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吏卒伤病与治疗
河西汉塞屯戍吏卒的伤病情况,在河西屯戍汉简中有一些反映。学界基于居延汉简等西北汉简的相关材料,讨论屯戍吏卒的各种伤病以及边塞的医疗制度,已经取得一系列的成果,使我们对于边塞吏卒的伤病和医治情况有了基本的认识。但有些具体论述尚存在可商榷、补充之处。另外对于边塞的医疗制度,学者的评价却大相径庭,对此亦有再讨论的必要。
有鉴于此,我们拟对河西汉塞吏卒的医疗卫生状况再做探讨,并对边塞的医
疗制度进行评价。
(一)吏卒伤病情况
河西汉简中多可见吏卒生病的记录,如:
(1)第廿四隧卒高自当以四月七日病头恿四艾不举
第二隧卒江谭以四月六日病苦心服支满①
第卅一队卒王章以四月一日病苦伤寒
鉼庭隧卒周良四月三日病苦〼
第一隧卒孟庆以四月五日病苦伤寒 (4.4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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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支满”,原释为“丈满”,此据李天虹意见改,“支满”为一种闷塞的症候。见李天虹:《居延汉简簿籍分类研究》,第13页。也有学者也认为应释为“支满”,并指出:心腹支满,似类于现代医学所说的胃溃疡或慢性胃炎。”见徐海荣:《居延汉简“支满”“丈满”辨》,《中国史研究)2005年第4期,第16页。看来该问题尚有待深入研究。
第卅七燧卒苏赏三月旦病两胠葥急少愈
第卅三燧卒公孙谭三月廿日病两胠葥急未愈
第卅一燧卒尚武四月八日病头痛寒灵饮药五齐未愈 (4.4B)
(2) 元康二年二月庚子朔乙丑左前万世燧长
破胡敢言之候官即日疾心腹四节不举 (5. 18,255. 22)
(3) 九月己丑病寒炅尽庚寅积二日已偷 (34.25)
(4) 日病伤汗未视事官檄曰移卒贳卖名籍会 (44.23)
(5) 〼竟 卒三人一人病 卒符恽月廿三日病伤汗
二人见 卒范前不知蓬火品 (46.9A)
(6) □宜和里谢寇乃己酉病头 寒灵不能 (49. 18)
(7) 壬寅到官霸校计十日癸丑病头 戊午有廖谨遣霸诣府 (59.37)
(8) 第十三隧卒魏郡馆陶上库里尹疾去 三月壬申病□ (159. 24)
(9) 〼白昨日病心腹 第十二卒李同昨日病
〼日病心腹 卅井□守士 (211.6A)
〼病心腹积五日
〼□□□ 三□ (211.6B)
(10) 当曲燧左道 十月丙寅病左右胫雍〼 (272. 35)
(11) 〼城君幸付郑伟君•问隧长孙诩三月中病苦寒灵
〼下不随事书中
谨以用君□□□□
问郭次都钱墨城毋不取叩头 (EPT4•51A)
(12) 候长敞言□□隧卒陈崇乃□病伤汗头 抚□□即日加□腹
(EPT4•101)
此外尚有吏卒患病的其他记载,因与上举例子有所重复,兹不赘举。从这些简文来看,吏卒所患之病种类很多,如头痛、心腹支满、伤寒、伤汗、寒炅、两胠 (肋)前急等;也有小腿臃肿的疾病②,但大部分均属于内科疾病,其中最常见的即为伤寒、伤汗和寒炅。关于伤寒,有学者指出有伤寒、伤汗、温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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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有学者认为简(10)“雍”通“痈”为恶疮,见高大伦:《居延汉简中所见疾病和疾病文书考述》,第95页;李天虹:《居延汉简簿籍分类研究》,第13页。但简EPT53• 14“ □董充 乃三月癸巳病挛右胫雍种 〼”,明确说明了“右胫雍(臃)种(肿)
种③。居延汉简7. 31有戍卒“疾温死”的记载,此处的“温”,似即温病。寒炅,“指寒气客于经脉中,与热气相薄”④。承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胡平生研究员告知,居延汉简染有红色的简中有些为“厕筹”,简上红色为吏卒患有痔疮便血所致。
也有吏卒受伤的记录:
(13) 五凤二年八月辛巳朔乙酉甲渠万岁隧长成敢言之乃七月戊寅夜随 坞陡伤
要有廖即日视事敢言之
(14) 戍卒东郡畔戍里靳龟
坐乃四月中不审日行道到屋兰界中与戏卒函何阳争言斗以剑击
伤右手指二所•地节三年八月己酉械系…… (13.6)
(15) 戍卒东郡□里函何阳 坐斗以剑击伤戍卒同郡县戍里靳龟右脾一所
地节三年八月辛卯械 (118. 18)
简(13 )是燧长曾于七月戊寅夜里不慎从坞上摔下,将腰摔伤;简(14 )、 (15 )两名戍卒似是在行道途中发生争斗,两人均用剑将对方击伤。在作为军事前沿的河西汉塞,相信吏卒受伤当不为鲜见。
(二) 吏卒伤病治疗
吏卒伤病治疗主要有三种:一是自我治疗,服用烽燧所储备的药品;二是军医深入烽燧,这样吏卒在戍所即可由军医直接给予治疗;三是病情严重者,又无军医来烽燧时,则申请到他处就医。
有证据显示,一般情况下,烽燧是备有基本的药品的,如:
(16) 显明隧药函 (1823)
(17) 第卅四队范尚 (以上为第一栏)
六石具弩一……
糸承弦一绝靡负五算、
藁矢铜鍭六 呼二差折负八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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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 高大伦:《居延汉简中所见疾病和疾病文书考述》,第94页。
④ 高大伦:《居延汉简中所见疾病和疾病文书考述》,第94页。
䖟矢铜鍭二差补不事用二 呼二羽币负十六算、
兰一负索币负一算、
靳干一 呼负一算、
□□九毋□负一算、
心腹止泄药非物负一算、
第四□ (以上为第三栏) (EPT50•2)
简(16 )说明烽燧有药函的,联系金关汉简“今毋余药臼 〼。” ( 73EJT4 :
61 )的记载,说明戍所也有药物储存、加工的用具。简(17 )为戍所检查烽燧的情况,燧长因此得算或负算的记录。其中值得注意的是“心腹止泄药非物负一算”的记载,“非物”其意不明,似指这些药物已不能服用。李振宏认为:“……‘心腹止泄药非物’是说该燧的常备药‘心腹止泄药’不是规定的药材。”⑤亦可备一说。但联想前面所举吏卒多患“病心腹”、“疾心腹”病症的简文,可能“心腹止泄药”应是烽燧的常备药,而且也很有可能是烽燧应备的“规定的药材”,只是该烽燧的药品似已无法作为药品来服用,故称为“非物”。联系简506.1 “守御器簿”中“药盛橐三”的记载,可以确定的是,烽燧是备有一些基本的药品的,而且还是戍所对烽燧需具备的必要物品的检查内容之一。
简文中可以见到一些药材的名称,如:
(18)伤寒四物 乌喙十分 细辛六分
术十分 桂四分 以温汤饮一刀刲日三夜再行解
不出汗 (89.20)
(19) □□蜀椒四分桔梗二分姜二分桂 (136.25)
(20) 〼分细辛三分□桂 (149.32)
(21) 大黄十分
半夏五分卩 〼
桔梗四分 (EPT9•7A)
姜四两两二钱七分直
伏令四两两三〼 (EPT9•7B)
(22) 〼一分石膏二分□□二分□参一分弓(芎)一分厚卜(朴)一分杏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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⑤ 李振宏:《汉代居延屯戍吏卒的医疗卫生状况》,第68页。
(核)中人(仁)一分并合〼 (2000ES14SFl:5)⑥ 敦煌汉简也可见: (23) □□□ □□ 享□ □□ 䖟 六□ 白椟带二扌□ 姜一半 卩 当归 半夏 黄岑 蜀署 存付 水银二斤
……………… □□ □入各半斤 (563A) ……………… □月□十分 白礜石十分 良母脂取善者一两 李石十分人 参十分取善者 ……………… (563B) (24)府元二斤 地榆根□〼 (564) 上举7简也可能为医方。相关简文又有: (25) • 治除热方贝母一分桔更三分〼 (EPT10•8) (26)〼一分桔楼薮𦱂眯四分麦丈句厚付各三分皆合和以方寸匕取药一置杯
酒中饮之出矢鍭 (EPT56•228) (27) 〼气□脏方补诸与泽鸳门冬□□各□〼 (EPT65•476) (28) 〼□皆父且以淳酸渍之壹宿
〼费药成浚去宰以酒饮 (EPS4T2•65)
(29) 〼□分摄水取桔梗电板芍药各二分海湈黄岑〼 (1177)
(30) 诒久欬逆匈痹痿痹止泄心腹久积伤寒方人参茈宛昌蒲细辛姜桂蜀
椒各一分乌喙十分皆合和以 (2012)
(31) 股寒曾载车马惊隋血在凶中恩典惠君方服之廿日 征下卅日腹
中毋积匈中不复手足不满通利臣安国 (2013)
简(18 )为治伤寒的药物、配伍和服用的方法,正是河西边塞吏卒多患伤寒的反 映,所以才有这样的药方;简(26) “出矢鍭”的医方,与屯戍吏卒的军事生活有直接联系。
药品的来源很可能是由候官分发给部、燧的。但也有购买药品的记录:
临之燧长威为部市药诣官封符八月戊戌平旦入 (286. 11)
阳朔四年三月壬申第十二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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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 孙家洲:《额济纳汉简释文校本》,第98页。
受□□故为病卒市药未〼 ( 99ES16STl: 18 A)⑦
看来有时候一些药物尚需去购买才能得到。
患病吏卒多是服用汤药,如前引简4.4B中“饮药五齐(剂)”,即为汤 其他简文又如:
〼当遂里公乘王同即日病头恿寒灵小子与同隧〼
〼饮药廿齐不偷它如爰书敢言之 (52.12)
第十燧卒高同病伤汗 饮药五齐〼 (265.43)
也有服用丸药的记载:
当北隧卒冯毋护 三月乙酉病心腹丸药卅五 (275.8)
简中的燧卒即因病心腹,而服用了丸药卅五粒。
此外,尚有膏药的使用记录,如:
昌邑方与士里陈系 十二月癸已病伤头右手傅膏药 (149.19,511.20)
这位陈系应是戍卒,因“病伤头、右手”,头和右手伤痛,敷了膏药。
从相关简文判断,边塞戍所还有军医的设置:
〼皆财置员医吏〼 (EPT52•578)
也有“官医”的说法:
临木候长报官医张卿卿前许为问事至今未蒙教 (157.28)
有学者即据此,认为候官是设有军医的⑧。然而,在大量的候官简文中仅见此例。不知这“官医”是常设的,抑或为临时设置。从目前的简文来看,似乎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军医似会深入到烽燧,这样患病吏卒即可在自己的戍所得到治疗。如:
(32) 当曲卒屈樊子
正月 □日病四日官不□□□□后三日万岁燧长
久背□□二所□□后数日府医来到饮药一齐置□ (49.31 ,49. 13)
(33) 〼为故第卅六燧长司马章所伤病医宋昌治饮药 鉼庭燧长罢军主
(103.47)
简(32)即为“府医”来到烽燧,给吏卒治病。从“府医”的称谓来看,当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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⑦ 孙家洲:《额济纳汉简释文校本》,第8页。
⑧ 徐元邦:《居延汉简中所见记吏卒病伤述略》,第48页。
都尉府的军医。简(32)出土于甲渠候官,如果候官有军医的话,似无需再让府医来看病,这从另一方面说明官医应非常设。 简( 33)似是鉼庭燧的某人为人所伤,得到了医生的治疗。 具体地点不明,但在烽燧的可能性还是不易排除的。
军医深入烽燧进行治疗,可能不是按烽燧逐一进去,巡视有无需要治疗的吏 卒,而是在得到了患病吏卒汇报和申请后的有目的的治疗。如:
(34)〼谨饮药五齐不 唯治所请医诊治〼 (2000ES9SF4:14)
(35) 行候长事郅卿治所□□
居摄三年五月戊午第六隧长宣敢言之[隧]
官请医诊治敢言之 (2000ES9SF4:17AB)⑨
(36) 第八燧卒宋□病伤汗饮药十齐癸未医行〼 (257. 6A)
小偷唯府遣 (257. 8B)
简(34)某吏卒生病后先“饮药五齐(剂)”,未能痊愈,所以就报请上级,“请医诊治”,请医生来戍所进行诊治。简(35)的情形当与此类似,亦为请医生来烽燧治疗伤病吏卒。简(36)似乎是戍卒在饮药十剂后有医来到,经过医生治疗后,“小(少)偷(愈)”,有所好转,但尚未痊愈,故请都尉府再派遣医生继续给予治疗。
对于病情严重者,则由患病吏卒提出,报请上级批准就医治疗。如:
(37) 建武三年三月丁亥朔己丑城北隧长党敢言之
乃二月壬午病加两脾雍种匈胁丈满不耐食
饮未能视事敢言之
三月丁亥朔辛卯城北守候长匡敢言之谨写移隧长党
病书如牒敢言之 今言府请令就医 (EPF22• 80~EPF22• 82) 城北燧长于建武三年(27年)闰二月壬午(廿五日)患病⑩,三月己丑(初三) 向部汇报情况,部在辛卯(初五)向候官汇报,候官向都尉府上报。在得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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⑨ 孙家洲:《额济纳汉简释文校本》,第86.87页。
⑩ 查陈垣《二十史朔闰表》和饶尚宽《春秋战国秦汉朔闰表》,建武三年二月戊子朔,无壬午;闰二月戊午朔,才有壬午。见陈垣:《二十史朔闰表》,中华书局,1962年,第24页;饶尚宽:《春秋战国秦汉朔闰表》,商务印书馆,2006年,第198页,
尉府的批准后,候官的批示是“今言府请令就医”。这里不知候官何时汇报,都尉府又是何时批准,最后城北燧长何时就医。但从已知的前后时间来看,效率似不是很高,这对于疾病的治疗显然是不利的。对此,有学者说:“这样繁复的手续,往来需经十余日,因此延误就医的事,可能是时有发生的。”⑪下面数简或与此情况相同:
(38) 〼延就医药敢言之 (231. 104)
(39) 〼头 寒热饮药五齐不 戎掾言候官请 (EPT59•269)
(40) 第三队长窦永 病张嘉为封符 (EPT40•15)
从简(38)中的“敢言之”可判断其为上行文书;简(40)的“戎掾言候官请” 也透露出上报的情形。同时简(34)也说明得病后,是经过了“饮药五齐(剂)”的治疗,但“不 (愈)”没能治愈,才上报请求就医继续治疗的。似乎“饮药五齐(剂)”如未有好转,即可申请就医治疗。推想简(37 )中的燧长也是自己先治疗,因无效果,才请求就医的。简(40)应是燧长窦永到他处就医,故需要持有符,以备路上查验。
敦煌汉简可以见到戍卒“医县里”即到县里医治的记载:
其二人养
庚申卒廿七人 八人医县里七十四 十七人公县里六十 (1018)
其二人积
〼 一人公养 〼
一人医县里 (1209)
这说明戍卒也可以到所在县里治疗伤病。也有到候官就医的记录:
〼四月壬辰病持诣官就医出入廿日不得卒 (2038)
很有可能候官有军医,或者军医到候官来坐诊,故可以到候官来治病。
下面的简文似与军医的治疗有关:
(41) 伤□诊视脉毕〼 (EPS4C•19)
(42) 〼久胫刺廿针 (159. 9A)
(43) •治伤寒满三日转为□〼 (136.3)
从简(42)来看,在治疗方法上除了一般的用药外,尚有针灸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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⑪徐元邦:《居延汉简中所见记吏卒病伤述略》,第52页。
(三)屯戍机构医疗卫生状况评价
关于河西边塞的医疗卫生状况,学者们的认识是不一样的。如薛英群认为:“……当时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医疗制度,这种制度同样体现了封建专制集权统治的特点,这些特点集中地表现为等级差别、吏厚卒薄、缺医少药、卒死无葬等几个突出的问题上。”⑫李振宏则认为居延屯戍吏卒发病率低、治愈率高,说明“屯戍吏卒们的疾病得到了及时有效的治疗,屯戍组织中的医疗管理,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⑬。有学者也认为,汉代西北屯戍的医疗制度“在当时的物质条件下对于保障屯军的生命健康、安定军心、维护军队的战斗力,发挥了坚强的后盾作用”⑭。冯骊、上官绪智《汉代军队医疗保障制度初探》一文通过细致爬梳、搜集和分析传世文献中关于军人疾病医疗的零散记录,以及河西汉简中部分材料,认为汉代军队医疗在组织人员、药物和医疗技术、制度等方面有相当的保障⑮。如何看待这些不同的观点?这实际上就是对屯戍机构的医疗卫生水平和医疗管理如何看待的问题。
我们的观点与以上的观点均有不同。首先,我们可以看到绝大多数伤病吏 卒都可以得到治疗。而且他们的伤病情况还得到戍所的重视,如:
(44) 闰月十三日到以十四日□□□□以十五日还到〼
六日行部视病者正月旦到十〼 (EPT8•13)
(45) 〼予候长令赍行部吏卒有病〼 (99ES17SH1:40)⑯
简(44)应为候长或候史巡行的记录,其中就有“六日行部视病者”的内容;简 (45)是将某物交给候长,让候长行部时带着,后文“吏卒有病”因简残断语义不明,可能为“吏卒有病者”。候长所带之物应与行部视察有病的吏卒有关。
而且戍所还会编制生病吏卒的名籍,以了解他们的具体情况,如:
(46) •鉼庭受廿三部五凤四年三月病卒名籍 (45.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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⑫薛英群:《居延汉简通论》,第512页。
⑬李振宏:《汉代居延屯戍吏卒的医疗卫生状况》,第66页。
⑭樊普:《从居延汉简看汉代西北屯戍的医疗制度》,第58页。
⑮冯骊、上官绪智:《汉代军队医疗保障制度初探》,第123~130页。
⑯孙家洲:《额济纳汉简释文校本》,第27页。
(47) •建昭六年正月辛未病卒名籍 (乙附15)
(48) 病年月 日署所病偷不偷报名籍候官如律令 (58.26)
前引简(1 )、(9 )、( 10 )似即属于病卒名籍的内容。简( 48)似与简 (46 ) (47 )不同,但从中也可以看出戍所对吏卒生病情况统计的重视。
虽然,简文中也可以见到吏卒因病不治而亡的记载,如:
〼寿王敢言之戍卒巨鹿郡广阿临利里潘甲疾温不幸死谨与
〼□槥椟参絮坚约刻书名县爵里槥敦参辨券书其衣器所以收 (7.31)
〼□□阳□□里□□□□□病头 寒炅不能饮
〼吟手卷足展衣白绔单□□□□取布袍长里各一领布复裈
〼□衣诊视毋木索兵刃处□□□审它如爰书敢言之 (27.1A)
•竟宁元年戍卒病死衣物名籍 (49.17,217.26)
□瑟卒赵外人等四人□暴病死丞相史 (103.14)
•甲渠候官五凤四年戍卒病不幸死用槥椟帛枲致 (267.4)
官袭一领钱二百卌
戌卒觻得安国里毋封建国病死 官绔一两
纟末一两
初元五年十一月庚午朔庚辰令史□□□廿四□□□ (287.24)
田卒平干国襄垣石安里李强年卅七 始五年二月丁未疾心腹丈满死
右农前丞报□ (293.5)
〼二月甲申病肘痈种丙巳死〼 (311.8)
〼灵肠辟死
元康元年八月癸卯朔壬申□□隧长则敢言之谨移卒病死爰书9
□敢言之 (甲附19)
但根据我们前面的论述,除“暴病死”有可能来不及进行治疗外,伤病吏卒一般都会得到初步的治疗,病情严重时也可以就医。也就是说,吏卒生病后会得到一定的治疗的。
其次,边塞医疗卫生管理尚不够健全。吏卒生病后若初步的治疗无效,才申请军医来烽燧戍所或吏卒到医生处就医。从简(37)也可以看出,申请就医的程序十分繁复,前后持续时间长,效率低下,这不能不延误病情,耽搁医疗。相关简文又如:
(49) 四月戊寅病肠辟庚辰治〼 (504.9)
(50) 〼饮药言府•一事集封 三月丙戌椽昌封 ( EPT52•60)
(51) 〼无医治故不起病〼 (84.3)
简(49 )中的某吏卒戊寅患“肠辟”、痢疾),到第三天(庚辰)才得到治疗;简(50 )应为申请“饮药”的记载;“饮药”有时尚需都尉府批准,这或与药不易得,需从都尉府领取有关。简(51 )中则因“无医治”,而酿成“不起病”的悲剧。说明吏卒生病后,有些情况下是得不到及时治疗的。也就是说,边塞戍所的医疗保健体系并不健全,只能满足一些基本的医疗需要,可以治疗常见的疾病。病情严重后,申请就医程序繁复,持续时间长,这都不利于伤病的及时治疗。反过来也会影响边塞屯戍机构的正常运转。
总之,我们认为边塞屯戍机构的医疗卫生条件,不是像有些学者所言很糟 糕,但也没有一些学者所述的那么完美。边塞屯戍组织仅具备了初步的医疗卫生条件,有限品种的药品只能够满足最常见疾病的治疗。病情严重的吏卒申请就医,程序复杂,效率低下,都不利于伤病吏卒及时有效的治疗。
二、吏卒死亡与抚恤
西北汉简里多可见有关边塞吏卒死亡的文字。分析相关记录,我们对于汉代边地戍所吏卒生活研究的这一重要内容,可以得到新的认识。已经有学者考察了戍卒行道物故现象⑰。对于吏卒的死亡也有学者给予了关注,如李天虹分析了戍卒病死衣物名籍、物故衣出入簿⑱;李振宏在其论著中涉及了吏卒死亡原因以及善后工作⑲。虽然学界已经取得这些成果,但这些论著都或多或少有些遗漏,不够全面;个别论述也还有商讨的余地。同时,就笔者目力所及,现在学界全面系统地论述边塞戍所吏卒死亡的文章似尚未见到。鉴于“戍卒行道物故”已经有专文讨论,故这里试图对除此之外的戍所吏卒死亡现象作一探析,分析死亡记录,总结死亡原因,探讨戍所对吏卒死亡管理及其善后处理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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⑰王子今:《居延汉简所见“戍卒行道物故”现象》,第118~120页。
⑱李天虹:《居延汉简簿籍分类研究》,第164~165页。
⑲李振宏:《居延汉简与汉代社会》,第101、141~142页。
(一)吏卒死亡原因
汉简可见边地吏民的死亡记录,如居延汉简:
(1) 〼一人物故 (40.30)
(2) 西望里张更主亡死□〼 (67.8)
(3) 〼崇年三十死不出 右第三车 (74.22)
(4) 〼 〼
□元死不复报彊 (104.23B)
(5) 〼□佐□来死 (118.9)
(6) •凡出所受将骑司马□常安与卒死〼 (148.35)
(7) 〼里闾疾死〼 (227.71)
(8) 〼二月甲申病肘痈种丙巳死〼 (311.8)
(9)〼灵肠辟死 (462.1)
(10) 戍卒物故〼 (484.68)
(11 )〼□病死 (523.32)
(12) 一人□□死亡〼 (EPT8•42)
其中简(3)、(5)、(6)、(8)、( 10 )似应属于屯戍吏卒死亡的记载。 而简(17 )的“疾死”即简(11 )所记之“病死”;简(9 ) “肠辟”,又作 “肠澼”,即痢疾。疑某人因痢疾而亡。
吏卒死亡原因大致有病死、战死以及因意外致死等。汉简所见吏卒死亡的记录有以下材料:
(13) 〼瑟卒赵外人等四人□暴病死丞相史〼 (103. 14)
(14) 〼书曰大昌里男子张宗责居延甲渠收虏燧长赵宣马钱凡四千九百二 十将召宣诣官□以□财物故不实臧二百五十以上□已□□□□□□辟
赵氏故为收虏隧长属士吏张禹宣与禹同治乃永始二年正月中禹病禹
弟宗自将驿牝胡马一匹来视禹禹死其月不审日…… (229. 1 ,229. 2)
(15)出六人居□疾死〼 (514. 27)
(16)〼□□□□□□□□□□□□□□□ 〼
〼□券书重约亡一羊及病死物故居一岁因奄贤〼 (EPT59•52)
(17)〼正月旦病持辟病居三堠下卢中死 (EPF22• 655)
(18) 转卒东郡武阳东里宫赋,甘露二年七月□□病死。 (87 -89C:10)⑳
(19) 〼应战死隧长延〼 (308.36)
(20) 建□□可八十余骑从塞外驰来皆与建等战建战死〼 (534.30A)
(21) 〼为虏所贼杀诩得毋亡部兵物檄到具言状即□〼 (EPT40•36)
(22) 右部后曲候丞陈殷十月壬辰为乌孙寇所杀 (L3)㉑
(23) 乃□□□申第三隧戍卒新平郡苦县奇里上造朱疑见第五隧戍卒同郡
县始都里皇〼
□所持铍即以疑所持胡桐木丈从后墨击意项三下以辜一旬内立死
案疑贼杀人甲辰病心腹〼 (EPF22•326)
(24) 史冯贵之,始元二年正月假一封传信,迎罢戍田卒,溺死,亡传信。
外第十五。 (110113⑥:4) ㉒
分析以上简文,我们可以知道简(13)~(18 )应为吏卒病死的记录。而吏卒战死的记载则见于简(19)~(22)的记载。边塞戍所主要起敌人入境时报警和防止偷渡越境作用。一般情况下,戍所与外敌的作战很少发生,故吏卒战死沙场的情形很少见。但戍所毕竟处于对敌第一线,战争危险还是存在的。简 (21 )所说的“虏”与简(20)中“从塞外驰来”的大约“八十余骑”当所指相近,均应指的是北方少数民族。简(22)属于罗布淖尔汉简,明确说明“右部后曲候丞陈殷”是“为乌孙寇所杀”的,而乌孙属于西域诸国之一。
戍所吏卒除病死、战死外,还有因意外死亡的。如简(23 )中第五燧戍卒某用第三燧戍卒朱疑的胡桐木杖将“意”击伤,“意”则于“一旬内立死”。这应为一起斗殴致死的案件㉓。简(24)为敦煌悬泉汉简,记载了一起意外事故:史冯贵之因去迎接退役的戍田卒而溺死,因公殉职,属于溺水而亡的意外死亡。
分析相关简文,我们发现因病而死当是吏卒死亡的主要原因。首先,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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⑳胡平生、张德芳:《敦煌悬泉汉简释粹》,第97页
㉑简牍整理小组:《居延汉简补编》,第231页。
㉒胡平生、张德芳:《敦煌悬泉汉简释粹》,第34页,
㉓居延汉简39.21可见:“□□□阴里史定 七月乙巳斗为人所杀。”“史定”是因“斗”而“为 人所杀”的,只是史定身份不明,不清楚其是否为屯戍吏卒。
参与战事的情况有限,故戍所吏卒战死者很少,这从“战死简”极为少见也可略窥一斑。 其次,吏卒因意外死亡者自然也应很有限。 再加上当时医疗卫生条件所限,所以病死当是戍所吏卒死亡的最主要的原因,这也是“病死简”最为常见的缘由。
(二)吏卒死亡调查与报告
戍所对于吏卒的死亡有很健全的调查报告制度。戍所对于吏卒的管理很严格,对吏卒的死亡是极为重视的。 汉简多见关于吏卒的死亡统计,如居延汉简:
(25)戍卒行道居署物故□〼 (101. 35)
(26)其八人物故 见食二百九十一人
一人固病先罢 (206. 24)
(27) 〼戍卒物故余见簿〼
〼卒三百廿二人〼 (EPT59•684)
(28)六月余士吏候长五人七月尽晦积四月候长赦之七月十一日病死〼 (317.14)
(29)其五人橐佗省卒
百卅人肩水卒其三人行□□长十一到官
所亡一人就沓觻得一人救死□十八一 (387.18)
(30) •病死缺 (EPT4•31)
(31) •甲渠候官五凤四年戍卒定罢物故名籍 (EPT53•37)
(32) ■右四人乘斩首隧 其一人物故〼 (EPT57•6)
(33) 〼□□敢言之谨移戍卒病死缺如 (EPT59•418A)
〼 椽常 (EPT59•418B)
敦煌汉简如:
卒卅五人
(34) 〼五凤四年 □ 除 其一人物故〼
………… (1017A)
(35) 戍卒济阴郡定陶安定里徐霸 元年九月甲戌病死 (1404)
(36)良家子卅二人出其四人物故 自出一 贤□□□□四人 (1934)
简(35)大约就是属于简(31)“戍卒定罢物故名籍”的内容。 对于死亡者,要向上级报告,如:
田卒平干国襄垣石安里李强年卅七 本始五年二月丁未疾心腹丈满死右农前丞报□ (293.5)
据简文可知,调查的内容,包括发现者姓名、报告时间、尸体的状况等。这与睡虎地秦简《封诊式•经死》格式基本一致。
对死亡的报告形成一份爰书,如居延汉简:
〼□□□□同郡县石里陈横乃七月己卯彳□〼
〼□县南首□偃口吟目窅手卷足展身完毋兵刃木索〼 (562. 15)
〼子候□□□□□□视仓丞立前□□□毋兵刃木索…… (EPT59•145)
即便是病故的吏卒,戍所也有检查的工作,以确定其确系因病去世。 如:
〼□□阳□□里□□□□□病头瘾寒炅不能饮
〼吟手卷足展衣白绔单□□□□取布袍长里各一领布复裈
〼□衣诊视毋木索兵刃处□□□审它如爰书敢言之 (27. 1A)
口内郡荡阴邑焦里田亥告曰所与同郡县□〼
〼□死亭东内中东首正偃 冥□吟两手卷足展衣〼
□当时死身完毋兵刃木索迹实疾死审皆证〼 ( EPT58•46)
据简文可知,调查的内容,包括发现者姓名、报告时间、尸体的状况等。 这与睡虎地秦简《封诊式•经死》格式基本一致㉔。
对死亡的报告形成一份爱书,如居延汉简:
(37) 〼言之谨移戍卒病死爰〼 (198. 9)
(38) 元康元年八月癸卯朔壬申□□隧长则敢言之谨移卒病死爰书□
□敢言之 (甲附19)
(39) 神爵二年七月 〼
卒物故案一编 (EPT56•273)
(40) 右病死爰书 (EPT59•638)
(41) 戍卒病病死告爰书 (EPC•50)
简(37)(39 )当为爰书的内容,简(40)、(41 )为标题类简。值得注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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㉔睡虎地秦墓竹简整理小组:《睡虎地秦墓竹简》,第158~159页。又,可参见闫晓君:《出土文献与古代司法检验史研究》,文物出版社,2005年,第1533页。
是,简(39) “神爵二年七月卒物故案”是按月汇编的。另外,简(41)说明汇报的内容有戍卒病、病死和请假(告)三种情况。
居延汉简中又可见到这样的“爰书”:
〼殴杀爰书 (EPT51•275)
疑此简当是关于斗殴致死的调查、审问的报告。
(三)戍所善后工作
吏卒死亡后,戍所的善后工作大约可分为遗物的处理、抚恤和遗体运送返乡 三项。
吏卒的兵器除一部分是私兵外,大都由国家配给。吏卒死亡后,国家兵器需要上交。居延汉简可见这样的文字:
戍卒行道居署物故兵部各有数檄到尉士吏 (EPT56•116)
据此简文,可知兵器管理相当严格。戍卒的兵器配备,部是清楚掌握的。居延汉简可见出“物故戍卒”所配备兵器的记载:
戍卒魏郡内黄东郭里詹奴
(42) 出物故 三石具弩一完藁矢铜鍭五十完
〼一兰莞—负索一完•凡小大五十五物
五凤二年五月壬子朔丙子〼 (418.2)
(43) 案立官吏非乘亭候望而以弩假立立死不验候当负记到趣备弩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