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过来,再过来我杀人了!”
有一个乞丐头目冲进街边店铺,手持匕首劫持当垆卖酒的妇人。
妇人吓得痛哭流涕,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直。
十多个官差围上去,继而更多百姓也围过去,看热闹的同时也给官差加油。
“放开那妇人,速速老实就缚。”
“莫要哄我。采生折割是死罪,被你们抓了肯定得死。快让开一条道!”
“你只是从犯,还能戴罪立功。真正的主犯,这么冷的天,肯定不会出来盯着行乞。”
“让开,快点让开!”
“……”
那妇人的家属,也在店内哭嚎哀求,场面变得愈发混乱。
对峙良久,两个军校学生兵赶来,身穿便服进入对街楼房之中。
又有军校老师,走到官差头子身后,低声说道:“让开道路,把他从店内放到街上来。”
“阁下是?”官差头子问道。
军校老师拿出腰牌:“禁军都进无忧洞了。洛阳军校的神射手,被调来城内外帮忙。”
官差头子立即大喊:“你不要伤害无辜,否则罪加一等。退开,都往后退,把道路给他让出来。”
乞丐头目一喜,用匕首架在妇人脖子上,一点一点的往街头挪动。
咻!
一箭从街对面的二楼射出,准确命中那乞丐头目的咽喉。
官差们都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扑上去。
老百姓纷纷扭头,看向那箭矢的来处。
杨伯彦收起弓箭,朝街上众人拱手致意。
“小将军神射!小将军神射!”
不但老百姓开始欢呼,就连那些官差都呐喊起来。
谢衍嘀咕道:我尼玛,狙击手啊,不愧是杨再兴的后人。
下水道清理行动还在继续,上万禁军从各个主要通道钻入。他们一点一点的占领空间,把歹人驱赶到几处阔洞聚集,然后使用冷热兵器进行强攻。
并且还宣讲政策:
大头目斩首,必死无疑。
小头目可立功赎罪。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主要是押去官营矿山挖矿,这个肯定不能给他们说明白。
普通喽啰,以及托庇于下水道的穷人,全部运往印度总督府分田耕种!不会种田无所谓,到时候有人教他们。
走投无路的小头目们,以及那些普通喽啰,听说可以活命就陆续行动起来。
他们联手杀了大头目,然后出去向禁军投降。
谢衍一直在看热闹连午饭都随便找家饭馆吃。有人认出是驸马爷,纷纷与他攀谈,大家一起高声谈论今天的见闻。
王兴跑去太学送讲义,早就回来复命了,还带来两封寄到学校的信件。
谢衍拆信阅读,却是跟化学教材有关。
这两位化学家笔友,都建议更改此前制定的科举化学教材大纲。既把硫化物从科举教材中剔除,放到太学课程当中去。
原因很简单,他们在做实验的时候发现,许多硫化物想确定分子式比较难。
现在主要靠“燃烧法”确定分子式,氢、氮、碳相关化合物分子式最容易得出。把这些拿来做科举化学内容已足够。
再过一阵,学校放寒假。
到那个时候,谢衍就该参与编订化学科举教材了。
后记九十七·谢驸马也上疏做正事呢
冬至的前几日,全国官学放假。
只是公立学校统一放假而已,私立学校可以自行安排。
譬如巩县的鲔岫书院,就有部分师生留在校园,甚至连过年都不会回家。大哥谢宏跑去那边山中,须刻苦攻读到明年秋季,才回乡跟未婚妻表妹成亲。
“这尼玛,好多白卷!”
谢衍正在批改期末化学试卷。
洛阳太学外舍有两千学生,其中一千学的是理科,由六位化学讲师负责授课。
谢衍批改了一部分期末答卷,时不时就遇到交白卷的混子。
三两下把手里的试卷批完,谢衍捡出几份优等卷,交给其他老师交叉阅卷。
成绩优等的试卷,需要三人以上交叉批阅。
如果是升舍考试,甚至还要糊名。
“往年也这么多白卷?”谢衍问道。
隔壁桌的化学讲师,无奈叹息道:“年年如此。外舍班次越靠后,交白卷的学生就越多。”
另一个化学讲师,也把自己分到的试卷批完,又把优等卷挑拣出来:“太祖太宗两朝时,即便是在太学外舍,学生们也全都勤奋刻苦。唉,哪像现在?”
又有老师说:“那个时候,不是有钱有势,就能进太学外舍。全国只有一所太学,入学考试特别困难。”
另一个老师说:“如今的入学考试也困难。只不过嘛,比的不是学问,而是家中权势或人脉。阁老的孙子你招不招?尚书的侄子你要不要?明知道他们是来混日子的,可有人打了招呼你就得收下。”
“……”
当天就把外舍生的期末化学成绩统计出来。
谢衍仔细查看了一下:甲等58人、乙等172人、丙等339人、丁等431人。
如此数据,让谢衍极度无语。
由于化学内容大调整,今年的期末考题非常简单。稍微用心听讲的,考个乙等肯定没问题。
这说明什么?
说明77%的外舍理科生,根本就没认真学习,全特么是来混日子的!
回到家中,吃了晚饭,谢衍直奔书房。
朱棠溪好奇跟来:“六郎在写什么?”
谢衍说道:“以芙蓉学士身份,直接给官家写信。”
接着又详细解释:“今年的外舍化学考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就算平时一堂课都不听只拿着课堂笔记背诵几天,也至少能考到一个乙等。结果呢?77%的外舍理科生都没达到!”
“这种情况,已经好几十年了,”朱棠溪说,“太学的官员和老师,他们其实做不得主。”
谢衍说道:“我既然在太学做讲师,就该忠于职责。至于朝廷是否下令整改,那是他们的事情。我不给陛下写信,是我失职。我写了信他们不改,则是他们失职。”
朱棠溪笑道:“没想到六郎如此耿介拔俗。”
谢衍说道:“求个心安而已,反正我又不怕得罪谁。”
“幸好你没有去做官,否则多半树敌无数,”朱棠溪不禁感慨,随即又补充一句,“如果六郎早生四十年,必为父皇所喜,说不定现在已是朝中重臣。”
谢衍嘿嘿笑道:“我没那么大本事。写这封信,无非一个念头通达。”
……
只要是皇家学会的学士,就有资格给皇帝写密信,这是当年太宗定下的规矩。
太宗甚至会亲自回信,还在信里骂过人:“若无要事大可不写,少拍朕马屁。你有那工夫,不如多做实验。连实验也不做,便去畜圈看猪蹚泥耍。”
收到此信的学者,还真就修了个猪圈,对外宣称“奉旨养猪”。并再次写信给太宗,专门汇报此事!
学士们的密信,不走内阁那边,直接由通政院呈交给皇帝。
信封盖有火漆,私自拆阅属于欺君大罪。
垂拱殿。
叶太后正在批阅奏疏。
眼下这封奏疏,却是光禄寺卿呈上的。言说近日多雪,请求停办冬至大朝会。
每年的冬至大朝会,95%以上的停办理由都是下雪。
文武百官半夜冒雪出门,还要在皇城内多次排队,风雪交加那么站两小时,指不定就有一堆感冒发烧的。
内阁已经批准停办奏请。
叶太后自然没必要反对,谁不想多睡会儿懒觉呢?当即提笔写了个“可”字。
大朝会属于最高礼仪之一,就算是要停办,也必须皇帝亲自批准。
批了一通奏疏,叶太后有点乏味,站起来在殿内散步,顺便活动活动腿脚。
有阉人过来,往火盆里添了些木炭。
叶太后散步还未结束,忽有隶属于通政院的中书舍人,拿着一封密信来到殿外求见。
“何事?”
“启禀圣人,是谢驸马的密信。”
叶太后听了哭笑不得,谢老六随时可以进宫,却非要写什么密信。
此类密信,按制该明天再送来。
今日加急送达,只能说通政院挺有眼力劲儿。
叶太后坐到火盆边去拆信,认真读罢又递给陶金凤,笑着说:“我以为他除了做学问,便只知道讨公主欢心。却没想到,还是个敢说真话的。”
陶金凤接过密信。
叶太后说道:“你猜他在信里怎么写的?他说无忧洞里藏污纳垢,须得定期清理。太学若不整顿,这时只在外舍藏污纳垢,今后恐怕内舍、上舍也要变成无忧洞。”
陶金凤把信看完,感慨道:“可惜了。”
“怎么可惜?”叶太后问。
陶金凤说:“谢驸马是个敢于任事的。他若从政,必有一番大作为。”
叶太后道:“把信发给内阁吧。”
……
内阁。
大冬天的,袁怀义没有睡觉,而是在处理跟军事有关的政务。
除了军事类要务,袁怀义懒得碰其他事情。
同样的,其他六位阁臣投桃报李,基本不会反对袁怀义的军务决策。
冬天的军务很多,大部分都跟后勤保障有关。
这些东西,在刚入冬时就已经有安排,如今陆续收到各地的复命。兵部那边可全权处理,只需告知内阁一声,甚至都不用惊动太后。
还有就是河道破冰通航,也要调动军队才行,兵部早就安排好了。现在陆陆续续复命,是因为相关河道彻底封冻,没有再让军队破冰的必要。
“袁相公,首相有请。”
“来了。”
本来精神十足的袁怀义,被请去参加内阁临时会议,走到半路就开始打哈欠。
身体都搞出条件反射了,他一靠近会议室就想睡觉。
袁怀义朝其他阁臣拱手,便寻到自己的椅子坐下。椅子有棉垫和靠背,还铺了天鹅绒,甚至还准备了毛毯盖腿。
一封信递过来。
邓公武说道:“这是谢驸马写给陛下的学士密信。说实话让我非常惊讶。我年轻的时候,太学外舍虽然也有许多不读书的,但绝对不会超过百分之三十。这才又过去多少年,太学外舍混日子的学生,居然已经达到百分之七十七!”
杨正夫说道:“此事须得处理,否则太学就真要烂了。”
“倒也不至于,”候光说道,“太学外舍皆为自费读书,又没用朝廷财政供养。只要对内舍、上舍严格把关,太学就永远烂不了。”
葛从信摇头:“礼教也,国之根本。就像科举作弊一样,即便没有查实,仅是风言风语也要处理。太学外舍已经快要烂完了,如果继续听之任之,恐怕用不了二十年,就要波及到内舍那边。”
袁怀义放下信件,开始例行打瞌睡。
张育说道:“此事牵扯极多,只是严格入学考试,恐怕根本就不起作用。”
邓公武想了想:“缩短太学清退时间,四年减为两年。入学一年考试不合格,第二年的食宿和学费翻倍。入学两年还不合格,直接予以清退!”
“可行。”阁臣们纷纷赞同。
邓公武这个方法,没有把进入太学的路子堵死,权贵和富豪子弟依旧可以进去。
所以,执行起来没啥阻力。
而且那些权贵富豪,哪个不想看到子孙努力读书?加大惩处力度,缩短清退时间,也是在逼着学生认真向学。
入学两年依旧考试不及格,那还读个屁啊,早点干别的去吧。
会议很短,不到十分钟就结束。
葛从信开玩笑道:“驸马这算议政吗?”
杨正夫说道:“他是太学讲师,又是芙蓉学士,把所见所闻上奏陛下很正常。而且,他只是提出问题,又没有说该怎么解决。所以不算议政。”
邓公武道:“我借着会议说几句。洛阳无忧洞里的百姓,如今已悉数运到上海登船。明年,让全国各大城市清查,全都照着这个法子办。还有太学之事,全国七所太学都要清查整顿。不能只是洛阳独善!”
张育说道:“其实,各府县社学的问题更大。”
邓公武道:“唉,让地方官府自查吧。”
历史上社学出现于元代,一直延续到清末。
元代之时,五十户百姓为一社,设立学校搞扫盲教育。所需经费,由地方自行解决。
到了明代,社学变成乡村半公立学校。一部分经费由地方官府提供,一部分经费由士绅商贾捐赠。其授课内容,增加了法律知识、农业知识、经史历算、礼仪道德等等。只在农闲时候开学。
直至清代,一个乡设立一所社学,办学经费跟明代类似。并规定入学年龄,在12岁到20岁之间。
这个时空的大明,在太宗皇帝的推广之下,就连城市地区都有社学。而且,办学经费主要来自地方财政,同时接受士绅商贾的捐赠。
发展到现在,社学出现很大问题。
一是“吃空饷”。
某些社学和学生,仅存在于纸面上。办学经费被官吏给挪用!
反正是地方财政出钱,中央很少派人去调查,而且想查也查不明白。
二是非法侵占土地。
地方官吏勾结劣绅,以置办学田为由,强占老百姓的农田。接着,再把所谓的学田,转包给劣绅佃耕。
被霸占土地的百姓,稀里糊涂就变成学田的佃户,但实质上成了劣绅家的佃户。
朱铭搞出的社区、乡镇扫盲学校,已经被贪官污吏、土豪劣绅祸害得一塌糊涂。
但还可以继续维持运转,每年都能让大量底层少年脱盲,甚至有极个别的还考上了秀才。甚至是考上举人,转而从事其他行业完成阶层跨越!
邓公武感觉自己要做的事情好多,御史根本就不够用。
社学这种烂摊子,只能暂时搁置。
后记九十八·紫凤得偿所愿
就像谢衍所说那样,他只负责写信,不管朝廷怎么做。
把信寄出之后,谢衍就窝在家里享受。
放寒假了嘛。
而且天气冷,不想干正事。
嗯,天气热的时候,他也不想干正事。
冬至的前两天,青鸾准备好礼单,交给公主和驸马过目。
朱棠溪看也不看,直接递给谢衍,并对青鸾说:“六郎才是一家之主,你莫要忘了。”
“奴谨记。”青鸾忙说。
不管谁是一家之主,先给公主看是必须的,青鸾得表明自己的态度。下次有这种事情,她还是会先呈给公主。
眼前这份礼单,却是冬至节礼。
古代对冬至的看重,从两个事情就可窥一斑。
一是每年的三次大朝会,其中一次定在冬至。官方重视。
二是在冬至这天,孩子们被允许彻夜玩耍,俗称“守冬”。民间重视。
就送礼而言,古代的冬至节互赠礼品,甚至抢了新年礼品的生态位。
谢衍打开礼单一看。
首先是给皇帝和太后的礼物。
接着是给公主们的礼物(朱棠溪的姐姐和侄女们)。
再后面就是给仆人和雇工之礼。包括公主的郊外庄园,以及谢衍的水泥厂,高层管理者都有赏赐。
至于勋贵、重臣什么的,朱棠溪为了避嫌,并不打算派人送礼。
谢衍想了想,又加上十多个人。
有老会长,有李员外,还有居住在洛阳的学界好友。嗯,偶尔通信的洛阳名医,谢衍也打算派人送礼。
礼物并不贵重,纯粹是表达心意。
“姐姐看是否妥当?”谢衍把修改后的礼单递给公主。
朱棠溪浏览一遍,点头说道:“可以的。”
青鸾立即去安排。
具体的采购、送达,自然另有忠仆执行。
谢衍跟公主腻歪一阵,便前往实验室那边,还特地把黛玉给叫上。
按现在的学习进度,黛玉明年春天就能把实验室管起来。先是清扫实验室,协助进行实验,取用、存放化学品等等。
到了下午,无事可做。
公主拉着谢衍去琴房,弹奏一阵要教他学琴。
谢衍硬着头皮学习,权当哄公主开心,他自己是真没啥音乐细胞。
朱棠溪却很欢乐,尤其是看到谢衍笨拙的样子。
把谢衍按在琴室,煎熬了两个小时,朱棠溪才哭笑不得:“算啦,算啦,你忙自己的去吧。”
“我能行的,要不先学学识谱?”谢衍并不打算放弃,吃软饭得有吃软饭的觉悟。
“也可以。”朱棠溪并未提醒他,这是还没学爬就学走路。
谢衍跟着公主学习的,并非什么工尺谱,而是古琴专用的减字谱。它只记弹奏法和音高,不记录音名和节奏。
乍看很抽象,细看挺复杂。
没法用别的乐谱来代替,即便到了21世纪,学习和演奏古琴依旧使用减字谱。而简谱、五线谱之类,只能用于辅助。
谢衍越学越懵逼,指法太多了,脑子很快记住,双手却不听使唤。然后发现,好像脑子也没怎么记住。
寥寥几个似是而非的汉字,就表达了左手用什么指法弹什么音,右手又该用什么指法弹什么音。
就跟武林秘笈一样!
渐渐的,谢衍居然来了兴趣。
他此前练习基本指法,感觉枯燥无味。这时对着减字谱练对每个字谱进行拆解练习,就像是在攻克一道道难题。
朱棠溪看了就很无语。
且用做菜来比喻吧,别扯什么翻锅颠勺看火候了,谢衍连盐是咸的、糖是甜的都不知道。
他直接就上手学习烹饪糖醋里脊,然后对每一个步骤进行拆解,并在拆解过程中学习各种常识。
只能说,杀猪杀屁股,各有各的刀法。
学琴一个下午,谢衍感觉自己功力大涨,朱棠溪只当他是在闹着玩。
丈夫想玩,就陪他玩呗,朱棠溪乐在其中。
琴房外。
青鸾把紫凤拉到角落:“真是今晚?”
“你想反悔不成?”紫凤颇觉委屈,“殿下都答应了,你还一直霸占郎君,哪有你这样做姐妹的?”
青鸾笑道:“要不三人行?”
“什么三人行?”紫凤一头雾水。
青鸾低声解释:“六郎说的,三人行就是三个人一起。他听说前几年殿下失眠,我经常搂着殿下睡觉。既然两个人可以睡,三个人也可以啊。”
紫凤哭笑不得:“这都什么啊,《论语》还能这般用?”
“还有很多解数哦。”青鸾凑到紫凤耳边,窃窃私语说了一通。
紫凤听得脸颊绯红:“你跟着郎君都学坏了。我才不要三人行,就算六郎喜欢,第一次我也只要两个人。嘻嘻,红烛都准备好了。”
青鸾问道:“前阵子我见
你偷偷绣鸳鸯,是不是打算今晚穿在里面的?”
“就不告诉你。”紫凤得意洋洋。
她愈发肯定驸马喜欢大胸,几乎每天都要瞧几眼。
这让紫凤信心倍增,并为自己胸怀感到骄傲。
所以她亲手给自己打造战衣。到时候不穿抹胸只穿半截白绫红底鸳鸯肚兜,肯定能把郎君迷得神魂颠倒。
青鸾鄙夷道:“你这小浪蹄子,最近是不是穿酥枕了?”
“要你管?”紫凤都不狡辩。
“酥枕”就是胸罩,据传乃大明开国皇后沈有容所发明。
朱国祥:跟我无关啊,不要诽谤我啊。
可惜现在很多女子,尤其是生过孩子的妇人,出门时都不穿这玩意儿,因为会显得自己的胸更挺更大。
当然,在家里穿的非常多,专门穿给自己的男人看。
紫凤轮值去吃了晚饭,感觉时间还很充裕,又偷偷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回来。
青鸾见了就很无语:“你换衣裳作甚?时间还早着呢。”
“郎君在里头?”紫凤问道。
青鸾说:“没呢。殿下有些乏了,饭后散步一阵,便在里面小憩。六郎在书房那边,有黛玉和宝钗伺候。”
紫凤鄙视道:“她们懂什么伺候人?莫要委屈了郎君。”
青鸾说:“你过去吧。殿下这边,有我守着就是。”
谢衍正在书房做正事。
冬至节过后,礼部会召集几个化学家,编撰新的科举化学教材。
谢衍懒得再出风头,一来太累人,二来招人妒。
他只写一份方案,建议某个章节,该用什么实验举例,并借此让学生掌握相关实验器材。
把方案递上去做参考即可,具体编撰教材他不亲自参加。教材的作者栏,给他挂个署名也行,不挂署名也无所谓。
黛玉静静站立,时刻准备着给驸马添墨,同时还负责调节煤油灯的灯芯。
宝钗则在旁边盯着火盆,不时捂嘴打哈欠,她来到书房就犯困。
“咚咚咚!”
“进来。”
房门打开,又连忙关上,还是灌进来一丝冷风。
紫凤用托盘端进来一碗热粥。
黛玉目不斜视。
宝钗却看向紫凤的胸,遂扭头撇撇嘴:这个坏女人,本来胸就大,居然还用东西托更高。
“天寒地冻,六郎喝点粥暖暖身子吧。”紫凤说道。
“嗯,放在边上。”
谢衍头也不抬,继续伏案工作。
紫凤不再言语,站在旁边等着。又过几分钟,她才端起碗:“六郎,粥快凉了。”
谢衍终于放下钢笔。
紫凤连忙舀起一勺,用碗接在下面,送到谢衍的嘴边。
谢衍在忙正事呢,哪有工夫慢慢喝?把那一勺吞下之后,就接过碗大口大口喝粥。
紫凤趁机说道:“今晚青鸾身子不适。”
谢衍以为青鸾月事来了只嗯了一声没有多言。
紫凤一副羞涩模样,低眉顺眼道:“奴愿为六郎暖床。”
“咳咳!”
谢衍喝粥呛了一口,这才抬头看向紫凤。
好嘛,专门化妆打扮过,那娇艳模样看得谢衍浑身发热。
驸马爷得在两个丫鬟面前,保持自己谦谦君子的稳重形象,当即不咸不淡的说:“自己回房等着。”
“是!”紫凤屈身告退。
她一出门就欢呼雀跃起来,甚至蹦蹦跳跳往回走。
她有自己单独的卧室,甚至还另有一间房,用于放置其私人物品。
而且,她跟青鸾在同一个小院,平时没少跑过去听墙根。
紫凤从抽屉里拿出两支红烛,认认真真插在烛台上。又搬出小炉用来煮酒,估摸着时间烫酒喝交杯。
又点燃火盆暖屋子。
重新把手洗净,她又脱衣换上鸳鸯肚兜。
左等右等,驸马还没来。紫凤渐渐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时不时透过门缝往院子里看。
终于,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有侍女提着灯笼,把驸马送到这边。
“你们回去休息吧。”
“是!”
紫凤站在门后,把门闩给起开。
谢衍推门而入。
紫凤待他进来,连忙把门关好,又帮他脱去大氅挂在衣架上。
“去了一趟公主那边。等久了吧?”谢衍问道。
紫凤热情似火道:“能得郎君宠爱,奴等再久都值了。”
谢衍虽然每天都能见到紫凤,但还真没深入交流过,只偶尔几句日常对话而已。
很熟悉的陌生人。
“这红烛很好看。”谢衍没话找话。
紫凤笑道:“奴请假出门买的,挑了好几家店,价钱不便宜呢。”
谢衍亲手点燃红烛,随口闲聊:“你家人都还好吧?”
紫凤则去倒热酒,说道:“父母兄弟俱在,每年给他们寄些钱去。”
“我私下呼青鸾为幼娘,该怎么称呼你?”谢衍问道。
紫凤笑着说:“六郎喜欢怎么喊都行。”
谢衍说道:“叫你小凤儿怎样?”
“很好听。”紫凤特别高兴,这是专属于她的昵称。
谢衍拉她坐到自己怀里:“小凤儿是洛阳本地人?”
紫凤说道:“奴是怀州河内人,采选入宫的。”
采选就是选秀女,基本是去做稍微高级些的宫女。
至于专职打杂干活的宫女,直接在洛阳本地招聘。家人没有案底即可,对相貌的要求并不高。
对秀女的要求则高一些,五年选一次。
并不劳师动众,也就地方官府贴个告示,民间自把女儿送来报名。家人没有案底,自身没有残疾,年龄符合要求,相貌端庄秀丽,就能择优录取。
每个州县,只有几个秀女名额,送到洛阳皇宫再进行培训。
大部分的秀女,其实也属于打工人,只不过工资比底层宫女高一些。每年还有几天时间,她们可以给家人寄钱,可以收到家人的来信。
但不准给家人写信,以免泄露皇宫信息。
算上培训时间,一般在皇宫里五年半,就外放出宫回家嫁人。这种回乡的秀女,谈婚论嫁时极为抢手。
甚至刚刚出宫,还没离开洛阳,就有媒婆来接触。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已喝了交杯酒,脱去外衣搂在被窝里,紫凤讲述着自己的过往。
“我家是开小店的,”紫凤说道,“并非什么正店,只在小镇支摊卖些茶水。那天有官差来镇上贴告示,见我生得眉目清秀,便开玩笑对我爹说:官家要选秀女,你家女郎就不错,指不定今后能做妃子呢。便做不成妃子也能给家里挣些工钱,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
谢衍伸手抓住大白兔,体会着那惊人触感:“就这么进宫了?”
“是啊,”紫凤说道,“当时啥也不懂,稀里糊涂跟着爹爹去官府报名。到了皇宫,又学了半年规矩。因我在家就识得几个字,在宫里读书识字更快,就被选去公主身边。肯定都是天意,是天老爷选我进宫的,只为了能与六郎相识。”
“这般委身于我,你们就不吃醋?”谢衍很想了解侍女们的想法。
紫凤哪会讲真话,肯定拣好听的说:“六郎是星宿下凡,世间少有的好男儿。奴微末之身,能得六郎垂怜,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奴不吃醋的,能每月与六郎一夕欢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真是小傻瓜。”谢衍也懒得多想了。
他只需要享受即可,家里的姐姐妹妹,肯定都是单纯善良的好女人。
紫凤还在继续讨好:“奴想一辈子做六郎的小傻瓜。”
“知道怎么亲嘴吗?”谢衍笑问。
紫凤一脸的天真懵懂,却又拿胸往谢衍身上蹭:“奴什么也不会,还请六郎教得耐心一些。”
“小妖精!”
谢老六兽性大发。
后记九十九·只要快乐就好
冬至,下着小雪。
一大清早就听到黛玉在院里喊:“袭人,袭人,过来领赏赐了!”
今天放假,不用去香楼,袭人本打算睡懒觉。
听到喊声她连忙穿衣开门,却见宝钗捧着些东西站在门外。
“这么多啊?”袭人颇为惊喜。
宝钗说道:“我们三个是今年新来的,冬至多赏一件新袄、一顶帽子、一双凤鞋。”
冬至有赠鞋传统。
最初是媳妇亲手做新鞋,赠送给公公婆婆,后来衍变成长辈给晚辈赠送鞋帽。
尤其是送给孩童的鞋子,虎形、凤形啥都有,完全不用害怕违制。
袭人回屋换上新袄、新鞋、新帽,再到院子里时雪已停了。她高兴得蹦来蹦去,心里说不出的快活,这可比兰若院的生活好得多。
“看打!”
宝钗一个雪球砸过来。
袭人连忙躲避随即边逃边喊:“哎呀,我不玩这个,会把新衣裳弄脏。”
“宝钗,不要胡闹。”黛玉站在檐下斥责。
宝钗反问:“你管我作甚?”
黛玉说道:“把袭人的新衣弄脏了,用你的那身来赔吗?”
宝钗想了想,扔掉雪球去洗手。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冷着脸不跟黛玉说话。
袭人连忙过来感谢黛玉,接着又去讨好宝钗。
她在兰若院的时候,只有跟随赵京京接客,才会穿拿得出手的衣裳。若是没有客人,皆穿旧人淘汰下来的旧衣。
谁让她年龄太小,不能给兰若院创收呢?
今天这一身新衣新鞋新帽,可把袭人给高兴坏了,生怕被宝钗用雪球弄脏。
“袭人,快出来一起玩。”樱桃不知何时来到小院外面。
袭人连忙跑去见礼,并送上冬至祝福:“樱桃姐,今日去哪里玩?”
樱桃说道:“园林各处都开放了。蹴鞠和毽子会弄脏衣服,我们几个约好去打手毽。对了……黛玉宝钗,你们也一起去吧。”
“好呀,好呀。”宝钗兴冲冲往外跑。
黛玉本想婉拒,留在屋里读书。但又害怕被认为不合群,而且她也确实想耍耍,于是扭扭捏捏的跟上去。
今天到处都欢天喜地的。
不仅在公主第,全国皆是如此。
只要不是无家可归者,就连底层百姓也尽情庆祝。如果没有财力置办新衣,也得给家里的孩子做一双新鞋。
谢衍和朱棠溪,此刻正在接待皇帝行人。
全国各地的官员,前两日就已领到节日福利。
而驸马和公主级别的,却是宫里专门派人来问候,顺便把冬至节福利给送到。
朱棠溪也拿出彩头,赏给那些前来送礼的行人和阉人。
把宫中来人给打发走,一身新衣的朱棠溪,被丈夫搀扶着回内宅:“你今日真不去聚会?”
“在家里陪姐姐要紧。”谢衍吃软饭的功力愈发深厚。
朱棠溪说:“还是该去的,今日破例到兰若院都行。六郎若是次次拒绝邀约,以后就没有朋友再来相请了。传出去……还以为是我看管太严。”
谢衍笑道:“让他们随便说去。”
朱棠溪高兴的同时,心里也有些不安:“今年怀孕身体不便,明年冬至我与六郎一起去赴约。”
“好啊,明年带着孩子去。”谢衍说道。
朱棠溪这才笑起来。
从冬至开始,每隔九天就有聚会,总共九九八十一天。聚会规模不大,一般只有九人。
正所谓九九消寒。
八十一天过后,就该春暖花开,农民准备春耕了!
数九、三九、四九……这些词汇,便是如此来的。
回到屋内向火,谢衍烘着双手说:“还是家里暖和,这天气谁出门啊,李驸马今日可要受累了。”
朱棠溪笑道:“估计再过十年,受累的就该是六郎。”
“能推掉不?”谢衍问道。
朱棠溪摇头:“皇恩浩荡,最好别推。”
今天的冬至大朝会虽然取消,但冬至祭祀却还在进行。
驸马李昌,奉命代表小皇帝主祭。
虽然祭祀规模不大,但也要折腾好半天。
等李驸马年龄再老些,代替皇帝祭祀的任务,多半就要交给谢衍来做。
“青鸾,紫凤,把九九消寒图挂起来!”朱棠溪喊道。
紫凤端着板凳,在堂屋墙壁下放好。
青鸾的身段更高挑,她小心翼翼站在凳子上,把墙壁上挂的一幅画取下。卷起画轴递给紫凤,又挂上一副《九九消寒图》。
这幅画,是公主亲自创作的。
画的是一株寒梅,共有九根树枝,每根树枝有九朵梅花。
接下来的八十一天,每天给一朵梅花填色。而且要根据当日的天气,为梅花填上不同的颜色。
也可以只画一枝梅,生着九朵梅花,每朵九个花瓣,每 给一个花瓣填色。
除了填图,还有填字的方式。
填九个字也可,填八十一个字也可。文学水平极高者,甚至能把八十一字填成回文诗。
谢衍瞻仰刚挂上去的画,赞叹道:“姐姐画得真好。”
朱棠溪听了极为受用:“开春之后,我教六郎作画如何?”
“还是先练琴吧,贪多嚼不烂,”谢衍说道,“一辈子还长着呢,等我们变老的时候,我定从姐姐那里把琴棋书画全都学会。”
“你就会说这种话来哄我。”朱棠溪面带笑意。
谢衍搂着她问:“姐姐喜欢听吗?”
朱棠溪笑得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喜欢。我听不腻的,六郎今后可要多说些。”
青鸾、紫凤在那忙着挂画,却被毫无征兆的塞了一嘴狗粮!
她们恨不得把公主拖开,自己扑进谢老六怀里。
“出太阳了,出太阳了!”
屋外有侍女欢喜大喊。
谢衍说道:“我陪姐姐去散步吧。”
“嗯。”
朱棠溪越来越喜欢散步。
自她怀孕之后,每次跟情郎一起散步,都是小心翼翼扶着她。这让公主感觉自己被当成宝,情郎生怕她落到地上摔碎了。
今日前宅的仆人们很忙,许多人被派出去送礼,厨房也要忙着做好吃的,且互相之间也要送礼过节。
内宅的侍女却闲得很,她们大部分都放假了,而且园林全部开放随便玩耍。
谢衍搀扶着公主去散步,时不时就遇到嬉戏打闹的侍女。一个个穿着新衣,欢声笑语不断,那快乐的气氛很能感染人。
“不必多礼,你们今日尽管耍子。”朱棠溪对那些过来见礼的侍女说。
“是!”
侍女们屈身退下,没走几步又嘻嘻哈哈起来。
前面惊叫声连连,却是有个侍女踩在秋千上,被左右两个伙伴推得飞到半空。也不怕落下来摔着!
谢衍看着眼前的侍女嬉戏美景,心想这样子真好啊。
可惜,全国此时不知有多少贫民在挨饿受冻。
谢衍也弄不明白,自己为啥想到那些,只突然之间感到有点失落。
这种心情,大煞风景。
谢衍脸上笑容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开始给公主讲笑话:“姐姐可知杨一笑?”
“是皇家学会的学士吗?”朱棠溪问。
谢衍说道:“杨一笑此人,先是考科举,连考三次不中。他又去习武,校场发一矢,射中鼓吏,被人驱逐。又去经商,第一次遇到骗子,第二次遇到强盗,第三次遇到匪徒。他只能回去种地,一岁大旱,一岁大涝,一岁飞蝗。”
朱棠溪忍俊不禁:“这人也太倒霉了。”
谢衍继续说:“他又去学医,颇有所得。自撰一个良方,服药,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