儿子,全部在云南定居,刻意跟权力中枢拉开距离。
还有一大堆留在开封,即宋徽宗的十多个儿子。这些人甚至不敢祭祖,直至朱铭都病逝了,开封赵氏子孙才敢悄悄的续族谱。
开封那些混得好的,有做官到五品者,有经商至小富者。但大多数都不咋地,一直是小地主或自耕农。
百余年过去,很多开封赵氏后裔,甚至沦落为佃户、雇工。
赵京京是疯子画家赵楷的后代。
人们大多关注赵楷本身却不知他的妻儿当时过得很艰难,一度到了需要其胞弟救济才不饿死的地步。直至赵楷的几个儿子长大、几个女儿出嫁,才终于能够完全自食其力。
“京京见过诸位相公!”赵京京叉手万福。
这是一种叉手礼和万福礼相结合的礼仪,宋朝甚至有跪拜时叉手的混合礼。
唐宋时期,如果是日常见面交流,叉手礼远比作揖、拱手更流行。
不过到了大明,叉手礼遭到士人阶层摒弃。
国力强大,超迈汉唐,文化风俗自然也要匹配。
于是有大儒宣称,叉手礼源自印度、源自佛教,并非中华传统儒家礼节形式,号召所有士子都恪守《仪礼》传下的礼节。
这本来只属于民间个人呼吁,谁知等到朱铭那个好孙儿继位,直接以诏令形式禁止士人叉手行礼。
当然,不禁女子,不禁百姓。
连吏员都没禁,只禁官员和士子。
赵京京再怎么头牌,也只是一个名妓而已。
谢衍等人起身拱手已算表达尊重,绝对不可能给一个妓女作揖回礼。
相反,赵京京不但行万福礼,还要配合叉手礼一起使用。
因为叉手礼,经常用于地位低者,向地位更高者表达尊敬。
“奴这两日身体欠佳,若有怠慢之处,还请诸位相公海涵,”赵京京举杯说道,“这一杯酒,给相公们赔不是。”
“大可不必如此,头疼脑热再正常不过。”石怀举杯说道。
谢衍也跟着举杯,仔细打量这位名妓。
确实漂亮,但也仅仅是漂亮而已,没有达到惊世骇俗的地步。真要比较的话,相貌跟青鸾不相上下。
不过,此女举止优雅,声音也特别好听,就连走路都有说不出的韵味。
特殊训练过的!
怎么说呢?
清纯相貌和言行举止相结合,能让男人感觉很舒适安心。愿意坐下来跟她倾诉烦恼、排解苦闷,就像遇到了记忆或幻想中的初恋。
有了这个打底,再配合一些才艺和学识,再加上聊天技巧和通透心思,很容易把男人哄得开心快乐。
甚至视她为知己!
说实话,谢衍有点失望,他还以为有多惊艳呢。
谢老六是一个俗人,就喜欢漂亮的。越漂亮越好!
老子现在过得很快活,心里全无忧愁烦恼,用得着跑妓院来排忧解闷?
反倒是身边这个阿兰,虽然年龄尚幼,但五官极为精致,而且还带着异域风情。美得甚至具备一丝攻击性,再过几年必然出落成大美人。
“石学士、朱学士和曾学士都是旧识,”赵京京看向谢衍和鲁处仁,“这两位相公,却是第一次见面呢。沉稳有度,气质不凡,一看便是饱学之士。”
石怀笑道:“谢驸马不用再介绍吧?”
赵京京微笑:“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京城谁不知晓?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英俊潇洒仿佛人中龙凤。”
谢衍拱手:“赵倌人过誉了。”
赵京京说:“是谢学士太过谦虚。十六岁碧玉学士,十七岁芙蓉学士,大明开国以来第一人,不知让多少女儿家心生爱慕。”
朱世镕哈哈大笑:“朝宗贤弟,京京在暗示爱慕你呢,你今后可要多来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