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具有杀父倾向(只是象征性的,而不是事实上的),他们收回了对父亲权力的同意,宣布自己是生而自由的。
这时他们缔结了原始契约,创立了公民社会或政治社会,这种社会分两个领域。
在公民社会的起源之初,自然隶属的领域被视为非政治的领域而被划分出去。
洛克把家庭和私人生活的组成关系标识为“父权”,从而使它们的非政治地位得到肯定。
性权和婚姻权这种原始的政治权力被完完全全地掩盖起来。
这种掩盖是如此的完美,以至于当代政治理论家和政治活动家可以“忘记”私人领域也包括——它就起源于——两个成人之间的契约关系。
在现代男权制下,妇女与儿子不同,她们从来就没有站在与男人相同的基础上在公民社会里起作用,而他们对这一事实居然全然不感到奇怪。
妇女之所以不能与男性在同一基础上进入公民社会,是因为妇女缺乏成为公民个体的能力。
那么妇女到底缺乏什么?我在前面讨论过的古典社会契约论者在这一点上极其含糊。
普芬多夫说男性具有“优越性”,洛克说妻子的“隶属”地位具有“自然基础”,这种“优越性”和“自然基础”的意义远不是不证自明的。
他们所能精心炮制出来的东西也只不过是认为男人在身体和精神上更强大,他具有更强大的体力和智力。
契约论的假设与借助与生俱来的力量之间的矛盾真是一目了然。
个体自由和平等的学说如果成立,那么这种根据自然属性而获得的统治地位就是不可接受的。
玛丽。阿斯特尔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要把智力上的强大与身体的强大联系起来,那么“难道最结实的公猪不就是最有智慧的人吗?哲学家们没有想到这一点,真是令人奇怪!”阿斯特尔:《对婚姻的若干反思》,第86页。
到1825年,妇女要求政治权力的呼声已经延续了四个多世纪,威廉。汤普森同样一针见血地指出:如果力量是获得幸福的优越条件,那么让男人们把知识和技能都用于增加马、象和所有强壮的动物的快感吧。
如果力量是获得幸福的优越条件,那么让所有的投票人能读会写的能力以及任何其他用来保存智力的旁门左道都统统取消吧;让男人和女人为行使政治权力而设置一个简单的测验吧:看他是否能扛起300磅的重物。
W汤普生:《人类的一半妇女对人类的另一半男人得以维护政治奴隶制以及公民和家庭奴隶制的权力的控诉》(Appeal of One Half of the Human race,Women,Against the Pretensions of the Other Half,men,to Retain them in Political,and Thence in Civil and Domestic,slavery),第120页。
随着妇女社会地位的提高,她们的健康和体力状态都有所提高,科技也日益发达,虽然时至今日还有人认为男性更有力量,但这一点已经越来越不能令人信服了。
然而,不能忘记的是,实际上,男人仍然在利用“强力”即暴力来维护自己对于妇女的男性权力。
妇女的从属地位之所以是合理的,是因为男性具有更强大的自然能力,这种观点一出现就受到女性主义者的批判。
例如,1696年,伊丽莎白。约翰逊(Elizabeth Johnson)在为伊丽莎白。罗维(Elizabeth Rowe)的诗歌所作的前言中就宣称,男人已经占据了力量和习俗上的优势,但他们还想垄断感觉,而无论是感觉,还是学习,还是智慧,我们都被排除在外,所有这一切都被傲慢的男性所剥夺;……但是我们要请他们原谅,我们至今为止还没有变得像哺乳动物一样完全被动,逆来顺受……(我们)要向全世界呼吁,所有这一切难道不是对于生而就自由的英国妇女的自由的践踏吗?引自哥洛(AGoreau):《一个女人的全部义务;17世纪英格兰的女性作家》(The Whole Duty of a Woman; Female Writers in Seventeenth-Century England),第290页。
自17世纪以来,女性主义者就认为缺乏教育导致了妇女的无能。
男性之所以能够显示出自己的力量是因为妇女缺乏教育,这不是自然造就的,而是社会(男人)造就的。
如果两性都能接受同样的教育,具有同样的机会来发挥才能,那么男人和女人在能力上就不会有什么差别。
这种观点的问题在于,它所涉及的是女人是否具有与男人一样的能力,女人是否能胜任男人所能胜任的一切事务。
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个问题还需战斗,战争还未结束,但是争取这块阵地的战斗具有一个先决条件:妇女所具有的男人所缺乏的那种能力没有什么政治上的意义。
古典男权主义者与古典契约论者之间的理论论战表明,妇女的生育力的政治重要性,或更确切地说,对于契约论的政治重要性就在于这种能力象征着什么或代表着什么。
菲尔默和洛克认为政治权力就是男人为了成为父亲而接触女人身体的权力。
菲尔默的父亲否认女人具有生育力,剥夺了它,把它转化为男性创造政治的能力。
炮制出原始契约的故事的男性个体不想成为古典男权意义上的父亲。
父亲作为父权已经被打败,被遗留在过去。
儿子的政治权力就是继承父亲创造政治权力的能力。
在现代男权制下,这种“个体”所缺乏的能力在政治上是重要的,因为它表明了公民制度所缺乏的东西,表明了包含在妇女以及妇女身体之中的东西。
“个体”的身体与女人的身体是不同的。
他的身体被紧紧地包裹起来,而女人的身体则是可以穿透的,她们的阴道可以变形。
这些不同表现在顺产的过程中。
生育象征着使得女人不能签订原始契约和变为公民个体的一切。
女人既不具备广义上的力量,也不具备广义上的能力,并且,在古典契约论者看来,她们生而就缺乏一种特殊的政治能力,缺乏创造和维护政治权力的能力。
妇女必须服从男人,因为她们生而就会颠覆男人的政治秩序。
卢梭的契约论和他对自然状态的设想以及弗洛伊德对自然状态的设想的补充都相当细致地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进行了讨论。
卢梭的观点与洛克的观点相似,都假定社会生活是人类的天性:“最古老的社会,也就是惟一自然的社会,就是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