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萧小姐快请说。”
“一两银子,一坛酒。”
“一两银子一坛酒?”彭淑燕怔了怔,“你是说还她一两银子,再给他一坛酒?”
“酒确实是要给客人的。”萧翊唇角勾起笑,“一两银子,是买我这个点子。”
“什么?”芳儿大叫,“萧小姐,我们公子已经很急了,你别再说笑了。”
“不是说笑,如果这个点子有用,日后会为真味楼赢来更多客人,区区一两银子,不过是真味楼每日利润的百分之零点几而已。”
彭淑燕看她,“如果无效呢?”
“如果无效,对你没有任何损失,不过是耽误点时间试了一试。”
“可我从没见过谁的点子值一两银子。”
“那是因为别人没有卖点子的觉悟,她们自己就认为自己的点子不值钱。”
彭淑燕微蹙眉看她,萧翊也静静回望,楼下的吵闹声越发大了起来,已经好些客人离开了,又有好多围观的人挤在门口,彭淑燕叹道:“你说。”
“一两银子。”萧翊重申。
“我给你。”他倒要看看她的什么点子能值一两银子。
有些磨牙的感觉啊,萧翊笑了笑,拍拍叶溪让他自己坐好,“溪儿乖乖的,坐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不要怕,嗯?”
叶溪咬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萧翊指指几步开外的走廊处,“我就在那里,你看得到我的,不用怕,妻主去挣钱给你买好吃的。”
叶溪往走廊处看了一眼,又点点了头,这次没咬嘴唇了,只要妻主在他能看到的地方,他就能安心好多。
彭淑燕看着她们两人就有些生气,这个贪财的女人,明明说有好点子,却为了跟他要一点银子就一拖再拖,现在还跟她夫郎亲亲我我,完全把心急如焚的他撂在一旁!彭淑燕看一眼芳儿,芳儿立即嚷了起来:“萧小姐,你倒是快点呀,两步路的距离话还那么多。”
叶溪一听这话就满眼惊惧地看向萧翊,萧翊双手捧捧他的小脸,“溪儿别怕,等我。”
芳儿哼了一声,彭淑燕已经别过头去了,萧翊悠闲地走到走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朗声道:“赵掌柜,公子说了,既然这位小姐喝出红线,你给她兑奖便是。”
“什么?”赵掌柜抬起头来。
“兑奖?”楼里的客人,楼外看热闹的全都疑惑了,“兑什么奖?”
“这位小姐,还有各位,请听我说。”萧翊眼光一一扫过客人们,算是跟每人打了个招呼,“是这样的,真味楼正在计划推出一个回馈客户的活动,就是在酒壶中放上一根红线,喝到红线的客人可以兑换男儿红一坛。”
“真的假的?”“你是说谎的吧?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事。”“……”
各种疑惑声中,那一桌的女人声音特别大,“你是说这个红线是故意放在酒壶中的?”
“没错。”萧翊回答得很肯定。
“既然是故意放在酒壶中的,为什么她不知道?”那几人一指掌柜的,厉声呵斥萧翊:“你是在诓我们!”
“不是!”萧翊的声音铿锵有力,“我说的都是真的!”有力的声音肯定的态度严肃的面庞把一干人都震住,连背后的彭淑燕都要相信她了。
萧翊的声音又变和善起来,“这个回馈客户的活动绝对真实,真味楼开业至今,得到诸多乡亲朋友老顾客的支持,我们也想回馈大家以示感谢之意,故而特意在某些酒壶里放上一根红线,喝到红线者便可得男儿红一坛。掌柜的知道这件事,只不过这个活动还没有正式开始,掌柜的没有得到指示故而不敢为小姐兑换,这样才引起了误会。至于还没有正式开始而小姐的酒壶里就出现红线,则是因为小二们的疏忽将装有红线的酒壶和其他酒壶混在了一起。
这件事负责准备酒壶的小二有错,作为一店之首的赵掌柜监督工作不力,待客对答不清楚也有错,公子自会重罚你们。但喝到红线的客人们是没有错的,虽然活动还没开始,奖却是要兑给小姐们的。”
周围的窃窃私语又起,大多已变成了羡慕声,还未走的客人们又都坐了回去,都忙着再次查看自己的酒壶里有没有红线,然后便是一阵阵失望的叹声。
那一桌女子相互看看,又疑惑道:“真的?”
萧翊含笑点头,“当然是真的,赵掌柜,还不快将小姐们的奖品兑给她们。”
赵掌柜的看看那桌女人,抬头道:“萧小姐,你说的可是真的?”
萧翊笑了笑,也不答她,径自转身走回包房里坐下,“公子,我已经帮你解了围,但你的掌柜不上道,可不是我的点子没有效。”
彭淑燕抿了抿唇,“芳儿,让赵掌柜快些上酒。”
芳儿应声出去了,彭淑燕看向萧翊,“多谢萧小姐。”
“不需客气,公子愿意付钱,我自当尽力。对了,不知道囍字点好了没?”
她一定要句句跟他提钱吗?彭淑燕忍了忍,道:“我结账给你。”
“公子真是爽快人,一共十四两银子零两吊钱,上次你已经付了两吊,这次给十四两银子就够了。”
彭淑燕气结,她算账倒是快!憋着一口气掏了银子给她,萧翊笑笑地接过点了一遍——十四两银子,够一个四口之家用半年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算是一笔大钱,当然要点清楚。
钱货两清,萧翊收好银子笑道:“那就不打扰公子了,若公子以后还要囍字或者其它挂件,尽管来找我们。”
“等等。”彭淑燕喊住就要出门的两人,“你说过有礼品赠送。”
“是呀,礼品跟字放在一块,希望公子喜欢,再见。”
“是什么礼品?”
“礼品是神秘的,公子去看就知道了,再见。”
“等等。”彭淑燕又喊住她,吸了一口气,看着她道:“我叫彭淑燕。”
萧翊点点头,“多谢彭公子关照,再见。”
正文 花型耳环
走在街上,叶溪看萧翊的眼里全是崇拜的星星,“妻主,你好聪明啊,那些人那么凶,后来就笑呵呵的了。”
“溪儿的妻主,当然是最聪明的。”
如此臭屁的人,换了人肯定是要唾弃她一番,可惜叶溪的小脑袋里本就从未有过跟唾弃有关的想法,更何况这人还是他最喜欢的妻主。叶溪猛点小脑袋表示认同,又忧虑道:“妻主读了很多书,是聪明的人,溪儿笨,什么都不懂,却还可以嫁给妻主,妻主,你会不会嫌弃我?”
萧翊腾出推着板车的一只手揉揉他的脑袋,温和道:“在我看来,溪儿一点都不笨,在我心里,溪儿比谁都好。”
叶溪仰起脸一笑,又失落道:“溪儿笨,不会做男红,缝衣绣帕都不会,没学过男德,不会持家算账……”
这是在自我批评么?萧翊忍不住笑起来,“不会就不会,我们家溪儿不用会这些。”
“可是,可是,我想学……”叶溪有些着急地扯萧翊的衣角,他不想笨,他也想多学些事,像别人家的夫郎一样亲手给妻主做衣服,操持家里让妻主轻松些,而不是样样都让妻主去做,可他却连妻主买回家的布都裁不出一件衣服来。
见他着急,萧翊温和安抚道:“溪儿想学,我教你便是。”想了想,“教你识字可好?”
“识字?”叶溪震惊,表情有些呆呆的,“妻主是说,要教我识字吗?我、我也可以学字?”
“当然可以呀,学不学?”
“学!学!”叶溪忙不迭点头,两人正好路过前萧翊抄书的书铺,萧翊当即停下车带着叶溪进去买纸笔。
“哟,萧秀才,你好久没来了哟!”才进门,店小二就招呼着了,“今儿是来抄书的吗?这位是?”
萧翊笑笑,“我夫郎。今日是来买些笔墨纸张的,有没有入门认字一类的书?”
“《三字经》,《百家姓》。”
《三字经》?《百家姓》?貌似字都不是最简单的,“有没有再简单一点的,比如人口手上中下一类的?”
小二姐莫名,“你说的那是什么?”
萧翊吸了口气,“那就《百家姓》吧。”
从书铺出来,叶溪抱着《百家姓》不愿放手,识了字,他是不是就会变成像彭公子那样的、看起来就很聪明的男子呢?
想到彭公子,叶溪又想起了一件事,“妻主,你送什么给彭公子做礼品?”
“就是前些天你编的那些小挂饰,我随手抓了两个丢进袋子里了。”
叶溪眨巴着眼睛看她,“那你说是神秘的。”
萧翊嘿嘿笑了两声,“是很神秘呀。”
很神秘吗?叶溪微偏着小脑袋想了一下,还是没感觉出有什么神秘的意味在里边。
“小溪儿。”萧翊有些好笑又带些无可奈何地将在“深思”的小人儿唤回来。
“啊?妻主。”
“我们赚钱了,溪儿想要什么?我们去买。”
叶溪摇着头,他什么都不要,他只要妻主对他好。
萧翊揉揉他的头顶,带着宠溺的笑,“不要不行哦,一定得要,因为是我要送给溪儿的,是礼物。”
“妻主已经买书给我了。”
“那不算,今天挣到的钱,溪儿有很大的功劳,所以要买个溪儿很喜欢的东西作纪念。”
“那、我不知道还想要什么。”
“胭脂水粉?耳环项链?簪子珠花?”这里的男人应该是喜欢这些的吧?
叶溪果然眼睛一亮,“我想要一对耳环。”记得以前爹爹曾经有过一对耳环,是银的,小小的花儿形状。每次爹爹戴那对耳环,叶溪就觉得爹爹特别漂亮。可惜后来耳环被大爹爹抢走了,再后来爹爹也过世了,叶溪再没有见过那对耳环。叶溪有些忐忑地观察萧翊的脸色,妻主会不会觉得他要求的太多了?其实他不是想要银的,他只想要一对桃木的。
萧翊不知个中缘由,听叶溪说有想要的东西便道:“好,我们给小溪儿买耳环去。”
叶溪见她脸色无异,咧开了小嘴补充:“要小花的,桃木的。”叶溪说的桃木耳环,就是桃木雕刻的花样,桃木削成的耳针,用彩色的丝线一头拴在花样上一头连上耳针,便成了耳环。贫穷人家男子买不起银的铜的,多是戴各种树木雕刻成的耳环。
明明才赚了一大笔钱,可她的小溪儿还一点都不会贪心,萧翊笑道:“好,只要溪儿喜欢,什么的都行。”正巧前边有家银饰铺子,萧翊将板车放在门口,拿上放在车上的笔墨纸张带着叶溪进去。
进门就有小二姐迎上,萧翊说了要求,小二姐就把花儿形状的耳环都拿来了,款式没有现代的那么多花样,但胜在全手工制作,且是足银。萧翊看看身边,小溪儿双眼看着那些耳环都移不开了呢。
“溪儿,喜欢哪一对?”
叶溪抬起头,“妻主,溪儿要桃木的就可以了。”
萧翊笑着揉他的脑袋,“桃木的也买,银的也买,溪儿先看银的。”
“可是……银的要很多钱。”
“哟,小相公别担心,我们这儿的耳环可便宜了,一点也不贵,来,看看,你喜欢哪一对?这对怎样?这对呢?还有……”
叶溪退了几步躲到萧翊身后,快速地瞟了热情推销的小二姐一眼,小二姐反被他的动作吓得一愣。萧翊抱歉地对着小二姐笑笑,将他拉出来道:“真的不贵,溪儿选吧,选自己最喜欢的。”
叶溪磨磨蹭蹭地挪出来,小二姐学乖了,一句不吭让他看,叶溪看了一会儿,小声对萧翊道:“没有。”
“没有?”
“是小花的,爹爹在的时候有一对。”
虽然叶溪的话说得不清不楚,但萧翊立即就知道了他的意思,“溪儿别急,我们再看看其他家,说不定会有溪儿记忆中的漂亮耳环。”
一个时辰后,看完了所有的小摊和首饰铺,仍没有找到叶溪记忆中的耳环。
“妻主。”两人坐到阴凉处休息的时候叶溪有些失落地靠着萧翊。
“溪儿会画画吗?回去后把那耳环画出来给我看看,我一定帮你找一对出来。”
叶溪摇摇头,“我不会画,没有画过。”
“没关系,你把样子说出来,我画,画到溪儿觉得最像为止,然后我去给你找。”
叶溪垂下眼帘,“会不会找不到?”
萧翊给叶溪顺了顺风吹乱了的头发,温柔笑道:“溪儿的妻主是最厉害的人,还是最聪明的人,没有什么事能难倒我。”
叶溪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抿着小嘴点头,靠在萧翊身上蹭了蹭才仰头道:“妻主,我们回去吧,再不回去天就晚了。”
“好,”萧翊拉叶溪起来,“买完东西就回去。”
“还要买什么?”
“买肉,菜,水果,还给你买糖葫芦,嗯,我还要去买一条牛筋。”
“买牛筋做什么?”
“买回家做我弄的那个弓。”弓她已经弄出来了,先前用布条试过,拉不起来,她想了又想,打算买条牛筋去试试,正好有了钱,可以去买了。
正文 贪恋男色
萧翊和叶溪满载而归回到家的时候,家门前等着一个女人。那女人一见她们回来就三步并两步跑过来,“萧秀才,你回来了!”
呃……她们很熟吗?或许之前的那个萧翊跟她很熟吧,萧翊虽然跟人不熟,到还是在村里见过的,知道是同村人。萧翊连忙道:“大姐,找我有事吗?”
“是这么回事儿……”那女人搓搓手,吞吞吐吐的有些脸红。
“大姐,有事儿就说吧,你不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哎,那我就直说了。”那女人手往大腿上一拍,一副豁出脸皮了的样子,“萧秀才,我娘前些日子病了,吃了几副药,现在家里也没了银钱,我听说你们家天天吃肉的,你看,你成亲的时候我借你的那两吊钱你是不是......?”
“啊,原来是这个事儿,没问题,大姐先跟我进屋,我马上数给你。”
萧翊边说边推开门让人进屋,那女人有些脸红,“若不是家里真没钱了,我也不会来要的……”
“这事本怨我,我该主动去还的,还请大姐别怪我才好,大姐坐一下,我去给你拿钱。”萧翊进了布帘后边,一会儿拿出着账簿和一小包铜板出来,“大姐给我找一下你的名字,我给你数钱。”
“哎。”那女子往账簿上看了,指着一个姓张的道:“这儿。”
萧翊看过去,欠了两吊钱,当即数了给她,又道:“大姐银钱够不?要不我再数两吊给你,等大娘病好了你再还我?”
张大姐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才道:“够了够了,我娘的病已大有好转,大夫说再吃两帖药就该好了。”
萧翊点点头,送她出门,张大姐走了几步又顿住,回头道:“萧秀才,你编的那些个手链要是能挣钱,你就省着点,早点把房子重新修一下,别天天买肉吃了,吃到嘴里能舒服一时,可住得好点能舒服一世呐!”
呃……萧翊连忙点头,“大姐说的是,萧翊记下了。”
将那大姐送走,萧翊又拿出账簿看了,现在有了一点点钱,她还是先把债都还了吧,看着那一长串的债主名单,萧翊微微笑了笑,这些村民真是纯朴善良啊,前萧翊那么穷,最主要的是她根本不生世事,她们居然也愿意借钱给她,就不怕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萧翊将账簿放到一旁,吃过晚饭就去挨家还债去吧,跟这些纯朴善良的人在一个村子生活,想想都舒心呐!
到了晚上的时候,萧翊才真正体会到了这些村民的良善之心,萧翊每到一家去还钱,她们都要语重心长地对她说:
“萧秀才,挣了钱就省着点,别尽买吃的,早点把你家的屋子盖起来才算回事。”
“萧秀才,你娶夫了,也该长大了,你少吃一顿肉,得省多少钱出来呐!不是我说你,这么贵的肉吃到嘴里你就不会心痛?看着你家那屋子你就不会心寒?”
更有甚者:
“萧秀才,你还真挣到钱了?我听说你家天天吃肉,花天酒地可不好,这毛病要改改!”
花天酒地?萧翊听得面部抽搐,原来吃肉是等同于花天酒地的……
还有更夸张的:
“萧秀才,我听说你那夫郎是什么重活都不做,整日还水果糖食的供养着,又是天天喂他吃肉,尽在花钱!那可不行,你得自个打算着房子的事,贪恋男色可不好。”
男色……萧翊被自己的口水噎住,无言以对。
一晚下来,还完了所有欠债的人家,萧翊除了发现自己名气大增——因为全村就她家天天吃肉——还发现自己是个混吃等死、花天酒地,贪恋男色的主,因为她可以不顾自己的破房子,把钱都花在吃肉和宠男人上了。
萧翊回到家时,她的男色正坐在桌前花天酒地——正在喝骨头汤呢,边上还放着一碗是给她凉着的。
“妻主快来喝汤。”叶溪叫她。
“好。”萧翊笑着走过去,捧起他的小脸看他,“溪儿。”
“妻、妻主……”叶溪突然发觉自己好像是生病了,他突然觉得心跳得好快还有点不好呼吸,连话都说不通顺了。
萧翊摸了摸他的小脸,笑道:“还要多吃点肉。”他的小身板渐渐长肉,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了,脸上的皮肤也不像一开始那么粗糙,看着他一点点健康起来,她很高兴。但他还是瘦,还得多多获取营养才行。
叶溪傻傻地点头,“好。”
萧翊见他小脸酡红就忍不住笑,她家小溪儿居然还害羞了,这么纯情。不忍心再逗他,萧翊放开他的小脸,“喝完汤,吃水果,然后给溪儿画耳环好不好?我一定会给溪儿一对想要的耳环。”
“好。”叶溪忙不迭点头,对萧翊完全信任,只要妻主说能做到的,就一定能做到的。
正午的太阳正好,屋檐下,萧翊正在教叶溪学字,先教了一到十,接着教“人口手”。
“人有两条腿,所以‘人’字是一撇一捺;口是一个框框,溪儿看我的嘴巴,张开就是‘口’字了,一个框框,像不像?”
叶溪看看萧翊张着的嘴巴,“啊,真的是啊。那‘头’呢?”
“头啊。”既然他对“头”有兴趣,萧翊也不介意先教这个字。萧翊在纸上写下个头字,叶溪立即指着道:“我知道了,这一横是手,两个点点是耳朵。”
“对啊,溪儿好聪明。”萧翊将笔递给叶溪,“溪儿写写。”
“先写‘一’?”
“先写‘一’。”
叶溪在纸上落下一横,有些歪歪扭扭的,萧翊赞道:“写得好,不过还要再直一点。”
“再直一点。”叶溪重复,同时又落下一笔,真的比第一次下笔的直多了,萧翊又赞:“真不错,多练习几次就能写得更好了。”
叶溪又落下一横,萧翊点头正要第三地赞他,叶溪已经拿起萧翊之前写来做样本的喜道:“跟妻主写的一样了。”
萧翊一看,老脸翻红,可不是嘛,她的毛笔字,竟然跟刚学写字的溪儿写出来的差不多,呜呜呜,怎一个丢脸了得!
几天后的早晨,叶溪的早餐已经做好一会儿了,去跑步的萧翊却还没有回来,叶溪跑到围墙边探头望,妻主怎么还不回来呢?
才想着就看见萧翊的身影,叶溪赶忙打开歪歪斜斜的大门,萧翊已经跑到门口。
“妻主。”
“小溪儿,肚子饿了吗?有没有自己先吃?”萧翊将背着的背篮放下,叶溪赶忙将里面的肉啊菜的放到阴凉处,一边回答她:“我不饿,我等妻主。”
萧翊递过一丝方巾,“溪儿来看看,这是给你的。”
叶溪接过来打开一看,惊喜得叫了起来:“妻主,妻主!”
“跟溪儿想要的像不像?”
“像,好像啊!”叶溪小心地拿起方巾里裹着的耳环,开心道:“我就知道妻主一定能找到。”
萧翊见他开心自己也高兴,其实这耳环是她根据叶溪的描述画下来拿到首饰铺里请工匠专门做的。
叶溪一头扎到萧翊怀里,“妻主,我好喜欢你,好喜欢。”
萧翊回抱了抱他,“我也喜欢小溪儿,很喜欢。”
“以前爹爹有一对,每次爹爹戴起来时都很漂亮。”
原来如此。萧翊笑道:“溪儿戴上也一定很漂亮,戴上我看看?”
叶溪小脸微红,有些害羞地将耳环戴上,萧翊退后两步看了看,笑道:“果真很漂亮呢,我家溪儿越来越漂亮了!”
叶溪小脸更红,伸手想将耳环取下来,萧翊抓住他的小手,“溪儿别取,戴着。”
“可是,是银子的。”银子的啊,很贵重的,要收好放稳妥了才是。
“没关系,溪儿戴着就好,我就要我家溪儿漂漂亮亮的。我再看看,嗯,真的很漂亮呢!”
叶溪红着小脸又往萧翊怀里躲,头埋在她胸口咯咯地笑,萧翊在心里叹气,将他的头扶正,“溪儿先去吃早餐,我去练功。”
“我帮妻主盛好。”叶溪快乐地小跑着去盛早餐,萧翊稳稳心神,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拉开架势开始练防身术。
吃过早餐,叶溪照样在桌上摆上纸笔,萧翊将先前买的书拿过来,“今天开始,教溪儿《百家姓》。”萧翊翻开书,找到“叶”字,“这个字就是叶,溪儿的姓。”
叶溪眨巴着眼看那字,“我的姓啊!”
“对啊,溪儿的姓,叶。溪儿说说看,这个字是由哪两个字组成的?”
“口字和十字。”
“对啦。”萧翊笑笑地摸摸他的头以示表扬。
“妻主,这本书上有妻主的姓吗?”
“有啊。”萧翊找到萧字,指给他看,“这儿。”
“这个字好多笔画,有个草头。”叶溪微微蹙着眉,下面的肃字他还没学过不认识。叶溪拉拉萧翊的衣袖,“妻主,你把你的名字写出来给溪儿看,好不好?”
萧翊提笔在纸上落下四个字,“萧翊,叶溪。”
叶溪歪着脑袋喜滋滋地看了一会,提起笔道:“妻主,我要先学写你的名字。”
“写吧。”萧翊摸摸他的脑袋,叶溪沾墨认真地照着写起来。
有两个人从门外走过,一个道:“这个萧秀才,正事不干,教男子写什么字呀!”
另一个接口:“成亲不久,贪恋男色呗!”
正文 掌柜之位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萧翊将桌子搬到屋檐下让叶溪练字,自己在院子里将牛筋一头绑在大石上,拉着另一头扯。萧翊还没使多大劲,那个让她费力九牛二虎之力搬回来的大石头就被拉得轱辘直滚。萧翊泄气地将牛筋往地上一丢,屋檐下练字的叶溪立即小声地喊她:“妻主?”
“小溪儿,你说我以前怎么就不多看点制作弓箭的书,怎么就没好好研究一下弓箭的制作呢?”
叶溪歪了歪脑袋,建议她:“那妻主现在看,我去给妻主拿书。”
萧翊一愣,又恢复了好心情,“不用了,凭你妻主我的聪明才智,不用看书也能把它弄出来。”
“妻主能弄出来的。”叶溪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继续心无旁骛地练字,萧翊也重新捡起牛筋扯了扯,要怎么弄才能让它有韧性呢?
“萧翊。”
萧翊抬头,“谭章月,你怎么来了?”
“今儿跟安大叔和小雾上街去卖手链了,有人让我给你带个话来着。”谭章月一边进屋一边说话,走到桌边一看,“小妹夫,你真在学字呀?要做才子?”
“不是,只是学。”叶溪小声回答,然后给谭长月倒了碗水,谭章月也不客气,端起碗就喝了几大口,喝够了见萧翊还在院子里拉拉扯扯的。
“萧翊,你在干嘛呢?”
“拉牛筋。”
“牛筋?”谭章月惊呼,“牛肉啊!这么贵的东西你也买?”几步跨到萧翊身边,指着那被弄得不成形的牛筋痛心疾首,“你、你不是买来吃的吗?你在干嘛?”
“我在拉它。”萧翊瞟她一眼,她已经说过了呀。
“你你你、你拉它做什么?”谭章月气氛了,牛肉啊,比猪肉还贵的东西,她竟然买了!买了就买了吧,她竟然还不吃,而是在这瞎折腾!
“我要把它弄得有韧性一点,你知道怎么弄吗?”萧翊虚心地请教。
“不知道!我只知道可以放在锅里煮来吃!”谭章月气氛地回答。
“这样啊!”萧翊笑笑,把牛筋放在一旁,“对了,你刚才不是说给我带什么话?什么人叫你带的?”貌似,她没有交过新朋友啊。
“一个小公子,说让你去真味楼一趟。”谭章月捅捅萧翊,低声道:“你什么时候认识了那般漂亮的小公子啊?在真味楼做活的?”
萧翊瞟瞟她的八卦脸,无奈道:“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说的小公子是谁。”
“那么谁会叫你去真味楼?”
萧翊想了想,“真味楼的东家吧,上次买囍字的客户。”
“我记得你说过他是男的。”
“是男的。”
谭章月摸摸下巴,贼笑道:“他又叫你去,是不是看上你了?”
萧翊没好气地横她两眼,“说重点,他叫我去做什么?”
“我哪知道。”谭章月摊手,“我就是传话而已。”
“我知道了,明天去。”
“妻主,你要去哪里?”叶溪耳尖地听到萧翊说明天去。
“溪儿别担心,真味楼的带话说过去一趟。”
“妻主,彭公子是不是又要买囍字了?”叶溪一手握着毛笔,两只眼睛亮亮的,既然是真味楼,肯定是彭公子找妻主嘛。
“可能是吧,明天我去看看。”
第二天萧翊晨跑的时候就顺便去了真味楼,果然是彭淑燕找她。
彭淑燕浅笑吟吟,“萧小姐,好些时日不见了,可还好?”
“都好,多谢公子关心,请问公子找我来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萧小姐,觉得真味楼如何?”
萧翊微微一笑,“公子找我来,不会就只是想问我这句话吧?”
“当然不是,我是想请你做真味楼的掌柜。”
萧翊挑眉,“做掌柜?那以前的掌柜呢?”
“我想,她已经无法胜任真味楼掌柜的这一职位了。”
“彭公子怎么就觉得我能胜任呢?”
“仅凭上次的红线事件就足以显出小姐的聪明绝顶,当然能胜任。”
萧翊笑着摇头,“谢公子抬爱,萧翊一介布衣,见识浅薄,没有那个能力。”
彭淑燕一愣,没想到会被拒绝,他以为她会跟他谈月钱的。
“萧小姐为何要拒绝呢?真味楼的掌柜每月月钱不低,不会比编手链挣得少,想必萧小姐也不是每个月都能遇到我这样的客户吧?而且做掌柜做的出色了,以后还能往上升。”
萧翊仍是含笑摇头,“多谢彭公子照顾,但萧某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商业,竞争,笑脸迎人,勾心斗角,算计,她真的不想再沾,她只想做简单的买卖,过简单的日子。
“你都还没有问每月月钱是多少,是不是应该再考虑一下呢?”
“彭公子,我知道我在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你的好意,萧某心领了,但是掌柜之位,萧翊实在做不了,抱歉。”
拒绝了彭淑燕,萧翊出了包间就感觉到楼下射上来的视线。萧翊下到一楼,赵掌柜已经站在楼梯边了,语气带有怨愤:“你答应来这里当掌柜了?
萧翊凉凉地看她,“放心,我不会跟你争的。”
“你、你什么意思?”
“真味楼的掌柜之位虽然好,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想坐的。”
赵掌柜看着她走出去,有点呆呆的,似乎不敢相信居然有人会放弃如此好的机会。
出了真味楼的大门,没走几步就见到了谭章月,谭章月也见到了萧翊,几步就奔到她面前,“萧翊,彭公子找你干什么?是又找你编囍字吗?还是上次编的出了问题?他没为难你吧?”
“没事,只是想找我做掌柜。”
“真的?那真是太好了!”谭章月激动地晃着萧翊,“萧翊,你有出头之日了!”
“停停停!”萧翊被晃得头昏眼花,“你再晃,我的头就要被你晃出去了,那就真的是出头了!”
“胡说什么!”谭章月捂上萧翊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萧翊拍开她的手,“你想捂死我啊。”
谭章月有些恼地往她头上拍了一下,“你能不能别开口出头闭口死的?”
“出头不是你说的吗?”
“我是说你有出头之日,前程锦绣!”谭章月语气重重的表明自己的意思,又高兴地揽上萧翊的肩膀,“哎,萧翊,你什么时候上工?明天?后天?”
萧翊看着明显很兴奋的谭章月,满心的不解,“你在激动什么呢?真味楼有什么好?”
“当然好!天下首富啊!萧翊,是天下首富,不是一个地方的一个国家的,是天下,天下!”
“行了,我知道是天下了。”萧翊双手按着她的肩让她稍微冷静些,忍了忍还是告诉她,“我没答应。”
“嗯,真好!”谭章月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愣了一下,突地跳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你你你、你没答应?你没答应?你没答应???”
萧翊揉揉额头,又按上了她的双肩,笑道:“我的耳朵没问题,你说一遍我就能听懂了。”
“你还笑?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竟然没答应!你知不知道,做真味楼的掌柜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你竟然没答应,你真傻了啊你……”萧翊推着她往前走,也不答话,谭章月边走还边扭着头问她:“你说,你说,你为什么不答应?你现在回去告诉人家说你答应了,你回去啊……”
萧翊开口了:“给我一长条的牛筋。”
“呃?”谭章月转回头,前面是牛肉摊子。
“萧翊,你又买牛筋做什么?这么贵的东西……”
萧翊付了钱,揽着她的肩带着她走,“走了,回家了。”
“回家?喂,我说,我跟你说的话听到了没有?我叫你去真味楼!”
“不去。”
“为什么?”谭章月定住不走了,“你给我说清楚,你不是说要好好做事养家了吗?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又不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萧翊抚额,谭章月这家伙,真真是太缠人了,偏偏她还不能不理她,萧翊在心里叹气,故作神秘低声跟她说:“因为我有更好的赚钱的法子。”
“什么法子?”
“这个暂时不能说,放心,我会带你一块发财的。走了,先回家。”
谭章月还是不放心,“你真的有主意了?你别蒙我。”
“我什么时候蒙过你了?走吧走吧。”
萧翊推着她走,谭章月忙道:“我不回去,我还去卖菜呢。”
“对哦,你要卖菜。那你来找我,你的菜放哪儿了?”
“小雾帮我看着呢,我走了。”谭章月走了几步又转回头,“萧翊,你可别蒙我。”
萧翊举起双手,“我举双手保证绝对不蒙你。”
“好,那我走了。”谭章月快步向菜市的方向走去,萧翊吐了口气,看看她的背影又露出笑容,有好朋友,真好。
正文 再拒
对于掌柜之位一事,萧翊没有对叶溪说太多,只说彭公子想让自己去真味楼做苦工,自己不愿意,就没答应。
叶溪有些愤愤,“彭公子真是的,怎么能妻主去做苦工呢?我原还以为他是好人呢,没想到他也这么坏!”
“呃,大约,是因为他看我们太穷,所以想帮帮我们,他应该是存了好心的。”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竟然恶化了别人,萧翊赶忙解释。
叶溪嘟起了嘴,“妻主,他是叫你去做苦工啊,你还帮他说好话。”顿了顿,又加上一句:“就是去做小二姐都比做苦工好!”
萧翊点头认同,做小二姐确实没有做掌柜的辛苦。看叶溪气呼呼的,萧翊摸摸他的头安抚,“溪儿别气了,做苦工得钱多嘛,我们家太穷了,你看,房子都快倒了。”
“我愿意过穷点,也不要妻主去做苦工。”叶溪一头扎进萧翊怀里,闷闷道:“以前村东头那边的女人去做苦工,也得很多钱,可是她们去了就没回来了,后来听说是做苦工做死了。”
萧翊眨眨眼,那什么苦工呀居然把人都做死了。萧翊将叶溪抱在怀里安慰:“溪儿别怕,我不会去做苦工的,我要陪着溪儿长命百岁。”见叶溪还闷在她怀里,萧翊抬起他的头笑道:“我要跟溪儿过一辈子呢,要看着溪儿慢慢变老,嗯,我来猜猜看,溪儿变老是什么样子呢?脸上都是皱纹,牙齿掉光光,头发也掉光光,变成个丑丑的小老头,还瘪着嘴跟我说:妻主,我最喜欢你了……”
“咯咯咯!”叶溪被逗得笑歪在她怀里,萧翊抚着他的背脊,嗯,小溪儿的背上,似乎真的有点肉、不再尽是骨头了。
几天后,萧翊正在研究牛筋,一旁练字的叶溪突然跑到她的身旁,“妻主。”
“嗯?小溪儿,怎么了?”
叶溪看着外面,萧翊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只见一辆豪华大马车停在自己门口,从车上下来的那个人,不就是让她刚刚大赚了一笔的彭淑燕彭公子?
“萧小姐。”彭淑燕微微一笑,开口跟她打招呼。
萧翊也堆起笑脸:“原来是彭公子呀,不知彭公子欲往何处?居然能从我家门前经过,真是好巧。”
“我是专程来找萧小姐的。”
“哦?”
彭淑燕看看挡在两人中间的半面泥墙,“萧小姐,不请我进去吗?”
萧翊又恢复了笑容,忙打开门将他迎进来,“彭公子,请进,家里实在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彭淑燕的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有些不能相信萧翊那样的人居然会住在这样的屋子里,这么穷的人家,他还是第一次见。
“彭公子,请坐。”彭淑燕回过神来,随着萧翊在四方桌处坐下,叶溪端上一碗凉开水放他面前便坐到萧翊身边去了,也不说话。
“抱歉,家里没茶,只能用白水招待公子了。”
“没关系。”彭淑燕转头往四周看了看,“萧小姐,问个不是很好的话题,你住在这样的房子里,不会很难受吗?”
萧翊脸上还是微笑着,“不是很难受。”
彭淑燕觉得无法理解,“怎么可能?”
“因为,”萧翊摸摸叶溪的脑袋,笑得温和,“有我夫郎陪着。”叶溪有些感动地看她,呆呆叫了一声妻主,萧翊就笑着拍了拍他的头。不想再扯些无关紧要的话,萧翊立马转到正题,“不知彭公子找萧某何事?”
“你明知故问。”
萧翊苦笑,“莫非是去真味楼的事?”
彭淑燕点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彭淑燕话音才落,萧翊还没说话叶溪就立即道:“我妻主不去。”
突然间听到叶溪说话,彭淑燕着实惊讶了一下,“萧小姐?”
萧翊笑,“我家溪儿说了,我不去。”
彭淑燕还不死心,“萧小姐,你家里这样的状况,难道你不想有个稳定的收入,改善家里的情况吗?我一番好心,你又何必拒绝?”
“这……”萧翊顿了一下,她是真的不想去的,可对方也确实是好心,她不能太直接太不给面子,要怎么拒绝才委婉?萧翊一顿,叶溪就开始紧张。叶溪突然倾身抱住萧翊,防备地看着彭淑燕鼓足了勇气大声道:“我、我不让、不让我妻主去!”说完又转头看萧翊,哀求道:“妻主,不要去。”他才不要妻主去做苦工,去拿那种要人命的钱。
彭淑燕被他的反应弄得一愣,萧翊则是温和地笑了起来,反手将叶溪拥到怀里,“溪儿放心,我不去。”又对彭淑燕道:“彭公子,抱歉,真的不能答应你。”
彭淑燕脸色微变,但仍是给萧翊留了一条后路,“好吧,如果你改变主意了,你就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