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军事历史 > 《我从太空考古(出版书)》作者:[美]萨拉·帕卡克/译者:陈召强【完结】 > 我从太空考古(美)萨拉·帕卡克, 陈召强.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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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萨拉·帕卡克/译者:陈召强 当前章节:15487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7:03

在埃及,每次考古发掘都需要一个总工长,即当地人所说的雷斯(reis)。我们的总工长叫奥马尔·法鲁克,我从2005年开始攻读博士学位以来就一直和他并肩作战。有一天在阿玛尔纳,我们发现我们竟然是一对“双胞胎”:同一天出生,仅仅相差6个小时。现在,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而我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我的儿子喊他奥马尔叔叔。这次发掘期间,奥马尔可以说是总工长中的总工长,因为我们团队中的其他库伏特村村民都有担任过监工的履历。奥马尔蓄着让维也纳绅士都羡慕的胡子,牙缝很大,笑点很低,典型的包工头形象。另外,他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任何人偷奸耍滑都逃不过他锐利的目光——当然也包括我在内!

如果你看过20世纪初那种大规模考古发掘现场的照片,那么你大致就能明白在利什特开展的第一个发掘季的场景。大批人员在沙漠中拉开阵势,而我们的二战风格的白色帆布帐篷营地多少是有一些魅力的,只不过帐篷外的厕所差了点儿。

蔡斯·蔡尔兹以及我之前的学生莫利·海特负责对这座已遭盗掘的墓葬进行测绘。测绘期间,各发掘单元也取得进展,并朝着墓室进一步推进。岁月对遗址似乎格外无情,但这并非委托修建者过于吝啬所致。

奢华的阴宅

中王国时代的墓葬普遍追求高规格,有些墓葬的规模和奢华程度甚至超过了该时代的地区诺马尔赫的墓葬。我们发掘的这座墓葬自然也不例外,可以看出,在最初修建时刻意仿建了金字塔正面的车道。在富人的愿望清单中,首要一点是一条自尼罗河畔延伸至墓地的泥砖堤道。32在墓葬入口处的灰泥通道外,要设有一个摆放供品的祭堂,涂成亮白色或用石灰石衬砌。然后是一道木门,上面写着地位尊崇的墓主人的姓名并绘有画像。

进入墓室,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光线昏暗的厅堂,可能是依山而凿,并以6根柱子支撑墓顶。看到墙壁上阴影覆盖的装饰,墓主人想必会皱起眉头。在厅堂或前庭地面,可能有墓道的入口。再往里走,是3个深嵌于石体内的壁龛,里面摆放着逝者的雕像,周围刻的是他的生平。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的遗体、财物、声名和成就永存不朽。就种种配置而言,这个墓主人的墓葬可以说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典型。

但岁月无情,它才不会在乎富人的渴望与抱负。如今,整个厅堂都已经变成露天的了,而留存下来的也只有墓门的石制铰窝。墓顶坍塌可能是采石和地震所致。在墓室墙体上,墓主人的名字似乎已经被大自然抹去了:我们意识到,该墓葬所遭受的这种巨大破坏,或许源于古时候的一场自然灾难。装饰华丽的象形文字已经支离破碎,几乎看不到任何相连的两个字。

但3个壁龛以及廊道和堤道是被现代的沙土掩埋的,因为里面混杂着21世纪的垃圾。看来,现代盗墓贼也是墓葬损毁的祸首之一。

我们的埃及同行报告说,他们最近赶走了一些盗墓贼,并找回了部分刻有文字的石灰石板。我们心中突然燃起希望,或许可以确定……然后,我们的同行展示了照片。石板上刻有墓主人的5个儿子的名字,但没有提及他或她本人。

我们发掘出来的石块碎片上面有圆锯的锯痕,表明可能给予我们答案的浮雕已经被盗,而深达数米的碎石堆,则是文物部为防盗墓贼而仓促回填的。我们继续往下挖,试图从这种混沌中筛出事实。随着发掘的深入,这座墓葬乃至墓主人的生平开始明朗起来。

墓室厅堂后侧的石灰石山丘阻碍了建筑师的宏伟计划:建筑工人完成了中间和右边的壁龛,但在建左边的壁龛时明显受到阻碍,因为他们遇到了易碎的石灰石体,而墓顶最终坍塌同样也是因为这种脆弱的石体。然后,在中间壁龛的一面墙上,也就是墓主人走入生者世界的那面墙上,我们发现他的画像已经被凿掉,留下了数百道凿痕;他的短裙和腿部下面原本是一个光滑面,如今却面目全非。地震会造成破坏,但不是这种破坏,而现代盗墓贼通常也不会毁掉可以转手出售的文物。

在一铲子接一铲子的发掘过程中,我们进一步见识了被破坏古物的精美。清理出来的绚丽的石灰石碎片,如同鲜艳的调色盘,不仅有青苔绿、赭色、黄色和黑色,还有珍贵的“埃及蓝”。33各种彩绘图案,比如水果、糕点和面包、花儿、公牛和鸟儿,以及不计其数的携带供品的随从,都被砸成了碎片。在其中一块碎片上,可以看到一名官员的小脸,窥视的眼睛和鼻子活灵活现,就好像是匠师昨天刚完工一样。34

颜料下面是雕刻精美的凹浮雕,每一个象形文字或图案的轮廓都很清晰。有些铭文碎片的尺寸非常大,从整体上看,甚至不亚于王室或神庙的铭文。而这还仅仅是那个彩饰的壁龛。右手边的壁龛遭到过盗墓贼破坏,未着色,精妙的刻工依稀可见。从整个墓葬的规格和配置来看,墓主人绝对是不惜财力的,而对住在伊塔威周围的高水平的匠师来说,这想必也是他们梦寐以求的长期项目。

但在这处遗址中,依然寻不见墓主人的名字。

永世长存的名讳

“快来看,老板。”在发掘季中期,一天早上,我正在营地整理装备,突然听到山腰那边传来喊声,喊我快过去看。

我赶忙跑过去,只见一块石板的一角露出地面,雕刻面上有清晰的象形文字:英泰夫。至此,我们终于找到了一个名字。从石板——柱子的一角上的详细记述来看,这就是他的名字。在我们翻动石板之前,所有人都涌了过来,一边看,一边现场拍照。第二个雕刻面上刻着他的头衔:世袭贵族。先前我们已经见识了他的雄厚财力,这下又知道他是一名级别很高的官员。

真相水落石出。在其他石灰石碎片上,我们发现了更多的头衔:“大督军”和“王室掌玺人”。35这意味着逝者身兼国防大臣和财务大臣两职。英泰夫的墓就在森乌塞特一世的金字塔堤道旁边。由此可见,在军事强人森乌塞特一世的王宫中,身为军人的英泰夫是非常有权势和影响力的人物。

在未着色的那个壁龛外面,我们发现了另外一块浮雕石板,上面的图像显示几个儿子正携带供品前来祭拜,至少他们的脚的部位是清晰的,还有几行文字,但每行只剩下最末几个字。在多处铭文中,英泰夫自称是“伊皮所生”。我们在现场还发现了一块极好的黑色花岗石板,上面不仅有英泰夫的名字,也有伊皮的名字。在中王国时代的墓葬中,儿子纪念母亲的例子并不少见,但这显然是一个“妈宝男”……只不过妈咪还没有现身,不过也很快了。这一依石体而凿的结构变得越来越复杂。在清理过后的壁龛墙面上,我们发现了一些空洞,直通盗墓贼挖掘的竖井通道。至此,我们的这个考古发掘季终于要迎来重大发现。

在右手边的壁龛中,我们在沙土和现代碎石堆中发现了一块2米高的正面朝下的石灰石板,上面刻满了铭文。这是一扇“假门”,即阳世和阴世之间的通道,同时也是逝者享用祭品的地方(见图8-3)。壁龛上方采用的是特色鲜明的精刻的凹浮雕,英泰夫端坐在摆满供品的祭祀台前,下方是6行文字,记述了他的生平事迹。

砸烂捣碎,销毁清除,随你想象。庞大的石礅被砸成碎块,文字和供品图案被人用某种宽刃的凿子刮除和凿掉。英泰夫的脸已经不知去向。没有人知道是谁干的,以及什么时候干的。至于左上角遗失的部分,几乎可以确定是现代盗墓贼所为:试图盗取更多便携的易于转手的浮雕石块。然而,那些随处可见的凿痕,似乎与这种牟利动机关系不大。

图8-3 英泰夫墓葬的“假门”

资料来源:作者。

是谁有着如此强烈的酸葡萄心理?抑或是盗墓贼毁坏了他们无法盗走的文物?盗墓贼一般不会这么做,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讲理性的。或许这是更早以前的人为毁坏,甚或是惩罚。

但不管怎样,我们都是幸运的。通常来说,“假门”的样式设计得比较刻板,且对称。从两旁残留的部分象形文字中,我们可以再次解码英泰夫的关键头衔,同时也看到他一再坚称自己是伊皮所生。但至于谁是伊皮以及英泰夫为何如此强调自己的母系血统,我们仍一无所知。随着发掘季的结束,留给我们的就只有问题了。

在中王国时代,英泰夫是一个常见的名字,但我们想知道的是,这个叫英泰夫的人担任要职的时间有多长,因为早期的任何铭文都没有提及此人。他的“大督军”的头衔36表明他生活在第十一王朝晚期或第十二王朝早期,很可能是森乌塞特一世执政时期的官员。也许是他得罪了很多人,最终导致他的墓被亵渎和毁坏。也许是他的墓的规模过于庞大,过于狂傲,过于扎眼,威胁到了上方的王室陵墓建筑。也许是纯粹的自然灾害所致,缘于当初修建时没有选对石体。

谜团重重

在2016年12月和2017年12月,我们两次重返利什特。鉴于发掘工程庞大,这两次我们都带了更多人手。要想抵达英泰夫的墓室底部,我们必须先挖掘仍被掩埋的约12米长的堤道,并清理墓葬的主入口。在细心的雷克辛尼·胡梅尔(Rexine Hummel)和贝蒂娜·贝德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陶器碎片呈现出更清晰的脉络,进而帮我们确定墓葬所处的中王国年代。此外,她们还清理出一系列与丧葬祭礼相关的器皿。

在层层沙土中,既有泥砖碎石,也有石灰石浮雕碎片;后者数以百计,有的巨大,有的极小。这是令人震撼的大发现。面对如此优美的出土文物,我们的考古绘图师沙基拉·克里斯托杜卢更是兴奋不已。在现场,沙基拉坐在主发掘团队上方一侧的桌旁,一边哼着歌剧咏叹调,一边用水彩重建完美的浮雕碎片图。此前,她甚至还从伦敦的一家高端艺术品店买到了一种名为“埃及蓝”的颜料,可谓恰如其分。

随着发掘的深入,我们看到了英泰夫本人的样貌,但令人气愤的是,只是一部分。英泰夫的肖像仅剩四分之一,但从中可以看出,他头上戴的假发同森乌塞特一世时期的其他人戴的较为类似。另外,他的肩部、胸部和腰部也保留得比较完整。看起来,这位军旅出身的墓主人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其他权臣的墓中肖像多呈现养尊处优的富态相,而英泰夫的肖像则完全可以登上时下健美杂志的封面。鉴于他常常提及自己的军事头衔——该头衔是用一个跪射弓兵状的象形文字写成的,这似乎也合情合理。

在2016年考古发掘季结束时,我们仍未找到有关英泰夫的身份或家族世系的线索。值得一提的是,在手忙脚乱的最后一周的发掘中,电视台派了一个节目组来跟踪拍摄。在节目组抵达当天,我们刚好挖到墓室的入口通道,并有了一个惊人发现。遗址现场的人私下嘀咕,说这一定是我们事先埋好的。

预埋一块儿童雪橇般大小且厚度是雪橇三倍的浮雕石板,好像很容易似的。

乍一看,我们以为是英泰夫的坐像,因为只能看到腰部以下部分。37在节目组拍摄了足够的素材之后,沙基拉终于有机会进行仔细甄别。

“嗨,你们快来看……我该怎么说呢?”她冲着登记团队的其他工作人员喊道,“这像不像一位女士?”而这就是在摄影时代仍需要考古绘图师的原因。

坐像人物是一位女性,真人大小,穿着紧身连衣裙,长度直至纤细的双足,衣裙背部有褶皱饰带。38她手上戴着镯子,手执连枷,而连枷也是王室的标志(见图8-4)。由此可见,这位女性本人就是权势人物。我们确信她就是英泰夫的母亲伊皮,难怪他总是强调这一点。39

图8-4 英泰夫的母亲伊皮的雕像

资料来源:作者。

直抵墓室地面

在2017年的考古发掘季中,我们意识到英泰夫墓葬的发掘可能需要投入毕生的精力。在墓葬入口堤道的尽头,格雷戈里往下深挖数米,在泥砖墙和依石体而建的墓井的交会处,将相互交错的密闭层一点点剥开。他沉浸在兴奋之中,仔细琢磨每一层的形成时间。他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尤其是他的妻子。为此,他甚至挂起了一面写着“禁止打扰”的骷髅旗。如果有哪个倒霉鬼胆敢踩踏他精心圈定的泥砖,他会直接告诉对方,墓井就在一旁……

泥砖中混杂着一两张花岗石祭祀台的碎片,上面刻着纪念英泰夫的铭文。这原本是极为昂贵且深受尊崇的物品,最终却被砸烂。我们越来越觉得,有人不想让英泰夫在阴世好过。

我们的驻地专家、专注于人类遗骸研究的生物考古学家克里斯汀·李表示,连墓主人家族的尸骸也被亵渎和毁坏,这是很不寻常的。克里斯汀是世界级专家,在研究古人健康、疾病和饮食方面有着极高的造诣。从出土的成年男性和女性以及多个孩子的尸骸来看,她发现这些人生前都很强壮,而且身体也非常健康。此外,这些人生前也不存在明显的营养不良的情况,这表示他们能够获得优质蛋白质和其他有益于健康的食物。这符合我们对首都富裕人口的想象。长期存在的盗墓活动可能造成了尸骸被毁,但从破坏痕迹来看,并非发生在近期。所以,尸骸是很久之前被破坏的,也可能是和墓葬同时遭到破坏的。不过,这一切都只是猜测。

最终,在即将挖到主墓室地面时,我们开始在彩绘浮雕的碎片中发现木乃伊裹尸布和随葬品。尽管数千年来盗墓活动猖獗,但墓中还是留下了很多碎片,比如精致的雪花石膏容器的碎片40以及彩陶质地的雕塑配件和护身符的碎片。顺便说一句,彩陶是一种华丽、光洁的蓝色陶器。41此外,我们还发现了一尊已被打碎的塞赫美特女神雕塑以及一些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的小猫雕塑。42

在2010年的考古钻探过程中,我们碰巧发现的伊塔威的那些宝石作坊,显然是英泰夫家族成员热衷于光顾的地方。在发掘中,眼尖的工人注意到了由青金石、紫水晶、玛瑙和绿松石等材质制成的串珠。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一颗骷髅头旁边,赫然出现了一枚镶嵌有宝石的眼睛装饰;眼球是白色大理石材质,眼角被染成粉红色,栩栩如生,而缟玛瑙材质的瞳孔则被打磨得像抛光镜面一样。若它仍被镶嵌在棺椁的原位置,一定魅力非凡。

这些发现展示了中王国时代很多人的财富发生的巨大变化。我们知道英泰夫是古埃及南方人用的名字,这也就意味着他和他的家人可能是跟随阿蒙涅姆赫特一世从上埃及来到北方的。我们在英泰夫墓葬中看到的所有艺术品,包括精雕细刻的象形文字和墓葬本身的建筑,都是在金字塔时代终结300年后又从沙尘、饥饿和剧变中复兴的。

虽然利什特墓区已经有3 800年没有再见到建筑师和工程师的身影,但通过库伏特村的村民,我们得以一窥古埃及深厚的建筑传统。有时候,我们会挖到石灰石板,重量相当于一头幼年象,若没有库伏特村村民的帮助,我们根本不可能再深挖下去。我们的村民团队采用了一种创新系统,利用绳索、复杂的绳结、坡道和协调的人力,将沉重的石板从3米深的墓室中吊出。

在总工长奥马尔大喊“一、二”的时候,站在前方的6个人会拉紧绳索,而站在后方的2个人会用力推,每隔几秒就会吆喝一声。所有力量汇聚到一起,发挥出远比个人力量之和更大的整体力量。这让现场的我们目瞪口呆。这些人很可能就是利什特古墓最初建造者的第150世孙。

在2017年考古发掘季接近尾声时,我和工人们在主墓室内一起清理柱基周围的沙土,突然发现地上有一个黑洞。这可是一个有着4 000年历史的入口。古时候有人闯进去过,而再一次被闯入则是在2011年。这可能是英泰夫最初的长眠之所,封堵入口的石块边缘仍留有灰泥的痕迹。在不远处,我们还发现了三只完整的祭祀用碗。其中,摆在地上的那只碗可能原本就在那里,或许是最后一个前来祭拜伊皮的某位后代放的。日后,我们还会重返此地,进行更深入的发掘。

从太空到田野

就2017年的考古发掘季而言,除了继续发掘之外,我们还有一个更紧迫和更有雄心的目标,那就是对利什特遗址的南半部进行测绘,其中也包括盗墓贼留下的那些盗洞。

调查工程师艾哈迈德·易卜拉欣·艾哈迈德帮助我们创建了利什特南部地区的详细的三维地图。他用的是全站仪,也就是一种可以精确标定x、y和z坐标的测绘和测量工具。与此同时,另一个团队利用差分全球定位系统记录我们先前已经在卫星影像上标注出来的盗洞。埃及文物部年轻、热情的巡视员穆罕默德·阿拉姆和埃及核材料管理局的地质学者里达·伊斯马特·阿拉菲参与了富有成效的记录工作,后者也是我早前带过的博士研究生,爱笑、富有感染力,而且充满好奇心。我们需要确认卫星捕捉的影像是随意挖掘的盗洞、实实在在的墓葬还是自然景观遗迹。

在短短几个星期之内,团队成员就处理了802座墓葬的资料,全是埃及古物学家先前不曾知晓的。这些墓葬有不同的类型,有助于我们了解该地区的丧葬习俗。我们计划搭建一个可检索的墓葬数据库,内容涵盖墓葬类型、建筑材料、尺寸规模、地点、石材质量以及遭窃的大致时间。大多数竖井式墓葬中都包含2到8个不等的家庭成员墓穴,所以总共加起来,这802座墓葬中可能埋着超过4 000个人,而这些人都是在伊塔威生活和亡故的。

在利什特北部,我们仍有超过1 000座潜在的墓葬需要测绘,也就是说这里面埋葬着另外5 000多人,而这些还仅仅是被盗墓贼盗挖过的墓葬。由此不难想象这处遗址的规模之庞大,而新的发现则有助于我们获得关于中王国的新洞见。

在发掘季的最后一天,我爬上一个山头俯瞰墓葬。暴露在外的墓室以及为后期侵入性墓葬而修建的堤道令人震撼。对于所有的竖井式墓葬和祭堂壁龛,我们都在上面建了坚固的砖盖,并加装了带锁的铁门。另外,在石灰石山丘上,我们还建了一个新的哨所,安装了可探照整个古墓区的强光灯,看守人员的工资也由我们项目团队支付。卫星影像显示,自该哨所建立以来,当地的盗墓活动已呈下降趋势。

将来,我们希望恢复英泰夫的墓葬,并将那些已经破碎的浮雕重新拼接起来。我们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墓葬被毁的原因,但我们的发掘工作以及与之相关的安保措施,保住了他们家族生活过并长眠的这个社区的最后遗存。或许有一天,我们会有更多的发现;英泰夫的墓葬也许会成为历史上的众多悬案之一,但就目前的发现来看,我依然抱有解开这一谜团的希望。

人类的希望机

在本章及前一章中,我们做了一场不寻常之旅,了解了古埃及伟大的金字塔时代是如何终结的,以及古埃及又是如何崛起并在中王国时代达到文化全盛的。我的很多同行会用“崩溃”一词来形容古王国时代的终结,意指它已完全毁灭。然而,在我看来,这些时期更像是气球,在外力的作用下泄气瘪了,复又充气膨胀。古埃及在经历了第一中间期的极度混乱之后,迎来了中王国的崛起。我们可以称它为“古埃及2.0”:与古王国相比,它并没有变得更好,只是有所不同罢了。

当今社会或许也需要放一放气,以便开展自我改革,实现进一步发展。古代历史教给我们的,就是要永不停止地测验或开拓新的疆界。对试图从过去吸取经验教训的个体来说是如此,对试图改变整个权力结构的群体来说亦是如此。我们从未停止过,未来也不会停止。一个伟大时代的终结并不意味着一定会出现一个新的时代,但这种可能性存在。而这,就是历史给予我们的先见。

目前,利什特的考古遗址还仅限于墓区。在这座现代城市的地下,伊塔威城依然在召唤我们,而如今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或许就有沙漠墓区中的亡者的后代。虽然我们现在还不太清楚英泰夫或伊皮的故事,但我们已经把他们从被遗忘的历史中带了回来,帮助他们实现了每一个古埃及人最深切的愿望:被铭记。43

在我看来,考古学是我们人类的希望机。我的愿望就是,在了解了古埃及不同时期的起起落落之后,你会有和我一样的看法,也会知道这些故事并不仅仅发生在古埃及。它们存在于我们脚下的每一个地方,值得我们去发掘,也值得我们去保护。

9 过去的未来

多种异常先进的成像技术已为未来做好准备。

场景:中东某地一处考古土墩

时间:2119年……

罗比大步跨过一片休耕的田地,扫视着眼前隆起的土墩。这是一处占地面积约为500平方米的遗址,四周依稀可见部分墙体系统。该遗址在先前的任何地面考古调查中都未曾被发现。但100年前的卫星影像清楚地显示了它的存在。为什么考古学家从来没有认真调查过这些遗址呢?因为工作条件太原始了,他猜想。坦白地讲,他们竟然能成功恢复数据,真是一个奇迹。

因为这次任务只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罗比立刻行动起来。他取下银色的金属材质背包,按下按钮,顶部弹开,只见泡沫隔间里装着数十个球状物,颜色不一,有红色、绿色、蓝色和黄色,其直径跟易拉罐差不多。罗比把它们取出来,放在地上。

他在每个上面轻击了一下,启动“调查”模式,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若干曲别针大小的微型彩色机、一根银棒和一张飞盘大小的磁盘。在将磁盘固定在银棒上之后,他把银棒插在地上,然后倒出彩色机。

“等等。”罗比说。它们全都开始发出嗡嗡声,然后排成一排。“红色出发。”

红色球状物随之释放螺旋桨起飞:一半在遗址上方成排飞行;一半以固定模式飞行,覆盖遗址周围5千米内的区域。计时器为这些红色机器人开启10分钟倒计时。罗比盘腿而坐,一边盯着时钟,一边在面罩屏幕上调出一幅全息地图。地图上已经载入了大量调查数据,而配备有激光雷达系统、热红外系统和高光谱遥感系统的红色机器人,能够几乎完全准确地探测到地表下的建筑结构。有三分之一的遗址被低矮的植被覆盖,但探测清晰度丝毫不亚于其他裸露区域。

随着三维影像出现在全息地图上,古河道和古运河也延伸开来,并附以假定的变道时序表。在大多数近地表的建筑结构都弹出来之后,罗比满意地点了点头。遗址中的墓葬区、行政区、居民区和作坊区是重点区域,里面还包括一座看起来颇像宫殿的建筑。

现在还剩40分钟。“绿色出发。”他说。绿色机器人应声而起。它们在距离地面仅有几英寸[1]的高度飞行,穿越植被及其周边区域,并以若干相隔数英寸的飞行路线将遗址全部覆盖。在罗比的屏幕上,地表下的建筑结构以三维模式更清晰地显现。遗址示意图不断向地下延伸,直至距离地表8米的地方。屏幕上的色阶差异表明了建筑物的不同建造时间-从早期到晚期不等,并将这些建筑物同内部数据库中的数以千计的样本加以比较。数十栋建筑物随之出现亮光标记。时间还剩35分钟,要争分夺秒,否则将难以完成待办清单上的所有事项。

“蓝色出发!”蓝色机器人按9个为一组的编队从重点显示的建筑物上空飞过。在距离地面约1米的地方,这些盘旋的无人机利用强大的激光钻孔,并发射铅笔粗细的探测器,直至地下7米深的地方。在收到超声波数据之后,罗比便操纵它们转向下一个单元。

探测器好像探测到了什么物体,全都指向同一位置。罗比端坐起来。建筑结构以三维模型显现在屏幕上,包括墙体内的所有物体和墓葬,90%的房间呈现出更亮的色彩标记。

“热点还真多。”他低声嘀咕道。他看了一眼计时器,然后咬了咬嘴唇。只剩25分钟了。“探测器收回。黄色出发,发掘机器人出发。”微型机器人成排飞起,准确扑向上述热点所处的位置,并开始发掘。黄色无人机紧随其后,在发掘点上方盘旋。发掘机器人一边往下发掘,一边扫描墓葬区,同时采集一系列样本。在返回地面时,发掘机器人会把碎骨递交黄色无人机,后者以其自身配备的分光计进行DNA测序。

比对中。嘈杂声持续不断,机器人正在将死者同当地或该区域内的家族谱系关联起来,将物体同该地或数百英里外的遗址关联起来,同时将陶器及其碎片同拥有数以千计样本的数据库关联起来。

罗比盯着屏幕上闪现的数据框。

“15分钟。”计时器的自动提示声响起。但此时,一个突然闪烁的指示灯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凑上前仔细看。一系列卷轴。有一些是边缘烧焦了吗?他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5台专家级别的扫描机器人随之行动起来,对埋于地下的古文献进行扫描。那些卷轴就像被从地下吸了上来一样,出现在罗比的屏幕上,然后一一展开,呈现完整文本。有些卷轴甚至已经被古代的书记员反复使用,羊皮纸卷上留下了把文字刮除后又在上面另行书写的层层痕迹。

“即将结束。”

罗比的中央数据库的按钮呈现绿色:测绘和扫描数据完成。再过几分钟,处理后的数据就可以检索了。

“机器人返回。”罗比对着整个遗址喊道。在机器人飞回后,他逐一关掉,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回背包。提示声终于响起,他抬起了头:这是近两个世纪前录制的图坦卡蒙的银制小号的原始音。1“太棒了,时间刚刚好。报告。”

“完成区域和国家遗址数据库的扫描。15种不同的遗址历史假说计算,迭代‘开始’。第1—10种历史假说排除,可能性低于90%。在剩余的5种假说中,4种符合遗址于1177年遭废弃之前的历史。废弃模型可能性均低于94%。从文化层模型来看,最后一种假说的可能性超过95%。”罗比点点头,飞快浏览图表。

“那就把它发给我吧。”

“遗址文化层始于公元前3225年,当时聚落人口约200人,到公元前2478年扩张成一座人口约2 000人的小城市。扩张原因是河道变迁和国际贸易增长,且有证据表明当时存在一个非常富裕的统治阶层。在公元前2310年,一名地区诺马尔赫开始组建独立军队——”

“并争夺控制权?”

“正确。控制了方圆40千米内的50余座城市。他自立为王,统治时间达20年,后被大祭司废黜。在公元前2290年的一场重要战役中,该祭司败北。在1米多厚的淤泥沉积层中,没有任何陶器碎片。在战役之后100年里,亦无证据显示人类在此生活过。”

“听起来像是遭遇了旱灾。”

“正确。4 300年前发生的一次旱灾导致该地大面积的聚落被废弃。在公元前1800年左右,一座人口约为500人的城镇再次出现,由一名当地人统治。在公元前1177年左右,该城镇接连遭遇饥荒、瘟疫和火灾。在一条重要的收费道路竣工之后,该城镇在罗马时期的人口超过2 000人。公元146年,大量中青年人在战争中被屠杀。妇女和女孩的遗存证据非常少,她们可能作为奴隶被掳走了。”

“很好!”

“我还没有解读情感值。你希望我这么做吗?”罗比听后一惊。

“不,谢谢,”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半空中挥动手势,清除了查询框,“继续报告。”

“在公元661年至750年的倭马亚王朝时期,这里出现了一个很小的聚落,并一直延续至今。”

遗址及其周围景观的可视化图像显现,并依照发掘机器人捕捉的变化情况展示不同时期的演变,附带显示区域地图,上面标注有贸易中心、自然资源、入侵军队的母国以及残存的古河道。

“遗址历史报告完毕。误差的可能性为±2%。”

罗比咒骂了一句。不是他所需要的1%。

“我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部署最新的探测器模型?”

“未知。”

“哦,算了——会话结束。”

一篇完整的报告出炉,内容包括地区河流系统、建筑物所属时期、陶器、骨骼遗存和DNA,以及聚落的发展、扩张、崩溃、废弃和重建。平面图、地图和重建图在屏幕上一一闪过。与此同时,已被扫描的陶器碎片一块接一块地飞往屏幕同一位置,重新拼成一个漂亮的油膏罐。

“最精彩的部分……”罗比笑着说。跨越5 000年的饮食习惯的全面细分。真是漫长的一天,他的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警告!警告!即将超时。”

他骂了一句,然后点击“接收:最终报告”。“老板肯定不喜欢2%这个数字。”但相比之下,现在还是啤酒更重要一些。

罗比返回先前的着陆点。无人机的轰鸣声越来越大,周边尘土飞扬。他把他的机器人分身绕着背包折叠成一个紧凑的正方形,然后放到无人机的磁力延伸控制区。

一秒钟后,在考古视觉组织总部,罗比取下虚拟现实面罩,甩了甩头。最终报告中的参考文献,与2010年的一项考古调查有关。那些文献甚至与附近一处遗址的发掘报告也有关。太多的数据被忽视了!

那么多尘土……细菌、苍蝇以及连续几个月远离舒适的住所。又有谁愿意这么做呢?

他皱了皱鼻子,眨眨眼,看着屏幕上旋转的油膏罐模型。从地下挖东西,真是太浪费时间了。每天走进大厅时,他都会拍一拍戴着面具的图坦卡蒙的前额。嗯,这是一尊完美的复制品,3D打印的,连专家都难辨真伪。复制品的材质同样是黄金,因为前往其他星球的采矿行动已经真正展开。黄金和青金石都跟薯条一样便宜。

“真正意义上的土豆价,”他喃喃道,“这才对嘛。”他瞥了一眼悬在空中的全息时钟:时间刚刚好,准时完成了今天的第五处遗址。吃午餐不会影响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但啤酒就得等一等了。“定额,定额。”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

在餐厅就餐时,他想到了那个误差率。这应该不会影响他的个人评价。但他的排名是多少呢?整体排名第三。他用叉子叉起一块方形食物,飞快塞入嘴中。

“她会让我把机器人换成新的,”他对着自动分发器说,“她是老板。这也不错,对吧?它们也到了服务年限了。”

但他个人呢?柜台后面的超大屏幕,正实时显示着飞船的施工现场。在一个自旋转的广阔空间内,探索飞船就像那个油膏罐一样,被自动组装完成。几个月后,飞船将会被发射到与地球大小相当的外行星“Ross 128 b”。2罗比的头像也在屏幕上滚动显示——一级考古技师:他仍有很大机会加入航天团队。

在考古视觉组织,考核排名前10的员工将进入太空。该组织有20名像他这样的一级考古技师,如果全员出动,一天之内就可以测绘100处大型古遗址。如此一来,他们也就有能力测绘其他星球上的遗址。在联合国外行星任务标准合同期间,他们已经录入了一万处遗址。

“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他一边说着,一边匆忙吃掉了最后几块食物。

“错误,”自动分发器回应,“餐厅服务将在10分钟后关闭。”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机器,然后抬头望向屏幕。古代的埃及、叙利亚、伊拉克以及其他很多地区,都有过人类生存、兴盛和没落的历史。然而,现在的罗比却在等待飞往外星的命令。

若那些曾经被他记录下来的人泉下有知,他们会有何感想?

“哎呀,罗比,”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餐厅托盘塞进机器里,“你可不是那种疯疯癫癫的老派考古学家。”正如屏幕上所显示的考古技师,而技师两字才是吸引他入行的原因所在。最新潮的电子设备、优渥的薪水,以及有机会遨游太空……

真正的谜团都在其他星球。地球上几乎每一处遗址都已经被测绘过。

“在很大程度上,它们都是一样的。”他叹道。

罗比的头像再次在屏幕上滚动出现——面带微笑,充满自信和活力。在他的手表的全息图像中,老一辈的大学老师则是另外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课余时间,他和朋友们总是笑话他们。

时间回到2060年。最后一代老派考古学家仍在泥土中发掘文物,就像那些蹩脚的机器人一样。在他们之后,最后的泥铲也被束之高阁。如今看到的那些录制课程,都有近100年的历史了。

但是,当他们谈到新发掘的文物,谈到田野调查中的同事情谊,谈到在21世纪70年代第一次捕捉地外无线电波时,他们脸上洋溢着热切又期待的表情。是的,他笑话过他们。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盯着飞船施工现场看时,当他想象在太空中寻找古文明的遗迹时,他的表情跟那些教授看起来多么相似。

真相已经不再是在地下了,而是在外太空。

欢迎回到现在!

听起来就像天方夜谭,对不对?正如我的一位幼儿园老师曾经说的,创作这个故事的人“对科幻小说比对科学更感兴趣”。显然,这个人长大之后也没有太大变化。在20世纪80年代的童年时期,《星球大战》和《夺宝奇兵》在我的脑海深处埋下种子,日后生根发芽,成为我真正的研究兴趣。在本书中,我几乎都在谈从太空看到的地球,甚至更多篇幅是从考古学的角度来讲我们人类的过去,但现在为止,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们将来可能会去哪里。

在20多年的学习和研究生涯中,我发现考古学家更多的是在想象过去而不是梦想未来。也许是我们太过拘泥于细节,也许是我们因担心犯错而不敢冒险——真是可怕!

心怀远大梦想

但如果我们允许自己想象考古学的未来,无论这个梦多么短暂,我们将会看到考古学家、科学家、医生和机器人专家都在使用我前面所谈到的每一种技术形式。也许这些技术设备的尺寸还没有那么小,用起来也没有那么便捷,或者没有装备那么多的传感器,但一想到日新月异的科技进步,我就能感觉到2119年的世界离我们越来越近。

就技术演进而言,30年并不是一段很长的时间。回想一下,在20世纪90年代初之前,几乎没有人听说过互联网。一个世纪之前,只有那些非常富有的人才会安装电话,而如今,全球约25.3亿人拥有智能手机。3

信不信由你,发明家会专注于阅读科幻小说,希望从中获得洞见,进而打造出下一个划时代的可以让他们大赚数十亿美元的产品。4用科幻小说来想象考古勘探的未来,同样会带来丰厚回报。

举例来说,在一个小时之内测绘并发掘一整处遗址,或测绘并发掘部分遗址,但这部分遗址足以帮助我们揭开整个谜团,现在来看,这无异于天方夜谭。就一支考古团队而言,他们研究、测绘和发掘一处遗址可能需要超过40年的时间,而对团队负责人来说,他们终其一生对一处遗址的了解可能也只是一点儿皮毛。

我们来做一道数学题,因为数学是很有趣的。一个500米见方的土墩,高度为8米,暂且不考虑当前地下埋有何种物体,那么这处遗址的总体积为200万立方米。在一个为期两个月的考古发掘季,一名考古学家及其在当地组建的发掘团队可以发掘一个10米见方的单元,深度为3.5米,即体积为350立方米。

即便一个发掘季发掘4个这样的单元,体积也不过是1 400立方米。若按相同的发掘速度计算,40年下来,体积为56 000立方米,尚不足遗址总体积的3%。外加每年的发掘报告、数以百计的论文和诸多学术著作,还有就是数十名博士研究生的付出。

因此,整个遗址发掘下来,我们差不多需要33个这样的40年。也就是说,这样一处遗址,我们需要1 320年才能发掘完,才能完全了解它。即便是一年到头都在发掘,我们也需要考虑密集的实验室工作、分析工作和学术报告的撰写工作,其所需要的时间通常是田野作业时间的4到8倍。

现在,将所需时间与一个地区内的遗址数量相乘。

尽管考古学的黄金时代见证了种种技术的突飞猛进,但要完成这样的任务,还是远超我们的想象。此外,还有一道令人震撼的现实冲击波:考古学家可能不会有机会在同一处遗址开展多个发掘季的工作。除了我们已经谈到过的经费和许可之外,职业生涯的变动也会导致遗址发掘负责人转移阵地。这是无法避免的。始终如一地守着一处遗址,是需要奉献精神的,当然主要还是时间上的承诺。利什特是我最喜欢的埃及遗址,我愿意全身心投入其中,但即便如此,我还是在不断地寻找其他遗址并进行测绘。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跟我的个性有关,也许不去深究会更好一些。

当前的进展

要想一个小时之内了解一处遗址,近乎异想天开,甚至都超出了科幻小说的范畴。但从现状来看,虚构人物罗比在2119年使用的那套神奇工具或许可以告诉我们,此时我们离自动驾驶的可用于考古遗址测绘、调查和三维重建的微型无人机技术还有多远。

目前,我们已经可以在任何可以飞离地面的设备上装载遥感工具:从卫星到直升机再到无人机(也被称为无人驾驶飞行器),不一而足。用于考古的标准无人机的直径约为50厘米,但随着技术的发展,其尺寸正变得越来越小。现在,你可以购买巴掌大的玩具无人机或新奇的迷你无人机,后者的直径跟普通易拉罐相当。5有的无人机甚至搭载了相机。6

在2015年之前,遥感载荷设备越重,无人机的尺寸就越大,而且有时候你不得不依赖飞机或直升机。如今,一架标准的无人机可以轻松搭载一套激光雷达系统以及一台热红外相机或高光谱相机,跟罗比在初步调查中使用的红色机器人颇为相似。7这些技术设备在过去的10年里都朝着微型化发展,而且进展飞快:目前已经有了跟智能手机差不多大小的高品质的热红外相机。从现在算起,用100年的时间研发可搭载在巴掌大小的无人机上的微型热红外相机,根本不成问题。

从理论上讲,到2119年,上述每种系统都可以用于测绘地下特征、遗址活动区、地形地貌和残存的河道。

高光谱成像技术

高光谱成像技术是考古遥感技术领域的一个令人振奋的前沿。它可以提供数百个波段的数据,有助于我们获得与地形相关的化学成分线索。8此前我们大篇幅讨论的,也不过是标准的4~8个波段的可见光及近红外光数据。这好比你的电脑屏幕的颜色从8色位增至256色位:你可以看到图像中更多的细节和微妙之处。

手持式分光计9——大小跟高中实验室所用的显微镜差不多,可以根据任何物质的化学构成来测量其光谱特征。地质学家已经在利用这种设备来探测不同地质层之间的细微差别,10但对考古学家来说,它相对新颖,我们还在摸索如何让它发挥最大功效。第一步自然是建立涵盖考古遗址乃至考古区的特征数据库,以作比对用途。

我们知道,地球表面上任何东西都有其明显的化学特征。埋于地下的遗迹在降解时会释放微小的建筑材料颗粒,并慢慢与其上面的地质层混合。虽然我们用肉眼可能看不到这些变化,但利用红外数据便可测绘,而且相关特征在雨后尤为明显。如此一来,我们就可以确定泥砖建筑物或聚落地基的轮廓。11如果埋于地下的是石砌遗迹,那么利用中红外数据,我们就能让它们更好地显现。

通过高光谱数据,考古学家也可以辨识考古遗址的显著活动区。比如,陶器或金属需要在高温下生产,因而会留下明显的化学残渣,我们可以据此判定某一区域是否为工业区。再比如,墓区里的人体遗骸可能会改变土壤中的矿物质含量,而由此产生的碎片往往会出现在遗址的最上层,形成鲜明特征。这些不同区域都会在光谱中呈现不同的脉冲尖峰,而在某些特定波段中,则未必能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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