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人题咏昭君诗,受理学濡染,有以天理公义视角品题昭君故事者。52如和亲之是非、汉匈之和战、将帅之嘲讽,论证如下:
一、和亲之是非
和亲,本是中原汉族朝廷跟边疆少数民族朝廷间所缔结的外交关系,对于缓和冲突、稳定局势、争取与国,和平共存很有效益;当然,更有助于经济文化交流,民族间的同化和融合53。春秋时代晋魏绛提出“和戎有五利”54;汉朝自武帝到元帝,对匈奴、
————————
50 参考张高评:《宋代翻案诗的传承与开拓》,《宋诗之传承与开拓》上篇(台北:文史哲出版社1990.3),页36—115。
51 郑清之静,见《两宋名贤小集》卷230,《安晚堂集》卷6;陈涧诗,见《宋诗事遗》卷69。
52有关“公”与“私”之概念,可参考日•沟口雄三著,郑静译•孙歌校:《中国的公私•公私》(北京:三联书店,2011),页1—302。
53朱振杰:〈中国历史上和亲的类型及作用),《新疆大学学报》1987年4期,页49—54。
54 详参杨伯峻注:《左传•襄公四年》(北京:中华书局•1990.5),页939。
乌孙的和亲政策,大抵采取主动积极,用意在安抚羁縻边疆少数民族。唐朝的和亲政策,主要也在安边羁縻55。只有西汉初年,匈奴强大,威逼王朝,匈奴困高祖于平城,始有娄敬往结和亲之约,以公主嫁单于之议56;汉初七八十年间,汉朝只得采取应急、权宜、妥协的政策,忍让、屈辱、被动、消极跟匈奴和亲57。
唐宋诗人咏昭君,传承《西京杂记》以来之成说,故意“误读”这段和亲之史实,错置时空,张冠李戴,把汉元帝时代安抚羁縻的和亲政策,硬说成“忍让屈辱”的“和番”使命。把郅支既诛,呼韩邪单于惧而归汉,“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误解为单于势强,侵逼中原,不得已而昭君出塞和亲58。且以之论断是与非,
——————————
55崔明德:《对唐代和亲的一些考察》,《历史教学》1983年12期;参考王仲荦:《隋唐五代史》上册(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6),第五章《唐代少数民族社会经济的发展与民族关系的加强》。
56《史记会注考证》卷99,《刘敬叔孙通列传》所谓:“陛下诚自能以適长公主妻之,冒顿在,固为子婿,死则外孙为单于,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哉兵可无战,以渐臣也。”上竟不能遣长公主,而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使刘敬往结和亲约。娄敬,高祖赐姓刘,遂为刘敬。(高雄:丽文文化公司,1997.1),页1084—1085。
57张长明:《试论西汉的汉匈关系及和亲政策》,《江淮论坛》1983年6期,页83—88 ;参考景有泉:《民族间的“和亲”问题研究概论》,景有泉等 编:《中国历史研究专题述评》(哈尔滨:黑龙江人民出版社,1990),页 265—269。
58参考约翰•纽鲍尔:《历史和文化的文学》误读》》,让贝西耶《小说误读与文化素材》,载乐黛云主编:《文化传递与文学形象》(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1),第二部分“文化对话与文化误读”,页122、页141—145。
批判其幸与不幸。北宋以前诗早已触及,南宋诗人借题发挥,往往最津津乐道,所以唐诗多讨论和亲之是非,而北宋诗多歌颂和亲的不朽;唐诗论断,或注重昭君小我遭遇、或着眼汉匈大我效益,北宋诗则多从两国和平,声名不朽去称扬。
唐代诗人咏昭君,往往批评和亲之是非,如:
自古无和亲,贻灾到妾身。胡风嘶去马,汉月出行轮。衣薄狼山雪,妆成虏塞春。回看父母国,生死毕胡尘。(梁琼《昭君怨》,《全唐诗》卷801,页9009)
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戎昱《咏史》,《全唐诗》卷270,页3011 )
关月夜悬青冢镜,寒云秋薄汉宫罗。君王莫信和亲策,生得胡雏虏更多。(苏郁《咏和亲》,《全唐诗》卷472,页5361 )
古帝修文德,蛮夷莫敢侵。不知桃李貌,能转狼虎心。日暮边风急,程遥迹雪深。千秋青冢骨,留怨在胡琴。(李咸用《昭君》,《全唐诗》卷645,页7388 )
峨眉翻自累,万里陷穷边。滴泪胡风起,宽心汉月圆。飞尘长翳日,白草自连天。谁贡和亲策?千秋污简编。(李中
——————————
关于王昭君和亲之史实,除正史所载外,南宋陈晋( 1244—1315)《王昭君五首自注》言之极详明,《全宋诗》(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8.12) 第 69 册,卷 3650,页 43808—43809。
《王昭君》,《全唐诗》卷749,页8534)
梁氏琼《昭君怨》称:“自古无和亲,贻灾到妾身。胡风嘶去马,汉月吊行轮”,苏郁《咏和亲》、李咸用《昭君》、李中《王昭君》,也都以昭君的饮恨异域,独留青冢,映衬烘托昭君出塞和亲的不幸,进而批判和亲政策的失当。李中铁口直断和亲政策,是“千秋污简编”;苏郁提醒君王“莫信和亲策”,李咸用勉励君王“修文德、柔蛮夷”,也微辞批评了和亲政策。戎昱《咏史》最有代表性,开首直喝:“汉家青史上,计拙是和亲!”汉朝将整个国家的安危托付在一位美妇人身上,这是推卸责任的做法:“岂能将玉貌,便拟静胡尘?”检讨和亲的政策,将批评的箭头直指社稷主和辅佐臣,昭君不过是政策失当下的受害者而已,此诗最富批评色彩,难能可贵。唐人所作昭君诗,间有从大我角度,两国和平繁荣着眼的,如:
仙娥今下嫁,骄子自同和。剑戟归田尽,牛羊绕塞多。(张仲素《王昭君》,《全唐诗》卷367,页4137)
汉家天子镇寰瀛,塞北羌胡未罢兵。猛将谋臣徒自贵,蛾眉一笑塞尘清。(汪遵《昭君》,《全唐诗》卷602,页6960—6961 )
以色静胡尘,名还异众嫔。免劳征战力,无愧绮罗身。骨竟埋青冢,魂应怨画人。不堪逢旧宅,寥落对江滨。(崔涂《过昭君故宅》,《全唐诗》卷679,页7774)
昭君和亲的效益,是显而易见的:边境无事,双方“免于征战”;两国友好‘汉军解甲归田’匈奴牛羊绕塞‘猛将谋臣徒自贵’汉家天子统寰瀛,这一切都得归功于王昭君“以色静胡尘”(放屁!汉强匈弱,匈奴称臣才能保住自己,他敢吗?跟王宫女脱裤子有屁关系,莫非王宫女的屄与其他女人不同?当六七十岁的老单于没见过屄?大怂文人真够无耻了,你们的太后皇后双卖屄,也卖不到和平啊,倒是给你家皇帝添了个异父兄弟!),所谓 “蛾眉一笑塞尘清”。诗中叙写昭君的“蛾眉一笑”,居然能使塞尘清静,发挥以柔克刚的作用,对于猛将、谋臣,以及汉家天子来说,可谓绝妙的反讽。唐人此类诗的立意,提供宋人咏昭君及马致远《汉宫秋》许多创作的启益。
北宋诗人歌咏昭君诗,开发唐诗的遗妍,多针对昭君和亲的声名不朽作歌颂,这样的论断十分切合北宋的外交政策,以及塞防思想。如:
蛾眉绝世不可寻,能使花羞在上林。自信无由污白玉,向人不肯用黄金。一辞椒屋风尘远,去托毡卢沙碛深。汉姬尚自有妒色,胡女岂能无忌心?直欲论情通汉地,独能将恨寄胡琴。但取当时能托意,不论何代有知音。长安美人夸富贵,未央宫殿竞光阴。岂知泯泯沈烟雾,独有明妃传至今。(曾巩《明妃曲二首》,《全宋诗》卷457,页5552 )
敛袂出明光,琵琶道路长。初闻胡骑语,未解汉宫妆。薄命随尘土,元功属庙堂。蛾眉如有用,惭媿羽林郎。(放你怂人的鬼臭屁!汉家的羽林郎多次追到漠北把单于砍得到处乱跑,砍得单于不敢过漠南,这是王宫女区区一个婆娘能办到的事?单于就是因为做了丧家之犬,才被迫接受区区一个卑贱宫女当阏氏,否则,王宫女这种贱婢人家能要?你以为汉家男儿象大怂文狗那么无能,那么怂吗?幻想靠女人的屄去换得和平?你家太后皇后双买屄,也没给你怂人卖到和平!王宫女一个宫女,她的屄与众不同吗?特别深特别臭特别舒服?单于把一个屄当宝,六七十岁老单于没见过屄?象大怂文狗一样无耻可笑?)(刘次庄《王昭君》,《全宋诗》卷978,页11325 )
莫怨工人丑画身,莫嫌明主遣和亲。当时若不嫁胡虏,只是宫中一舞人。(王叡《解昭君怨》,《全宋诗》卷1371 ,页 15758 )
巫峡江边岁屡更,汉宫日月亦峥嵘。此身端可清边患,谁惜龙沙以北行。(陈长方《王昭君》,《全宋诗》卷1984,页22252 )
曾巩《明妃曲》,以夸富炫贵却终归“泯泯沈烟雾”的长安美人,和独有声名流传至今的王昭君相衬托,以凸显昭君和亲的不朽。刘次庄称:昭君和亲,功在庙堂,能使羽林郎愧对。王叡《解昭君怨》,从反向思考,作假设性翻案,推崇昭君和亲而不朽,有得有失,乃不幸中之大幸。陈长方《王昭君》,亦表扬他清除边患之功勋。另外,刘做《昭君怨戏赠》称赞:“尘沙萧条猛虎塞,边民独记和亲侯”;李纲《明妃曲》以为:“当时失意虽可恨,犹得千古诗人夸”;王洋《明妃曲》亦十分推崇:“命薄身存有重轻,天山从此静尘埃。山西健将如君否,此日安危托妇人”;黄裳《昭君行》亦歌咏昭君“安边”静尘之功:“当时将相若为策,岂意安边用颜色。君虽不幸功可称,莫道佳人只倾国”,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其功足多。(汉自强来胡自弱,尽是雄风铁血铸。虽远必诛男儿志,宫女侍寝足辱胡!)
评价王昭君出塞和亲,能从得失相对,利害相生,幸与不幸相反相成的观点去看问题;甚至从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角度去歌咏昭君的功业,议论色彩极浓。咏史诗的史论特质,反思内省的文化意识,亦表露无疑。
南宋诗人题咏昭君,与北宋稍稍异趣。宋代开国以来,外族侵逼,边患不断,宋朝向来采取妥协忍让的政策,宋辽澶渊之盟 (公元1004年)59、宋金绍兴和议(公元1137年)60、宋金隆兴和
————————
59参考白寿彝主编:《中国通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3),第7卷,陈振主编:《中古时代•五代辽宋夏金期》,乙编综述,第三章第三节〈澶渊之盟〉,页239—240;范文澜主编:《中国通史》第五册第四编
议(公元1164年)61,可为明证。这种妥协忍让的“心理定势”,跟西汉初年公主和亲时,一味权宜、应急、屈辱、消极有诸多相似之处(大不相同,人家忍得一时之辱,是为了日后复仇,大怂一怂到底,最后全族死完!这就是最大区别!)。于是南宋诗人咏昭君诗,遂移花接木,透过主题类化,有意对文本误读接受,进行借题发挥,间接批评和议政策,表现出以书法史笔议论是非之咏史特色来。如:
秦人强盛时,百战无逡巡。汉氏失中策,清边烽燧频。丈夫不任事,女子去和亲(卑微宫女侍父子,不过奴婢去陪住。堪笑单于天骄主,污于姊归一贱奴!)。君王为置酒,单于来奉珍。朝辞汉宫月,暮随边地尘。鞍马白沙暮,旃裘黄草春。人生在相合,不论越与秦。但取眼前好。莫言长苦辛。君看轻薄儿,何殊异地人。(吕本中《明妃》,四库本《东莱诗集》卷2, 册1136,页693 ;《全宋诗》卷1606,页18047—18048)
汉家和亲成故事,万里风尘妾何罪。谒庭终有一人行,道君王弃蕉萃。双驼驾车羌笛悲,公卿谁悟和戎非。蒲桃宫中颜邑惨,鸡鹿塞外行人稀。沙碛茫茫天四围,一片云生雪即飞。太古以来无寸草,借问春从何处归。(陆游《明妃曲》,四库本《剑南诗稿》卷30,册1162,页481 ;《全宋诗》 卷 2183,页 24867 )
————————
蔡美彪、朱瑞熙等著:《宋辽金元时期》(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1),第一章第三节,《对辽夏的妥协》,页111—119。
60同上,第九章第二节《绍兴和议》,页328—334 ;同上范文澜:《中国通史》, 第二章第六节《四,抗战与投降的斗争》,页272—296。
61同上,第九章第三节《隆兴和议》,页335—342 ;范文澜:《中国通史》,第二章第七节《北伐战争和道学统治的确立》,页306—316。
吕本中(1084—1145 )《明妃》称:“丈夫不任事,女子去和亲”,以属辞比事之《春秋》书法讽刺朝廷公卿、边塞将帅之“不任事”。
“人生在相合,不论越与秦”以下六句,脱胎王安石《明妃曲》“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是以随遇而安宽慰王昭君,昭君之怨而不怒,自然见于言外。陆游(1125—1210)《明妃曲》称“汉家和亲成故事”,“公卿谁悟和戎非”,和戎成了既定政策,公卿也就习焉不察,积非成事,这是力主北伐的陆放翁最感痛心疾首的事。又如:
奉春前日策和亲,夷夏雌雄恰始分。今日呼韩朝渭上,如何万里嫁昭君(匈奴为奴汉是主,公女岂能侍蛮奴?昭君卑贱尽人知,奴婢侍客本自古!)。(舒邦佐《咏昭君》,《全宋诗》卷2552,页 29586 )
掖庭国色世所稀(汉人不知昭君色,后人如何能得知?妄言胡说最可笑,若是见面当惊啼!),不意君王初未知。欲行未行始惊惋,画史乃以妍为姥。约言已定不可悔,毡车万里随单于。玉鞍红颊空回首,乌孙公主王明妃。高皇兵败白登下,归遣帝子称阏氏。欲平两国恃一女,乌乎此计何其疏。至今和亲踵故事,延寿欺君何罪为。此生失意甘远去,此心恋旧终怀归。塞云惨淡气候别,风沙四面吹穹庐。琵琶曲尽望汉月,塞腐年年南向飞。(王炎《明妃曲》,四库本《双溪类稿》卷1,册1155,页423 ;《全宋诗》卷2559,页29688 )
巴峡向来惟屈姊,汉宫奚事出明姬。当时本有平戎术,中国难容绝世姿(汉宫无人知有色,寻常宫女当相从。中国自有绝世姿,昭君不在九流中。)。忍死定仇娄敬策,惜生不遇武皇时。后人却恨毛延寿,断送春风入远夷。(李曾伯《昭君溪》,四库本《可斋杂稿》卷28,册1179,页457 ;《全宋诗》卷3247,页38731 )
舒邦佐(1137—1214)《咏昭君》称:“今日呼韩朝渭上,如何万里嫁昭君”,依据两《汉书》史实,影射南宋和战之争史事,批判和谈妥协之不智,自然见于言外。王炎(1138—1218)《明妃曲》谓:“欲平两国恃一女,乌乎此计何其疏至今和亲踵故事,延寿欺君何罪为”断和戎之策为“计疏”、为欺君之罪;称“至今踵故事”,则影射和议,歧义双关可知,所谓“主文而谲谏”也。李曾伯(?1237—1265?)《昭君溪》所谓“当时本有平戎术”,“忍死定仇娄敬策”,强调平戎有术,不必和亲,自是“长于边事,为贾似道所嫉”的李曾伯对和战政争的明确宣示。要之,上列五首诗,大抵皆言和亲之非。
南宋诗人亦有发挥咏史“别生耳目”之特色,翻案出奇,正言若反,裁定和亲之是非者,如:
琵琶马上去踌躇,不是丹青偶误渠。会得吴宫西子事,汉家此策未全疏。(萧澥《昭君词》,四库本《宋诗纪事补遗》卷75,册1538—1539 ;《全宋诗》卷3254,页38822 )
谢却君恩入塞尘,宫花从此不能春。丹青莫恨毛延寿,娄敬先为作俑人。(姚勉《题王昭君》,四库本《雪坡集》卷12,册1184 ,页89 ;《全宋诗》卷3399,页40445 )
玉箸晖深宫领巾,金槽夜玲出塞新。风沙陇上岁摇碧,一掬犹残长乐春。六奇计丑书来慢,曾是控弦三十万。沼仇无术遣蛾眉,此日天骄更须豢。黄鹄传歌天为悲,边笳按拍鹊南飞。琵琶远恨无人省,灼面东家晓妆影。(陈杰《昭君怨》,四库本《自堂存稿》卷1,册1189,页748 ;《全宋诗》卷3450,页41110)
明妃如花颜,高出汉宫右。可怜君王目,但寄丹青手。寂寂保孤妍,悠悠成伪丑。坐此嫁穹庐,流落无时回。无时回,琵琶未关边笳催。哀弦流入千家谱,明妃只作关支舞。年年犹借南来风,吹得青青一抷土。君不见汉家嫁得几娉婷,不闻——琵琶声。祸起当年娄敬谬,后人独恨毛延寿。(孙嵩《明妃引》,《全宋诗》卷3603,页43156 )
妍丑何须问画工,美人终日侍宫中。奉春初计真堪恨,欲望单于敬外翁。(陆文圭《题昭君画卷五绝》其二,《全宋诗》 卷 3723 ;页 44767 )
毡城万里风雪寒,妾行虽危汉室安。汉室已安妾终老,妾颜穹庐岂长好。汉家将相多良策,更选婵娟满宫掖。单于世世求和亲,汉塞自此无风尘。(宋无《昭君曲》,《全宋诗》 卷 3723,页 44767 )
萧潞《昭君词》、陆文圭《题昭君画卷五绝》、宋无《昭君曲》三首,皆强调昭君和亲之功:萧氏主红颜祸水论,陆氏主联婚相敬论,宋无正言若反,持和亲止战说,论点自有可取。姚勉 (1216—1262 )《题王昭君》,孙嵩(1238—1292 )《明妃引》谈和戎, 则共指“祸起娄敬”,此《春秋》书法所谓“慎始”、“首恶”。陈杰《昭君怨》认为和亲是“六奇计丑”,是“沼仇无术”,不得已之余才“遣蛾眉”的下策,所以诗中为昭君的悲恨叫屈。
上列十一首诗,南宋诗人藉咏昭君和亲,体现了诗人的“期待视野”,和“心理定势”,故叙事之成份少,咏史之色彩多,两者已融合为一了。若绾合南宋偏安江左之局势,政策主和忍让之妥协态度看来,诗人正是透过昭君和亲的故事来借题发挥,以古说今,讽谏“秦桧主和”、“隆兴和议”62诸般近代现代史实,所谓“主文谲谏”之诗教,“微婉显晦”之书法63,此中有之。
二、汉匈之和战
汉高祖七年(B.C.200 ),匈奴兵围困高祖刘邦三十余万大军于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七日。匈奴兵强,数苦北边。既罢归,从刘(娄)敬之议,与匈奴缔结“和亲”之约,“取家人子名为长公主,妻单于”,岁奉贡献,并开关市与交易,是为和亲之始。汉匈虽结和亲,然匈奴恃其强盛,仍不断侵扰长城以南地区,于是才有汉武帝时卫青、霍去病北伐匈奴之举64。
汉元帝建昭三年(B.C.36),汉将陈汤等击杀西部郅支单于,灭西匈奴。东匈奴呼韩邪单于早于甘露三年(B.C.51)降汉,郅支
————————————
62 详参明陈邦瞻:《宋史纪事本末》(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4.7),卷72《秦桧主和》;卷77《隆兴和议》,页201—209,页222—226。
63 详参张高评:《书法史笔与宋代诗学》,《春秋》书法与宋代诗学——以宋人笔记为例》,《会通与宋代诗学——宋诗话“以《春秋》书法论诗”,行政院国科会专题研究计划成果报告(NSC87—2411—H—006—002),页1—52。
64 详参《史记》卷111,《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一》,页1203—1213;《汉书》卷94《匈奴传》,页3766—3770。
既灭,呼韩邪于竟宁元年(B.C.57 )惧而再次朝汉。元帝乃以后宫良家子王嫱(昭君)嫁呼韩邪,号“宁胡阏氏”。从此朝汉不断,并遣子入侍,和平相处凡四十余年65。刘敬和亲之策所谓“岂尝闻外孙敢与大父抗礼者乎?兵可无战以渐臣也”(还不是匈奴打不过汉朝了,否则,真公主都没用,何况区区一个卑贱宫女?再说,这宫女下的崽也没当上单于啊!如果不是迫于外界压力,哪个傻瓜会让一个异族女人的儿子来继承?),政策奏效,果然换取两国之和平。
唐宋诗人在评价昭君和亲这件史事时,由于大唐和两宋的国势不同,外患的威胁重轻有别,于是对待匈奴安抚羁縻或妥协忍让的政策也就有所差异:唐诗论断,多注重昭君小我不幸的遭遇,较少着眼汉匈大我之政经效益;宋诗则多从两国和平,声名不朽去称扬。南宋偏安江左,主和主战政争激烈,表现在昭君诗的主题上,颇能见出端倪
巫峡江边岁屡更,汉宫日月亦峥嵘。此身端可清边患,谁惜龙沙以北行。(陈长方《王昭君》,《全宋诗》卷1984,页 22252)
人生聚散难为别,何况匆匆作胡越。梅梢带雪下昭阳,明朝便隔关山月。长城不战四夷平,臣妾一死鸿毛轻。回凭汉使报天子,为妾奏此琵琶声。长安城中百万户,家家竞学琵琶谱。酸声苦调少人知,食雪天山忆苏武。西风吹霜鸠飞飞,汉宫月照秋砧衣。票姚已死甲兵老,公主公主何时归。(高似孙《琵琶引》四库本《江湖小集》卷23,册1357, 页344 ;《全宋诗》卷2719,页31984 )
——————————
65参考《汉书》卷94《匈奴传》,孙毓棠主编:《秦汉史》(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86.8),《匈奴》,页197—198。
御戎岂别无经纶,娄敬作俑言和亲。或结或绝患不已,至呼韩邪朝竟宁。稽首愿得婿汉氏,秫归有女王昭君。临时失捐画工赂,蛾眉远嫁单于庭。玉容惨淡落紫塞,粉泪阑干挥黄云。下马穹庐移步涩,弹丝谁要胡儿听。年年两军苦争战,杀人如麻盈边城。若藉此行赎万骨,甘忍吾耻縻一身。闻笳常使梦魂惊,倚楼惟恐烽火明。狼子野心何可凭,呜呼狼子野心何可凭。(赵汝钱《昭君曲》,四库本《野谷诗稿》卷1,册1175,页92 ;《全宋诗》卷2864,页 34201—34202)
陈长方(1108—1148 )《王昭君》,填补文本若干空白,拟言代言称:“此身端可清边患,谁惜龙沙万里行”,昭君和亲可靖边患,维系两国和平,所以为此牺牲是值得的。高似孙(1184年进士)《琵琶引》,述说昭君和亲的效应是:“长城不战四夷平”;相形之下,就格外显得“臣妾一死鸿毛轻”了。赵汝钟(1172—1246 )《昭君曲》,代写明妃和亲之心声称:“年年两军苦争战,杀人如麻盈边城。若藉此行赎万骨,甘忍吾耻縻一身”,悲天悯人,代众生受苦,可谓菩萨心肠,温柔敦厚之至。
南宋政权建立以来,宋金关系一直是且战且和。就形势看来“可战而主和者,贪目前之苟安,实养寇以贻患;应和而主战者,置安危而不顾,赌国运于孤注”;所以绍兴隆兴主和者皆小人,开禧主战者亦皆小人,晚宋已无可再战,主和者多为君子。要之,宋金和议不过是“金以和愚宋,宋以和自愚”;诚如朱熹所谓“本朝御戎,始终为和字坏”66。考察南宋高宗即位以来,宋金两次和议,南宋由于畏敌如虎,甘作臣虏,为了固位贪安,不惜付出屈辱投降的代价,忍受金祸百余年67。相形之下,昭君和亲,能够真正消弭两国战争,确保汉匈和平共存。作为和平特使,审时度势,知所进退,昭君和亲当然远胜南宋和议。诗人咏史,借题发挥,故曰:“此身端可清边患,谁惜龙沙万里行”;“若藉此行赎万骨,甘忍吾耻縻一身”。就此看来,昭君安邦御侮的功劳,已等同守边的将帅,所以高似孙《琵琶行》因此而感慨南宋缺乏良将(优秀将领不都被怂狗自己杀了吗?怂狗只会讨一无所用的造粪文狗欢心,就算骠骑将军生于怂,全民皆怂,他也无力回天),所谓“票姚已死甲兵老”;赵汝鐩则抨击金国“以和愚宋”之居心,故曰:“狼子野心何可凭呜呼?狼子野心何可凭”,诗人关怀国计民生,可谓有血有泪。“在作史者不到处,别生眼目”,正是南宋咏史诗写作的指标。除上列昭君诗外,又如:
汉使南归绝信音,毡庭青草始知春。蛾眉却解安邦国,羞杀麒麟阁上人。(《江湖后集》卷14,盛世忠《王昭君》,四库本,册1357,页908 ;《全宋诗》卷3087,页36829 ;重见于卷3338,页39857,误作陈起诗)
汉宫眉斧息边尘,功压貔貅百万人(没有汉军的浴血奋战,送个卑贱宫女脱裤子亮屄有屁用?怂人没看到自己的几个太后皇后公然卖屄下崽子的结果吗?给父子送屄陪睡一卑贱宫女功压将士,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怂狗无耻,可见一斑!)。好把香闺旧脂粉,艳妆颜色上麒麟(王宫女适合上春宫图差不多!)。(许裴《明妃》,四库本《梅屋集》卷1,册 1183,页188 ;《全宋诗》卷3089,页36841 ;又见高翥《明
———————————
66参考刘伯骥:《宋代政教史》(台北:中华书局•1971.12),下册•〈结论:第三节轻武与外患》,页1627—1632。
67参考何俊哲:《金朝史》(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8),第九章〈战与争议和交相行的宋金关系>,174—192。
妃》,四库本《江湖小集》卷75,册1357,页585 )
盛世忠《王昭君》称:“蛾眉却解安邦国,羞杀麒麟阁上人”;许棐《明妃》谓:“汉宫眉斧息边尘,功压貔貅百万人”,异口同声肯定昭君在安邦定国、和亲息边的立功不朽上,蛾眉远胜过须眉(不知把这些无用文狗的亲妈亲女送去卖屄,效果如何?)。又如:
行行莫敢悲,一死复千怨。脱身歌舞中,姊姒不足恋。蛮帐紫茸毡,虽卑固不贱。昔在后宫时,几见君王面。君王有凤偶,不数芹边燕。傥曾赐御览,岂为画所幻。粉黛相嵚巇,亦惧人彘变。但念辞乡国,远适堪慨叹。此时汉无策,聊塞呼韩愿。非无霍嫖姚,两国虑涂炭。欲宽公卿忧,只影非所羡。敬将金绘行,不觉泪珠溅。请行安得辞,心心存汉殿。所怜毛延寿,既杀不可谏。马蹄蹴胡尘,晓月光灿灿。凄怆成琵琶,千古庶自见。他时冢草青,汉使或一奠。(白玉蟾《明妃曲》,《全宋诗》卷3136,页37496 )
蜀江洗妍姿,万里献君王。君王不我幸,弃置何怨伤。君王要宁胡,借问谁能行。女伴各惧怯,畏此道路长。慨然欲自往,诅忍别恩光。倘于国有益,尚胜死空房。行行涉沙漠,风霜落红妆。得为胡阏氏,揣分已过当。单于感汉恩,边境得安康。一朝所天死,掩泣涕沾裳。胡俗或妻母,何异豹与狼。仰天自引决,爱此夫妇纲。大忠与大义,二者俱堂堂。可怜千古无人说,只道琵琶能断肠。(赵文《昭君词》,《全宋诗》卷3611 ,页43236—43237 )
白玉蟾(1194— )《明妃曲》,则以悲天悯人、温柔敦厚的胸襟,曲写昭君去国远适,出塞和亲之心声,所谓“此时汉无策,聊塞呼韩愿。非无霍嫖姚,两国虑涂炭。欲宽公卿忧,只影非所羡”,为了宽忧,也为了塞愿,更担心生灵涂炭,在汉家别无良策的态势下,为了两国和平,昭君毅然和亲远嫁,情操是如彳可高洁与悲壮!她“心心存汉殿,凄怆成琵琶,怨而不怒,更赢得千秋万世之同情与崇敬。试对照史实,白玉蟾此诗旨意纯是误读;不过,“因物喻志”,自有可取。赵文(1239—1315)《昭君词》称:“倘于国有益,尚胜死空房”;“得为胡阏氏,揣分已过当。单于感汉恩,边境得安康”;从大处远处去设想,可以知足常乐。昭君和亲,“于国有益”,所以无怨无悔、心甘情愿,果然赢得单于的感恩,“边境得安康”,汉匈相安无事。赵文生于南宋末,曾依文天祥抗元;晚宋时,宋朝气数已尽,无可再战之本钱,故君子多主和(可惜,人家不需要这群软骨头怂狗,这种怂狗有和的本钱?宰了你,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何况区区一个卑贱宫女,还怕她不立即脱裤子亮屄?还需要跟你多说废话!)。上列诗篇,极力推扬昭君和亲之功劳,主要考虑此时主战将带来生灵之涂炭,无助于国计民生。诗人借古说今,寓意深远。
三、将帅之嘲讽
宋代军政不修,于是出现“兵虽众,与无兵同”的情况。影响所及,造成将帅愚懦,骄惰成风。南宋张守《又乞疾速讲求防秋事务札子》所谓:“出戍则亡,遇敌则溃,小则荷戈攘夺以逞, 大则杀掠婴城而叛,天下可用之兵无几矣!”(不是靠文狗治天下吗?让文狗们去写诗做文章退敌啊!)68清王夫之《宋论徽宗》亦称:元佑以还“阃无可任之将,伍无可战之兵,城堡湮
————————————
68南宋张守《毘陵集》卷1,文渊阁《四库全书》本,第1127册。
颓,戍卒离散”69。
南宋以后,耽于安乐,朝廷政策趋向讲和、撤防、岁币、割地,天下翫弊如此,于是人才颓弛,干练之将才渐成广陵散矣!宋代诗人关心时局,忧心军政,往往藉昭君和亲之咏,寄其“思良将”之意,北宋黄裳(1043—1129)《昭君行》称:“当时将相若为策,岂意安边用颜色?”邢居实(1068—1087)《明妃引》亦感慨:“安得猛士霍嫖姚,缚取呼韩作编户。”假设强虏压边,亦是误读文本;然借古讽今,寓意显然。
赵宋建国以来,外患频仍。三百二十年之间先后遭受契丹、党项、女真、蒙古诸外族的攻击,而失去西北、偏安东南,而亡于蒙元。吕祖谦《历代制度详说》推究其因,以为关键在宋太宗 “守内虚外”政策,造成“斥地与敌”70,形成重文轻武,以文驭武的局面。将帅由于“权任轻而法制密”,以至“不能自奋于一战。政策既相沿未改,所以宋对辽、对夏、对金的战争中,屡尝恶果,付出惨痛的代价71。将帅“出戍则亡,遇敌则溃”,职是之故。南宋诗人咏昭君和亲,往往误读文本,嘲讽将帅,借题发挥,寄托褒贬,如 塞上将军且罢休,一身万里自经营。将军歌舞升平日,却调琵琶寄怨声。(叶茵《昭君怨》,四库本《江湖小集》卷42、
————————
69王夫之:《宋论》(台北:洪氏出版社,1975.10),卷8〈徽宗),三,页151。
70 吕祖谦:《历代制度详说》卷10,〈屯田〉,文渊阁《四库全书》本。
71 参考漆侠:《宋太宗与虚内守外》,《宋史研究论丛》第三辑(保定:河北大学出版社,1999.4),页1—17。
《宋百家诗存》卷23,册1357,页337 ;《全宋诗》卷3188,页 38244 )
安边良将不收功,公主如何嫁犬戎。若使外孙知大父,单于不自杀其翁。(赵希逢《和阅明妃传》,《全宋诗》卷3266,页 38945 )
叶茵(1199—)《昭君怨》,嘲讽塞上将军,歌舞升平日,“却调琵琶寄怨声”;此与昭君担心生灵涂炭,宽慰公卿忧劳,而出塞和亲,而以琵琶写怨,对比自然成讽。赵希逢《和阅明妃传》,探究公主所以嫁犬戎,只因为“安边良将不收功”,对边将之挞伐讽刺,也是透过“和亲”对照出来的。又如:
沙平草软云连绵,臂弱不胜黄金鞭。琵琶围绕情如诉(一 作“作胡语)妾心骤感君王怜。自入昭阳宫,过箭流芳年。娙娥容华貌如玉,琐窗粉黛添婵娟。妾丑已自知,羊车春草空芊芊苹苹。内中时时宣画工,分定愧死行金钱。那知咫尺间,笔端变媸妍。玉阶铜砌呼上马,重瞳光射搔头偏。念此一顾恩,穹庐万里宁无缘?紫台房拢梦到晓,日暮忍看征鸿翩。吞声不敢哭,哭声应彻天。但得君王知妾身,应信目前皆山川。不必诛画工,此事古则然。但愿夕烽长不惊甘泉,妾身胜在君王前。寄语幕南诸将军,虎头燕颔食肉休筹边。自呼琵琶写此曲,有声无词(一作“调”,疑非。)谁能传!(郑虞任(舜卿)《昭君曲》,郑虞任《诗家鼎檐》卷上,页9。诗序:前辈作《昭君曲》,其词多后人 追感昭君之事而怜之耳,未足以见当时马上之情而寄其隐悲也。从当时之称当曰《昭君曲》。《全宋诗》漏收此诗)
羞貌丹青斗丽颜,为君一笑靖天山。西京自有麒麟阁,画向功臣卫霍间(这么大的功劳,这文狗是不是该让给自己的亲妈和女儿?)!(刘子笔《明妃出塞图》,御定《历代题画诗》卷42,页514 ;《全宋诗》卷1912—1922漏载此诗)
郑虞任《昭君曲》称:“但愿夕烽长不惊甘泉,妾身胜在君王前。寄语幕南诸将军,虎头燕颔食肉休筹边”,叙昭君和亲,穹庐万里,忍看征鸿,“吞声不敢哭”,一切牺牲与付出,“但愿夕烽长不惊甘泉”,边境无事,两国和平,于愿足矣。称生有“虎头燕颔食肉”王侯将相之面相者“休筹边”,对边将无能之诛伐与嘲弄,自在言外。藉昭君口中道中,尤见讽刺之意味。刘子翚(1101—1147)《明妃出塞图》称:昭君的“丽颜”,可以为君“靖天山”,媲美名将谈笑用兵,故论功行赏,当名列麒麟阁功臣图像中,与讨伐匈奴有功之卫青、霍去病等列。边塞将帅连年用兵,却无法“靖天山”,昭君“一笑靖天山”(宫女脱裤能靖天山?你家太后皇后脱裤子连城都没靖!真是无耻文狗),讥讽边将无能,不如昭君对靖边的功劳,亦对比成讽。
金朝诗人歌咏王昭君和亲者,作品不多;就《全金诗》所载,三首绝句多集中在对边将之嘲弄上,如:
环佩魂归青冢月,琵琶声断黑山秋。汉家多少征西将,泉下相逢也合羞(有什么好羞的,没他们的浴血奋战,单于会让一个卑贱宫女做阏氏?单于也不怕丢脸,直接赏给哪群奴隶去群肏便是!)。(王元节《青冢》,《归潜志》此诗题作“明妃”,《全金诗》卷37,页482)
无情汉月解随人,羞向天涯照妾身。闻道将军侯万户,已将功业上麒麟!(赵秉文《昭君出塞图》,御定《历代题画诗》卷42,页515 ;《全金诗》卷73,页498)
玉貌辞金阙,貂裘拥绣鞍。将军休出战,塞上雪偏寒。(杨奂《酬昭君怨》,《全金诗》卷100,页400)
王元节《青冢》称:“汉家多少征西将,泉下相逢也合羞”(不要脸的鬼文人,没千军将士,王宫女等于一个屁!),昭君和亲之功,征西将帅亦相形失色,立功之不朽,可以想见。“环佩”“琵琶”二句,意境美妙,元杂剧《汉宫秋》曾加以援引化用 72。赵秉文(1159—1232)《昭君出塞图》,“将军侯万户”,功上麒麟阁,是由于因人成事。诗人嘲弄这种虚名,远不如昭君和亲之不朽。杨奥《酬昭君怨》谓“将军休出战,塞上雪偏寒”,诗中讽刺将军骄生惯养,不耐塞上雪寒;与昭君出塞和亲,饱受风霜之苦相较,褒贬自在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