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知道他的承受能力,所以在电话里就直接说了,短短两个小时的飞机,安博远头一次觉着时间过的这么漫长,满脑子都是疯子那句话:“你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了。”
他是个有承受能力的男人,可面对母亲的突然离世,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住,心慌的要命,在飞机里又不能抽烟,双手盖住脸不断的上下搓着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殊不知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他害怕了,活了快四十年了,前一个小时后还举着枪和嫌疑人对峙,扣动扳机的声音还在耳边环绕他都没有如此恐惧过,可听到母亲突然去世了他真的害怕了,他害怕这是真的,不是他亲眼所见他坚决不信!
可当他在太平间里看着母亲冰冷的身体躺在那里的时候,他的恐惧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悲痛,巨大的悲痛瞬间席卷而来,如同暴风骤雨。
一身警服跪在了母亲面前。
紧紧抓住母亲冰冷手,心如刀绞,眼泪从他那刚毅的脸上划过,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那样默默的跪着看着,此刻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不起吗?有用吗?
阮小狸和家人朋友站在他身后默默的看着。过了很久,安博远始终在那跪着,阮妈妈递给女儿一个眼神,阮小狸走过去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大叔……”刚开口,安博远立即倾斜了一下肩膀,她的手随之滑落下来,明显是对她的不满,阮小狸心脏紧缩,紧闭了下双眼,跪在他旁边。
“我也不知道事情会闹成这个样子,中午的时候妈还来给我送补汤,有说有笑的,我要送妈回去,妈说和朋友有约就出门了,可是……”阮小狸越说越心痛越悔恨哽咽起来。
安博远忽然侧头狰狞的一张脸紧盯着她,那张硬汉的脸上噙着泪水,阮小狸早已经哭肿的双眼紧紧盯着他,心里抽搐着疼。
“大叔,对不起!我应该给妈送回家的,我应该把事情讲完的,也许……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她哭的几乎快抽泣过去。
安博远紧盯他的瞳越发的幽暗漆黑。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怒气,别说阮小狸了,就身后的家人和朋友看到他这个样子浑身直哆嗦,阮妈妈害怕女儿受伤欲上前去拉女儿。
阮青松一把拉住老伴沉重的摇摇头。
忽然,安博远一只手紧紧抓住了阮小狸的手臂,瞬间白色的肌肤已经被攥的发红,那双漆黑的双眼紧紧的凝视着她。
“有用吗?”他嗓音沙哑!可却透着坚硬的力量,虽然是疑问,可有着不可反驳的训斥。
阮小狸没有去挣脱早已疼的麻木的手臂,他
是在怨她吗?还是在恨她?他阴鸷的眸深深刺在她心里。都是她不好,没有照顾好婆婆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怨她不是应该的吗?可是面对这个男人心里这么会那么痛,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这个发誓深爱她一生一世的男人会对她这么冰冷。
她沉重的没有一丝力气,微微闭了一下双眼。
“妈走了,我很伤心,人死不能复生,博远,你要是心里难受你打我几下吧!我心里也难受。”她说着主动抬起他的另一只手示意他打她。
果真,安博远把那只手抬到了空中,大大的手掌朝着阮小狸的脸,双唇紧闭双眼阴鸷的紧紧瞪着她,那一刻,阮小狸缓慢的闭上双眼,一脸的默然,或许这巴掌打下来他的心里能好受点,而她也会好受点。
可是半天,她都不见巴掌打下来,缓慢的睁开眼睛,只见安博远原本狰狞的脸上早已经泪流满面,终究他面对她这张小脸还是下不去手,即便他在心里恨她怨她,可还是舍不得,一丁点都舍不得!
阮小狸看他缓慢滑落下来的手臂,她这心里更加的难受,是为了他难受。她起身把他的头紧紧的拥在怀里,不断抚摸着他的头,安博远则像个孩子一样乖乖似的靠在她怀里哭泣着。
安母的葬礼低调而又简单,这是尊重老人生前的遗愿。
而安老爷子是最后一个知道老伴去世的人,可他比想象中坚强,知道是老伴下葬那天,他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嘴里就反复就说一句话:“老婆子,你怎么能先走呢?”
第二天,老爷子就去了疗养院,安博远没有阻拦他,他想老爷子住在这或者回家都会触景生情,或许去疗养院也挺好,那人多还能热闹点。送他走那天,老爷子在车里始终一句话都没说,安博远倒是多嘱咐了他几句,老爷子也不吱声,到了地方了,老爷子才开口对儿子说:“小子,你妈走了谁也不怪,可我要是知道你把媳妇撵走了,看我这么收拾你!”
安博远对老爷子点下头,又看着老爷子进去了,才重新启动车子。
安博远知道这老爷子的意思,自从安母过世之后这四五天里,他和阮小狸的距离一下子疏远很多,除了必要的事情上说几句话之外基本处于冷战状态。
就连晚上睡觉,他都睡地上。
开车回到家里,阮晓一身黑衣头上扎着一朵白花打扫好房间看到安博远开门进来,主动迎上去,勉强挤出一丝微笑。“爸送走了,那怎么样?”
安博远面无表情托着沉重的脚步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从她身边走过直径上楼了,阮小狸这热脸贴了冷屁股笑容
僵在脸上愣在那里。侧头看着他的背影眼圈泛红,她要怎么做他才能不这么对她,哪怕是骂她打她跟她吵她都可以接受,可这样无声的沉默她真的要崩溃了。
安博远一步一步的踩着楼梯往上走,他没回头,可还是感觉到一双带着泪珠的双眼正紧紧的注视着他。他心里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回屋躺在了床上。
他不是想和小狸赌气或者是冷战,只是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他每次看见她都会让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老太太,他也控制不住,他也很懊恼。
要说恨她怨她,刚开始他确实恨她,可现在他不恨了,毕竟这件事情不是她一个人的错,如果他当初不拦着她,让她把事情都告诉二老或许就没有这一天了,可现在一切都晚了,虽然不能全怪小狸,可现在他真的没有心情更没有那个胸怀去接受她。
当天晚上,安博远抱着被褥走出了卧室,临走之前丢给小狸一句话:“我看我们还是好好静一静吧!”然后关门出去了。
阮小狸站在那里,望着那扇门心里感觉滚烫滚烫的。
那一晚阮小狸一夜没睡整整想了一夜,或许安博远说的对,他们应该好好静一静彼此思考一下他们的婚姻,或许安母的突然离世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个导火索,真正的问题在于他们俩人之间。
自从她不能生育之后,他们彼此虽然看起来很恩爱,可对于孩子的话题却一直不曾提起过,她以为他们是彼此心照不宣,其实那是彼此都在选择逃避。
凌晨三点一刻,天刚刚亮,阮小狸拉着早已经收拾好的行李走下搂,把是先写好的字条放在了餐座上仰头忘了一眼楼上,双眼里噙满了泪水,有不舍还有心疼。
如果婚姻要一直用这种方式维持下去的话,她甘愿不要,她再次选择逃避,或者逃避是她现在唯一的选择。她之所以选择了默默的离开,因为她不想让他觉着她是用这种方式来挽留他。
她有她的自尊有她的骄傲!即便现在爱这个男人,即便离开这个男人心会没有出息的疼。
安博远清早起来回房间拿衣服发现卧室里被褥叠放的很整齐,像是没动过一般,在打开衣柜,阮小狸平日里的衣服都没有了,他一惊!快速的下楼四处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小狸的人影,他急坏了,下意识伸手去掏手机却发现自己穿的是睡衣,抬头就要上楼拿手机,却无意间看到餐桌上一张纸条掉落下来。
他捡起来,上面是小狸的字体。
“博远!你说对我们是应该彼此冷静一下考虑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路,我去陶娜那住几天别担心我,考虑好了打电话给我,我希
望到那时候你会和我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谈,谈谈我们的婚姻谈谈我们的未来!对了,别和我爸妈说,他们这段时间为我们的事情操碎了心,我不想在打扰他们!阮小狸!”
安博远看完这个字条之后深深的舒了一口气,他想她在陶娜那应该会过的开心点吧!总之幸好知道她在哪这就好!
陶娜看着阮小狸一脸的憔悴拎着行李站在她家门口,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似的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的要命,连忙接过她的行李把她拉进家门。
一边帮她收拾行李一边指着阮小狸的鼻子说:“阮小狸,我真得好好说说你,她妈去世跟你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这么多你啊!想当初要不是他拦着不让你把事情告诉老人的,要不然能有今天吗?凭什么摆着一张黄世仁的脸啊!什么局长啊!狗屁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