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平天国的文献中，最早见到“先娇姑”三字的是《天父诗》，时间约为1850年。在清朝文字记载里，只有刊行于1855年的《贼情汇纂》说萧朝贵“系洪秀全妹夫”；萧朝贵牺牲后，其妹与洪秀全的眷属生活在一起。同时还讲了这样一个故事杨秀清在天京生病，主治不愈；因当年萧朝贵得过此病，于是具表章，“请贵妹降临弟府，医小弟之疾”。洪秀全当即批复“烦贵妹速赴清胞府内医治调护，不得怠慢。”瑞典人韩山文于1854年所写的《太平天国起义记》中也说，洪秀全之父有“三子二女……秀全行四，其下只有一妹”。但其妹名谁，却未载明。
这些是证明洪宣娇实有其人的主要证据。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种说法。
一是认为洪宣娇属子虚乌有。有人依据后来发现的《洪氏宗谱》说，洪秀全只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没有妹妹。既然没有妹妹，洪宣娇自然就是虚构人物了。有关洪宣娇的传说和野史统统都是假的。绝大多数有关洪宣娇的记述，都是把另一位太平天国女将苏三娘的事迹以讹传讹所致。罗尔纲是现代研究太平天国的权威，也是这一观点的主要支持者。他认为洪宣娇就是苏三娘。理由是“苏”在广东话中与普通话的“萧”谐音。于是“苏三娘”就成了“萧三娘”。之后在流传的过程中有人又在“三”上加了一竖，于是“苏三娘”就成了“萧王娘”了。（罗尔纲的研究成果是在政治色彩很浓的背景下诞生的。如果承认有洪宣娇其人，则对野史中大量的负面叙述便不能忽略不见；如果客观描述，则洪宣娇距高大全式的英雄形象差距太远。两相取舍，迫不得已的罗尔纲也只能否定洪宣娇的存在。）
二是说洪宣娇不是洪秀全的亲妹，而是他结拜的妹妹。洪宣娇本是广西桂平紫荆山人黄权政之女，嫁与萧朝贵为妻，随夫入拜上帝会。洪秀全初至萧朝贵家，言及丁酉升天之梦，宣娇性机敏，乃云丁酉年亦曾有一长者告之，后十年，一人来自东方，教汝如何拜上帝，汝当真心从之。秀全听后大悦，遂以宣娇为上帝之女。杨秀清闻之，亦认宣娇为妹，改姓杨，遂为亲眷。杨秀清、萧朝贵自此代天父天兄传言。排定位次，以耶稣为天父长子，秀全为二兄，云山三兄，秀清四兄。而朝贵以妻宣娇故，不称“胞”，独称“帝婿”。洪秀全为团结萧、杨，乃收杨云娇为妹，改名洪宣娇。因“先”与“宣”在客家话里读音相同，“宣娇”应该就是《天父诗》里的所称的“先娇姑”。当时拜上帝会中有“男学冯云山，女学杨云娇”之谚。另据广西《桂平县志》卷41记载，萧朝贵“妻洪宣娇，罗渌洞人，秀全以其同姓，称为妹，故他书以朝贵为女弟夫也”。罗渌洞属广西武定县，所以洪宣娇应为广西土著，而非来自广东花县。此处记载内容不同，但观点一样。
第三种说法是，洪宣娇是洪秀全同父异母的胞妹。洪秀全的父亲洪国游，共娶了三个太太，生下三子一女，洪秀全和洪宣娇分别是二姨太和三姨太所生。洪国游死后，家道中落，儿女们为谋生各分东西，洪秀全以教主身份建立了上帝会，一时间归附者甚众。上帝会除开堂传教之外，更主要的工作是练兵筹饷，为伺机举事做准备。消息传开后，洪宣娇听说哥哥在鹏化山聚众传教，地点离她住的萧家很近，顿时兴奋莫名，鼓动萧朝贵一同投入她哥哥的麾下。萧朝贵家中的生活还算富裕稳定，不太想去过那种动荡的生活，可架不住洪宣娇硬缠软磨，只好瞒着家人，与洪宣娇一同投奔了上帝会。在承认洪宣娇是洪秀全胞妹的前提下，还有一种说法是，洪宣娇本是洪秀全为发展革命势力，命洪宣娇改名杨云娇，打入紫荆山的。
上述各种说法，有一个核心的共同点，即太平军中有这么一个姣媚英雌是肯定的。这人是叫洪宣娇还是叫杨云娇，是洪秀全的亲妹抑或结拜妹妹，再争论一百年可能也不会有公认一致的观点。（因为即便发现新的史料证据，仍然会有人引用更新的论据予以反驳。）
关于洪宣娇的个性特点，一向也颇有争议。在由现代美女王菁华主演的电视剧《洪宣娇》里，洪宣娇是一个美丽勇敢、正直善良的美女，有“太平之花”的美誉。洪宣娇的感情生活始终不很如意。她和林凤祥两小无猜，后来天王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搞政治联姻，让她嫁给了西王萧朝贵。萧在婚后很快战死，而林一直没娶。林凤祥北伐时在天津被俘，洪宣娇得报后请求天王派兵驰救，天王不肯。无奈之下，宣娇只身带女保镖一名前往驰救，最后与林凤祥双双牺牲。
这是正面说法。在野史中，洪宣娇是另一种形象。她性好淫荡，妒忌娇横。和武则天一样，曾养有数以千计的男宠小白脸。（有点夸张了。）由于萧朝贵死得较早，这个不甘寂寞的少妇，曾先后与杨秀清、石达开、韦昌辉等高级将领私通。因杨秀清迷恋新科女状元傅善祥，洪宣娇气愤难平，遂委身北王韦昌辉，鼓动天王和北王发动政变杀死杨秀清和傅善祥。有的笔记甚至绘声绘色描写杨秀清与傅善祥一起同房时被杀的情形。事后洪宣娇进入东王府，见到傅善祥血肉模糊的尸体还恨声道：“妖婢亦有今日”。”照这种叙述来看，洪宣娇似乎成了太平天国系列内乱的始作俑者，天国灭亡的主要责任似乎应该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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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凌善清《太平天国野史》，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汪堃《后鼻随闻录》，沈懋良《江南春梦庵笔记》等。
来担了。（又是红颜祸水论。）
关于洪宣娇的归宿问题，也是众说纷纭。一些野史认为她在天京内乱中被乱军杀死。有的野史认为洪宣娇于清军攻陷天京时战死。一些更出格的野史甚至认为她在天京城破后化妆出逃，先随国舅赖汉英隐于香港，最后飘洋过海辗转到达美国定居，在旧金山一带开业行医，至今那里还流传着许多关于洪宣娇的传说云云。有的论者根据庚子国变、八国联军攻入北京，在清宫中抢去的宝物清单上有一盒珍藏的洪宣娇和另一名太平军将领林凤祥的牙齿，推断洪宣娇极有可能死于天津驰援林凤祥的战斗。上述王菁华主演的电视剧《洪宣娇》，讲述的就是这一结局。
洪宣娇的身世扑朔迷离。不过大多数人都相信，太平天国中定有这么一位双眼含娇藏媚，举止风情万千，容颜艳丽动人，且武艺精湛超群的巾帼英雄。她在太平军中的地位很像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姐。当时高层诸王之间的关系——包括天王与杨秀清的关系，都是靠她来协调的，其中三请石达开，如果不是洪宣娇的话，前两次肯定是请不来的。野史中有关她许多负面的报道，或许有真实的一面。
清代嘉庆年间还出了个响当当的巾帼英雄王聪儿，她的名气主要来自于白莲教起义。王聪儿19岁的时候，她丈夫林齐因策划反清起义消息泄露被官府杀害，于是在为夫报仇的义愤中揭竿而起，被起义军推为总教师。三年间，王聪儿带领起义军转战川东、汉中、鄂西等地，统十多万人，攻占20余县，直至1799年战败，矢尽粮绝，跳崖牺牲，年仅21岁。
一个从小跟着母亲练杂技，稍通武术的窈窕少女，年仅19岁就被推为八路兵马总指挥，统率10万农民起义大军，转战于鄂陕五省，击毙清军一二品大员20余人，这在中国战争史、乃至世界战争史上并不多见。据清史记载嘉庆三年，王聪儿率部被清军追到湖北郧西三岔河后，力战不支。后王聪儿率领女战士10余人攀登山梁，誓不被俘，相继跳崖。但清兵找遍山沟，并未发现王聪儿的尸首。2001年，四川仪陇县偶然发现一处巨大的古代石屋群“长生硐”。据石屋内石碑上的碑文记载，此地极有可能是白莲教首领王聪儿居址。这处位于仪陇将军山猪山坡险壁上的住所，共有12处石屋群，属人工凿造，屋屋相连，设计布局合理，精雕细刻，计有石屋36间，按面积概算，足可容纳上千人。如果仪陇石屋群被证明确系王聪儿居址的话，这段清史就得考虑重写了。
珍妃：光绪唯一深爱的女人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悲情指数：★★★★★。光绪帝宠妃。姓他他拉氏，满洲镶红旗人。端庄绮丽，俊逸妩媚，冰肌莹彻，聪慧机警，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幼年随叔父长善居于广州。受当地开放风气影响，思想活跃，性格开朗，喜标新立异，不拘礼节。13岁入宫，为光绪帝宠爱，但为慈禧太后不容。八国联军侵入北京时，被太监推入宁寿宫井内溺死。
金井一叫堕，凄凉瑶殿旁。
残枝未零落，映日有辉光。
沟水空流恨，霓裳与断肠。
何如泽畔草，犹得赋鸳鸯。
这是后人对珍妃之死的感慨。鄂妃、香妃、珍妃合称“清朝三妃谜”。综合来看，笼罩在珍妃身上的迷雾，似乎并没有鄂妃、香妃身上的迷雾浓郁难解。首先，珍妃实有其人，是光绪的妃子没有争议；第二，珍妃是跳井死的，或说是死在紫禁城内某口井里，也确凿无疑。关于珍妃的争议，主要集中在三个问题：第一，她是自己跳井，还是被人推下井去的；第二，如果是被人推入井内，凶手是谁？第三，究竟因为什么，要把她推入井底呢？
珍妃生于1876年，姓他他拉氏，属满洲镶红旗人，其祖父乃陕甘总督裕泰。其父长叙，曾任户部右侍郎，伯父长善位居广州将军。珍妃与亲姐姐瑾妃自幼随伯父在广州长大。长善虽为武将，却喜交文人墨客，曾聘文廷式（光绪时榜眼）教习两位侄女读书。当时的广州是五口通商最主要的口岸城市，开放最早，舶来的西方文化最多，受其影响，思想较内地也开放许多。长善本人喜广交名人雅士，其中有不少思想激进人士。这种环境无可避免地对珍妃思想和个性的形成产生了较大影响。
珍妃10岁那年，长善卸任广州将军，两姊妹随伯父返回了京师。公元1889年，姊妹俩同时经选秀入宫，15岁的姐姐封为瑾嫔，13岁的妹妹封为珍妃，从此，姐妹俩落入危机四伏的宫闱陷阱，走上了不归路。
后宫是美女扎堆的地方，珍妃乃美女中的美女，美人圈内的极品。史书称她白皙无瑕，“貌既端庄，性尤机警”，比她姐姐瑾妃尤胜一筹。珍妃从小受家庭的熏陶，自幼即“颇通文史”，琴棋书画无所不能，还写得一手好字，能左右同时写字，也能作画，加之性格开朗，不拘礼节，喜好标新立异，因而在宫中成为众所侧目的焦点人物。珍妃的特立独行，使她在宫中被“两极分化”了。
作为万民之主的光绪皇帝，4岁进宫，未曾再享受母爱的呵护。在慈禧太后的严厉看管下，整个青少年时代一直过着呆板压抑、程式化的生活，从未感受到人生的乐趣，更没有得到过女性的体贴和疼爱，精神世界就仿佛一片寒冷干裂的土地。珍妃的出现，就像一股甜甜的暖流，滋润着光绪帝寒冷干裂的心田，使他初步品尝到爱情的甜蜜，感受到生活的乐趣。光绪自幼体弱多病，长期患有严重的遗精病，名曰“天阉”（即阳痿），基本上丧失了性功能。光绪大婚后，虽然拥有一后二嫔，却很少召幸她们。尤其对慈禧的侄女叶赫那拉皇后，更是避之惟恐不及。据说大婚之夕，慈禧曾派四位年长有尊的王妃命妇在坤宁宫喜帐后听房，只听见比光绪大4岁的隆裕皇后叹气说：“这也是你们家的德行啊！”从此隆裕皇后失欢于光绪。瑾妃忠厚内敛，也调不起光绪的激情。只有珍妃因年幼而活泼伶俐，常使光绪开心，在多次礼仪活动中，他发现珍嫔不仅容貌俏丽，而且乖巧伶俐，活泼动人几次单独召见后，更觉得她不仅志趣广泛，谈吐不俗，且性格开朗，善解人意，渐渐便对珍妃产生了爱意，召她侍寝的次数越来越多。珍嫔逐渐被光绪帝视为知音和感情上的依托，二人之间产生了真挚的爱情，并达到了炽热化程度。
当时宫廷里的潜规则是得到皇帝的专宠，既是难得的幸福，同时也是招致祸患的根源。珍妃的命运再次验证了这条规则。
在规矩多多、礼法森严的皇宫里，珍妃的另类与宫廷礼法格格不入。在墨守传统礼法的老佛爷眼里，自然不能容忍这颗碜人的沙子。当时照相术在中国还不太流行，在清宫内被因循守旧的顽固人物视为“西洋淫巧之物”，甚至有人认为照相能摄去人的魂魄，伤神损寿。慈禧也持这种观点。然而年仅十几岁的珍妃却偏偏迷上了照相术。她托人买来照相机，在宫廷内“不拘姿势，任意装束”地拍照。不仅自己照，还给别人照，同时还教太监照，又暗中指使一个姓戴的太监在东华门外开设了一家照相馆。此事被皇后探知，上报慈禧，结果照相馆被查封，姓戴的太监被活活打死。
珍妃另一个令老佛爷大为光火的行为，是喜欢新潮服装，尤其是男式服装。在宫中，有时她还穿上光绪帝的龙袍戏耍，甚至破格乘坐八人大轿。（当时宫中规矩，妃子只能坐四人轿。）慈禧知道后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将轿子给摔毁了。
在光绪立志变法的过程中，珍妃坚定地站在丈夫一边，成为他有力的支持者。慈禧视珍妃为眼中钉，一直想找楂治她。后来，言行不拘的珍妃因卷入卖官、干预朝政事件，终于被慈禧太后抓到了把柄。出手阔绰的珍妃在宫中开销很大。为了解决手头较紧的问题，便借助光绪帝宠爱的优势，干起了卖官的勾当。如她曾为一个名叫耿九的人谋取广东海关道的肥缺，为鲁伯阳谋取了上海道的肥缺等。（同样的事，慈禧、李莲英可以肆无忌惮地干，到了珍妃头上，就国法难容了。）在确凿的事实面前，珍妃的末日到了。
珍妃坠井而死的事发生在光绪二十六年（1900）七月八国联军进攻北京、慈禧太后等仓皇出逃前夕。珍妃被溺死于宁寿宫外的一口玻璃井内。
珍妃坠井死了。说法五花八门。据《清朝野史大观》记载，八国联军兵临城下，慈禧等人收拾行装准备逃出紫禁城，珍妃却进言说皇上乃一国之君，应该留在京城。太后盛怒之下，命李莲英将其推入宁寿宫外井中。（据太监小德张过继孙张仲忱在《我的祖父小德张》一文中记述，珍妃并未说什么皇帝应该留在京城之类的话，她当时身患重病，请求回娘家避难，慈禧以宫中无此惯例为由拒绝，让崔玉贵将其投入井中。）另一种说法是，杀人凶手不是李莲英，而是崔玉贵。还有一种说法称，没人推珍妃，她是自己坠井而亡。西太后以封建的贞节观诱逼，而珍妃又性情刚烈，所以……。
珍妃毕竟是近代人物。清朝虽亡，前朝遗老遗少却多。满清王室的亲属、宫女、太监们，均不同程度参与了有关珍妃的争论。众多观点针锋相对，令人目不暇接。（如有的文章描述说慈禧最疼爱珍妃。慈禧更是有血有肉的“好人”等。）
《清史列传一•后妃传》中关于珍妃的记叙全文如下：
恪顺皇贵妃，他他拉氏，端康皇贵妃（即瑾妃）女弟。同选，为珍嫔。进珍妃。以忤太后，谕责其习尚奢华，屡有乞请，降贵人。逾年，仍封珍妃。二十六年，太后出巡，沈于井。二十七年，上还京师。追进皇贵妃。葬西直门外，移衬崇陵。追进尊封。
上述传记中值得注意的只有“习尚奢华”、“屡有乞请”八字。珍妃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征服了光绪皇帝的心，成为他最爱的女人，以及珍妃到底因何坠井等诸如此类的问题，在每天都在经历大动荡、大变革的近代社会，均属于细枝末叶之类，不足挂齿。诚如柏杨先生所言：“盖宫廷也者，表面上金碧辉煌，事实上却是最最黑暗的人间地狱。每个女人都为了生存而拼命挣扎斗争。”“中国宫廷的黑暗，远超过欧洲宫廷。”②珍妃十三岁以前的年华是春光烂漫的她人生后十二年的宫廷生活，只不过是中国漫长黑暗宫廷生活的一段平凡的重复而已。她的父母在她姐妹俩同时选秀进宫时脸上并无丝毫的喜悦，说明到封建社会末期，人们对宫廷生活的险恶，已有相当直观的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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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柏杨《皇后之死》P9，人民出版社2006年5月版。
赛金花：一泓秋水照人寒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性感指数：★★★★★；传奇指数：★★★★★。安徽徽州人，闺名赵灵飞，晚清最为娇艳绚丽的美女。生性风流，一双丹凤眼夺人魂魄，荡人心志。少女时代因生活所迫沦落为妓。16岁时嫁给状元洪钧为妾，随其出使欧洲四国。洪死后再坠风尘，其间两次从良。因制止八国联军滥杀无辜，有“小脚救京师”之誉。被称为“第一位出入欧洲上流社会的中国公关小姐”和“最后一位裹着小脚的具有明星气质的交际花”。
20世纪30年代，著名的“四条汉子”之一的夏衍写过一本话剧，名为《赛金花》。当时市面上商鸿逵、刘半农合著的《赛金花本事》一书异常哄动，因而在大上海演艺界出现了争演赛金花的壮观景象。众望所归的两名红角，一是蓝苹（即江青），二是王莹。①两人原本情同姐妹，为争演此剧主角竟至形同水火。竞争的结果以蓝苹失败而告终。1974年3月3日含冤死于狱中，直到1979年才得以平反昭雪。
这个在30年代引起哄动的赛金花，的确是一位充满戏剧特征的人物。刘半农曾说赛金花是晚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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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上海著名表演艺术家、作家，乳名桂贞，曾用名喻志华，又名王克勤。原籍江苏省，出生于安徽芜湖市。
史上同叶赫那拉（慈禧）一朝一野相对立的人物。“19世纪的中国，出了两个活宝，一个卖国，一个卖身，一个可恨，一个可怜，前者是慈禧太后，后者就是名妓赛金花。”对于刘半农、商鸿逵为赛金花立传，历史学家尹达、邓之城都予以肯定，胡适也称“大学教授为妓女写传，还史无前例”。赛金花百年之后，齐白石为她题写墓碑，张大千为她作肖像画《彩云图》，作家曾朴以她的传奇经历为主要线索著成《孽海花》一书。（被鲁迅列为清末四大谴责小说之一。）曾朴之后，又有燕谷老人张鸿的《续孽海花》及各种评语杂弹演绎赛金花的故事。现代著名作家张弦于20世纪90年代挥笔草就了数十集电视连续剧《赛金花》，（因种种原因未能拍摄。）又以夫妻合著的形式推出了60万言的长篇小说《红颜无尽》。
赛金花坎坷沉浮的一生充满着各种各样扑朔迷离的说法或难解之谜。在熟悉不熟悉的众多名家眼里，赛金花的形象正反抵牾，其评价也大相径庭。毁之者贬其为“娼妇”、“女祸”、“国家将亡的妖孽”；誉之者赞其为“中国的珍妮”、“奇女子”、“赛二爷”、“九天护国娘娘”、“救世之女侠”等。肯定者说她牺牲自己，保全了民众否定者称她出卖自己，侮辱了中国人的国格，使礼仪之邦斯文扫地。……
要了解真实的赛金花，必须撩开她神秘的面纱，将她请下神坛，以一颗平常心，将她当作普通女性来看待。中国近代史上像她这样经历奇特、命运大起大浮的女子极为少见。
赛金花于清同治十一年（1872）十月九日出生于安徽徽州，闺名赵灵飞，乳名赵彩云，（一说姓郑。）后随父亲移居到苏州。因为家境每况愈下，在她十三四岁时候被人引诱，成为苏州河上花船里的一名清倌，（也有人说赛金花从小就轻佻风流，年少时化名“傅彩云”，不用人逼迫，自己卖笑为乐，许多富商显贵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做了约一年时间的妓女。这时她给自己取了个艺名叫做富彩云。（富亦作傅。）
一般的女孩子，十三四岁时还不能说已完全发育成熟，所以古语有“女大十八变，会变的变得像嫦娥，不会变的变得像癞蛤蟆”的说法。不过天生的美女就不同了。赛金花十二三岁时，已出落得俊俏非凡。加之她天性喜欢梳妆打扮，见过她的熟人都说：“这小妮子，不知将来要被那个有福的娶走哩！”渐渐地，苏州城内没有不知道周家巷有个小美女的。有时她伫立门前，往来的抚台、学台们乘轿从门前过，都会惊讶地凝目注视，常常弄得她害羞地跑进家里。当时徽州有一种食品，叫做“状元饭”，是用红苋菜加猪油拌饭。赛金花小的时候最爱吃这个，有人便说，“这小妮子长得这般标志，将来必定要嫁个状元郎的。”
认识或见识过赛金花的人，无论男人或女人，无不为赛金花的丰姿美艳所折服。赛金花最美的是那双会说话传情的丹凤眼。古人形容眼睛有“澄鲜”、“湄霞”等词，又有“一泓秋水照人寒”等句，用之形容赛金花，均非虚誉。赛金花自己也深知这一点。她曾颇为自负地说：“从来没有一张画像能够把我的眼神传出。”
赛金花一生阅男人无数，正规的结婚有过三次。第一次所嫁果然是个状元郎（同治戊辰科一甲一名进士），姓洪名钧。当时洪钧由京城回苏州丁忧守孝。在苏州河花船上初见赛金花，疑为天女下凡，当时即为她的美色所倾倒。1887年正月十四日，洪钧纳赛金花为三姨太，改其名为洪梦鸾。当时洪钧在知天命之年，而赛金花只有16岁，尚属豆寇年华。
1887年5月，清政府委派洪钧出使欧洲德、俄、荷、奥四国。洪钧的大老婆是传统妇女，没见过世面，底气不足，就说服赛金花随洪钧前往，并将自己的诰命服饰借给赛金花穿戴。年仅16岁的赛金花就这样以公使夫人的名义，随丈夫出使四国去了。
出使欧洲期间，赛金花随洪钧在柏林居住数年，到过圣彼得堡、日内瓦等地，周旋于上层社会，受到过德皇威廉二世和皇后奥古斯塔维多利亚等的接见，见识了不少大场面，也增长了不少胆识。有关她在德国最有争议、也是对她后来名声影响最大的一件事，就是她在德国期间，似曾结识了后来的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将军。（有的野史称洪钧与赛金花年龄悬殊，因而她在德国与瓦德西曾经有过一段，云云。）
在柏林居住期间，赛金花给洪钧生了一个女儿，取名德官。（此女后来前途如何，好像没什么人提及，也没人追问似的。）光绪十八年（1892）十月，洪钧任满回到上海，年底抵达北京，任兵部左侍郎，仍居于京城邸宅。光绪十九年八月二十三日，洪钧因病去世。此时赛金花年仅21岁 。①
赛金花在护送洪钧棺柩南返苏州途中，经反复斟酌，最终选择了离开洪家，留在上海。见惯了大场面，过惯了阔绰生活的赛金花失去了生活来源，本性又离不开男人，于是在二马路鼎丰里旁的彦丰里租了套房子，买了两个姑娘，挂牌书寓，改名曹梦兰，花名傅彩云，重新拾起了十三四岁时的老行当。手握状元夫人和公使夫人两块金字招牌，赛金花很快名扬上海滩，被誉为“花榜状元”。
光绪二十四年（1898）夏天，苏州状元郎陆润庠串通上海知府，以赛金花太过招摇，强迫赛金花离开上海。赛金花曾在北京生活过几年，对天津较为熟悉，于是率原班人马北上天津，仍操旧业。赛金花在上海的名头太响了。得知消息，很多人前来捧场。赛金花见生意兴隆，于是在滨江北道的旧“金花”妓院原址租了一幢房子，挂牌“赛金花书寓”，自己更名为赛金花，并搭建了“综合实力”不弱的“金花班”。
光绪二十五年（1899），赛金花由天津搬往北京，先是在西单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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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参见《清代声色志》，另见《古今情海》（下）P863《傅彩云》篇。
胡同挂牌，后在高碑胡同、陕西巷继续营运。在北京，赛金花与京城名儒、巨商卢玉舫结拜为兄妹，排行老二，人称“赛二爷”。赛金花又与京剧票友、人称孙三爷的孙作舟相好。孙作舟在北京颇有名气，两人同居的消息传开后，赛金花的生意受到影响。经过权衡，赛金花重新搬回天津卫。（两人这种没有名分的关系直到1905年才最终了断。）
庚子年间，天津闹义和团，赛金花迁居通州。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内，赛金花干了两件哄动京城的大事情。
因为赛金花到过德国，略通德语，而这时攻入中国的八国联军统帅瓦德西，恰好是德国人。一方面瓦德西要筹措军饷，需要懂德语的赛金花帮忙另一方面，京城的百姓们又需要有赛金花这种既懂德语、又有过人胆识的人出面劝阻瓦德西滥杀无辜。保住了性命的北京市民，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一直感激和怀念赛金花。（林语堂长篇小说《京华烟云》第五章有言“北京城总算得救，免除了大规模的杀戮抢劫，秩序逐渐在恢复中，这都有赖名妓赛金花的福荫。”）
接着赛金花又做了第二件事。有个叫克林德的老外，在天津叫义和团给“办”了。克林德的遗孀口口声声要捉拿凶手索命。在情势僵持不下、万分危急之际，机智灵活的赛金花硬是想出一个好办法，将这件事给摆平了。赛金花说服了瓦德西和克林德的老婆，最终以修建克林德碑牌坊的方式了结了克林德被害一事。京城人出于对赛金花的感激，称之为“议和人臣赛二爷”、“小脚救京师”。
赛金花虽然为北京人民办了几桩好事，但不久却惹出一桩人命官司，使她的声誉大为受损。说的是1903年4月，金花班有位姑娘，名唤凤铃，因对卖淫生涯极度绝望，服鸦片自杀。赛金花被巡城御史高第神逮捕，押送刑部。好在赛金花在北京颇有关系资源，多方斡旋，终于大事化小，于5月被递解回苏州，不久被释出狱。（另有说法称洪钧的儿女亲家陆润祥容不得赛金花在京城出丑，丢人现眼。为了替死去的洪钧老状元遮丑，借着凤玲服食鸦片自杀的名义，解散了赛金花的“金花班”，把赛金花撵出京城，勒令她返回原藉苏州。）这次入狱，名声受损事小，经济损失巨大。花班散了，家财散尽，一切只得从头再来。在上海，赛金花与李萃香、林绛雪、花翠琴、林黛玉、陆兰芳等名优一起挂牌，成为旧上海滩一道独特的风景。
宣统三年（1911），39岁的赛金花再度从良，嫁给沪宁铁路段总稽查曹瑞忠为妾。越一年，曹瑞良因患急性肠炎病死，无所依托的赛金花再堕风尘。（赛金花命里克夫。）
1913年，赛金花与曾任参议院议员、江西民政厅长的魏斯炅相识。相处两年，双方感觉不错，便于1916年相携来到北京，于北京前门外樱桃斜街置下房产。1918年6月，两人回到上海，举行了正式婚礼。赛金花改名为魏赵灵飞。三年之后，（1921年，）魏斯灵因病去世。这时连赛金花也意识到自己命里克夫的事实。
魏斯炅去世后，魏家认为赛金花是红颜祸水，常常对她无情奚落。忍无可忍的赛金花，迫不得已搬出魏家，在天桥居仁里一处平房内闭门寡居，（与从前从洪家、曹家被撵出一样。）曾经被誉为“不衰之花”的赛金花此时已老态毕显。晚年的赛金花贫困潦倒，接受过很多人的恩济，（据说在她年老珠黄、穷困潦倒之际，张学良将军曾借赵四小姐探望过她韩复、张竟省、徐悲鸿、齐白石、李苦禅等知名人士也都从各自角度接济过赛金花。）她生命的最后时光，据说是和她的女仆顾妈（顾蒋氏）一起度过的。1936年12月4日（一说11月17日），赛金花在北京悄然去世，终年65岁。（一说72岁。）
赛金花死后，葬于陶然亭“香冢”旁。其墓为大理石砌成，墓碑为著名书画家齐白石所题。陶然亭另有记述赛金花生平事迹的三块碑刻彩云图、前彩云曲和彩云后曲。彩云图为张大千所画赛金花画像，《前彩云曲》和《彩云后曲》系樊增祥为赛金花所作长诗。当时报上还登出一幅挽联，对其生前身后事进行概括评价，其联曰：
救生灵于涂炭，救国家如沉沦，不得已色相牺牲，其功可歌，其德可颂；
乏负廓之田园，乏立锥之庐舍，到如此穷愁病死，无儿来哭，无女来啼。
赛金花，一位中国近现代史上集名妓、公使夫人于一身，历经中日甲午海战、八国联军侵占北京、清朝灭亡、民国建立和日本侵略中国等重要历史时刻的传奇女人，就这样走完了她的人生历程。作为“第一位出入欧洲上流社会的中国公关小姐”、“最后一位裹着小脚的具有明星气质的交际花”，赛金花的人生经历令人回味之处委实太多。
“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有白头。”赛金花，一个落魄风尘的奇女子，一个可悲可叹又令人同情的弱女子，恰如她的名字一样，宛如空中飘渺的云朵，（乳名赵彩云。）恍如隔世之梦，（又名赵梦兰。）她是旧中国国弱家贫时代悲情美女的典型代表。她自己早已经典概括了她充满悲剧的人生之旅：
眼望天国，身居地狱，如此苦苦挣扎，便是人的一生。
谢蝶仙：红粉情多，青衫命薄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悲情指数：★★★★★。清光绪末年北京八大胡同当红名妓。姿容绚丽，多愁善感，博学多才。十分仰慕被誉为近代“翻译之王”的林纾（林琴南）的才学，芳心暗许，无奈林氏不敢背负纳风尘女子为妾之名。负气嫁给某富商后，远去岭南。后郁郁早死。
不留夙孽累儿孙，不向情田种爱根；
绮语早除名士习，画楼宁负美人恩。
这是近代民国年间，著名大翻译家林琴南自表心迹的一首诗，引出的是一段美女与文学名人之间倾慕与婉拒的准桃色话题。名人乃林纾即林琴南自己而大美女，则是北京八大胡同的当红名妓，姓谢名蝶仙。
中国是个“文明”古国，娼妓的历史源远流长。早在春秋齐国管仲的年代，就已经有了现代意义的娼妓。据清代诸人获在《坚瓠集》续集里考证：“管子治齐，置女闾七百，征其夜合之资，以充国用。此即花粉钱之始也”。从春秋至清代，历朝的娼妓五花八门，女乐、官妓、营妓、家妓、客妓等，名目繁多，代代有娼，不一而足。
就地域而言，娼妓总是云集在最为繁华的都市，通常是国都所在地。古长安，北宋时的汴梁，南宋时的临安、扬州，元明清三代的北京，概莫例外。据《马可波罗游记》记载，元大都即北京“营乐的妓女和漂亮的待招女郎达2万人”明后期《五杂俎》中也称北京“娼妓多于良家”。
民国初年，北京的娼妓之发达犹胜前朝。最兴旺时期为1917年，当时北京注册的妓院达391家，妓女3500人，私娼估计不下7000人。（有证据说，抗战时期，北京平均每250名妇女中，就有1人是妓女。）
娼妓是世界范围的现象。“凡是存在的都是合理的”。娼妓的产生迎合了男性社会的需要。而它本质上与经济发达程度无关。（在今天科技高度发达的美国，娼妓业仍然昌盛即是明证。）
没有哪个女孩子天生喜欢做娼妓的。勾栏卖笑的每个女子都有一部辛酸史。（绝大多数卖身妓院的妓女都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据称在第一次接客前，妓女要喝“败毒汤”，从此终生绝育。没什么特长的下等妓女，常常不到10岁就开始接客，经期都不得偷懒。稍有抵触，惩罚的方式骇人听闻。妓女被逼自杀者屡见不鲜。妓女们的结局大致有三种混成老鸨赎身从良年老色衰、浑身是病后被踢出局。这个生物圈生态平衡的最基本功力只有两样——钱和性。）从社会道德的角度而言，妓女也分三六九等。蔡锷一句“不信美人终薄命，从来侠女出风尘”，是最经典的概括。就以本篇的女主人公谢蝶仙来说，在北京八大胡同中，就是那种不甘心与只以身体换钞票的下等妓女为伍的美女。只看她对林纾的追求与向慕，就显然不是冲着金钱的因素而是玩情操。
林纾乃清末举人出身，中文功底特别厚实。虽然从未上过洋学堂，也没有出国留学的经历，对于外国语言、民情风俗知之甚少。可就是这么一个人物，竟然在20多年间陆续翻译了近200部外国文学作品，被中国学术界誉为“译界之王”。尤其是经王寿昌口授，林纾以文言文形式翻译的第一部小说《茶花女》，（出版时中文名为《巴黎茶花女遗事》，）甫一面世即获得极大的成功。自光绪二十五年（1899）夏由昌言报馆本公开发售，“中国人见所未见，不胫走万本”，从此风行全国。而美女谢蝶仙正是在拜读了林纾的翻译小说《巴黎茶花女遗事》之后，才对他芳心大动的。
林纾的翻译小说风格独一无二。他用文言文翻译外国小说，达到一种奇特完美的和谐。既有古文的简洁、隽永，又有西方文学的异域风貌，能以瑰奇之姿夺人魂魄，受到当时学者的纷纷赞扬。严复有诗赞曰：“可怜一卷《茶花女》，断尽支那荡子肠。”寒光道：“一时纸贵洛阳，风行海内。” 18岁的胡适第三次看完此书后，在书中评点感叹：“此则吾国数千年来小说界未曾有之大观也！”“自司马迁以来，未有如先生者。”郑振铎赞许说：“有时连最难表达于译文中的幽默，在林先生的译文中也能表达出。”钱钟书也称《林译小说丛书》：是我十一二岁时的大发现，它带领我进入了一个新天地，接触了林译，我才知道西洋小说会那么迷人。
众多文学名流纷纷推崇，难怪一介风尘女子要对他五体投地、以身相许了。身世凄婉的当红名妓谢蝶仙多愁善感，博学多才。一部《巴黎茶花女遗事》，也不知被她翻来覆去读过多少遍，赚了她多少眼泪。深夜灯下，谢蝶仙经常幻想林琴南的文笔如此缠绵悱恻，如果能得到他的轻怜蜜爱，那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滋味呢？
就在谢蝶仙芳心萌动，跃跃欲试却苦无鸿雁传书之际，传来了林琴南妻子刘氏去世的消息。谢蝶仙觉得是“天赐良机”。当时北京八大胡同像样的妓班内，繁文缛节的规矩很多。每当季节转换之际，循例会以时新佳果馈送恩客，以博取恩客们的欢心。谢蝶仙没有别的办法，就想走走“食道”。于是她托人以四只特大柿饼相赠，而且在每只柿饼上都轻轻咬上一口，造成所谓“齿痕历历，犹带脂香”的效果。
林琴南接到谢蝶仙托人送来的食盒，打开一看，只见重重棉纸锦笺，包裹着四只特大的柿饼，每只均被咬过一口，齿痕历历，犹带脂香。送食盒者本是林琴南早先保姆的老公陈木匠。陈木匠读过几句私塾，也能对上几句子曰，当下对林琴南道：“蝶仙姑娘寄语先生，她仰慕您的才华，已非一日，听说鲲弦待续，意欲委身相侍，先送几个柿饼表示一下意思，她请您屈驾前往一会，也好当面倾诉衷肠。”
林琴南想到自己年近花甲，谢蝶仙尚在妙龄，一个是日薄西山，一个是花季年华，大为不妥，当下便对陈木匠道：“果真如此，盛情着实使人感动不已。不过，红粉固然情多，怎奈青衫命薄，美人之贻，我是无福消受的。”于是把四个柿饼重新包好，着他退回。
爱情使人执着。过了些日子，正值枫红菊黄时候，谢蝶仙又托人给林琴南送来时鲜鲥鱼。林琴南家里当时正好有友人在座，友人怂恿他煎了下酒。酒阑客去，空斋凄清，微醺之际最易动情。林琴南本也有诗人情怀。当夜左思右想，理智与情感反复争斗，直到晨鸡报晓，终于做出决定，大声对自己说：“鲥鱼多刺，不好招惹，一缕情丝也许会成为自缚之茧。风尘之中不乏侠女，若为良妇，并非易事！”（谁说妓女就娶不得? [这种话妓女杂交女最爱听]皇帝老子都敢干的事，凡夫俗子有什么不可为的。林老夫子说他年已老迈，早已看淡儿女私情，哪还有依红偎翠的念头，虚伪之言耳。李敖先生的经典概括是：“每一个82岁的男人都有这种想法。”——当然需要身体条件、经济条件许可。林老头不敢背负娶风尘女子的名声才是实情。）
消息传到谢蝶仙处，谢蝶仙自尊心大受挫伤。自己一片痴情三番五次被拒绝，难免口出怨言，对陈木匠道：“林大人诗文小说，无不情意缠绵，轮到他本人有所施展时，何以如此不具水准？”
此话很快传到了林琴南的耳朵中。林纾与鲁迅、胡适之等均为同时代文化精英，当然比不得年轻人风流倜傥。他无可奈何地说：“我已老迈，早已看淡儿女私情，哪还有依红偎翠的念头！”略一琢磨，写了一首诗令转送给谢蝶仙，诗曰
不留夙孽累儿孙，不向情田种爱根；
绮语早除名士习，画楼宁负美人恩。
意思明明白白咱俩没戏。
谢、林都是北京城内五星级的名人。谢蝶仙愿嫁林琴南的消息风传开去，虽然好事未成，却也“失之东篱，收之桑隅”。一时间，谢蝶仙名声鹊起，许多走马章台的富商巨贾，有心附庸风雅，一窝蜂似的涌入八大胡同，到松花班指名道姓点谢蝶仙作陪，争睹她的风采。心情极度失落的谢蝶仙不胜其烦，负气之下，当即答应了一位茶商的婚约，从京城出走，远嫁岭南。
像小凤仙从陕西巷云吉班消失一样，谢蝶仙踪影即逝，越发使人对她产生好奇心理。谢蝶仙走后数月，外地来京者还络绎不绝慕名到松花班访艳。
谢蝶仙远赴岭南，与她相识的姐妹们都知道她是负一时之气。果然，谢蝶仙到了岭南，很难适应那里的湿热气候，加上那位茶商文化根底浅薄，不懂得怜香惜玉。谢蝶仙恹恹成病，不久即含憾早逝。（谢蝶仙对林琴南芳心相许没错。可老头子也有拒绝的自由啊。为自尊一时负气出走，属年轻人的冲动。堕入风尘本已是错，负气出走错上加错。谢蝶仙之死告诚年轻的美女们，凡事绝不可义气用事，尤其爱情。）
谢蝶仙魂断岭南的消息传到北京，林琴南不免心有所伤。感慨中写诗一首，以表纪念。诗曰：
水榭当时别谢娘，梦中仿佛想啼妆；
魂来若过西江道，好忍临川玉茗堂。
林琴南本来对谢蝶仙的死黯然神伤，觉得自己辜负了谢蝶仙。看到媒体有人借机炒作他与谢蝶仙的关系，立即将一篇为自己正名的《自题像赞》登到报上，婉转地表白了自己的心迹：
汝少任气，人目为叙利亚，且汝老自奋，谬托迂儒。名为知止，而时好名之心如。名为知足，而治艺之心勃如。为己与？为子孙与？吾劝尔姑徐徐而留其有余。饱汝食，宁汝居，养心如鱼，树德畲，岂无江与湖？宁为马与驴？子孙有福宁须汝！
谢蝶仙九泉有知，见到这篇短文，不知会不会觉得林琴南太过矫情虚伪，或许会在心里惦量自己负气出走，客死他乡是否值得。
后来林琴南以这段往事为题材，写成小说《秋悟生》与《穆东山》。① 1924年10月9日，“译界之王”林琴南病逝北平，享年72 岁。他的最亲密的合作者王寿昌献挽诗曰：
当代文豪今已矣，卌年交谊痛何如。
半生宿疾犹存世，近岁胜游尚起予。
推枕惊呼中夜梦，检橱忍读旧时书。
越城一语成追忆，老擅才名信不虚。
不知在另一世界，林琴南见到先他而去的谢蝶仙，会是怎样一种感受——假如那个世界真的存在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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