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渐渐有了起色,却因为建祠堂闹起来。”
“独流河西边的谢氏,要把祠堂建在西边,因为那是独流谢氏的始居之地。但我们独流河东边的谢氏,却是出了一个进士,所以坚持在东边建祠堂。”
“本质不是祠堂建在哪里的问题,而是整个家族谁说话管用。”
“两边争执不下,祠堂也拖着不建,字辈自然也没法续。就连族谱,也是各自一本,始终没有人主持合谱。”
“后来我祖父的兄弟,在瀛州做官时病逝,其子孙也迁去瀛州定居。东边的进士没了,西边就更不服气。”
朱棠溪感慨道:“既是同族,何必争这许多。”
谢衍笑道:“去年就开始续族谱了,今年正在建祠堂。”
“为何如此顺利?”朱棠溪明知故问,她其实已经猜到。
谢衍牛逼轰轰说:“当然是因为出了一个驸马爷。而且我爹也是进士,我兄长又中举了,东边彻底压倒西边。”
朱棠溪噗嗤一笑:“看你那得意的样子。”
谢衍说道:“新的字辈,年初已经排出来,开头四个字是‘德言事功’。所以,我在族谱上的全名,应该叫做谢德衍。但只论族谱,其他地方不必改。改起来实在太麻烦。”
“言字与谢相合还很好听的,”朱棠溪思索道,“虎哥儿该叫谢言什么好呢?”
谢衍说道:“驸马嫡子不排字辈也无所谓,家族那边不会说什么。”
“不行。”朱棠溪坚持要排字辈。
因为谢衍的所有庶出子,那是肯定要排字辈的,这就显得公主的儿子是外人。
朱棠溪眼珠子一转:“谢言琴如何?”
“哪个琴?”谢衍问道。
朱棠溪说:“钢琴的琴。”
谢衍嘀咕道:“这也太像女子之名了。”
朱棠溪说:“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于君指上听?六郎读过此诗吗?”
“谁的诗?”谢衍说道,“我虽不精于诗词但经这几个月学习,也能听出此诗平仄韵律不对。”
朱棠溪笑道:“苏东坡的诗。”
“呃……”谢衍不敢随便评价了。
朱棠溪提笔把诗写下来:“六郎再好生品味一番。”
谢衍认认真真反复读诗,大概知道公主是啥意思了。
公主自比匣中之琴,出身再名贵也不能自己发声。而谢衍则是那弹琴之人,让公主的人生从此有了意义。
一句话,把儿子的名字,也拿来撒狗粮!
谢衍心里暗暗给儿子说声对不起,拍手赞叹:“谢言琴,好名字。我愿一辈子做姐姐的抚琴之人。”
朱棠溪甜蜜一笑:“六郎明白就好。”
“哇呜呜呜呜~~~”
虎哥儿突然就哭起来,似乎对这名字颇不满意。
但抗议无效。
“看来又要吃奶了。”朱棠溪把孩子交给奶妈。
……
次日,夫妻俩携手出行。
虽然早就出了月子,但朱棠溪一直待在家里,这回终于可以出去耍耍了。
而且带上仪仗队。
按制有八个执扇侍女,朱棠溪只带了四人,扇子的形状两方两圆。
持灯、持花侍女,也各带四人。
另有持各种用具的侍女六人,贴身侍女一人。
侍卫、男仆若干。
行障、坐障这些东西不搞,否则不说抬这两个玩意儿的仆人,光是持引障花的侍女就有二十个——延淳帝恢复宋制,鼎泰帝又给废除了。
至于谢衍,只带了两个男随。
这支队伍从公主第出发,徐徐出城前往太学——昨日已祭拜过文庙。
今天要给学者评奖,朱棠溪带上仪仗队,是为了给丈夫撑场面。
虽然不用她撑。
……
拉斯洛王子被鸿胪寺官员带去太学,转悠半天感觉学校好大。
“这里有多少学生?”拉斯洛问道。
鸿胪寺官员说:“三千。”
拉斯洛又
问:“这样的学校有几座?”
鸿胪寺官员说:“七座。”
拉斯洛惊叹道:“那就是两万多人!”
鸿胪寺官员笑道:“这七座太学,只是最高等的学校。另外还有小学、中学、大学无数,以及各种各样的私学,全国学生数十上百万人。”
拉斯洛听得目瞪口呆。
大明的学生数量,比匈牙利的人口还多吗?
一辆马车驶来,车外有几个随从。
马车在校门口停下,一个学者被随从搀扶下车,拄着拐杖慢悠悠朝这边走。
“那是官员还是学者?”拉斯洛问。
鸿胪寺官员说:“学者里的玫瑰学士。从他腰间那个玉佩,就可以看出他的身份。”
拉斯洛连忙问什么是玫瑰学士。
鸿胪寺官员一直在吹牛逼。他把一大堆混子的太学生,说成全都品学兼优。每一个学生到了西方都相当于顶级学者。
又说大明全国有六亿人(实际三亿出头),军队有五百万(实际只有一百五十万)。
就算他不吹牛拉斯洛都已听傻了。
“你知这洛阳有多少人吗?”鸿胪寺官员问。
拉斯洛摇头。
鸿胪寺官员说:“两百万人。”
拉斯洛倒吸一口凉气,这比匈牙利全国总人口还多!
“你可知印度?”鸿胪寺官员又问。
拉斯洛回答:“从商贾那里听说过。”
鸿胪寺官员道:“印度有十多个王国,有上千个公国、伯国。通通都是大明的藩属!”
“你觉得东罗马很强大?他们连罗姆苏丹国的故土都无法收复。而罗姆苏丹国,以前只是塞尔柱的属国。我大明的属国大宛,直接把塞尔柱灭了,又灭了塞尔柱的继承者,现在已吞并波斯大部分土地。”
“大宛国如果不顾一切扩张,甚至能把东罗马灭掉。但这么强大的大宛国,只要大明皇帝一道命令,就能撤换掉大宛国的国王。”
一连串的惊人消息,让拉斯洛根本无法想象。
他觉得应该彻底倒向大明,这里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国度,西方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可以抗衡。
拉斯洛眼珠子一转,他并非第一顺位继承人。如果能跟大明搞好关系,今后是不是也能争一下国王之位?
就算大明不出兵,只让钦察、库曼两国出兵,都足够帮助他夺取王位了。
到时候,自己再宣布皈依景教,迎娶钦察、库曼两国公主,三个国家互相联姻结为同盟!
拉斯洛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咦,那是大明的哪位贵族?”拉斯洛指着前方。
鸿胪寺官员说:“那是大明最尊贵的公主。公主殿下非常俭朴,只带了一部分仪仗出门。旁边的男子是她丈夫,大明最杰出的学者。”
拉斯洛说:“看起来很年轻。”
鸿胪寺官员笑道:“当然年轻,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学者?”拉斯洛惊道。
鸿胪寺官员说:“谢驸马十六岁就被选为碧玉学士,十七岁被选为芙蓉学士。不要以为他是什么贵族。他只是一个普通平民,因为学识而名声大噪,并且跟公主相识结婚。”
拉斯洛问道:“他做出了什么惊人的贡献?”
鸿胪寺官员笑道:“说了你也不懂。换个你能懂的,谢驸马如果去了贵国,能为你们轻松打造火器部队。这还只是他最不起眼的才学之一。”
谢衍和公主在校门口下车,此刻在随从的簇拥下,携手朝着这边走来。
头戴金冠、身披华服的朱棠溪,看得拉斯洛目不转睛。那雍容高贵的气质和仪态,让他感觉西方的公主都是乡下柴火妞。
鸿胪寺官员看在眼里,不禁心生鄙视:土包子!
土包子,很好骗。
大明君臣经过前些天的讨论,决定在甘肃打造一个突厥圣地。
别扯什么突厥人兴起于阿尔泰山,阿史那氏的祖源还能追溯到贝加尔湖呢。
那些地方太偏了!
直接在河西走廊搞出一个圣地,甚至可以制造人为遗迹,然后说那是所有突厥人的祖地。
如今从欧亚草原到波斯、埃及,最能打仗的全是突厥人。在甘肃造一个圣地,可以吸引他们来祭祖。
跟朝圣一个味道。
谢衍瞅了瞅路边的拉斯洛,对其哥特式装扮颇为好奇。
感觉在哪里见过。
应该是在电脑游戏里面,鬼知道是哪个西方国家的服装。
朱棠溪也瞟了拉斯洛一眼,她对这种蕃人毫无兴趣。现在只想着赶紧去大礼堂,开幕仪式上有钢琴演出,杨麟之将第一次公开弹奏《致棠溪》。
先有青丝称毫,又有钢琴示爱,她越来越喜欢太学这地方。
后记一百一十五·学术大奖竞争激烈啊
谢衍拉着公主的手,被请去第一排坐下。
学者已经来了不少,纷纷过来跟他们见礼问候。
不多时,又来数人。
其中一个老者、一个中年,被请去第一排,就坐在距离谢衍不远处。
“那中年学者是谁啊?一点也没有印象,”谢衍低声问公主,“他跟我一样,佩的是芙蓉腰牌,居然也能坐在第一排。”
朱棠溪说:“温砺,字砥之。宁夏人兰州太学毕业。二十岁放弃仕途,专研史学、文字和考古。三十岁以前默默无闻,后来突然发表一篇论文,一口气破译四十多个甲骨文。就此名噪一时,直接授予芙蓉学士。”
甲骨文研究,是从朱铭执政中期开始的。
起初并没有主动去挖掘,而是在一场洪水之后,有人献上“神龟负图”祥瑞。
这片龟甲,并非出自殷墟,而是来自郑州!
人们印象中的甲骨文,刻得极大,清晰明了。
但这种其实属于凤毛麟角。
绝大部分的甲骨文,字刻得非常小,乍一看很难发现。加之出土时裹着泥沙,不洗干净根本看不到文字。
尤其是龟甲上的甲骨文,即便是洗干净了,其文字也往往被误认为是裂纹。
“这个温砺,又有什么新成果?去年没见过他啊。”谢衍说道。
朱棠溪说:“此人在开封太学做教授,常年带着学生奔走各地。就算不出去考古,也深居简出做研究,去年的大会他没有出席。六郎不看考古学刊,自不知道此人最近又有成果。”
“什么成果?”谢衍问道。
朱棠溪说:“他把晋姜鼎能够辨认的铭文,几乎全部破译了。还指出前辈的错误和遗漏,包括六一居士(欧阳修)的漏误。”
晋姜鼎是北宋中期出土的,收藏在开封皇宫里。另一个时空,在靖康之乱时失踪,这个时空却保存完好。
朱棠溪怀孕和坐月子期间无聊,很多时候看书打发时间,其中就包括各种学刊。
朱棠溪说:“此人在破译晋姜鼎铭文的同时,还结合太宗朝出土的先秦古剑,又去史书上的两座繁阳城附近考古。他推测东周的繁阳城,在上蔡一带。史学界这两个月吵得很厉害,支持和反对他的学者几乎各占一半。”
朱铭在位的时候,太子朱洋奉命增筑洛阳城。
给新城区挖下水道的过程中,挖出一堆一堆的周朝陵墓——挖到东周王城的陵区了。
那里有九个周天子的陵墓,以及大量东周贵族的坟墓!
可惜,大部分陵墓已经被盗掘。只能从陵墓规格判定是周天子,却无法确定具体陵墓的主人。
在一座被盗空的陵墓里,大明考古人员捡到一把青铜剑。其剑铭为“緐x之金”。
其中的“x”字,是汤下面一个木字。
而晋姜鼎铭文里面,也有的“緐汤”二字。
当时就有大明金石学家提出,这两件出土文物,其铭文应该都是“繁阳”的周代写法。
后来甲骨文出土,学者们又借助这两件文物,顺势破译了“阳”字的甲骨文。
这个叫温砺的中年学者,却是对“繁阳”产生了兴趣。他带着学生,通过史料记载,跑去内黄和上蔡两地挖了七年,专门挖掘那些已经有盗洞的古墓。
终于,去年在上蔡发现一座大型积沙墓。
整座墓有十多个盗洞,里面还有几十个盗墓贼的尸体。通过这些盗墓贼残存的服饰判断,有些来自隋唐时期,有些来自五代时期。
墓中文物大部分已被盗走,但还残留了六十多件,其中有四件是青铜器。
根据青铜器的铭文,可以断定是一位蔡侯的陵墓。
但具体是谁不知道。
而且根据铭文记载,上蔡当时有一个大市场,一直在搞南北贸易。
再结合以前发现的文物铭文,温砺断定东周时的繁阳在上蔡附近。这跟杜预对《左传》的注解对得上号。
温砺推测——
洛阳出土的“繁阳之金”青铜剑,是楚国的铜料贩运到上蔡,再被东周王室买去洛阳铸造成剑。
晋姜鼎则是晋文侯的夫人,把山西食盐运到上蔡换铜,再把铜料运回山西铸造成鼎。
这个发现,揭示了东周时期的一条重要商路,以及当时南北各国的贸易来往。
……
谢衍瞅了瞅温砺,发现他跟旁边的老年学者不对付。
这两人坐在一起,互相之间毫无交流。
大概又是学术之争。
那老头儿一直在跟旁人聊天,温砺却默默坐在那里,似乎非常不合群的样子。
而且,温砺长得有点丑,脸上有个大痦子。常年在外考古,让他的皮肤粗糙黝黑,换上布衣估计会被误认为老农。
突然又进来几人,众多学者纷纷站起,朝着他们拱手致意。
谢衍也站起来了,因为这几人全是名医!
去年在
开幕演出弹箜篌的宋正方,不断拱手回礼最终来到谢衍旁边坐下。此人是岭南医学院的院长,尤擅防治各种传染病。
谢衍主动攀谈:“久仰宋先生大名,去年就想当面请教,可惜先生很快就离京了。”
宋直方笑道:“老朽也久仰谢学士大名啊。”
后排一个学者说:“听闻宋先生找到了治疗痎疟(疟疾)的新药?”
宋直方说:“多亏了从美州回来的探海队。他们每次归国,都要带回一堆药材,全是美州土著常用的。去年又带回二十多箱,其中有一种药材,被美州土著用来治疗发烧。”
“那种治烧药能治痎疟?”谢衍问道。
宋直方说:“那是一种树皮,美州土著用来熬汁喝,能治疗发烧等症状。去年有个病人,因为送来得太晚,服了截疟散也无用。他发烧发得厉害,常用的退烧汤剂不管用。我就想起那种美州树皮可以退烧,死马当成活马医,居然真就见效了。”
后排那位学者问:“只是能退烧,还是能专治痎疟?”
宋直方说:“专治痎疟。我专门跑去南洋,到痎疟病人最多地方做实验。这种树皮还挺有意思,痎疟发病早期、中期效果不佳,就算服用了也总是病情反复。但到了发病晚期,却是非常管用,而且见效特别快。”
朱棠溪问道:“这种树皮叫什么?”
宋直方说:“探海队在贴纸上标注的是‘克夷纳’,他们往往根据土著发音随便写名字。我倒是给重新起了个名,叫做‘克疟树’。那些克疟树皮已经用完了,来年让探海队多带些回来。最好是能带回树苗或种子,就在大明种植。”
金鸡纳树被发现了!
谢衍听到痎疟两个字,就基本猜到是金鸡纳。
这是历史穿越小说里的常客啊,今后大明继续对外开拓,此物必然能够大展神威。
各种科学成果是真多,今年的评奖竞争好激烈。
宋直方说:“听说探海队已在美州发现煤矿,只要把煤站建起来,今后来往一趟就要快得多。美州有很多好东西啊带回来很多疗效极好的药材。还有一种可以镇痛的,拿来做手术很好用。”
蒸汽机船,大明早就有了。
最初全是内河蒸汽船,后来又有了近海蒸汽船。
但由于汽压不足,只能作为辅助,主要还是靠风帆航行。同时还要频繁加煤,在煤站体系没有完善之前,大部分民间商船根本不用蒸汽机。
另一个时空,从富尔顿发明蒸汽船,到三涨式蒸汽机船出现,前后足足用了八十年时间。
大明估计也快了。
几十年前,叛逃到西北非的那些海军,其船只就大部分是纯风帆战舰。只有一艘座舰加装了蒸汽机,在战斗的时候才使用。
现在,从中国沿海到印度东海岸,沿途有大大小小的煤站二十多处。就连一些商船,也采用风帆、蒸汽混合动力。
美州现在发现煤矿,肯定也要建煤站了。
几人正聊着,老会长被簇拥着进来,全场学者集体起立迎接。
老会长的身体状况,明显比去年糟糕许多。
去年还能自己拄着拐杖走,今年却全程被人扶着进来。
谢衍和公主也连忙过去,把老会长请到第一排靠中间的位子——最中间是留给叶太后和小皇帝的。
“朝宗近来在研究什么?”老会长坐下问。
谢衍说道:“研究给孩子取名。”
“哈哈哈哈!”
老会长闻言大笑:“是该好生研究。但你的学术也不要放下,听说你跟杨麟之弄出一种钢琴。音乐可以陶冶情操,但你一个搞化学的,还是该以化学为重。不对,你也不只是搞化学。除了改进水泥,你还弄出一种球磨机。”
“都是小打小闹。”谢衍谦虚道。
老会长摇头:“球磨机很好用啊。听说现在的矿山,还有许多工厂,都在给机器制造厂下订单。尤其是钢铁、陶瓷、玻璃、水泥这些行业,全都要用到你的球磨机。景德镇那边都疯了听说派了专人,日夜守在机械制造厂,非要优先给他们造球磨机。”
谢衍开玩笑道:“工部倒是会做买卖,十多万贯就买走我的球磨机专利。他们恐怕一两年就能回本,接下来就全是赚。”
老会长笑道:“十多万贯的专利费,大明开国以来头一遭。你就别不知足了。”
周围的学者全都惊讶不已,十多万贯已经超乎他们的想象。
没谁卖专利能卖这么多的!
看来谢驸马不用吃软饭了,自己就贼有钱。
“皇帝驾到!”
“太后驾到!”
后记一百一十六·文史类大奖含金量很
小皇帝的变化很大,一段时间不见,似乎又沉稳了许多。
当然,也可能是装出来的。
毕竟十三岁半了,算半个成年人。放在农村已经会插秧,而不是只做些辅助性农活。
叶太后则始终面带微笑,对学者们态度和蔼。
谁又能猜到,她昨天刚批准了对思州田氏用兵?
如今的西南地区,依旧有许多类似土司的羁縻政权。大者置州,中者置县,小者置垌。
百余年来,有些羁縻政权彻底被改土归流,有些则变成流官、土官共同治理,还剩下少数偏远地区只设土官。
思州就属于流官、土官共治,其汉化程度早就可以改土归流了。
但思州田氏一直谨小慎微,始终不给朝廷下手的机会。
就在今年,田氏土官病逝。
其长子先是打了电报,接着派人赴京请封,打算继承思州土官之职。
与此同时,前任土官的小妾,却又逃到思州知州(流官)府邸避难。并且声称,这个长子弑父杀弟,请求朝廷予以严惩!
大概是这样一个故事:土官宠爱小妾,欲传位给幼子。长子先下手为强,把土官给毒死了,还把弟弟给杀了。
事情败露之后,那个弑父杀弟的家伙,自知难逃朝廷的处罚,竟然直接在思州起兵叛乱,还把朝廷任命的流官知州给杀掉。
他这么大的胆子,也是迫于无奈,因为弑父属于十恶不赦之罪。
叛不叛乱,都死定了。
当地的朝廷驻军有所防备,迅速反应过来,杀得叛乱土兵逃进山里。
事情到这里,基本已进入尾声。
但朝廷派去治理思州的流官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平时疯狂盘剥各族百姓。败逃的叛军到处宣扬朝廷无道,故意挑动民族仇恨引得思州各垌纷纷暴动。
旬月之间,叛军数量增加至五六万人,甚至连许多汉民都加入其中。
昨天,叶太后正式批复出兵奏请:派出三千野战军、一万驻防军、四万运粮民夫。等灭掉叛军之后,彻底将思州改土归流。其中两万民夫,留在当地落户耕种,充实那里的汉族人口。
类似土司还真不少,尤其是在川南、滇北、黔西那一片。朝廷就盼着有人乱来,然后借机出兵改土归流。
汉人比例不够?改土归流的条件不成熟?
呵呵,大明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人,轻轻松松可以拉去几十万移民。
叶太后牵着儿子坐下,始终面带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
权力可以蚀人心智,叶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只不过,她聪慧过人,一直表现得很克制。她熟读史书,知道吕雉、邓绥、武曌、刘娥的事迹,晓得自己该怎样做才不越界。
但在这个边界之内,叶太后还是想搞点东西的。既为儿子铺路,也为自己青史留名。
灭掉思州田氏,就是其中之一,史书上肯定会记她一笔。
接下来是播州杨氏。
再接下来是黔西的罗氏诸蕃。
最后是川南、滇北的石门诸蕃。
这些羁縻政权,她要全部灭掉,通通改土归流。
等儿子亲政之后,就可以安心处理滇南。尤其是那些新占地盘(在后世的泰国、缅甸、老挝境内),一点一点的进行移民巩固。
大礼堂的主席台上,礼部官员和皇家学会领导陆续发言。
接着是开幕仪式。
开场歌舞,自然是大明太宗破阵舞曲。
拉斯洛王子坐在最后排,很快就被这种大型歌舞表演给震撼到。他在欧洲没见过!
东罗马其实是有的。
大概四百年前,东罗马出现了一次文艺复兴,还搞出大量宗教讽刺戏剧。
几十年前,东罗马第二次文艺复兴。当时东罗马沦陷了很多领土,导致文学家、艺术家不断反思,在人文艺术方面发展到一个高峰。
接着是收复失地,民族情绪高涨,又传入了大明艺术,如今创作出大量“人文戏剧”。
更西边则不行,还处于“宗教剧”时期。
就拿法国来说,几百年前只能演耶稣受难等剧目,现在发展到以圣母和虔诚信徒为主。
随着城市的发展,法国近二三十年来,终于涌现出一些市井喜剧。
一种叫“狂欢剧”,内容取材于民间传奇故事,但或多或少都跟宗教有关。里面夹杂着许多荤笑话,关键时候耶稣显灵,最后来一个大团圆结局。
一种叫“插剧”,插在宗教剧换幕时表演。全是幽默短剧,两三个喜剧演员插科打诨。这跟唐宋时期的滑稽戏差不多,也是插在正剧换场景时表演。
另外,真正的滑稽剧、独角戏、傻子戏,也开始在法国陆续出现。
但只有“宗教剧”的规模最大,其他剧种全都是陪衬。
如果没有黑死病肆虐,欧洲恐怕不会跌入黑暗中世纪。从戏剧发展就能看出端倪,只有城市足够繁荣了 大量市井剧才会涌现出来。
“这是在演绎国朝太宗,也就是大明的第二位皇帝陛下,亲自率军击败强大蛮族的舞曲。”鸿胪寺官员介绍说。
拉斯洛惊叹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舞蹈,而且还是打扮成军队的样子。”
“你们那边,还是不够文明。”鸿胪寺官员说。
拉斯洛无言以对,再次感到自卑。
此时的匈牙利,制度、礼仪、生活习惯,通通在向神罗靠拢。
而文化艺术,则是更偏向法国,那是法国公主嫁到匈牙利时带来的。
两人说话之间,第二个节目登场。
古琴独奏。
第三个节目是杂剧,内容是太祖皇帝在大明村,带领村民们反抗贪官污吏征税。换场的时候,穿插滑稽戏,那些滑稽演员也是贪官污吏打扮。
朱国祥要是此刻坐在下面,估计也懵逼得很,这些事儿我没干过啊。
一个个节目演下来,拉斯洛看得津津有味。
虽然他听不懂台词。
终于,一架钢琴被推出来。
杨麟之朝着台下作揖,转身走到钢琴前坐下。
泉水叮咚一般的琴声,从他的指尖飞出。大部分学者都陶醉聆听,只有极个别音乐家皱起眉头。
朱棠溪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这首曲子叫《致棠溪》。
夫妻俩打算跟杨麟之合伙,在洛阳开一家钢琴行,专门制作钢琴对外出售。顺便,也搞钢琴教学。
现阶段的钢琴曲,除了《致棠溪》之外,主要是把传统曲目改为钢琴演奏。
当然,杨麟之也在自创钢琴曲。
大概中午时分,演出终于结束,众人前往太学食堂就餐。
午后休息片刻,回到大礼堂颁奖。
文理分开颁奖。各有金奖一个、银奖三个、铜奖十个。
遥想当年大明皇家学会第一次颁奖礼,还是太上皇朱国祥亲自主持的。
流程也由朱国祥设计。
礼部尚书打开一个信函:“获得文史类铜奖的有:汤守一。三年前,汤学士独自编成《先秦诸子年表》。此书虽然部分内容存疑,但已极具文史价值……”
一个老年学者走上台去。
“许飞卿。两年前,许学士著成《先秦诸国食货略论,兼谈管荀之经济》……”
又有个老年学者走上台,但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他觉得自己的研究,再不济也是个银奖,居然他娘的只拿到个铜奖。
黑幕!
皇家学会的大奖评选分为初选和复选。
初选是所有学者寄信提名,每个学者可以提名20人。皇家学会对提名进行登记,选出被提名次数最多的100人。
复选则是由翡翠学士、玫瑰学士组成19人的评审团,对初选出的100人进行不记名投票评选。
评审团的成员,每届必须更换,不能连任超过两届。
文史类铜奖获得者,一个个上台,集体接过奖杯,并逐个发表获奖感言。
接着是银奖。
那个温砺便是银奖获得者之一,这次获奖的主要原因,是破译了晋姜鼎的所有铭文。
这是自宋朝的欧阳修、吕大临等人,一直到现在的金石学界难题。两百年来破译了大概90%,温砺将其补全到只剩一个字还存在争议。
这对甲骨文、金文的研究具有重大意义。
“商沛。商学士的《孤童泪》……”
这个银奖获得者宣布,许多学者都是一惊。
大明开国百余年,还是第一次有人,通过写小说拿到学会大奖。而且还是文史类银奖!
要知道,这本小说在几年前还是禁书呢,甚至大家连作者是谁都不清楚。
直到四年前《孤童泪》解禁,才有商沛的好友透露出来,并在第二次印刷时署上作者的真名。
礼部尚书说:“商学士本身是经学大师、芙蓉学士,如今在广西担任提学使。他实在抽不出空来领奖,所以委托好友代领。”
这下就连谢衍都惊讶不已,《孤童泪》的作者居然还是个提学使?
第三位文史类银奖获得者,却是一个画家。
他遍访各地建筑壁画,寻访历代名画,甚至是跟着考古人员,跑去研究墓葬里的壁画、衣物图案。花费三十年时间,梳理历代绘画的特点和发展脉络,并且编成一部大部头绘画专著。
这些都只是银奖。
金奖又有什么来头呢?
礼部尚书说:“这次文史类的金奖,经陛下、太后、内阁同意,没有采用提名和投票。因为成果前些日子才出来,根本来不及初选提名。但这成果太大了,必须现在就给金奖。”
“张旸、文梦炎两位学士,以及他们的学生,在殷墟发现一座大墓。墓主人是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妇好是目前殷墟唯一能确定身份的商王室。而且,妇好还是一位统兵大将……”
在场的许多历史、考古学者,早就已经从小圈子里获得消息。他们显得比较平静。
但其余学者,甚至是科学家们,此刻都是惊呼声一片。
谢衍也是表情夸张这尼玛妇好墓都给挖出来了!
获奖那两人,此刻还在殷墟考古,由他们的儿子上台代领。
谢衍对公主说:“姐姐,哪天我们去妇好墓看看。”
朱棠溪笑道:“好啊。如此重要的大墓,朝廷肯定会祭祀,到时候我 求求情,让六郎前往殷墟主持。”
谢衍打算向朝廷申请,在殷墟建一个考古博物馆。
不知道门票是否能收回本。
估计困难。
文史类评奖完毕,就该科学类评奖了。
不少理科学者看向谢衍,基本能猜到金奖获得者是谁。
后记一百一十七·汽车(正式完本)
叶太后坐在第一排中央,始终面带微笑。
发掘妇好墓的考古成果,为啥破坏提名规则,强行在今年就评为金奖?
因为有人要拍马屁啊。
妇好是商朝的王后,还是统兵大将。如今大明也是太后临朝,岂不是冥冥当中对应着什么!
学术总是要牵扯政治的。
就拿殷墟来说,大量商王族的坟墓,被毁灭性的大规模盗掘。刚开始考古学家以为,那属于单纯的盗墓行为,但渐渐的就发现不对劲。
那些商王族的坟墓,是被系统性官方毁灭的。
所以现在殷墟的那些商王族墓,全都无法跟史书对号入座,根本就搞不清楚哪座坟是谁的。妇好墓因为埋得很隐蔽,侥幸逃过了周人的掘毁。
下令毁墓之人,极有可能是周公!
动手时间,在“三监之乱”发生后。商朝余孽的叛乱,把周公给彻底惹毛了,于是就毁墓永绝殷祀。
这种行为可以理解,但在儒家道德观里颇为下作。
而周公又是真正的儒家始祖,是所有儒生的老祖宗。
于是在数十年前,经过反复讨论,大明君臣一致决定,相关学术成果不能公开。但凡涉及周公毁灭商墓的消息,一律仅供考古界内部参考,不得公开发表论文和书籍。
……
“获得理工类铜奖的有:马伯良。马学士提出了重力理论,并给出在具有面形式的地球表面的不同点测量重力有关的表达式……”
这个成果,被皇家学会高估了,都认为可以拿去测量航海时不同海域的重力。但其实现阶段很难实际应用。
同时,它又被低估了。如果能搭配人造地球卫星,用处就挺多的。
一个又一个科学家上台领奖。
很快到了理工类银奖,其中一个奖项有四人上台。
这个团队非常特殊,不但包括一个吐蕃族学士,而且还有人由兄弟代领——其本人已经牺牲了。
他们通过多次艰难考察,确定了长江源头在朝午拉山(唐古拉山),并绘制出长江源头及其各支流地图。
考察活动,前后历时十二年。牺牲一个学士、一个学生、六个随员,还有两人因严重冻伤而截肢。
获奖内容公布出来,全场报以热烈掌声。
谢衍也是感慨无限,直接站起来鼓掌,这些探索者值得尊敬。
叶太后是懂得笼络人心的,抚恤方面自不用说。那个全程参与地理科考的吐蕃族学士,前段时间被她举族赐姓“朱”,并提高了与该部落的茶马贸易量。
这是竖起一面旗帜,只要忠心为大明效力,吐蕃各部自有好处可拿。
“接下来的金奖获得者想必诸君都能猜到。”
“两年前,谢衍学士发现阻尼现象,并提出全新的分子、原子理论。”
“去年,谢学士制造出玛瑙阻尼短臂天平,为物理、化学的微量分析实验提供了利器。尤其是化学领域,人们终于能探索不同物质分子的原子构成。”
“也是在去年,谢衍学士率先提出分子式和化学方程式的规范表达,使得我大明的化学研究局面焕然一新、豁然开朗。”
“不仅如此,谢衍学士还改进了水泥,发明了球磨机。今年又提出更改科学度量衡单位……”
“短短三年时间,取得如此多的学术成果,而且还如此年轻,自大明开国以来绝无仅有……”
随着一个个成果念出,大礼堂里掌声雷动。
尤其是那些文科学者,平时不怎么关注这块。他们只知道小谢学士很牛逼,究竟多牛逼却没有太清晰的概念。
此时此刻,他们依旧不太明白,但都知道特别特别牛逼!
拉斯洛王子茫然看着台上,自从理工科颁奖之后,他根本听不懂鸿胪寺官员在做啥。
事实上,鸿胪寺官员也不知道如何翻译科学术语。
朱棠溪面带微笑,目送丈夫上台领奖。她感觉此刻的六郎光芒万丈,简简单单站在那里,就如同屹立于学术高峰之巅。
谢衍接过奖杯。
这座奖杯由黄金合金打造而成,主体雕刻白泽神兽,还镶嵌以各种宝石。
体积不大,但挺重的,估计有三四斤。
获奖感言嘛,谢衍在电视里看多了,此时此刻张口就来:“感谢官家,感谢太后,感谢皇家学会与各位学者,让我有幸拿到金奖。感谢我的父母……”
说着,又履行自己吃软饭的责任:“还要感谢我的妻子,给予我包容和支持,为我提供了许多灵感……”
见许多人朝自己看过来,朱棠溪竟感觉有些羞涩。
当然,更多的是兴奋和甜蜜。
接下来颁发的,还有新版学士玉佩。具体情况,让全场哭笑不得。
因为谢衍主动放弃新版理科翡翠学士头衔,换取各低等头衔都来一份。
于是乎,学会给他补发旧版药玉和玫瑰学士。接着一口气发了好几块新版玉佩,有理科的药玉、碧玉、芙蓉、玫瑰,还有工科的药玉和碧玉。
对此,谢衍感到很遗憾,他永远无法获得旧版翡翠学士玉佩!
因为绝版了。
如果今后再有什么重大学术成果,谢衍打算请学会把绝版的也给补一块。
这一大串学士玉佩放在书房里,绝对是他最宝贵的收藏品。
爵位授予,今天不搞。
而是皇帝派行人到家中宣读圣旨,还要焚香设案什么的。
谢衍向老会长打听过了,他这次应该是跳过男爵和子爵,直接授予伯爵爵位。
当然,爵位不能传给子孙。
也没有封邑和食实封。
纯粹就是说起来有面子,以及包括葬礼在内,在各种礼仪上有特殊待遇。出门时还可以带仪仗队,但仪仗队必须自费置办。
还有就是按伯爵的品级,每月能够领到相应的爵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