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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作者:万安培 当前章节:1543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03:20

清朝时期的美女

清朝自1636年皇太极改国号大清,至1911年被孙中山领导的辛亥革命推翻,共历十代、275年。这个时间与唐朝的寿命大体相当,(唐代为289年。)绝不算短。不过,清朝的美女阵容却远不如唐朝强大,甚至也远较汉、宋、明三朝逊色。这种状况可能与大部分人的惯性思维有出入。但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与元朝一样,清朝是一个异族入侵的民族,立国之初,满汉民族的矛盾非常尖锐。一个显著的例子是,直到明亡之后二三十年,江南一带的知识分子仍普遍以仕清为耻辱。吴梅村于康熙十年去世时,他最大的遗憾不是屡负卞赛,也不是三位幼子均未成年,而是无奈失身仕清。①

美女文化是与政治的相对宽松、文化的开放繁荣和文人、文学的活跃相关联的。清代到乾隆年间仍屡兴文字狱。对文学、文人的长久压制,使美女失去了相应的“载体”。(记载之载。)这样想来,清代美女的集体沉寂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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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王振羽《吴伟业传》P375。

清代还存在一个历史分期问题。大多数史学家以1840年鸦片战争的爆发为古代和近代的分水岭。考虑到清代美女阵容的相对单薄及近现代美女如云的盛况,本书将出生和活动于整个清朝时期的美女皆囊括其中。本书是关于中国历代美女榜的综述性书籍,分期可以不必拘泥于传统,当然也不必像一本纯粹的史学研究著作那么严格。

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清初最有争议的女人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卓越指数★★★★。即孝庄皇后。蒙古族美女。13岁嫁给清皇太极,受封后按不同时期称之“庄妃”、“孝庄后”、“皇太后”等。蒙古族美女生性豪放、激情四溢、机敏智慧、包容忍让、勤勉俭朴等传统美德在她一生的不同时期均有明显体现。历经四朝,辅佐皇太极、顺治、康熙三帝,对前清政治稳定建功卓著。下嫁多尔衮、以美色诱降洪承畴等经历,为后世争论不休。

对“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这个名字,大多数读者很可能不知所云。可说起孝庄皇后,几乎就家喻户晓了。

博尔济吉特•布木布泰就是孝庄。孝庄是出身于蒙古族的绝色美女,姓“博尔济吉特氏”,出生在蒙古科尔沁草原,生于1613年,卒于1688年,享年75岁。

1625年,年仅13岁的博尔济吉特嫁给了皇太极。蒙古族女孩生性豪放、激情四射、机敏智慧、包容忍耐、勤勉俭朴等传统美德,在孝庄一生的不同时期均有明显的体现。在前清政治舞台上,孝庄是最为重要、不可或缺、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之一。她历经四朝,曾先后辅佐皇太极、顺治、康熙三代皇帝。虽然清史中并没有关于她参政议政的明确记载,但有关她“干预朝政”的故事在民间流传却非常广泛。(有一本杨海薇编著的《孝庄秘史》,从野史角度讲述她的传奇人生,虽不足全信,却有重要的参考价值。)据说孝庄出道后干的第一桩事,是代替皇太极收服明臣洪承畴。她到底有没有亮出看家的秘密武器,向来颇有争议。①

有清一代,虽然距今最近,但有争议的人和事件却特别多。(造成这种局面可能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满清族人开始可能不大重视史实记载;第二是现代人距清代历史较近,关注的目光肯定多些。)孝庄就是清代历史上最有争议的人物之一。关于她个人的评价,其辅佐大清的重要作用没有争议,焦点在关于她个人操守的评价她到底是生性放荡还是仪态万方论者各持其说。在她75年的人生之旅中,主要有三件事引起激烈的争论。

第一是降服洪承畴。拙作《中国历代美人计》第23回《庄妃美色降承畴》中有如下一段描述:

洪承畴被俘至盛京,皇太极深知此人价值,依旧对他待之若宾,并命汉籍大学士范文程晓以大义。洪承畴想起食明朝厚禄,戒马位高数十载,如今落得这样下场,千羞万恼一起涌上心头,深恨满清皇太极等人,遂破口大骂,一副视死如归、引颈求速的气概。皇太极见范文程诱劝不成,又命其他明朝降将前往劝诱。洪承畴全不为动,先是厉斥痛骂,再则合目危坐,全然不睬后干脆绝食,自誓必死,一连数天,急得皇太极抓耳挠腮,一筹莫展。只好催促智囊人物范文程快出良策。范文程经过长思,猛然合掌叫道:“有了!”皇太极见范文程面露欣喜,急忙请教。范文程道:“洪承畴蓬头跣足,却有洁好之癖。臣昨日入室,与其言谈,偶见梁上积尘落他袖上,他便急忙弹之。洪绝食有日,迷糊中尚爱衣如此,何况其身?现可用美人之计,定能使他回心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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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拙著《中国历代美人计》,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4月版。

皇太极闻言,也以为然。便命范文程着手用计。范文程于宫中挑选了四名美貌宫女,又在掠来的妇女中挑了四名汉女,差人一并送入宾馆。满心指望洪承畴见色思淫,立马回头。谁知洪承畴将八位美女略扫一眼,便再不肯睁眼看第二遍。范文程闻讯,莫可奈何。皇太极心下寻思“想那洪承畴虽然好色,绝不肯要那下等女人。看来要拨动洪承畴的心弦,还得要下大本钱。”眉头一皱,心中又来一策。……

这日,因绝食数日已将成“大明忠魂”的洪承畴正在囚所面壁捱时,恍惚间听得一声门响,以为又是劝降之人,便闭目置之不理。俄而,一股绝非此室应有的异香飘入洪承畴那已趋微弱的鼻息中。洪承畴果然天生是个多情种,别的事体均不能使他心动,唯有女色上的勾当,便是临死的时候,也多少要动一动心。觉得异香触鼻,便忍不住侧脸睨视。不看则已,一看顿时讶然,只见一位身著汉族服饰的绝色女子,明眸皓齿,翠黛朱唇,望着他嫣然一笑。那种轻盈的姿态,真可以勾魂摄魄。洪承畴以为是自己迷糊中的幻觉,眨巴两下眼皮,又用手指狠狠捅入颌内。少妇见洪承畴十分惊讶,心中暗喜,便轻移金莲,挪到洪承畴面前,轻轻地唤一声“洪将军……”洪承畴目光迟疑地望着面前这位美颜夺目的女子,不由自主地轻应一声“哦……”,顷刻间精神防线便松懈许多。洪承畴猜到她也是皇太极请来劝降之人,便轻叹一声,又侧身靠在扶椅上昏昏睡去。怎奈两眼虽闭,却阻止不住那股异香袅袅扑鼻。更恼的是少妇那双满掬深情的杏眼,直觉就在眼前,令他惶惶不安。停了一会,终于忍不住重睁双眼,侧目偷觑。只见少妇已脱下粉红色的旗袍,撩在一边,苗着青春诱人的身段帮他整理邋遢的被褥。洪承畴心里蓦然涌上来一股难以形容的苦涩之味,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摇晃着上前阻挡。少妇见状,慌忙上前,伸手抓住他的双手,扶他坐上床沿。她自己也紧挨他坐下。洪承畴已许久未感触到这般细腻温暖的小手了。他无力抽脱,也不想抽脱。只用嘶哑的嗓门问她道:“你是何人?也是来帮助劝降的么?”

少妇向他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十分好看的笑靥,缓缓摇头。她果然并不劝降,只把关切的目光望着他,柔声细语道:“大将军戎马生涯,在外许久,落到今天这般地步,倒也罢了;只是府上那几位美人儿,从此春花秋月,深闺梦里,想来不知要怎样难受呢。”一句话勾起洪承畴思妻念妾的满腹情肠。洪承畴两眼一热,再也支撑不住,对着少妇竟“哇”地哭出声来少妇见状,忙从怀中掏出香帕,为他揩泪。洪承畴一把抓住少妇双手,更加饮泣不止。少妇见火候已到,遂十分爱怜道:“大将军忠孝节操,着实令人敬佩,但今绝食尽忠,难道不能喝口水而后就义么?”话音委婉,情感亲昵,言罢从怀中摸出一小壶人参汤,将壶嘴递近洪承畴的唇边,洪承畴抹一把浊泪,半依半就喝下一口。少妇见洪承畴已进参汤,十分高兴。须臾,又照此办理,洪也连饮不辍,直至将一小壶人参汤全部喝下,才站起身来,披上外套,辞别出门。洪承畴目送少妇将门轻轻带上,鞋掌声渐渐消失,自被俘以来心里第一次涌上来一种莫名的惆怅。庄妃见已博得洪承畴的好感,心知“性急吃不得热豆腐”,遂不着急。每日入室劝慰,依旧只带一小壶内容丰富的参汤。洪承畴虽然仍严拒进食,但对美人儿献上的参汤却不拒绝。所以绝食已有名无实。必死之心既已动摇,其尽节之志自然渐渐地消落下去。范文程献上的这条古老的美人妙计,果然又收奇效。于是终于有这么一天,庄妃双手托壶,正给洪承畴喂汤的当儿,皇太极踱着方步走进了囚室。不难想像洪承畴的尴尬,尤其从庄妃嘴里亮出她的身份,便是赫赫有名的关外第一美人、满洲第一贵妇人、眼前这位勇略过人的皇太极的皇妃!皇太极自然不愿保持尴尬局面,走到洪承畴身边,和颜悦色问道:“入冬已久,先生怎么还没有穿上冬衣?一定冷吧?”一边说着,一边脱下身上的貂裘外袍,亲手披在洪承畴的身上。

洪承畴木然坐着,但心中却波涛翻滚。良久,终于禁不住涕泪俱下,颤抖着叹息一声“真命世之主啊!”双膝扑通下跪,叩头请降。

如果仅仅一碗人参汤就能令洪某降服的话,那洪承畴也太没有“料道”了。如果史料证实孝庄就是大玉儿,则大玉儿主动请缨出马降服洪承畴,至少说明了三个问题。第一,她是热衷政治的;第二,她对自己的能力很有自信;第三,在说服洪承畴的过程中,她一定亮出了自己的绝活。否则,便没法解释,明朝历史上响当当的一代名将,凭什么立马改换门庭,情愿背上贰臣的恶名,为当时根基远不算稳定的异族统治者效犬马之劳(凭一碗“人参汤”。)

第二是关于“太后下嫁”的争论。1643年,皇太极病逝,福临继位为顺治帝,迁都北京,尊孝庄皇后为太后,以皇叔多尔衮摄政。顺治继位时年仅六岁。为了消除多尔衮对帝位的威胁,孝庄太后按满族“兄死则妻其嫂”的习俗,“毅然”下嫁给多尔衮。虽然对孝庄是否下嫁的说法争论不休,但从有关文献的记载来看,对孝庄和多尔衮之间特殊关系或说下嫁事实的表述,应该是比较充分的。如《东华录》即载,多尔衮经常出入皇宫内院,顺治帝对多尔衮的称呼也由“皇叔摄政王”更为“皇父摄政王”。

其实,“下嫁”无论从满人习俗或稳固顺治帝位的政治考虑,均无须小题大做或大惊小怪。由于孝庄太后的容忍、周旋和调停艺术到位,顺治的皇位保住了,多尔衮没有取而代之,清朝的皇权最终牢牢掌握在顺治手中,这才是最重要的。(野心勃勃的多尔衮始终没有趟越雷池,孝庄是最大的制约。这很容易让我们想到洪承畴。能够使摄政王移心别恋、放弃称帝的诱惑只能是两件事美色和金钱。后者可以与皇权并至,但天下绝色美女向来是量产的。以一颗平常心来看,皇太极死时,孝庄才31岁。在她长达40多年的个人生活中,没有男人是不可想象的。如果孝庄和她的皇室一直呆在东北,没问题,她和多尔衮的婚事甚至可以搞得轰轰烈烈。但入关以后,满文化以惊人的速度被汉文化同化。在满人看来极为正常的叔娶嫂,对传统悠久的汉文化来说却非常不合伦理规范。这件事所以一直被皇室遮遮掩掩,完全可以理解。)

第三是关于孝庄安葬于昭西陵引发的争议。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说法。

康熙二十六年(1687),孝庄病逝,享年75岁。孝庄去世后遗体并未送回沈阳,与皇太极合葬于昭陵。正是这一颇不寻常之举,惹得风生水起。

据史书记载,孝庄病危时曾对康熙帝说:“太宗文皇帝梓宫安奉已久,不可为我轻动,况我心恋汝皇父及汝,不忍远去,务于孝陵近地择吉安厝,则我心无憾矣!”孝庄死后,康熙遵嘱将祖母生前所居住的慈宁宫殿拆迁移建到孝陵附近的昌瑞山下,改称“暂安奉殿”,停灵其中。令人不解的是,康熙在世时始终未将其葬进清皇陵,直到康熙帝死,孝庄的梓宫仍然停放在暂安奉殿里。这种明显违犯常理的事情,直到38年之后即雍正三年(1725)才有了结论:由曾孙胤祺将其安葬于清东陵风水墙外的地宫内。由于不能找到令人信服的解释,疑云始终不能散开。

有的研究者认为,孝庄遗嘱中“不忍”云云,不过是一种托词,真实原因是她个人或她的子孙们都感到非常尴尬。因为下嫁多尔衮,加之与洪承畴不清不白的关系,使她的子孙们非常为难。她的所谓遗嘱,很可能就是一种宫廷精心设计的伪词,为下一步丧葬处置作铺垫。

从顺治十八年(1661)起,清代皇帝先后在今河北马兰峪附近修建了九座帝、后陵园和五座妃子陵墓,分别安葬着顺治、康熙、乾隆、咸丰、同治五位皇帝及众多后妃。今通称清东陵。在陵区的周围,有一道长达20公里的“风水墙”,将大大小小150多座陵墓紧围住,给人一种生死不离的印象。然而,惟独安葬孝庄的昭西陵却单独建在风水墙外。它矗立在大红门的东侧,显得格外别致,给人以强烈的孤独之感。

昭西陵坐北朝南,建筑布局由南往北依次为下马牌、神道碑亭、东西朝房、东西值班房、隆恩门、三座琉璃花门、东西燎炉、东西配殿、隆恩殿、陵寝门、台石五供、方城、明楼、宝城、宝顶等,宝顶下为地宫。陵寝前东侧建有制作祭品的神厨库。

同清代其它皇后陵相比,昭西陵建筑规制非常独特:一是其它陵园的隆恩殿均为歇山顶,而昭西陵隆恩殿却是庑殿顶。二是其它陵寝隆恩殿前仅一道门户,而昭西陵却建有两道门,相应地陵园也构筑了内、外两道围墙。第三是陵前未开挖马槽沟,也未建三孔拱桥。这种与众不同寓意何在没人能说出所以然。

对孝庄下嫁持否定说者认为:所以出现昭西陵建在风水墙外的格局,主要是顺治的孝陵处于陵区内至高无上的位置,而孝庄则是顺治的生母,将她葬在陵区内任何地方,位置都低于孝陵,与她的辈分不相称。孝庄虽葬在遵化清东陵,但与远在沈阳的皇太极昭陵仍是一个体系,与清东陵则属两个不同体系,不能混淆。在清代,无论皇帝、王公谒陵,都先从最高辈分的墓主人的陵寝开始。孝庄皇后在清东陵所有内葬人中辈分最高,所以谒陵时,每次都必先从孝庄皇后的昭西陵开始。大红门是陵区的正门,是谒陵人的必经之处。将昭陵建在大红门旁边,也为谒陵提供了极大的方便,避免了绕道往返之劳。清代以左方为尊贵之位,皇帝谒陵,出入宫门、殿门、陵寝门皆走左门,臣工走右门。把昭陵建在大红门左侧,处于尊贵之处,也正反映了她的后代儿孙们对她的尊崇敬仰之意。大红门左侧地势高而平坦、土厚质纯,而大红门右侧,低洼多石,又滨临西大河,常有水患,所以从地理环境上看,也应该将昭西陵建在大红门左侧。从以上几点看,将孝庄皇后葬在东陵陵区外,绝不是为了罚她为后代子孙看守陵门,而是综合考虑各方面的原因后作出的最佳选择。

评价孝庄,当然不可能把她还原等同于寻常的女人。一个左右朝政达半世纪多的政治人物,又怎么可以用常规的度量衡来计量呢。其实,只要把孝庄看成处在清朝政治舞台之巅的人物,美色降服洪承畴也好,下嫁多尔衮也罢,均无损于她的政治形象。

至于为什么没有把老人家送回沈阳安葬,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在孝庄看来,应该是多种复杂因素的综合。与多尔衮的关系,多少有那么一点愧对皇太极。丈夫死得早,感觉终归会有些模糊。在北京大都市生活惯了,与孝子贤孙们那种朝夕相处的感情,肯定是难以割舍的。

贺双卿: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悲情指数:★★★★★。18世纪初(清康熙晚年)出生于江苏丹阳的农家女。“负绝世才”,“秉绝代姿”,心有天高,命比纸薄。从小美慧善良、满腹诗才,却因父母之命嫁给了粗俗难耐的周大旺。婆婆横挑鼻子竖挑眼,丈夫老拳相向,满腹的委屈和幽怨只能借助于诗笺表达。有人感叹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有人称她是清初第一女词人。她的命运是古代中国下层妇女的一个缩影。……

清初康熙年间,江苏丹阳出了一位很有文学细胞的美才女,名叫贺双卿(1715~1735)。其凄婉的人生经历很有特点。她既非出身王室贵族的富家女,也非少女时代即选秀入宫的嫔妃媵妾,更非堕入风尘艺俱佳的青楼女子。她是出生在社会最下层的农民家庭的女儿,却和普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少女时代对人生和未来充满憧憬。她美慧善良,文弱纤秀,满腹诗才,然而在那个封闭愚昧的时代,她只能嫁给“门当户对”的庄稼汉。婆婆年纪轻轻即丧夫守寡,含辛茹苦把儿子拉扯成人。儿子是她整个人生的希望和寄托,代表了她的整个世界。儿子周大旺在一种畸形的母爱环境里长大。(在这种家庭里,婆婆、儿子的心理都不可能像一般家庭那样正常和健康。)婆婆害怕媳妇夺走她的爱,(母爱。)儿子周大旺对母亲惟命是从。贺双卿的悲惨命运可想而知。丈夫不但不懂得怜香惜玉,反而坚定地站在母亲一边参与对她的虐待。

任凭婆婆和丈夫的百般凌辱,苦命的双卿有泪只往肚里咽。贺双卿的故事非常典型,她是古代中国千千万万农家妇女悲惨命运的一个缩影。这种情节在中国古代戏曲故事中多有体现。(譬如张爱玲《金锁记》中的曹七巧。)但贺双卿的故事也有新意。这就是,当千千万万受迫害被压迫的妇女面对种种磨难无法忍受和解脱时,往往选择轻身,而贺双卿则是将她遭受苦难的痛苦历程以诗歌的形式留给了后人。

贺双卿的家庭是地道的农民。但她的舅父是乡间的私塾先生。(一说私塾中的杂役。)幼小的双卿常去舅父处玩耍。每当塾师授课时,双卿就倚于窗下,悉心聆听,成为一名编外学员。就是在这种半自学状态下,这位极具文学天赋的少女,竟然“无师自通”,领悟到了做诗赋词的真谛,学会了吟诗作赋。(从现代人的角度看,她的诗才比那些受之名师、寅夜苦读、穷其一生的学子,不知要优秀多少倍。由此可见,文学的天赋和灵性是多么重要。)

贺双卿惊人的文学才能,宛如在与世隔绝的荒野中修成的武功,既不为人识,她自身也不知其功力几成。她若是个男儿,家人或许会将光宗耀祖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从而也就有了度量的尺子。偏偏她是女儿身,家人没指望她去博取功名,当然也不知道她身怀绝技,具有非凡超人的文采。在封闭落后的乡下,谨守妇节的贺双卿在婚姻方面没有任何自主权,她只能听从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嫁到孤儿寡母的周家。

无论是美丽还是诗才,贺双卿都像荒原上一朵野生的百合花,默默开放,随风摇曳,无声无息。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偶然走过这片荒野,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带着浓郁诗意的馨香,发现了这朵野百合。

男人名叫史震林,是贺双卿婆家周大旺同村人。这位以“载异书,携美人,登名山,遍采歌咏以为一代风雅”的不凡之士,高寿87岁,是乾隆二年(1737)进士。1733年,史震林建议敞开绡山耦耕书院大门,广收博纳本地与外县的各路学者文人。就是在这一年,他偶然结识了同村周家刚娶的新媳妇贺双卿。

据史震林《西青散记》记载,1733年四月的一天,史震林邀段玉画等数名才子回村游玩,偶见一美艳少女手执畚箕出外倒垃圾,很觉惊讶自己出生金坛,怎么从未见过这位美貌少女呢?再看垃圾中竟有不少树皮纸屑,上面隐约有笔墨痕迹。凑过去捡起来一看,竟是残缺不全的诗作。

经打听,史震林等很快得知了双卿凄惨的境遇,于是主动探访。捧读双卿完整的诗作,敬佩同情之情油然而生。双卿钦慕才子们的风度和才华,遂与史震林等诗词唱和,腼腆而拘谨,“发乎情而止乎礼义”。史震林等人在极端同情之际,曾思想帮双卿摆脱困境,深受封建礼教束缚的贺双卿却忧伤道:“田舍郎虽俗,乃能宛转相怜,何忍厌之,此生不愿识书生面矣!”

直到去世之前,贺双卿对来自婆婆和丈夫变本加厉的折磨和凌辱,始终默默承受而不作任何抗争。(“夫性益暴,善承其喜怒,弗敢稍忤。”)暗夜漫漫,贺双卿看不到一丝光亮,内心深处的痛苦和幽怨可想而知。贺双卿去世之后,从长安搏取功名归来的史震林收到贺双卿留给他的一首词:

终日思君泪空流,长安日远,一夜梦魂几度游。堪笑辛苦词客,也学村男村女,晨昏焚香三叩首。

求上苍保佑,天边人功名就,早谐鸾侍。应忘却天涯憔悴,他生未卜,此生已休!

史震林大贺双卿20多岁,从词中看出贺双卿对史震林已是情根暗种,却不敢有丝毫表白,“他生未卜,此生已休”,内心深处的绝望溢于言表。捧着贺双卿的绝命词,史震林热泪纵横,泣不成声“才与貌至双卿而绝,贫与病至双卿而绝。……”

为贺双卿真情所感的史震林开始全力搜集她的诗词。贺双卿做诗环境之恶劣可想而知。丈夫婆婆不允许她写诗,见她写诗作词非打即骂,并将她从娘家带来的笔墨纸砚统统扫地出门她身体虚弱,终日劳作,斟字酌词、专心写作的时间也少。贺双卿写诗作词,并非要流下传世之作,她只是想以诗句宣泄悲郁、抒发情怀,为她灰暗的生命点亮一盏属于自己的精神的灯,(就仿佛遍体鳞伤的羔羊躲在阴暗角落里舔血时轻声的呻吟。)或有意毁弃,或以粉笔芦叶为具,粉脱叶败既佚。史震林历经艰辛,仅收集到幸存的14首诗词。

史震林一生著述颇丰,但他对中国文学史最重要的贡献,则是发现并真实记录了女词人贺双卿凄婉短暂的人生历程和她不朽的诗篇。后人将14首诗辑为《雪压轩词》刊行。虽然只有14首,足以奠定其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清代第一女词人”、“清代易安”,两顶桂冠均当之无愧。

婆婆和丈夫的无情折磨,加之过度劳累,贺双卿一病不起,终于在无望的幽怨中含恨死去,年仅20岁。(她以生命的代价告诉后人,远离那黑暗的制度、愚昧的年代是多么幸运。)

贺双卿悲惨的人生遭遇可以省略,但她留给我们的宝贵的精神食粮却值得仔细品味、反复咀嚼。

其一:

命如蝉翼愧轻绡,旧与邻娥一样娇;

阿母见儿还识否?苦黄生面喜红绡。

其二:

冷厨烟湿障低房,爨尽梧桐谢凤凰;

野菜自挑寒里洗,菊花虽艳奈何霜。

其三:

雪意阴晴向晚猜,床前无地可徘徊;

纵教化作孤飞凤,不到秦家弄玉台。

诗句诉说着她的苦命与无奈。可她无力抗争,甚至还努力做一个克尽妇道的好妻子,向粗俗的丈夫暗付一片柔情。丈夫外出打柴,她在家中牵挂担忧家中无钱交租,她典出陪嫁的衣裙,以为丈夫留下保暖的棉衣。片片柔情,都记在了她的诗中:

其一:

今年膏雨断秋云,为补新租又典裙;

留得护郎软絮暖,妾心如蜜敢嫌君。

其二:

编纫麻鞋线几重,采樵明日上西峰;

乍寒一夜风偏急,莫向郎吹尽向侬。

这种贤良有德的妻子,多少男人遍烧高香也百里难寻、百年难期,贺双卿粗俗愚蠢的丈夫却毫不领情。在母亲的挑唆下,对身单体弱的双卿动辄打骂,百般羞辱。繁重的体力劳动及丈夫婆婆的欺凌,日日消损着双卿的玉容月貌,却难以消磨她的一腔才情。纸用尽了,便在破布残片上写笔磨秃了,就以炭棒替代。婆婆多次淫威大发,将她的竹笔折断,诗稿焚毁,反而激起她心中的悲情。贺双卿留诗14首,几乎首首含悲,句句带泪,字字泣血。

后人所以把贺双卿誉之为清代李清照,大体因为贺双卿所作的两首《凤凰台上忆吹箫》,特别是那首《赠邻女韩西》:

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是今宵。

春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 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

这首词据称是送别友人而作,巧用叠字20多个,丝毫不露牵强痕迹,既真切表达了惜别女友的深情,又将自己身处的凄凉尽皆倾诉,堪与李清照“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威威”之句媲美,末尾三句,“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真余怨无穷,扣人心弦,令人惨然动容。

古来红颜薄命,但薄命如贺双卿者,实属罕见。苦命的贺双卿自始至终处于赤贫阶层,不要说品茗赏花,便是连娘家陪嫁过来的几件新衣也给典了出去。所嫁的丈夫不仅没有朱淑真、吴藻丈夫的那种宽容与忍让,能够听到他一句好言语,只怕就胜过天堂的福音了。后人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来形容贺双卿嫁给周大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附录 贺双卿《雪压轩词》(五首)

1. 浣溪沙

暖雨无晴漏几丝,牧童斜插嫩花枝。小田新麦上场时。汲水种瓜偏怒早,忍烟炊黍又嗔迟。日长酸透软腰支。

2. 望江南

春不见,寻过野桥西。染梦淡红欺粉蝶,锁愁浓绿骗黄鹂。幽怅莫重提。

人不见,相见是还非。拜月有香空惹袖,惜花无泪可沾衣。山远夕阳低。

3. 湿罗衣

世间难吐只幽情,泪珠咽尽还生。手捻残花,无言倚屏。镜里相看自惊,瘦亭亭。春容不是,秋容不是,可是双卿。

4. 惜黄花慢 孤雁

碧尽遥天,但暮霞散绮,碎剪红鲜。听时愁近,望时愁远,孤鸿一个,去向谁边?素霜已冷芦花渚,更休倩、鸥鹭相怜。暗自眠。凤凰纵好,宁是姻缘!

凄凉劝你无言,趁一沙半水,且度流年,稻梁初尽,网罗正苦梦魂易惊,几处寒烟。断肠可似婵娟意,寸心里,多少缠绵夜未阑,倦飞误宿平田。

5.凤凰台上忆中吹箫残灯

已暗忘吹,欲明谁剔,向侬无焰如萤。听土阶寒雨,滴破三更。独自恹恹耿耿,难断处、也忒多情。香膏尽,芳心未冷,且伴双卿。

星星,渐微不动,还望你淹煎,有个花生。胜野塘风乱,摇曳渔灯。辛苦秋蛾散后,人已病,病减何曾相看久,朦胧成睡,睡去空惊。

香妃:一缕香魂无断绝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悲情指数:★★★★★。本名买木热•爱孜木,体带异香的维吾尔族美女,乾隆宠妃。身材高挑苗秀,长发如瀑,眸似秋水,略通武功。1760年随父兄奉召入宫,封和贵人。乾隆二十五年封容嫔,三十三年进容妃。为慰思乡之情,乾隆帝曾为其造回回城(今北京牛街)及宝月楼。

位于帕米尔高原脚下的喀什,是中国新疆南部最著名的古城,全称喀什噶尔,突厥语意为“绿色的玻璃瓦屋”或“玉市”。喀什城以东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万里平沙,西面则是绵延叠嶂的葱岭山脉。喀什噶尔河从城南绕过,流向南疆盆地,造就了一片广阔的绿洲。这里田地肥沃、水丰草茂,是塞外著名的瓜果米粮之乡。

早在西汉张骞通使西域时,喀什就逐渐成为丝绸之路上一个重要的商务重镇。从喀什向南,可南达印度,继而西进中亚、欧洲从喀什向东,则可经古都长安直通中原内地。自汉以降,奔波在丝绸之路上的各国使者、商贾等络绎不绝。东来的商旅骆驼队载着丝绸、陶瓷、茶叶和丝织品等,由中原穿越沙漠,经帕米尔高原远至波斯、罗马又从西方驼上棉花、玻璃、香料等回到中原。喀什地肥水美,物产丰富,正是丝绸之路上休整将息、补充给养的最佳营地。从西汉丝绸之路日渐繁荣到元代迅速走向衰落,整整1700年间,喀什始终是葱岭之东最繁华的商业都会之一。

在喀什古老厚重的文化底蕴中,有关香妃的传说特别动人。香妃的本名叫买木热•爱孜木,是世居叶尔羌的新疆伊斯兰教始祖派噶木巴尔的后裔,属维吾尔族,生于雍正十二年(1734)九月。据传当年乾隆皇帝命令定边将军兆惠进军叶尔羌,被盘踞在喀什的叛军围困达一月之久,形势十分危急。这时,香妃的叔叔额色尹、哥哥图尔都率领骑兵进击叛军的老巢喀什,使叛军腹背受敌,非常狼狈,只好分兵对付额色尹和图尔都。兆惠及时率军发动反攻,结果大获全胜。叛乱平息后,额色尹和图尔都因平叛有功被相继封为辅国公,而香妃也因家族有功应召进京。

此时的香妃年龄约二十六七岁,是一个具有成熟风韵的维吾尔族姑娘。她有着维吾尔美女特有的苗条身段,迷人的大眼睛,脸上有一对动人的酒窝,笑起来特别迷人。据民间传说,如花似玉的香妃姑娘出生时身上就散发着一股奇香,她又整天沐浴在沙枣花的香波芬露之中,浑身上下透散着香味,是一位名符其实的“香姑娘”,“香妃”之名由此发端。

香妃的端庄秀丽、善良活泼,尤其她与身俱来的体香,乾隆帝早有耳闻。此前无缘得见,只是神往而已。此次听说香妃应召入宫,异常兴奋。乾隆帝虽比他祖父康熙帝有所节制,但后宫照样妃嫔成群,满、蒙、汉人都有,唯没有西北回人。此时纳香妃进宫,既可以更好地控制回疆,自己也多了一位异族佳丽,真正是两全其美。

香妃进宫后,因言语及生活习俗与众嫔妃不同,乾隆帝特意将她安排在西苑的一处寝宫,饮食起居都按回部格式,派回部老妇人伺候,并让宫中懂维文的宫女充任香妃翻译。

乾隆自己与香妃的语言交流不用翻译,因为他满、蒙、汉、维语皆能琅琅上口。香妃入宫侍寝的当晚,乾隆帝终于饱闻了那缕既非花香、也非粉香的清馨香气。香妃举止优雅得体,不卑不亢,天然有一种高贵的气质。乾隆帝一见倾心,当即赏给她许多丰厚的礼品。皇太后对这个端庄贤淑的维族女孩也非常喜欢。香妃进宫三年,被升为容嫔,五年后又晋升为容妃。

香妃离故乡久了,难免思念家乡。乾隆帝于是费时两年,在宫外专门修建了一座气势磅礴的回回城,里面有商店、市场、花园、街道和回教教堂等。又将京城的维族百姓集中安置在回回城内,允许其在城内开店居住,(地点应该在今北京西长安街之南的“牛街”一带。)乾隆帝又派人在皇宫里赶建了一座回回式的楼房,尖圆顶、圆穹窗,楼前是一大片长方形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水池,楼里有回回式的豪华居室及浴池等,墙壁上镶嵌着回教的小花砖,地面上则铺着精美无比、波斯风味十足的地毯。乾隆帝对这座楼非常满意,特赐名为“宝月楼”,并专门作“御制宝月楼记”以说明赐此名因由。

一切安排就绪后,乾隆帝才到西苑香妃的寝宫,神秘地告诉她将有一件礼物相送。当香妃登上宝月楼时,顿时惊呆了。从楼上的窗口向南望去,一眼就能看到热闹的回回城,看到那些挂满各色招牌的店铺,还有那些头戴金边小帽,熙来攘往的人们。一阵阵笑语从回回城远远传来。这时,忽然响起几声悠扬的钟声。香妃循声望去,立刻看到一座尖圆的、精致的礼拜堂以及鱼贯而入的虔诚的教民。钟声再起,接着传来“拉,伊拉哈,伊,阿拉……”的祈祷声。香妃再也不能自控,久蓄的泪水夺眶而出,一时如梨花带雨、玉树临风……

此后,香妃每每思乡之际,乾隆帝都会陪她到宝月楼上小酌。乾隆帝因事务繁忙脱不开身时,香妃也时常独登高楼,临窗远眺,一慰思乡之情。

香妃在后宫的地位上升得很快。乾隆三十一年(1766)正月,乾隆帝带皇太后、皇后、令贵妃、庆妃、香妃(此时为容嫔)、永常在、宁常在等7人以及大批扈从官员和卫士等,浩浩荡荡出京南巡,香妃的哥哥图尔都也在随行官员行列。

乾隆三十三年(1768)六月,在皇太后的赏识下,时年35岁的香妃由容嫔晋升为容妃。(莫不是容貌出众,故名容妃)香妃在宫中享有特殊的地位。乾隆帝很注意尊重容妃的民族习惯和宗教信仰,对她的家属也很照顾。(她哥哥图尔都于乾隆四十三年死后无子,乾隆即破例由其侄子托克托袭辅国公。)

乾隆帝给予容妃及其家属很高的地位和极为优厚的待遇,恐怕不能简单从宠爱一个妃子的角度解释。大清的民族政策主要是笼络各族上层人物支持朝廷,以加强中央政府对各民族的统治。为此,清皇室多次和蒙古族中的贵族联姻,清太宗和清世祖曾以蒙古贵族女儿为后妃,自努尔哈赤始,历康、乾等朝,也一再把公主嫁给蒙古贵族。乾隆帝纳容妃,当然也有同样的用意,即通过她及其家属,笼络维吾尔族上层,搞好民族关系,以巩固中央政权对西北地区的统治。

乾隆帝是中国历史上最喜爱巡游的皇帝之一。乾隆帝出游很喜欢带香妃同行。出于宠爱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即香妃还是一个既隐蔽又不错的贴身保镖。

原来香妃生长于西北草原,自小习武,精于马术,有一副好身手。进宫后仍练功不辍。起先乾隆帝并不知情。后得知消息,让其一展身手,才大开眼界。

自乾隆五十年(1785)起,容妃身体欠佳,在宫内大宴上很少露面。乾隆五十二年(1787),容妃病重,次年四月十九日病逝,享年55岁。

香妃属清代史籍中有记载的人物,但死后却迷雾缠身,引起许多争议及至后来,连有无其人也成了问题。清朝覆亡以后,香妃的身世更加扑朔迷离。在她身上凝聚了太多的难解之谜名称之谜、画像之谜、葬地之谜、婚姻之谜、宝月楼之谜、有椁无棺之谜、死亡之谜,凡此等等,引起世人的广泛关注和兴趣。一个本来离现代人很近的美女,却成为历代嫔妃中最有神秘感的人物之一,恰如总是蒙着一层如烟似雾面纱的穆斯林美女一样。人们虽然看不清她朦胧的面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浓郁醉人的香气。

世人之所以对历史上的香妃心存怀疑,主要因为翻遍整个清宫史书,也不见有香妃二字记载。有的只是容妃。香妃的记载仅见于野史。而野史之中的香妃又五花八门,大相径庭。(一个在宫中生活近30年的妃子,没有留下一点香痕,《清史稿•后妃传》中也没有与“香”字沾边的记载,的确有点说不过去。这很容易让人生疑一个从未与香字沾边的女人,怎么可能是香妃呢?)

据民间传说,香妃是作为大清西征的战利品被掳回京的。她原已成家,是有夫之妇,丈夫名叫霍集占,为小和卓木,(和卓木即圣裔、伊斯兰教首领之意,也就是今天所称的酋长之类。)清兵西征新疆,小和卓木被杀。乾隆皇帝久慕香妃貌美且遍体生香之名,大军出征之前即有交待。香妃刚刚抵达京城,乾隆帝即情不自禁命宫监带香妃入宫。玉容未近,果然芳气先袭,奇芬异馥沁人心脾。及至近前,乾隆见她柳眉微蹙,杏脸含颦,益发心生怜爱。宫监叫她行礼,她却丝毫不睬,只是泪眼盈盈。乾隆以为她长在西域,不识朝廷礼制,不忍苛求,便命宫监引入西苑一所寝宫居住,嘱宫女好生伺候。香妃的奇香及她的别样风韵,让乾隆帝大为着迷,对她恩宠有加。但香妃却不买账,她固守贞节,不让乾隆帝靠近,在随身的衣服内藏有十数把利刃,欲伺机弑帝报仇。机警的孝圣皇太后得知真情后恐惧不已,便告诫皇上万不可接近这个烈性女子。一天,乾隆去天坛祭天,夜宿斋宫,太后命人将香妃急召入慈宁宫,问她有何打算,香妃答道只求一死。于是皇太后赐她白绫令其自缢而亡。

这一传说本身有很大的漏洞。一个明显的漏洞是,一名异族女子,纵然身怀绝技,从万里之外的喀什来到京城,进入森严壁垒的皇宫,怀里怎么可能还藏着十几把刀子呢?不过,说她为有夫之妇,倒不一定是杜撰。香妃入宫时年已27岁,这个年龄在崇尚早婚的汉族女子中,有不少已几乎是要做奶奶的年龄了,(汪士铎在他的《乙丙日记》里即有类似的描述。)维吾尔族并不是一个崇尚晚婚的民族,以香妃的美貌和她的家族背景而论,二十六七岁仍然单身的确没什么理由。(清帝挑选秀女,13岁的女孩子就可参选。多尔衮的母亲阿巴亥12岁就嫁给了努尔哈赤。孝庄文皇后13岁就与皇太极成婚。孝康章皇后15岁就生育了康熙帝。香妃入宫时已27岁,据此推测,她至少也应有10年以上的婚史。)

据史学家孟森教授1937年考查,得出结论认为香妃就是乾隆帝的容妃。因当时出示的证据不够充分,与传说中的香妃形象有很大差别,因此未得到大多数人的认同。直到60年后的1979年,河北遵化清东陵发掘容妃地宫,出土了一批残碎物品,经过认真考证,并和传世的史料相对照,才证实孟森教授所说的“香妃就是容妃”的结论正确。即便如此,认为香妃不是容妃仍大有人在。如另有一种说法称,香妃本是乾隆间喀什噶尔人,降生不凡,体有香气,人称伊帕尔汗,汉语即香娘娘之意。其性真笃,因恋母,归没于母家。其后甚著灵异,凡妇人求子,女子择婿,或夫妇不睦者,前往虔诚祈祷,往往有验,因而特别受到当地女性的崇拜。伊帕尔汗成为喀什噶尔人心目中的“圣娘娘”。(将伊帕尔汗和香妃搞到一起,可能是因为汉语将伊帕尔汗翻译为香娘娘,并将阿帕克和卓墓也称为“香娘娘墓”之后导致的混淆。)

关于香妃墓的争议,少说也有三四处之多。一是传说容妃死后,被埋在北京的陶然亭旁,那里至今还有一个很大的坟头,坟前立着一块碑,碑上写着“香冢”二字,碑的后面,还刻有一首悼词:

浩浩愁,茫茫劫,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

第二种说法是香妃归葬于喀什。传说香妃病逝后,乾隆帝甚为悲伤,特派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护送香妃灵枢回喀什。人抬着灵枢,一路上不准灵枢碰到地面,历经千山万水,费时3年才将灵枢运回喀什安葬。香妃死后有灵,被当地人们称为香娘娘,凡是来香妃墓拜谒求福的,有求必应,前来参观拜谒的人越来越多,香妃的美名在喀什也越传越响。

第三种说法是这位倍受乾隆皇帝喜爱的维吾尔族妃子并未归葬喀什,而是葬在位于河北省遵化县马兰峪东陵埋葬乾隆的裕陵附近的裕妃圆寝。这里是包括容妃即香妃在内的乾隆三十多位妃嫔的墓葬群。有可能容妃的一部分衣物被运回新疆喀什埋葬,所以喀什的香妃墓是为衣冠冢。

第四种说法是,香妃死后葬在北京香山,香山之名即因香妃而来。从本书关于中国美女榜的叙述来看,许多曾在中国历史舞台上咤叱风云、呼风唤雨、芳灵蕙性的绝色女子,在历代史官的笔下,往往被“惜墨如金”,只有极为吝啬的几笔,大多数甚至连自己的姓名也不能留下。容妃虽是乾隆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子之一,在《清史稿•后妃传》中,也只有寥寥24字的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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