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主题之深化，指主题经营之深淘、深邃、深折，达到层深、精湛、独到之境界，所谓鞭辟入里，刻抉透辟者是。清叶燮《原诗》以为宋人之纵横钩致，非故好为穿凿也；“譬之石中有宝，不穿之凿之，则宝不出。”翁方纲《石洲诗话》称：“说理至宋人而精，说部至宋人而富，诗则至宋而益加细密，盖刻抉入里，实 非唐人所能囿也。”又谓：“宋人精诣，全在刻抉入里，而皆从各自读书学古中来，所以不蹈袭唐人也。”25叶燮所指，翁方纲所云，即是宋诗宋调特色之一，于宋人题咏昭君诗，评论和亲之是非处，多有具体而微之体现。体现之层面有二，其一为华夷之辨，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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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清叶燮：《原诗》卷1《内篇上》，丁福保编：《清诗话》（台北：木铎出版社，1971 ），页570。清翁方纲：《石洲诗话》，卷4，郭绍虞编：《清诗话续编》本（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页1426—27。
为公私之判。26为篇幅所限，本文只谈华夷之辨；公私之判，可参考本书第十一章第二节。
一、我者、他者与宋诗
陈寅恪研究唐代历史，发现种族和文化两大问题，可以概括安史乱后之唐代世局：“凡河朔及其它藩镇与中央政府之问题，其核心实属种族文化之关系也。”27安史乱后至五代，汉胡杂居，相互通婚，自然造成血缘混溶、文化融合。于是“动荡中的交错与混溶”，促成唐代有关“汉胡”之论述，逐渐消解。此自《旧五代史》、《新五代史》、《宋史》诸书，可见表述方式及书写语汇之转换。研究《春秋》，探讨“内外之辨”；研究唐史，考察“胡汉之分”；研究宋史，则多关注“华夷之辨”。北宋士大夫高揭“华夷之辨”之大纛，缘于契丹、党项等外族侵逼，伴随儒学之复兴，于是《春秋》学蔚为显学，倡导“民族辨判、文化识别”，形成宋廷之政策走向。28此种认知之转变，宋代《春秋》学体现最为深切着明《全宋诗》所录有关昭君题咏亦多具体而微之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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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参考美•杨晓山（Yang Xiaoshan）著，文韬译：《私人领域的变形：唐宋诗歌中的园林与玩好》（Metamorphosis of the Private Sphere： Gardens and Obects in Tang—Song Poetry）（南京：江苏人民出版社，2009.5 ），《尾声：对私人领域的反思》，页207—216。
27陈寅恪：《唐代政治史述论稿》（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页27。
28邓小南：《试谈五代宋初“胡汉”语境的消解》，张希清、田浩、黄宽重主编：《10—13世纪中国文化的碰撞与融合》（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页 114—137 。
时代思潮在文学作品之反应，往往造成风格之形塑，主题之深化。《春秋》学在宋代，由于外患频仍，世变日亟，经学之发展，号称显学。《四库全书总目》称：“说《春秋》者，莫伙于两宋！”29足以证明。宋代之《春秋》学，大体着重以义例求书法，较注重微言大义之阐发，北宋倡“尊王”，南宋重“攘夷”，其要归于经世资鉴。30影响所及，宋人咏写昭君和亲故事，其反思与批判，多涉及尊王攘夷，南宋昭君诗更多融入华夷之辨，可见《春秋》学影响之层面。
《我者与他者——中国历史上的内外分际》一书，为中央研究院许倬云院士所著，讨论“中心——边陲”的互动，“我者——他者”的相对地位。许院士认为：所谓“中——外”关系，指一个国家或一个文化系统，在面临“他者”时，“我者——他者”之 间的互动。进一步指出：商周以后，“中原”自认为中心，视周边 各处为外地边陲。“中心”不断移换，“中国”就成为一个复杂观念，因此，“我者——他者”的关系，也有许多不同的形态。31宋诗之叙述性，诚如日本吉川幸次郎所云：往往交代事件之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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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清• 纪昀等总纂：《钦定四库全书总目（台北：艺文印书馆•1974），卷29，《日讲春秋解义》提要，页592。
30沈玉成：《春秋左传学史稿》（南京：江苏古籍出版社•1976）•第八章《春秋》经传学的一步政治化——宋元明），页402—15。赵伯雄：《春秋学史》（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2004），第六、第七章〈宋元明春秋学）（上下），页421—35，508—12。
31 许倬云：《我者与他者——中国历史上的内外分际》，〈引言〉，页2。
避免只抓住对象之顶点。32清翁方纲《石洲诗话》所谓“故老名臣之言行，学术师承之绪论、渊源”，史传所不及载者，“莫不借诗以资考证。”33夷夏观在宋代之反应，宋人咏昭君和亲诗多所体现。
华夏与夷狄，中心与边陲，我人与他者之间，在文化认知上，从《春秋》书法以来，历经汉、唐，至宋、元、明、清，一直存在优劣、乃至是非之惯性判准。前者往往为优、为是；后者则为劣、为非。宋人咏昭君和亲故事，批判的标准就在“华夏与夷狄”，“我者与他者”，价值判断颇近《春秋》书法。如下列诸诗，多体现内诸夏而外夷狄之意识：
……权兼天下失所制，女子未免匈奴行（比起大怂太后皇后双卖屄，连个名份都没有，王昭君宫女卖屄，还可加尊号，对王昭君这种在大汉也是卑贱无比只当小妾的宫女来说，那可是大荣耀了，比大怂光彩万倍！）。此身既系国休戚，君王虽悔难复更。雪怨云愁竟何语，自小谁知北征苦。既知中华栖上清，乃托胡人为死生。平居怅望一成梦，用杰遐荒寻去程。胸前但殡默默泪，门外已抗悠悠旌。辕马悲鸣日云远，行经几处单于城。平沙莽莽春不青，顽阴漫漫天不明。随无鸳鸢欢悦情，送有琵琶哀怨声。大抵言意非吾类，眷眷向前愁益并。宁落家乡作孀妇，焉用阏氏尊予名。人惟适性乃有乐，未必膏梁胜藜董。当时将相若为策，岂意安边用颜色。君虽不幸功可称，莫道佳人只倾国。思归曲在人已非，青冢空悲塞南客。（黄裳《昭君行》，《全宋诗》卷939，页1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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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日本吉川幸次郎：《宋诗概说》（台北：联经出版公司，1983），序章第三节《宋诗的叙述性》，页156。
33翁方纲：《石洲诗话》，卷4，页1428—29。
就汉代而言，如果把“我者——他者”、“中心——边陲”关系，抽换成“华——夷”、“内——外”关系，于是匈奴为夷狄，为边陲，为他者；汉朝为华夏、为中心、为我者，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孟子所谓“戎狄是膺，荆舒是惩”，可以概知进退取舍之大凡。今参考许倬云、翁方纲之说，“借诗以资考证”， 以讨论昭君和亲诗主题之深化。黄裳《昭君行》，中云“既知中华栖上清，乃托胡人为死生”；甚至称“宁落家乡作孀妇，焉用阏氏尊予名”，此《公羊传》成公十五年所谓“内诸夏而外夷狄”说之表现。鸡父之战（昭二十三）、黄池之会（哀十三），《公羊传》皆明言“不与夷狄之主中国”。戎执天王使凡伯，《春秋》书“伐”（七）；荆败蔡师以归，《春秋》书“献舞”不言“获”（庄十）；霍之会，楚子执宋公以伐宋，《春秋》不言“执”（僖二十一），皆所谓“不与夷狄之执中国”；“不与夷狄之获中国”也。34中华为内、匈奴为外；以中华为中心，匈奴为边陲，是“我者”“他者”意识之表现。尊卑、褒贬、好恶、取舍，亦由是而触类滋生。又如：
汉家和亲成故事，万里风尘妾何罪。谒庭终有一人行，敢道君王弃憔悴。双驼驾车羌笛悲，公卿谁悟和戎非。蒲桃宫中颜色惨，鸡鹿塞外行人稀。沙碛茫茫天四围，一片云生雪即飞。太古以来无寸草，借问春从何处归。（陆游《明妃曲》，四库本《剑南诗稿》卷30,册1162,页481；《全宋诗》卷2183，页24867 ）
陆游《明妃曲》云：“汉家和亲成故事，万里风尘妾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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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陈柱：《公羊家哲学》（台北：台湾中华书局，1980），《攘夷说》，页44—5。
将和亲匈奴，万里风尘，视同罪犯贬谪。南宋胡安国《春秋传》曾云：“中国之有戎狄，犹君子之有小人。内君子外小人为泰，内小人外君子为否。……故以诸夏而亲戎狄，致金缯之奉，首顾居下，其策不可施也。”35胡安国《春秋传》以兴寄解经，不言可喻，南宋士人多受其影响。清章学诚《文史通义史德》言：“必通《六艺》比兴之旨，而后可以讲《春王正月》之书。”36此之谓也。胡安国所持以进退褒贬之准则，实即华夷、内外、“我者、他者”之论证而已。又如下列诸诗，亦多涉及华夷之辨：
二、华夷之辨与宋诗
奉春前日策和亲，夷夏雌雄恰始分。今日呼韩朝渭上，如何万里嫁昭君。（舒邦佐《咏昭君》，《全宋诗》卷2552 ，页 29586）
掖庭国色世所稀，不意君王初未知。欲行未行始惊惋，画史乃以妍为嫂。约言已定不可悔，毡车万里随单于。玉鞍红颊空回首（一作天生胡汉族类异），乌孙公主王明妃（一作古无汉女为胡姬）。高皇兵败白登下，归遣帝子称阏氏。欲平两国恃一女，乌乎此计何其疏。至今和亲踵故事，延寿欺君何罪为。此生失意甘远去，此心恋旧终怀归。塞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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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宋胡安国：《春秋传》（成都：巴蜀书社，1987），卷之1，隐公二年《经》：“春，公会戎于潜。”胡《传》云云，页9。
36清章学诚：《文史通义》（台北：华世出版社，1980），内篇五《史德》， 页 149—50。
惨淡气候别，风沙四面吹穹庐。琵琶曲尽望汉月，塞雁年年南向飞。（王炎《明妃曲》，四库本《双溪类稿》卷1，册 1155，页423 ；《全宋诗》卷2559,页29688 ）
舒邦佐《咏昭君》诗质疑：“华夏雌雄恰始分”，势均力敌，既然是为汉匈当前之形势，“如何万里嫁昭君”为何还要降尊纡贵，推行“和亲”之策？言外犹然有“内诸夏而外夷狄”之意识形态在焉。王炎《明妃曲》，诗中直言“天生胡汉族类异，古无汉女为胡姬”（你忘了你家大怂太后皇后双卖屄了？）；盖《春秋》大义：夷狄主中国，则不与；执、获、捷、灭中国，亦皆不与，何况“汉女为胡姬”！尊崇自我，贬抑他者，此《公羊传》所主张。37南宋其它诗人叙写昭君和亲，亦多暗用《春秋》书法，作为一篇之警策，如：
御戎岂别无经纶，娄敬作俑言和亲。或结或绝患不已，至呼韩邪朝竟宁。稽首愿得婿汉氏，姊归有女王昭君。临时失捐画工赂，蛾眉远嫁单于庭。玉容惨淡落紫塞，粉泪阑干挥黄云。下马穹庐移步涩，弹丝谁要胡儿听。年年两军苦争战，杀人如麻盈边城。若藉此行赎万骨，甘忍吾耻縻一身。闻笳常使梦魂惊，倚楼惟恐烽火明。狼子野心何可凭，呜呼狼子野心何可凭（若无千军将士男儿血，单于岂需宫女屄？）。（赵汝鐩《昭君曲》，四库本《野谷诗稿》卷1，册1175，页92 ；《全宋诗》卷2864，页 34201—342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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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参考杨树达：《春秋大义述》（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7），《攘夷第二》， 页 8，16—8。
古圣先贤对待夷狄，或“化之”，或“攘之”。《春秋》主书， 以“攘之”为主；书写之法，则以“外之”作为策略。孟子所谓“吾闻用夏变夷，未闻变于夷者也”，此之谓也。38赵汝鐩《昭君曲》，称“御戎岂别无经纶？娄敬作俑言和亲”，叙写昭君和亲远嫁，“玉容惨淡落紫塞”，初或出于不得已。此“内诸夏而外夷狄”， “不与夷狄之获中国”、 “不与夷狄之主中国”诸观念之发用使然。 其后，昭君渐识大体，为谋求两国和平，深悟“若藉此行赎万骨，甘忍吾耻縻一身”。考察《史记》《平准书》、《匈奴列传》等史料，自汉武帝讨伐匈奴，前期战争经费支出在汉钱1000亿以上，斩降匈奴22万，汉军伤亡亦10余万，丧马数十万匹。后期十五年，斩获匈奴首虏仅万数千级，而汉军丧师20余万，竟是前期战争之两倍（但，无论如何，汉强匈弱已不可逆转！汉强大，靠的是千万男儿血，绝对不是区区宫女一个臭屄！）。39由此观之，诗人为昭君拟言代言，和亲单于，确实可以避免两军征战，可以救赎万骨、绥靖边城。据此言之，欲求苟安，舍弃和亲恐无其它良策。篇终提撕“狼子野心，则以中原看边陲，以华夏视夷狄，将他者视为“非我族类”，故有如此“外之”之论。又如：
一万边兵不立功，却令娄敬自和戎。犬羊不伏称臣妾，甘拜君王作妇翁。汉家金帛作山堆，无奈酋奴眼不开。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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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孟子•滕文公上》，清焦循：《孟子正义》（北京：中华书局，1987），卷 11，赵岐《注》：“当以诸夏之礼义化变夷蛮之人耳，未闻变化于夷蛮之人。” 页 393。
39程金造：《史记管窥》（西安：陕西人民出版社，1985 ），《司马迁写汉武帝征伐匈奴》（阉驴是什么东西，牠不就是最怨汉军死少人了么？你看百战百败，送死汉军数万的大废物大叛徒世家李广可是牠的割卵之交，牠舔起李广李陵卵来，无所不用其至，在牠眼中，千军将士，也就是些无意识的猪而已，死了等于数目！牠能说出什么话来？牠不是说汉家将士巴不得跟李广李陵去死吗？李广死了，汉军将士和他们家属哭得那个伤心啊，嫌李广不能活着多带他们去死？牠怎么不敢写《汉书》中的明确记载，李广手下将士根本不愿意给李广送命？李广李陵是唯一一只双双被手下将士出卖的汉将？妖阉那么爱李广李陵，就是不会蠢得自己和自己家的公的跟去死！谁叫在妖阉眼中，汉家将士也就是些数目，根本没有自己的思维呢！汉武大帝未将司马阉驴夷三族，活剐五千刀，是对全人类犯下的大罪！），页314—23 ；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第二编，页 73。
单于恭子婿，方知娄敬是良媒。（华岳《阅明妃传》二首，《全宋诗》卷2887，页34432 ）
万里来朝拜宠归，琵琶下马册阏氏。虚传千古和戎话，不道当年虏自衰。（车若水《明妃》，《全宋诗》卷3397,页40427）
周求莘女终亡纣，越献西施竟灭吴（没越军的奋勇战斗，西施怎么灭吴了？）。马上琵琶徒自恨，不思强汉弱匈奴。（于石《读明妃引》，四库本《紫岩诗选》卷 3，册1189，页685 ；《全宋诗》卷3677，页44154）
华岳《阅明妃传》，称匈奴为“犬羊”，单于为“酋奴”，卑之贱之，视之为牲畜，等之为皂隶，是所谓“非我族类”之称谓，是《春秋》书法中以称谓定褒贬之义例。车若水《明妃》，考证史实，知呼韩邪万里来朝时，汉正强盛，虏正衰弱，因此流布千古之“和戎”佳话，无异于误读原典，断定为杜撰“虚传”。称匈奴为“虏”，犹呼荆楚为子，亦尊王攘夷之书法。于石《读明妃引》，所云“不思强汉弱匈奴”，以我者、华夏为内，视他者、夷狄为外。《春秋》书法，尊内卑外，褒内贬外，所谓内外异辞也。40
许倬云《我者与他者》一书强调：“我者”与“他者”之间的界限，春秋以来不断改变，“华夏与夷狄，不是对立，而是逐渐转变。”譬如北宋对辽、夏；南宋对金国，大宋不能忘情于“天朝上国”，以为“我者”、“华夏”，仍是“中心”，尊、贵、高、上，不在话下；而辽、夏、金全看作夷狄、“边陲”、“他者”，卑贱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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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段熙瑞：《春秋公羊学讲疏》（南京：南京师大学出版社，2002），第五章《远近•内外异辞》，页199—201。
下，亦不容置疑。41明内外之辨，严夷夏之防，既为《春秋》大义， 两宋昭君诗中，亦有依违两端，混同华夷，不别内外者，则是大 一统思维之表现，如：
明妃初嫁与胡儿，毡车百两皆胡姬。含情欲说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黄金捍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王安石《明妃曲二首》之二，《全宋诗》卷541，页6503）
秦人强盛时，百战无逡巡。汉氏失中策，清边烽燧频。丈夫不任事，女子去和亲。君王为置酒，单于来奉珍。朝辞汉宫月，暮随边地尘。鞍马白沙暮，旃裘黄草春。人生在相合不论越与秦。但取眼前好，莫言长苦辛。君看轻薄儿，何殊异地人。（吕本中《明妃》，四库本《东莱诗集》卷 2，册 1136，页 693 ；《全宋诗》卷 1606，页 18047—18048）
……君王神武重边功，不爱穰华胜桃李。……赏功未了说和亲，又堕蛾眉芳梦里。……朔风吹雪胡马嘶，猎归月淡龙城西。重旃穹窿压斗帐，泛盎快搅金留犁。细调弦索为郎鼓，手未推却眉先低。林深人静孤啄木，春尽树暗双黄鹅。大居次吹梅花老，小居次舞杨花迷。屠牙勃当起为寿，一粲相对酣如泥。子卿海上亦良苦，牧羝未乳儿先乳。信道天涯共此情，谁谓姬姜必齐鲁。妾身不为汉婕妤，下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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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许倬云：《我者与他者》，《宋代：列国体制下的中国》，页736。
犹获当单于。从来蕃汉等昆弟，得婿渠不如家奴。君不见冢象庐山谁比数，青冢名传千万古（既然你认为一个女人献屄比大将军还有用，是不是该为了国家，先献你家老母妻女的屄？）。（洪咨夔《昭君行》，《全宋诗》卷2890，页34473）
王安石《明妃曲二首》之二，宣称“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吕本中《明妃》诗亦云：“人生在相合，不论越与秦”；洪咨夔《昭君行》则谓：”从来蕃汉等昆弟，谁谓姬姜必齐鲁”；从天朝上国，华夏中心的视角出发，张皇《春秋》“大一统”之微言，富于宋代政治伦理思想之烙印，以及《公羊传》“大居正”之王道思维。42题咏王昭君和亲之诗篇，或许体现若干《春秋》学“华夷之辨”之思想，姑作如上诠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