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我从太空考古(出版书)》作者:[美]萨拉·帕卡克/译者:陈召强【完结】 > 我从太空考古(美)萨拉·帕卡克, 陈召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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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萨拉·帕卡克/译者:陈召强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热红外成像技术也为考古学家提供了一个令人振奋的研究新途径。任何城市到了夏天最热的时候,混凝土白天就会吸收热量,而到晚上气温下降后,热量就会向外辐射。在城区,夏天晚上的气温可能比树荫较多地区的气温高三四摄氏度,因此城市到了夜里真的会在卫星影像中“发光发热”。12埋于地下的考古遗迹也有类似的反应,只不过温度差别更细微而已。

在美国新墨西哥州的查科峡谷,考古学家已经开始使用热红外相机探测地下礼堂。13也就是说,同样的成像技术完全有可能被用于识别其他沙漠环境中的墓葬乃至埃及帝王谷中的陵墓。要知道,考古学家已经持续多年在帝王谷寻找地下墓葬。运用该成像技术时,你需要确保在合适的季节、合适的日子,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限度捕捉温度的细微差异。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们将会看到可搭载多种传感器的无人机的问世。这完全是效率使然,而效率的提升则相当于资金的节省,毕竟研究预算日趋紧张,省钱至关重要。同理,未来也必然会出现更多有助于我们更好地开展考古调查和发掘的传感器。目前,已经有研究人员在飞机上同时搭载激光雷达系统和高光谱相机14,而随着技术的进一步发展,标准的多用途载具将会搭载更多的微型化设备。

全方位扫描

再来看罗比的绿色机器人,也就是那些可以扫描遗址及其周边景观的机器人。遗址并不是存在于真空中的。我们已经看到,原材料的可用性以及河流或湖泊的变迁等资料,对我们了解聚落社区的兴衰至关重要。正因为如此,我们在调查古遗址时也会调查它们的周边环境,进而确定河道的遗存或水源15以及其他自然资源的采掘地。

当前的关键工具包括地磁仪、电阻率计和探地雷达。这些物理工具本身都非常棒,但是在一个标准的调查季,团队成员要带着设备步行数百英里部署使用,异常辛苦。不过,随着技术的改进,同其他技术设备一样,测绘系统也会朝着小型化和轻量化方向发展。希望有朝一日,这些系统也可以像罗比的设备一样搭载在自动驾驶的无人机上。这样一来,我们的磁力测定专家就不用整天累得腰酸背痛了。

时下,研究人员要等到工作结束后才能将设备中的数据下载到电脑上,然后再用类似于遥感程序的软件进行处理。其实,设备中的数据现在已经可以通过无线网络传输到电脑上16,只不过这种做法还没有被广泛实践。随着地下探测与传输技术的持续发展,我们大概可以期待基于无线网络的数据自动上传功能,而将数据即时填充到遗址的三维模型中,并全面显示位于地下5~8米处的建筑结构,同样可以轻松想象。要知道,仅仅在50年前,我们连地下遥感仪器都没有。100年后,隐藏在地下的秘密将会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而整个过程连发掘都不需要。

罗比的蓝色机器人提供的那种令人惊叹的三维重建技术,目前已经处于起步阶段。你已经见过利用超声波来重建三维环境的实例,只不过没有意识到而已。蝙蝠和海豚天生就具备这种能力,而我们人类最终也搞明白了。无人驾驶汽车通过发送声波来探测道路上的物体,并初步识别,然后据此采取行动,比如识别到人则停车,识别到后面车则加速,以免发生碰撞。17科学家已经将这项技术应用于无人机编队18,进而发现了很多潜在的测绘应用功能。随着技术的发展,传感器的尺寸越来越小,灵敏度越来越高,未来通过探测器自然可以在地下使用。

在我们的科幻场景中,发现卷轴时所采用的现场扫描技术目前来看是非常超前的。不过,扫描并呈现古代艺术和文献的技术现在也已经有了长足进步。时下,科学家利用激光来清理墓葬墙体上的烟尘,让精美绝伦的绘画重见天日。19通过红外光来观察古代手稿,便可以找出哪些是重写本。重写本上面留有层层书写的文字,而先前被刮除并被覆盖的部分是我们用肉眼看不到的。20

另外,利用相差X射线成像技术,我们甚至可以检视在意大利赫库兰尼姆遗址出土的被烧焦的卷轴。这处遗址和庞贝古城都是被公元79年爆发的维苏威火山毁灭的。该遗址虽然不及庞贝古城有名,却更令人着迷。被烧过的密封卷轴极其脆弱,根本无法打开查看,但通过该技术,我们便可以从烧焦的莎草纸中提取文字。虽然目前的研究结果仅表明这样的设想可行,但专家充满信心,并认为在不久的将来便能借助该技术查阅整个文本。21

机器学习——前沿引领技术

多种异常先进的成像技术已经崭露头角,并为未来的发展做好了准备。与此同时,我们也越来越接近罗比所用的那种信息联通技术以及与该技术相关的可对遗址进行深入、精确调查的一切功能。它就是机器学习。

机器学习或者说计算机视觉是当今大多数计算机科学程序的重要组成部分。它是人脸识别程序背后的驱动力量。通过神经网络,计算机将新接收到的五官特征的像素,与已存储的成千上万的样本进行比对。

现在手机里的很多应用程序都是由这类软件驱动的。比如,你想知道你最喜欢的咖啡馆里播放的是什么歌,你刚刚拍摄的是一只什么鸟,通过这些应用程序一查便知。22在某种形式上,机器学习代表的是一种增强现实:在数据日益庞杂的生活中,我们借助电脑从噪声中分辨出信号。

就机器学习而言,卫星影像可以说是一种完美的数据类型。通过大型卫星数据集,我们团队3人花了近6个月的时间才测绘出埃及所有的盗洞。试想一下,如果我们能够训练机器来探测潜在的盗洞区,并让机器把那些盗洞同已知的样本加以比对,那么我们的速度将会有多快。如此一来,我们的工作就是对盗洞进行确认,而不是亲自在数十万平方千米的区域内搜寻。就整个埃及而言,可能一个星期就够了。

利用机器学习在卫星数据中探测先前未知的考古遗址,是目前我们领域尖端的技术前沿。如果我们能够自动剔除无任何考古遗迹的区域,那么我们就可以把精力集中起来,专注于感兴趣的特定区域。这样一来,我们也不至于因眼睛过度疲劳而错失重点。数据科学家已经开发了机器学习算法来执行相关任务,比如搜寻希腊的卫星影像,来探查有钱人为逃税而隐藏的游泳池。23

时下,整个考古学领域就是建立在这样的迭代程序之上的:我们对全球范围内的遗址进行调查和遥感探测,然后在结果中比对相似的遗迹,进而确定遗址中最有前景的发掘地点。我们是绕了一大圈来做这项工作的。机器学习可以极大地提升这一效率,而取土层样本和地震探测也会变得更有针对性。目前,我们在这方面能做的唯有期待。

其他应用程序在遗址发掘之后也可以为我们提供类似的帮助。在考古发掘季结束的时候,考古学家会花大量时间来查找其他已经探索过的遗址,并通过碰巧相同的遗迹和物件来证实或解释自己的发现。如果有机器能够代劳,自然再好不过了。

搜索引擎如谷歌Ngram Viewer24已经可以在收录数百万册图书的数据库中检索特定单词或特定使用模式的首个实例。采用类似搜索协议的反剽窃软件,有助于莎士比亚的业余爱好者寻找莎士比亚在撰写剧本时汲取重要创作灵感的某部作品。25

同样的软件原理也可以用于寻找任何“相像”的事物:从城市规划图、建筑物包括城墙到神秘的人工制品的碎片,不一而足。如果机器知道材质、形状、尺寸和工艺等参数,那么它就可以在数据库中轻松找出相应的物件。基于在其他遗址发掘的更完整的样本,这种速度超越想象的比对亦有助于我们对遗址或物件进行全面的三维重建。

明年生日,我想要一台发掘机器人作为礼物……

但说到实际的发掘……在罗比的故事中,那种兼具发掘和扫描功能的微型发掘机器人的问世,可能距离我们还有好几光年。然而,机器人和传感器已经成为我们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如今,机器人技术的进展也在将我们曾经的想象变为现实。

比如,麻省理工学院的衍生公司波士顿动力公司制作了一系列被疯传的视频。在这些视频中,该公司研发的像动物一样的机器人不但负责开门,还爬楼梯,做后空翻等动作。不得不说,看到这些视频,你难免会想到那句经典台词——“我会回来的”,而在2017年的TED大会上,我发现这些机器人本身也引起了人们的广泛恐慌。26

目前来看,我们或许没有必要逃离我们的机器人霸主。在另外一段被疯传的视频中,家用扫地机器人Roomba把狗狗的大便弄得满屋子都是27,而这也表明有些电子设备还没有很好地执行任务。不过,它们很快就会了。

如果美国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能够研发出像昆虫一样可穿梭于建筑物之间的微型机器人28,而且这些机器人可被用于探测埃及的盗洞,比如中埃及地区遭严重盗掘的希贝赫遗址29,那么我可以预测,未来它们不仅能胜任真正的发掘工作,还能在不损坏古代遗存的情况下扫描地下遗迹。如果这听起来有点儿扯,那么我们不妨看一个事实:在博物馆和考古遗址,对物体和骨骼的三维高分辨率扫描已经变得越来越普遍。既然发掘机器人都已经能够入地了,那么让它们去采集化学检测样本和DNA样本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DNA分析是考古领域的另一个革命性工具,而且目前正飞速发展。有些人可能已经通过23andMe、Ancestry.com或美国国家地理学会的“基因地理计划”进行了DNA采样检测。这些公司和计划已经对成千上万人进行了DNA分析。你甚至可以用分析结果来追踪你们家族从非洲走向更广阔世界的路径。30就我个人而言,我发现我有3.7%的基因来自尼安德特人和0.9%的基因来自丹尼索瓦人。想想看,这意味着我的曾的N次的祖父母是尼安德特人。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的眉毛很浓。

在位于开罗的埃及博物馆,考古学家对馆藏的王室木乃伊的DNA进行了比对。31他们发现,在更短、更接近现代的时间尺度上,从早已死去的组织中提取的DNA可以帮助重建复杂的家族谱系。未来,随着古人和现代人的DNA检测样本的不断增多,我毫不怀疑,这样的努力将会打造一个可追溯数十万年之久的世系血统网络,而从事DNA采集和检测工作的机器人,或许就是罗比使用的那种黄色机器人。毕竟,我们都来自同一个大家族。对考古遗址出土的骨骼进行DNA采样检测,将有助于我们把那些族群同地点关联起来,进而和地区乃至国际的数据集关联起来。

在考古领域,DNA检测已是非常先进的技术:通过提取古人的牙菌斑样本,便可分析他们罹患何种疾病。322018年的进展还包括根据一万年前的骨骼遗存来确定死者的肤色。33随着医学的飞速发展,我们将有可能通过DNA检测结果来确定古人的容貌和体格特征。

未来就在这里

在我们的故事中,罗比最后在电脑上细读了一份遗址分析报告。该报告高度还原了此处遗址的完整历史。这可能是你最难以接受的一个部分。要知道,考古学家需要数十年的时间来磨砺自己的考古和诠释技能,而到中年的时候,他们终于能够写出宏大的长篇论述了。(开玩笑的。我们在研究生阶段就开始写这类长篇报告了。)时下,发掘负责人要在一处遗址忙上30年或40年,才有可能写出一本关于该遗址的专著,但专著中的大多数理论,怕是在10年后就被他或她自己的学生推翻了。一切本应如此。

但如果你跟罗比一样拥有那些机器人搜集到的所有数据,我想没有道理不能立即汇总结果。但就当前标准的考古作业来看,要想拿到那些数据,需要花费数百年的时间,还要辅以相应的实验室工作。我们已经把数据输入电脑,以作统计使用。比如,我们可以据此知道某些东西是如何风行一时的,以及它们又是如何被废弃的。面对单一遗址的多个大型数据集,我们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以便对数据做出全面分析。这其实在5年内就可以实现,根本不用100年的时间。如果你能够把一处遗址的所有数据都输入电脑,并能即时与其他任何类似的遗址加以比对,内容涵盖主要的建筑物、物品、骨骼和工艺,那么绘制该遗址的全貌一点儿也不费劲。

我,考古学家

在我们窥见未来的故事的结尾,我们发现罗比只是一个技师:通过机器人化身和触觉技术,他在虚拟空间中以触摸或打手势的方式进行操作。就目前的技术发展来看,这样的场景并不难实现。虚拟化身其实在电脑游戏里已经很老套了。再者,我们现在也已经在使用搭载相机的无人机去探查那些过于危险或难以抵达的地方,或者去观察那些过于危险或难以接触的事物,而在此过程中,我们只需要通过平板电脑或计算机来操作它们即可。想想看,电视视频游戏系统是如何捕捉你的动作的。

我曾经在一辆未来派十足的自动驾驶汽车里体验下一阶段的触觉技术:只要轻轻向左或向右动一下,就可以给车载电视换台。34该技术的原理是,传感器捕捉并解读你的动作,然后传送给电脑或其他机器。在钢铁侠系列影片以及更早的影片《少数派报告》中,用户在屏幕上滑动图像或在数英尺之外隔空设计或研究某物的电影特效,如今已基本成为现实。微软公司推出的体感外设Kinect也采用类似方式操作,允许外科医生利用身体动作而不是通过触摸电脑来操作磁共振成像和其他图像,确保手术室的无菌状态。35另外,基于该设备的模拟训练也可以让外科医生提前做好手术准备。36远程手术和远程考古发掘的实现,或许就在不远的未来。

20名技师以虚拟现实的方式操作机器人编队,在一天之内就可以全面探测100处乃至更多遗址。同样的工作量,若是换作一支20人的考古队,在大量当地劳工的协助下,也需要很多年才能完成。亲自上阵去发掘固然美妙和有趣,但让机器人化身代劳则更有效率。从当前机器人技术的进展来看,我们不用100年就可以实现这一梦想。

随着考古实践与其他科学领域的日趋融合,我们已经开始看到这种转变。从遗址的记录到摄影再到发现成果的分析,考古学家越来越重视跟计算机科学和工程领域的同事的合作。未来,我认为所有考古学家都很有可能兼具其他科学领域的主要专业技能。考虑到会有这种机会,学生们已经开始在选修课上下功夫,而具备强有力的科学和跨学科背景的研究生将会获得更大的就业机会。当前学术院系模式的性质和可持续性显然超越了本书论述的范畴,但我们还是要扪心自问,未来考古学是否会成为科学学科的子分支。

罗比看不起考古学的“老派做法”——人们从地下发掘和收集物品。现在,通过对物体包括化石的三维扫描,我们已经建立了全球性的数据库,任何人都可以通过相应的媒介来打印自己所需要的版本。37如今,世界各地的考古学家在课堂上越来越重视3D打印的使用,因为这可以让学生们切身感受到那些通常存放在研究实验室里的珍藏品,比如早期人类祖先的头骨。38

在细节方面,3D打印的精确程度也在不断提升。麻省理工学院的科学家正在研究如何重现材料的颜色和质地39,而他们研发的3D打印机的打印速度也比标准的快10倍。40这或许就是盗掘遗址活动的终结者,因为收藏者只想得到真正意义上的古代物品,然而只有靠功能强大的显微镜,他们才能区分真品和打印的仿品。

那边有人在吗?

伟大的科幻作家亚瑟·C. 克拉克曾经说:“存在两种可能性:我们在宇宙中要么是孤独的,要么不是。这两种可能性同样令人惊惧。”41如此一来,我们可能就会迎来一个巨大的惊喜:所有考古研究与我们这个在太空中遨游的家园并无太大关系,我们要做的是积极行动起来,去探索其他星球上可能存在的文明。借助功能强大的望远镜和先进的计算机技术,我们已经发现了数以千计的外行星。在撰写本章时,这些外行星中有两颗看起来“类似地球”,不过这还需要花几十年的时间来确认。42

我们姑且想象一下种种可能性。

天文学家弗兰克·德雷克于1961年提出“德雷克方程”43,用于探测其他星球上可能存在的足够先进且我们可以用电磁波探测到的智慧生命。随着技术的进步,探测到积极结果的可能性也大大增加。未来,我们无疑会发现更多的类似地球的行星以及数量可能无穷尽的外行星。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收到搜寻地外文明计划(SETI)所致力于寻找的那种无线电波44或者其他生命信号。这将激励我们开展前所未有的探索活动。

暂且抛开我们如何定义生命——确切来讲就是物质文化这个问题——我们必须问的是,对于我们原本一无所知的事物,我们该如何着手研究。假设我们发现了一颗存在生命的行星,甚至我们还能辨认出上面的“聚落”,但问题是我们没有相应的数据库,也就是可与之比对的、收录已知的古代器物的数据库。无论发现这些智慧星球的是卫星还是其他探测器,我们都需要一个合适的时间窗口,即当上面的聚落还没有消失在尘埃之中时。在探索和分析未知的物质文化及其创造者方面,航天员和NASA的工程师或许认为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但实则不然,考古学家才是,而且是唯一完全合适的人选。我深以为然。

这对我来说真是太讽刺了。多年来,考古学家不得不与那些愚蠢的外星人理论做斗争,比如宣称外星人建造了金字塔,或者将任何地方的任何带有先进文化性质的事物都归功于外星人。45这类观点实际上是带有种族主义色彩的,是顽固和盲从的,但不幸的是,对那些无法接受不同肤色的人能够创造屹立数千年不倒的纪念性建筑的人来说,它们还有着广泛的吸引力。

考古学家已经同这些观点进行了很多年的斗争。未来,他们还会成为外太空中的“外星人”,用其掌握的所有技能同完全的未知做斗争。此外,考古学家也了解地球的探索史以及不同文明之间的“第一次接触”,而且能够从几千年来发生的严重错误中吸取教训。幸运的话,未来的考古学家或是考古视觉组织等机构的员工,将会利用这种敏感性避开人类历史中的种种陷阱和恐怖经历。或许,我们也会酿成大错,成为后世谴责的对象。

回望过去的一丝机会

我一度很担心,NASA的航天员计划会把所有非理工科背景的大学毕业生排除在外。这是因为我的第一学位是文学学士,若果真如此,那么即便我的专长是遥感技术,我也永远成不了一名航天员。但从埃隆·马斯克于2018年2月成功发射“猎鹰重型”运载火箭来看46,我认为我们未来的航天员其实有可能来自私营部门。(话虽这么说,但如果NASA的任何工作人员碰巧读到本书,还请联系我:我有空!)

通过罗比这个角色,我传递了自己的主要担忧。当我们远离尘土时,把我们同过去真正联系在一起的东西,那些需要我们亲自去发掘的、里面保存着先民的真正DNA的东西47,就会消失。在田野作业时,面对未知事物的那种巨大期待感,让我们脚踏实地,保持谦卑。在你的职业生涯中,你可能在每一个考古发掘季都很幸运,也可能在每一个考古发掘季都没有任何重大发现。还可能是你的想法错了。如果没了那种危险感和神秘感,如果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那么考古奇迹也会随之消失。

在我认识的考古学家中,大多数都有精彩的故事要讲,那种就要取得重大发现最终却功败垂成的精彩故事:要么是成功近在咫尺但时间上已来不及,要么是被同行抢得了先机。有时候他们知道下一个考古发掘季会揭开天大秘密,但需要政府再次发放许可。考古从来都是一项充满风险的事业,而这也是我们持续不断地掷骰子的原因。如果计算机可以包办考古学家的一切工作,那么我们就变成了在设定时间内按按钮的机器人,而计算机则成为探索者。如果我们自己无法得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结论,或者建立在已有事实之上的有意义的结论,那么考古的乐趣也就不复存在了。

在未来的探索者看来,我们的技术可能很原始,我们的行为也可能很野蛮。我坚定认为,某些古文物收藏者应当受到这样的评判。但随着考古学的演变,我确实担心那种见证奇迹的感觉会消失。我参观吉萨金字塔已经几十次了,即便如此,每每站在它们面前,我依然感到震撼。未来,当游客戴着虚拟现实眼镜,被虚拟的古埃及书记员带着游览并体验加速版的金字塔建造过程时,他们是否也会有和我一样的感受?或者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个未来派的主题公园?

更糟糕的是,未来的考古可能会沦为一家规模庞大的公司创收计划的一部分,其程度远超当今考古领域的标准合同。一想到会这样,我就有一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今天的我们已经在努力争取政府赞助和私人捐助的每一分钱。我们知道我们的资源是有限的。有的人会说,任何额外的经费都是好的经费,但我们必须接受这样一个现实,那就是在未来的考古探索中,并不是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们现在必须考虑考古作为一个领域在未来发展中所有好的方面和所有不好的方面,并展开必要的讨论,进而确定可选的路径。

儿时梦想

在本章中,我们从科幻小说的天地一路走到科学世界。我在考古调查领域已经浸淫多年,非常了解自己的职业生涯的“保质期”,而这也常常让我揪心。我迟早会被时代淘汰,而我所有从事技术工作的同行也都有着相同的担忧。

但即便如此,某些有所发现的幸运时刻还是会眷顾我们,并帮助我们度过最艰难黑暗的日子。支撑我们走下去的,是儿时的梦想,也是未来的愿景。毕竟,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并不是图坦卡蒙的面具,而是让我们回望过去并照亮我们前路的一丝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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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英寸=2.54厘米。——编者注

10 挑战

“吟游诗人”唱着早已被大地吸收的文化之歌。

回望历史,你会发现考古是有门槛的:富有、白人和男性。这个领域内的“大人物”,也就是你在考古入门课上看到的那些名字,符合这一界定特性:从1822年破解罗塞塔石碑上的埃及象形文字的让-弗朗索瓦·商博良1,到19世纪40年代中美洲地区玛雅文化的早期探险者弗雷德里克·卡瑟伍德2,再到1911年“发现”秘鲁马丘比丘的宾海姆3,不一而足。男性占主导地位,但女性也有一席之地。

考古领域里的女性

女性自一开始就参与了考古领域的探索活动。罗马皇帝君士坦丁的母亲圣海伦娜(公元250—330年)据说专门收集过真十字架的碎片以及其他圣物遗迹,由此她也成为第一位被人们熟知的女考古学家,而在基督教中,她也是考古学家的守护神。4影片《沙漠女王》的原型格特鲁德·贝尔被称作“美索不达米亚考古之母”,而位于巴格达的伊拉克国家博物馆的建立,也有她的重要功劳。贝尔讲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在一战期间提供了很多关于伊拉克政治的情报,而这些宝贵情报是很多英国官员从其他渠道无法获取的。5

凯瑟琳·凯尼恩是公认的20世纪最伟大的考古学家之一,她主持发掘了古代近东的第一座重要城市杰里科(埃里哈)。6加拿大著名的埃及古物学家唐纳德·雷德福便出自她的门下,而我首次参与的发掘项目又是唐纳德主持的门德斯项目,所以在我眼里,凯瑟琳就是我在考古学上的师祖。

其实,在一些非常有名的女性中,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考古学家,而证据就像列车上的杀人凶手一样近在眼前。是的,那趟列车,那位作家。

阿加莎·克里斯蒂嫁给了研究美索不达米亚的考古学家马克斯·马洛温,并陪同他去伊拉克开展发掘工作,而她自己也乐在其中。7在阿斯旺的老大瀑布酒店旅居过冬时,她创作了《尼罗河上的惨案》。顺便说一句,老大瀑布酒店是我推荐你必去的地方之一,因为那里可以让你领略历久弥新的东方神韵。阿加莎喜欢用微小的数字在陶器上做记号,这种工作很适合那些能够耐心地为复杂的悬疑情节增添细节的人。1946年,她发表了一首以考古为主题的诗——《墟丘上的对话》8,而这也是有史以来关于该主题最伟大的诗作之一。整首诗以温和的嘲讽和深情的热爱来讲述考古学家的工作。单从生活方式来讲,那时与现在并没有多少差别。当然,阿加莎不必担心考古现场的无线网络连接问题。

20世纪40年代拍摄的那些考古发掘照片,看起来跟我们现在拍摄的并没有太大不同。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团队成员中的专业人士,极少是来自遗址所在国的。幸运的是,这种情况现在正有所改变,只不过速度还不够快。2016年11月,我参加美国东方研究院的年会并发表演讲,当时往四周看去,在座的几乎全是白人。对此我深感震惊。我很荣幸能在美国多元化程度最高的大学之一——亚拉巴马大学伯明翰分校任职,但说实话,从整体上讲,古代近东的埃及古物学和考古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们要加强针对初高中生的宣传力度,要采取积极措施提升学生和教职人员的多元化程度,包括为研究生提供更多的支持和开放更多的博士后工作机会等。同时,我们还要加大对新进教职人员的培训和辅导力度。有一句话叫“所见即所得”,我有共鸣。我们要创造各种体验条件,不仅要让每一个人都能参与考古活动,还要让参与者了解彼此以及遗址所在地的人们。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想象自己在一个可塑造的领域中的未来。

总而言之,我们需要再接再厉。在考古领域,更高程度的多元化意味着更多的视角、更多的路径和更多的想法,而这些都是深受欢迎的。20世纪70年代,随着越来越多的女性进入考古领域,性别考古学开始占据它应有的位置。如今,随着社会越来越认可女同性恋、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者和酷儿等(LGBTQ+)群体内的学者的贡献,我们对古代世界的性的细微差别也有了更好的了解。在考古领域,现在大多数研究生项目录取的女生人数多于男生,但即便如此,我还是看到太多女性最终不得不离开学术界,原因包括家庭问题、性骚扰、无法获得经费或难就业。

情况会改变,也必须改变。

在20世纪60年代之前,已经有许多女性拿到了考古学和古代史的博士学位,但她们很难在高校谋得教职,前途看起来黯淡无光。在那个时代的成功故事中,最励志的当数伟大作家、讲故事大师芭芭拉·默茨,其笔名为伊丽莎白·彼得斯。9且不管你是不是她的书迷,我自己肯定是。围绕虚构的埃及古物学家、善于破获凶杀谜案的阿梅莉亚·皮博迪,她创作了一系列故事。

芭芭拉曾经告诉我,1947年她在芝加哥大学获得博士学位后,没有找到工作。男性埃及古物学家告诉她,读博士是浪费时间。正巧那个时候她很想写作,于是就动笔了。她写的不是学术文章,而是小说,并以埃及古物学进入全盛时代的19世纪晚期为背景,塑造了阿梅莉亚·皮博迪这样一个主要角色。另外,她还以那些厌恶女性的埃及古物学家为原型创造人物形象,并逐一为他们安排了死有余辜的结局。作为一位深受大众喜爱的埃及古物学领域的人物,身家百万的芭芭拉于2013年去世。她这一生都极度豁达洒脱,着实让我羡慕不已……

北美洲和欧洲的考古学界存在多元化不足的问题,这一点的确无可否认。但在中南美洲、亚洲和非洲,这个问题更为严重。在同其他国家的考古和文化遗产部门的工作人员开会时,我发现女性在考古学家中占的比例仅在5%~10%。这些国家的女性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而相关情况似乎也在朝着积极的方向发展,偶尔会在新闻报道中看到崭露头角的女考古学家的身影。10让我们期待出现的女性身影越来越多。

知识就该免费吗?

无论男女,如果你不是中上阶层家庭或富裕家庭出身,那么你接受教育、看书和上网的机会就会减少,更不用说成功的职业生涯了。如果你足够幸运地拥有一切,再加上适当的人脉,那么你才有可能受到成为考古学家所需的训练。但从攻读研究生学位时起,你就会开始碰壁。你会不断碰壁,即撞到各种“付费墙”。

对世界各地初出茅庐的科学家来说,开展学术研究的最大障碍之一就是内容资源的获取。仅仅是从在线期刊下载一篇文章,你就需要支付25美元的费用。要知道,除了大多数西方国家,这样一笔费用相当于很多人一周的薪水。爱思唯尔等出版巨头打包出售的期刊订阅费,更是高达数千美元,远不是那些经费不足的政府部门或大学负担得起的。在新兴的开放获取期刊的推动下,学术出版作为出版行业的一个分支有望发生改变。目前,我和我的同行更愿意在这类期刊上发表文章。

这种数据可获取性并不仅限于期刊文章,比如过去的很多考古遗址的发掘负责人还没来得及发表发掘成果报告就去世了。对遗址进行发掘却不公布发掘成果,这是不负责任的,也是不可接受的,但这些规则也只是近些年才制定的,而此前,考古学已经有200年的历史。撰写报告需要多年的潜心研究,同时还需要对田野笔记进行细致的整理。这项工作不仅无趣,而且通常情况下没有经费支持。期待人们如此不计报酬地辛劳工作,这在私人部门是不可想象的。

不过话说回来,早前那些未发表的发掘记录可能会成为考古研究的“金矿”。现在,研究生已经开始在博物馆的储藏室和大学的图书馆“淘金”,试图重建那些重要但又长期被遗忘的发掘活动。事实上,接下来要做的工作还有很多。我听一位朋友说,开罗的清真寺和博物馆的库房里堆满了埃及和欧洲考古学家100多年来未发表的发掘笔记和成果报告。那些资料中是否藏有重大发现,我们不得而知-或许里面就有遗漏的墓葬或新的王朝的线索。除非档案工作人员将那些用阿拉伯语或法语写下的原始笔记进行扫描,并交由专业人员翻译,否则更广大的考古界永远都不会知道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最近也流传着一些恐怖故事,讲到在回程中,整个考古发掘季的资料不翼而飞,或者研究了20年的未发表的资料在搬家后突然不见了踪迹。今天的我们可以说非常幸运,比如可以用手机或平板电脑拍摄遗址发掘资料,然后按照发掘单元创建不同的PDF文档,并上传至云端。在发掘利什特遗址时,随队驻场的测绘天才蔡斯·蔡尔兹还开发了一套新系统,利用定制的数据输入程序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物品的登记信息。照片以及GPS定位数据自动上传,还可以接入我们项目的地理信息系统。如果你生活在2018年,生活在一个拥有强大技术实力和雄厚金融资源的国家,这当然是轻轻松松的事情。我们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有钱好办事

但如果你是一个没有任何资源可依仗的考古系的穷学生,那会怎样呢?对大多数本科生来说,在校期间参与实地发掘项目的费用高昂。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很多学生都靠暑期打工来支付学费。若是参加美国大学主导的发掘项目,除了放弃暑期的打工收入之外,他们还需要承担机票费用、签证费用、行李托运费用、各项物资及设备费用、食宿费用,如果这类田野项目计学分,则还需要支付额外的指导费用。如此算下来,单是一个发掘季的费用就在5 000~8 000美元。要是再算上由此损失的暑期打工收入,则超过10 000美元。在美国,作为一名在校本科生,你除非拿到奖学金或家里非常有钱,否则根本负担不起参加国外发掘项目的费用。

就我个人而言,在校期间如果不是有奖学金覆盖所有花销,我不可能参加任何考古发掘项目,而对我之后的职业生涯来说,这无疑是非常大的缺失。从个人层面上讲,我也不可能遇见我丈夫。

即便你负担得起差旅费用,你也还需要有强健的体魄,才可以参加大多数发掘项目。如果你日常生活中需要坐轮椅,或者身体残疾或罹患某种疾病,那么你根本无法适应简陋的居住条件,也无法胜任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再者,在地形复杂的遗址发掘区长途跋涉,对很多人来说也是重大挑战。幸运的是,美国和欧洲的很多发掘项目附近的路况都较好。当然也有例外,有些地方仅是交通一项,就是大问题。

雷克辛尼·胡梅尔是我们团队的陶器专家,健谈,风趣,和蔼可亲。在利什特开展项目期间,从下车地点到遗址所在地,每天的步行对她来说都异常艰难。82岁高龄的雷克辛尼在埃及古物学界可以说是封神级人物,同时也是我们发掘团队多年来的好朋友。现场的库伏特村村民提议为她打造一顶木制轿子。于是,我丈夫就设计了一顶,让她风风光光出行。每次她抵达或离开时,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会自发地唱歌并为她鼓掌,将一天的开始或结束转变成快乐的游行典礼,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苦中作乐。

发掘项目并不是每个人说去就去的,好在有些项目为公众提供了远程参与的机会。英国网络平台DigVentures为网友提供亲自参与发掘项目的机会,并可在线追踪考古学家的研究进程。11此外,平台还通过举办捐赠活动和在线销售自有品牌产品为考古发掘募集资金,所售商品包括T恤衫和仿盎格鲁-撒克逊墓碑的巧克力。12

大多数人可能并没有意识到,即便是5美元也能让一个考古团队有所不同。如果有50个人,每人给几美元,那么整个团队就能维持好几天。这实际上扩大了社会参与面,有助于摆脱强调大额捐赠的传统考古资助模式。

规则,还是规则

世界各国在考古领域都设置了各自的优先任务事项,并制定了配套的指导方针,进而确定哪些人可以参与相关的工作。有些国家如英国,有着让当地志愿者参与遗址发掘的深厚传统。只要是到了能够安全使用泥铲的年龄(开玩笑的!没有人能安全地使用泥铲!),项目团队欢迎任何志愿者参与,而且年龄无上限。此类活动也被视为社区参与计划的一部分。在英国肯特郡,为参与利明奇遗址项目的发掘13,有些志愿者甚至还向单位请了很长的年假。值得一提的是,这个项目后来还获过奖。如果你恰好住在考古遗址附近,而发掘负责人又欢迎志愿者加入,那么请务必要求参加:对一个劳累过度、人手不足的团队来说,你的加入很可能就是雪中送炭。

不过,一般而言,谁有权利探索古遗址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这里面涉及政治,而且在某些情况下,还牵涉殖民时期对其他国家历史遗产的野蛮发掘。

我们在埃及从事发掘工作,需要获得埃及文物部的许可。在考古工作领域,文物部有着非常严格的规章制度,并会对每一名团队成员的履历以及背景进行细致审查。这当然无可厚非,也是必要的程序。这样一来,你就很难参与当地的项目,除非你本人拥有特定的技能,比如你是陶器分析专家或专业测绘人士。除了欧洲和北美,其他国家或地区的考古学家很少组织探险队去境外开展发掘活动。比如,中国和印度的大多数考古学家都是在各自国家从事考古工作。不过,这种情况已经开始发生变化。2017年,中国首次派出考古队赴埃及进行考古发掘,地点是卡纳克神庙保护区。我相信在发掘期间,他们会受到埃及同行的热烈欢迎的。14

就国际考古而言,最令人振奋的一面就是它为不同的文化提供了一个分享专业知识、技术和观点的机会。然而,在埃及、印度或其他非母国地区开展考古发掘时,你会发现人们在接受训练和获取资源方面存在极大差异。

请注意,我说的不是技能、热情、工作投入或天赋。我想说的是,人们在异常艰苦的条件下,仅仅靠着最基本的资源开展发掘工作。从他们身上,我们其实可以学到很多。正是因为他们的努力,埃及文物部才会时不时地登上国际新闻头条:墓葬以及其他新的发现。比如在2017年,和我一起负责利什特遗址发掘项目的阿德尔·奥卡沙,在主持位于利什特以北的代赫舒尔遗址发掘项目期间,就新发现了一座金字塔。

在世界各国,围绕遗址发掘而进行的政治磋商,只是我们在了解古人及其文化的漫长旅程中迈出的第一步。

触摸过去

在造访古代废墟时,我们便可触摸肉眼无法看到的过去。我们的父母、祖父母和历代祖先所经历的创伤,甚至会在我们的细胞中留下深刻印记15,但令人欣慰的是,在母亲生下我们后,她们体内也会留下我们的细胞,这些细胞将伴随她们的余生。16我们的身体就是活生生的考古遗址,既关联着过去又关联着未来。

通往过去几千年乃至数十万年的桥梁,就包含在我们的DNA里,而我们的DNA至少还与其他两个种族的DNA有关,即尼安德特人和丹尼索瓦人。17最近在肯尼亚新出土的、可追溯到32万年前的工具,成为古人开展黑曜石长途贸易的证据。此外,考古团队还发现了赭石。研究人员表示,赭石可以与油脂等混合搅拌,然后制成颜料。18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古人把什么东西绘制得如此艳丽明亮,也许是人体、衣物或饰品,但在很久很久之前,这些都已化为尘土。这也表明,我们从最早的智人时代起就具备创新精神和创造力。无论这些色彩丰富的原料当初用于何处,都得益于当时东非的气候变化和环境变迁事件,而气候和环境方面的变动,也让来之不易的食物变得难以预测。19面对这些挑战,与其他群体合作也就成了一项优良的生存策略——这一点值得今天的我们深思。20

考古遗址即时间机器

考古遗址中包含着我们的文化DNA。置身其中,我们可以深思、比较和惊叹人类的多元化和创造力。我遇到过很多参观过柬埔寨巴戎寺或秘鲁马丘比丘的人,谈及那里的难以计数的人面雕塑或连栋房屋下方的壮阔山景时,他们都会先深吸一口气,再讲述他们用心感受而不是用眼看到的美。

这种感受是我所知道的唯一尚在运转的时间机器。它把我们带离原地,在时空中用一条纤细、苍白和游离的线把我们和我们的祖先勾连起来。刹那间,我们看到了过去和可能的未来,看到了它对我们人类的改变。当未来的人凝视我们的摩天大楼或艺术时,他们或许也会惊叹不已,但前提是它们那时候依然存在。

人类用头脑和双手塑造的那些不朽的考古奇迹,让我们不得不停下来去思考和想象。如果参观吉萨金字塔,你可以站在希腊历史学家希罗多德或法国将军拿破仑曾经站的地方,而他们两人相隔了2 200多年。更令人着迷的是,从时间上讲,我们与克娄巴特拉所处时代的距离,甚至还短于她与金字塔建造时代的距离。

在位于卢克索的贵族墓葬群,绘制在墙体上的种种场景可以让你看到洪泛区的色彩。你还可以看到男男女女在赶着牛犁地,收割成熟的庄稼。当你走出墓葬群时,墙体上的场景立即映入眼帘:附近农田中就上演着同样的场景。(请忽略那个正在用手机打电话的农夫。)虽然一切都已发生变化,但过去还是会以出其不意的方式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失去的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多。

多元化定义了人类

在我们之前的所有文化、艺术包括语言、音乐和舞蹈,塑造了现在的我们。这种经岁月萃取的结晶,一直存于我们内心深处,只不过现在这一切都太容易被遗忘了。多元化非常重要,它决定了我们过去是谁,以及我们将来会成为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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