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君故事之流传,大抵有五个系统,说已见前。后人踵事增华,变本加厉,不过就系统之基型从事触发、增补、缘饰,或进行变异、生新、精深、独创而已。宋型文化具有竞争超胜的意识,文坛诗社流行同题竞作之唱和诗,即其绝佳体现。
就《乐府诗集》、《先秦汉魏晋南北朝诗》所载昭君诗而言,五言古诗居多,短章长篇各半。《全唐诗》所载,七绝最多,其次五绝五律,七律七古较少。《全宋诗》征存之昭君诗,北宋时七古最多,五古其次,七绝与五绝皆少。南宋时七绝最多,其次七言古诗,五言古诗。可见以五、七言古诗题咏昭君,方便纵横变化, 舒展自如,为宋人之擅长。论者研究北宋长篇叙事七古,指出:七言古诗是宋人拓展和深化叙事题材和叙事艺术之结果,极富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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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伊瑟尔著,金元浦、周宁译:《阅读活动——审美反应理论》(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召唤结构》,页220。参考金元浦:《接受反应文论》(济南:山东教育出版社,1998.10),第四章第一节《文学本文与读者的交流结构》,页163—167。
文学史之意义。26本文所举有关昭君故事之题咏,九成五以上多为七言古诗,确有拓展与深化之价值。
宋人作诗,欲开辟有为,除学古通变外,往往发挥创造性思维,故能出其所自得,表现独创自到。创造性思维之特点,为思维空间之开放姓,能从多角度、水平式、全方位考察问题。其附带效益,促成了发散思维、逆向思维、侧向思维、求异思维、独创思维等创造性思考之运用,往往赋予事物独特新颖、活泼卓越的意义。27宋代由于图书传播之便捷多元,宋型文化又隐含创造与开拓之精神,表现于文学创作,遂多体现创造性之思维。宋代诗人所作昭君题咏,有关王昭君和亲故事之诗思,相较于唐诗,遂多深造、自得、新变、独创。兹以四大方面,举例论说之:
一、王安石《明妃曲》与翻案生新
古人既多名篇佳作,宋承前人之后,苟无新意,大可不必重作。宋人作诗,追求“意新语工”及创意造语,道理在此。试看王安石首唱《明妃曲二首》,一时欧阳修、司马光、刘敞、梅尧臣、曾巩、韩维等人,皆有和作。由此可见,王安石此诗在思想境界或艺术手法上,必有令人佩服之优胜处。于是诸家除传承基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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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王锡九:《宋代的七言古诗》(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3年),《北宋的长篇故事七言古诗》,页398—402。
27张高评:《创意造语与宋诗特色》,第三章《从创意造语谈宋诗特色》,页 61—66。
28陈植锷:《北宋文化史述论》(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2年),第三章《宋学之主题及其精神》,页303—308。
因袭主题外,无不尽心于改造争胜,企图异化、深化主题,以求作品之独到与创发。先看王安石《明妃曲二首》有何新创?诗云: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几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寄声欲问塞南事,只有年年鸿雁飞。家人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王安石《明妃曲二首》之一,《全宋诗》卷541,页 6503 )
明妃初嫁与胡儿,毡车百两皆胡姬。含情欲说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黄金捍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王安石《明妃曲二首》之二,《全宋诗》卷541,页6503 )
王安石(1021—1086)《明妃曲二首》,对唐人咏昭君出塞之不幸而言,堪称异化新变之作。毛延寿将美人图动了手脚,汉元帝既以图画召幸,王昭君当然无由得见君王,这是昭君一生不幸的关键处。唐人写昭君,就此缘饰附会者不少。王安石诗思新异,跳脱前人之陈说窠臼,二语断定:“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写形易,传神难,何况美人之气质、神态,很难描摹,东晋顾恺之“以形写神”29加以下,至苏轼的《传神记》,30都足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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