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
白居易换伎如换衣。买来的女孩儿通常十三四岁，调教成功，赏玩几年，便要以新换旧。他的诗也是有感而发。张仲素回到徐州，将白居易的四首诗捎给了关盼盼。关盼盼展开一看，郁闷脆弱的心灵受到强烈的震撼。心想我为张愔守节十年，你姓白的不给予我关怀和同情，反而以诗劝我殉节，何残酷之极！当下泪流满面地对张仲素道：“自从张公离世，妾并非没想到一死随之，唯恐若干年之后，人们议论我夫重色，竟让爱妾殉身，岂不玷污了我夫的清名。贱妾含恨偷生至今，却遭白大人如此喻讽。罢了！罢了！我今就随张公去也。”言罢，放声大哭。泪眼模糊中，又依白居易诗韵，和七言绝句一首：
自守空楼敛恨眉，形同春后牡丹枝。
舍人不会人深意，讶道泉台不相随。
诗中自白、幽怨一望而见。“形同春后牡丹枝”，是以当年欢宴时白居易夸她“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之句，谓那时花开正艳，如今却如春残花谢。“舍人不会人深意”，是指责白居易并不了解她的心思，惊讶她为何竟没有追随丈夫而去。
张仲素一走，万念成灰的关盼盼即开始绝食，跟随多年的老仆人苦苦相劝，徐州一带知情的文人也纷纷以诗劝解，终不能挽回关盼盼的必死信念。十天之后，这位如花似玉、能歌善舞的绝代丽人，终于香消玉殒于燕子楼上。弥留之际，她勉强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提笔写下了“儿童不识冲天物，漫把青泥汗雪毫”的绝笔。
这句话当然是留给白居易的。在关盼盼眼中，大诗人白居易就像幼稚的儿童，根本不识高风亮节为何物，错把她的冰清玉洁当成了凡尘的污泥。显然，关盼盼临死之际仍然对中唐“诗霸”白居易的“误解”愤恨不平，不能释怀。
关盼盼的死讯死因及她的诗作很快传到洛阳。白居易万分惊愕。想到关盼盼的死与自己的诗作有直接联系，心里涌上来深深的内疚。为表达自己的愧疚之情，白居易多方求助，使关盼盼的遗体安葬到张愔墓侧，算是对关盼盼的一点良心补偿。（这种“关照”，对含悲而死的关盼盼没有任何意义。）
因为关盼盼的缘故，燕子楼后来成为徐州名胜，历代均加以修葺，至今楼上仍悬挂着关盼盼的画像，神情秀雅，容貌艳丽绝伦。过往游客不但仰慕她的风貌，更为她的贞情感叹不已。
客观地说，白居易主观上未必有逼死关盼盼之意，那只是诗人理想的崇高意境，属于有感而发等到闯出祸来，方知悔之晚矣。当时白居易尚未昏聩到毫无自知之明的地步。正因为有了此次经历，为避免重酿关盼盼的悲剧，才会有将正值青春年华的侍妾樊素、小蛮等一一放出，让其各奔前程的“忍痛割爱”和“义举”。
从这一意义上说，小蛮、樊素等一干韶华女子，能够在青春未老、容颜未衰之年抽身而出，喜得自由，应该好生感激关盼盼。（历代诗人咏关盼盼、燕子楼事甚多。最有名的词如苏东坡的《永遇乐》：“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清景无限。曲港跳鱼，圆荷泻露，寂寞无人见。沈如三鼓，铿然一叶，黯黯梦云惊断。夜茫茫，重寻无处，觉来小园行遍。 天涯倦客，山中归路，望断故园心眼。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古今如梦，何曾梦觉，但有旧欢新怨。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词后小注云彭城夜宿燕子楼，梦盼盼，因作此词。苏门四学士之一的晁补称苏词“燕子楼空，佳人何在，空锁楼中燕”三句“说尽燕子楼一段事，奇哉！”）
薛涛：万里桥边女校书
名气指数： ★★★★★；靓丽指数： ★★★★★；才情指数：★★★★。唐代名列第一的美女诗人，元和年间川中上层社会最著名的交际花，有“女校书”之誉。祖籍长安，幼年随父母流落四川，后沦落欢场。少年早慧，容颜俏丽，十岁即有诗名。举止轻漫，恣其佻达，以营伎身份追随西川节度使韦皋凡21年。与当时文学界名流白居易、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张祜等诗歌唱和，与元稹更有一段轰轰烈烈的姐弟恋。曾发明“薛涛笺”，其“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为千古名句。
中国古代见于史载的才女不少，美女加才女却比较难得，美女加诗人则更为难得。终唐一代，公认的最著名的美女加诗人只有三位。薛涛、李冶、鱼玄机。三人皆诗才不让须眉，但结局都不怎么好。（红颜薄命嘛。）
李冶五六岁时，在庭院里作诗咏蔷薇“经时未架却，心绪乱纵横。”她父亲生气地说：“此必为失行妇也！”后果如其言。
薛涛的故事更有名。她八九岁就知声律，其父指着天井里一株梧桐咏诗要她下接“庭院一古桐，耸干入云中。”小薛涛应声接道：“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其父薛勋大骇，认为“迎送”、“往来”之词乃不祥之兆，当时黯然许久。（早年的竟成为后来命运的谶语，是命中注定，还是后人的牵强附会天知道。）
鱼玄机小时候没有类似的传说，却在红灯区长大。到底她是年少即沦为娼妓还是遭李亿抛弃后才走向深渊，一直以来都有争议。
三位美女诗人殊途同归，最终均成了形式不同的妓女三人都美艳不凡，诗才过人，但在爱情方面却非常失败。薛涛发出“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的感叹；李冶有“弹得相思曲，弦肠一时断”（《相思怨》）的感伤；鱼玄机也给后人留下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的千古名句。（《赠邻女》）
薛涛出生时正值唐朝衰微时期。父母是长安（今西安）人。父亲薛勋在官场上不太得志，生下薛涛未久即被外调四川任职。薛涛的童年还是非常幸福的。父母很疼爱这个乖乖女。唐代是中国历朝艺术色彩最浓的朝代。（有个笑话说，在唐朝，一块砖头掉下来，砸中十个人的话，其中会有三个书法家、四个画家、八个诗人——兼的。）薛涛的父母都有较高的文化修养，很重视女儿的才情修炼，经常与她一起读书吟诗。薛涛自幼容貌秀丽，聪慧颖悟，善于思考变通，是同龄女孩中的佼佼者。传说她三四岁时就能熟读诗书，六七岁时就能背诵很多诗文，八九岁时已能吟诗作对。薛涛一生创作诗歌500多首，大多散佚。《全唐诗》介绍说她“字洪度，本长安良家女，随父宦游，流落蜀中，遂入乐籍。辨慧工诗，有林下风致。韦皋镇蜀，召令侍酒赋诗，称为女校书，入幕府。历十一镇，皆以诗受知。暮年退居浣花溪，着女冠服，制纸为笺，时号薛涛笺。”今明人辑其诗词名为《薛涛诗》，或曰：《洪度集》。薛涛的诗作影响很大，后曾传入朝鲜、日本等国。
未到及笄之年，薛涛的幸福时光就结束了。大约十岁左右，薛涛的父亲去世，从此家道衰落。寡居的母亲苦力支撑着家庭。两年之后，小薛涛已出落得“仪容颇丽，才调尤佳”，“饶词辩，娴翰墨”，在当地小有诗名。迫于生计，母亲只好让她加入乐籍，成为一名诗伎。（这是父系社会的普遍现象。男人的地位太重要了，历史上有多少幼年丧父的少女因生活所迫沦为娼妓，没人做详细统计，也无法统计，因为无以数计。）薛涛的名气最初是由西川节度使韦皋给抬起来的。（这韦皋最有名的事典恐怕还不是与薛校书，而是与荆宝婢女玉箫的一段再世奇缘。想赵匡胤对京娘，秋胡对发妻，欧阳詹对他心爱的乐妓，天下男人哪，功名都是第一，女人只是第二。）（请问哪个真正心怀大志的男人女人第一？女人第一的男人能干出大事来吗？）贞元元年（785），韦皋出任西川节度使。听说薛涛颇有才名，于是召其侍酒赋诗。薛涛即席赋《谒巫山庙》一首曰：
乱猿啼处访高唐，一路烟霞草木香；
山色未能忘宋玉，水声尤是哭裹王。
朝朝夜夜阳台下，为雨为云楚国亡；
惆怅庙前多少柳，春来空斗画眉长。
韦皋见她容颜俏丽，才思敏捷，其诗大气不凡，不觉暗自称奇。从此薛涛成为帅府的座上客。薛涛将她的个人前程连同处女的贞操一并献给了节度使大人。薛涛家门口有几棵批把树，韦皋就用“枇杷花下”来定位描述她的住地。从此之后，“枇杷巷”成为妓院的一个雅称。“校书”后来也成为妓女的代名词，此为薛涛对中国娼妓史的两大“贡献”。
由于韦皋的宠爱和炒作，薛涛的才华得到充分展示，一度成为四川文学界的女泰斗。当时诗人们每写出一首诗，第一想呈给皇帝看，第二便是想拿给薛涛看。皇帝是男性权威的化身，薛涛则是女性品味的代言人。王建有《寄蜀中薛涛校书》一诗道：
万里桥边女校书，枇杷花下闭门居。
扫眉才子知多少，管领春风总不如。
韦皋还让薛涛参与幕府的政事。据何光远《鉴戒录》及其他史料记载“薛涛每承连帅宠爱，或相唱和，出入车舆，诗达四方。唐衔命使臣每至蜀，求见涛者甚众。而涛性亦狂逸，遗金帛往往上纳。”此时薛涛年龄不大，涉世未深，被人热捧，难免飘飘然面对所赠金银财帛之类，出身窘迫的她也难免心动。
薛涛的不检点传到韦皋耳朵里，韦大人颇为不悦，（你薛涛本是我捧红的，当然应该唯我是瞻。）决定给她点颜色瞧瞧。贞元五年（789），韦皋将薛涛罚往松州。松州位于西川边陲，处于抵御吐蕃的最前线。寂寞的守备军官们如狼似虎，对漂亮俏丽的薛涛日夜蹂躏、倍加摧残。娇弱的薛涛实在难以忍受，将边塞的荒漠之景和内心幽怨结合起来，写下了《罚赴边有怀上韦相公》和《罚赴边上韦相公》两首诗又主动降格，写成著名的《十离诗》，运用“犬离主”、“笔离手”、“马离厩”、“鹦鹉离笼”、“燕离巢”、“珠离掌”、“鱼离池”、“鹰离鞲”、“竹离亭”、“镜离台”等十个意象，表达自己失宠后的怅惘之情，求韦皋大人
急施援手。《十离诗》全诗如下：
其一：犬离主 出入朱门四五年，为知人意得人怜。近缘咬着亲知客，不得红丝毯上眠。
其二：笔离手 越管宣毫始称情，红笺纸上撒花琼。都缘用久锋头尽，不得羲之手里擎。
其三：马离厩 雪耳红毛浅碧蹄，追风曾到日东西。为惊玉貌郎君坠，不得华轩更一嘶。
其四：鹦鹉离笼 陇西独自一孤身，飞去飞来上锦茵。都缘出语无方便，不得笼中再唤人。
其五：燕离巢 出入朱门未忍抛，主人常爱语交交。衔泥秽污珊瑚枕，不得梁间更垒巢。
其六：珠离掌 皎洁圆明内外通，清光似照水晶宫。只缘一点玷相秽，不得终宵在掌中。
其七：鱼离池 跳跃深池四五秋，常摇朱尾弄纶钩。无端摆断芙蓉朵，不得清波更一游。
其八：鹰离鞲 爪利如锋眼似铃，平原捉兔称高情。无端窜向青云外，不得君王臂上擎。
其九：竹离亭 蓊郁新栽四五行，常将劲节负秋霜。为缘春笋钻墙破，不得垂阴覆玉堂。
其十：镜离台 铸泻黄金镜始开，初生三五月徘徊。为遭无限尘蒙蔽，不得华堂上玉台。
对于薛涛因受贿被罚和写《十离诗》向韦皋低头求情，后人颇有非议，认为有污她的气节。考虑到此时薛涛乃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毫无社会经验，以色相和才艺供人娱乐本是她的职业，其情尚可体谅。韦皋见到《十离诗》稿，想起她的许多好处，醋气顿消，于是派人往松州将她赎回。公元805年，韦皋暴死，治蜀凡21年。薛涛以营妓身份伴随他21年，奉献了整个青春年华。韦皋死后未久，薛涛自己掏钱脱去乐籍，退居于浣花溪边，这一年她大约35岁。
虽然已是自由人，但因名头太响，想过安逸日子也不大可能了。镇守蜀地的军政长官自韦皋之后，一连换了十届，从袁滋、刘辟、高崇文、武元衡、李夷简、王播、段文昌、杜元颖、郭钊到李德裕，薛涛均曾以歌伎兼清客的身份出入幕府，关系极为特殊。薛涛的乐妓身份，本质上一直未能改变。
薛涛名声远播中原，往来四川的名流都以与她交游、唱和为荣。当时文学界的名流，如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张祜等，都与她有诗词唱和，不少人向她表达向慕之情，其中元稹还与她玩了一场姐弟恋。白居易有赠薛涛诗说：“若似刘中容易到，春风犹隔武陵西。”委婉中流露一种仰慕之情杜牧寄薛涛诗《白苹洲》更为直率：“山鸟飞红带，亭薇折紫花。溪光初透彻，秋色正清华。无多圭阻累，终不负烟霞。”
薛涛与元稹的这段姐弟恋情，堪称中国文学史上的一段“佳话”但从薛涛个人角度而言，却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薛涛本是被当时官府作为“美人计”献给元稹的。因元稹当时来西川是作为监察御史调查一桩公案。元稹在京城已知薛涛声名。初见面时，元稹意态骄横，矜持笔砚，对薛涛的才华文名表示怀疑。殊不知薛涛从容不迫，当即走笔而书，作笔、墨、纸、砚《四友赞》，其文曰：“磨扪虱先生之腹，濡藏锋都尉之头，引书媒而默默，入文庙以休休。”元稹见薛涛书法文义俱佳，且才思敏捷，非同凡响，大为惊服，遂改容相待。
当时薛涛42岁，元稹31岁。元稹初遇薛涛，当即陷入“薛涛井”薛涛遇上元稹，却是干柴烈火，觉得终于等来了迟到的爱情井喷。（元大人真乃天生情圣，既能让出身名门的小姑娘抱着鸳枕送货上门，也能让饱经风月的才女为之心折。佩服佩服）
一年之后，西川公差了结，元稹须回京复命。回京之时，实际也就是两人感情的完结之日。薛涛以一首《赠远》描绘分别的情景：
知君未转秦关骑，日照千门掩袖啼。
闺阁不知戎马事，月高还上望夫楼。
诗中薛涛对元稹以夫相称，可知两人关系已非同一般。大约在分手之际，元稹也像当年对莺莺姑娘一样，立下许多山盟海誓，答应了却公事之后，再来成都与她团聚。不过元稹与薛涛山盟海誓告别之后未久，又看上了一位名叫刘采春的歌女。
刘采春生卒年不详，据说祖籍乃江苏淮甸（今江苏淮安淮阴），一说越州（今浙江绍兴县），又传为伶工周季崇之妻。刘采春擅演参军戏，能歌善舞，最拿手的绝活是演唱《啰唝曲》。（《啰唝曲》《全唐诗》录存六首，以刘采春为作者。）元稹廉问浙东时，先曾想派使者往四川接薛涛来浙东团聚，适采春自淮甸来，诗词才气虽不及涛，但正当芳龄，其容华绝胜。两相比较，元稹毫不犹豫地把薛涛撇在了一边。元稹曾赠诗刘采春云“新妆巧样画双蛾，慢裹常州绣额罗。正面偷情光滑笏，缓行踏月皱纹波。言词雅措风流足，举止低徊秀媚多。更有恼人肠断处，选词能唱望夫歌。”望夫歌即《啰唝曲》。元稹在浙江七年，酒醉后曾题东武亭诗，末句云：“因循归未得，不是恋鲈鱼。”卢侍郎简求戏曰：“丞相虽不为鲈鱼，为好镜湖春耳。”春即刘采春是也。
对于元稹的为人，薛涛多少有些了解。回京后元稹也偶有诗词寄来，表达想念之情。时间一长，薛涛也看淡了以自己的出身、经历和年龄，再想与平常人家的女孩子一样嫁夫生子，是绝无可能了。一张薄薄的桃色笺纸，又如何挽留得住滥情的元稹呢？
这场姐弟恋虽然持续时间不长，却是薛涛的一次倾情投入。元稹返京之后，初时薛涛对他十分想念，几至茶饭不思。不久薛涛即明白自己不过是他生命中一段小小的插曲。在《春望词四首》的第三首，她忧愤地表达了对爱情的无望及对元稹的满腹失望：
风花日将老，佳期犹渺渺。
不结同心人，空结同心草。
经此之变，薛涛情绪低落，悒郁寡欢，从此“迟居浣花溪，着女冠服，制纸为笺，时号薛涛笺”，不再参与诗酒花韵之事，过起了真正的隐居生活。比薛涛小11岁的元稹早薛涛而死，只活了53岁。消息传到成都，正在病中的薛涛慨叹世事无常，未久也辞世而去。薛涛生死年代不详，关于她病亡的时间，有多种说法，从64岁到73岁，差距很大。
今四川成都望江公园有薛涛井（玉津井），传说当年薛涛曾取此井之水，以乐山特产的胭脂木浸泡捣拌成浆，加上云母粉，制成粉红色的特殊纸张。纸面上呈现出不规则的松花纹路，很是清雅别致。时人称之“薛涛笺”（亦称“松花笺”或“浣花笺”）。薛涛常以这种自创的粉红色纸张誉写自己的诗作送人。得到者以之为荣，视为珍品收藏。关于“浣花笺”，有很多题咏。如韦庄有诗曰：“浣花溪上如花客，绿暗红藏人不识。留得溪头瑟瑟波，泼成纸上猩猩色。手把金刀劈彩云，有时剪破秋天碧。不使红霞段段飞，一时驱上丹霞壁。”李商隐也有诗赞曰：“浣花溪纸桃花色，好好题诗挂玉钩”。薛涛死后，很少再有人能用浣花溪水和井水造笺，“薛涛笺”因此成为绝唱。
薛涛死后，当时的剑南节度使段文昌亲自为她题写墓碑“西川女校书薛涛洪度之墓”。称薛涛为女校书，也有一段来历当年韦皋欣赏薛涛的才华，曾想以薛涛为校书郎，但以朝廷无此制度安排而罢。元和二年（807），武元衡镇蜀，承韦皋之意，也有奏请薛涛为校书郎的打算。虽然没有实授，薛涛却由此获得了“女校书”的称号。王建《寄蜀中薛涛校书》诗中一句“万里桥边女校书”，使得“女校书”美名远播，成为薛涛才名的代称。而薛涛的真实身份，始终是一名乐妓。
四川人以薛涛为骄傲。如今，武侯祠、杜甫草堂和望江楼并为成都的三大名片，望江楼上有一副楹联非常精彩：
古井冷斜阳，问几树枇杷，何处是校书门巷
大江横曲槛，占一楼烟雨，要平分工部草堂。
楹联高度浓缩了美女诗人薛涛繁华而悲苦的一生。锦江水奔流不息，昔日的美人美颜早已碾泥为尘；幸喜美女诗人的佳作仍然幸存于世，成为成都这座历经2500年而不衰的伟大城市的文化见证。
颜令宾：为自己征集挽歌的女主持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才气指数：★★★★★。天生丽质，清新脱俗，浪漫潇洒，容颜才艺一流。其高雅的气质、风趣的谈吐，充满机敏和灵性的应变能力以及宽广的知识面，使她成为唐德宗年间长安平康里夜总会最著名的“都知”。置身欢场，她却不慕权贵，淡泊钱财，看重真情，爱上了一个唱挽歌的贫贱少年。重病袭来，归期将至，在告别的文酒之会上，她向在座的每一位朋友征集挽歌……
唐代妓女的划分五花八门，官妓、营妓、军妓、私妓、家妓、歌舞伎、青绾、校书、柳巷……，有名头的说法和典故可以出一本书、成一门分支学科。唐中叶，在长安妓女界，有一种名头称之“都知”，这种妓女据说是由上等妓女层中最有姿色和才气的妓女担任，约相当于现代城市大型夜总会晚会的节目主持人。
唐德宗乾符年间，藩镇割据、宦官专权，京都长安颇多朝廷官员失去了往日繁忙的公务，整天闲得无聊，便三天两头往平康里巷红灯区扎堆，参加一种名为“文酒之会”的聚会。除了内心空虚的政府官员，也有颇多文人雅士凑趣。会馆内各色美女云集，主持人则由一位才貌出众、见多识广、能言善道的名妓即“都知”来主持。
主持这碗饭并不好吃。当时整个平康里，真正叫得响的“都知”，据说仅三人而已。一位郑举举，一位薛楚儿，另一个就是本文的主人公颜令宾。郑举举出道较早，到颜令宾蹿红时，已有点昨日黄花的味道；薛楚儿虽属超五星的角儿，刚走红即被郭子仪的儿子看中，从此远离欢场。严格说，当颜令宾扬名平康里时，全长安的都知，对颜令宾而言，已是“舍我其谁”了。
颜令宾天生丽质，艳美绝俗，歌舞诗词样精通，容颜才艺均属平康里一流。她十五六岁开始尝试做主持。高雅的气质、风趣的谈吐，充满机敏和灵性的应变能力以及宽博的知识面，这些优秀主持所须具备的特质，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每一次出场，颜令宾总能带来满室春风，激起每一位客人的兴致。挹翠楼的鸨母鹰眼识食，很早就把她视为金字招牌。（《北里志》记戴颜令宾“举止风流，好尚甚雅，事笔砚，有诗句，亦颇为时贤所厚。”颜氏“见举人尽礼祗奉，多乞歌诗以为留赠，五彩笺常满箱箧。”）
也许是进入风月场所较早，见惯了南来北往过客，看惯了世态炎凉情，年轻的颜令宾对达官显贵并不十分热衷，对饱学的文人雅士却格外礼遇。长安的文人雅士都以能参加颜令宾主持的文酒之会为荣，名主持的身份也使颜令宾有幸结识了众多文人朋友。每次欢会，大家诗文酬唱，歌舞狂欢，常常通宵达旦。老鸨们收获的是银子，颜令宾得到的是文人雅士们的诗笺字画，文人雅士和附弄风雅的官僚们排解的是心中的郁闷和烦恼。
娇客好友如云，人们并未发觉颜令宾特别偏心钟情于谁。莫非是见惯了红男绿女已心无春波非也，美女的芳心早已暗许。
谁是那个幸运的靓仔呢？令许多文人骚客大跌眼镜的是他竟是长安城里的“凶肆歌者”刘驰驰，一个专替人唱挽歌的贫贱少年。（也就是李娃的未婚夫郑元和当年干过的行当。）
刘驰驰虽然出身贫贱，干的行当也不咋的，却是年少多才，对颜令宾特别痴情。大抵两人不是同乡邻里，就是有过一段比较特殊的经历。总之，两人较早就海誓山盟，私订终身一俟条件成熟，攒足了赎身的钱，就要喜结连理、远走高飞。
追逐欢场，是非常耗费精气神的事，干主持就更不用说了。颜令宾身材单薄，经常与欢客们作彻夜之欢，久而久之，身体日渐虚弱。入冬时节，颜令宾偶染小疾，开始并没怎么在意，却因体质孱弱，病情日见加重，竟至卧床难起。
古时候的医疗卫生水平远不如现代发达。一般的伤寒感冒，因为没有特效药，常常转为肺炎或引起别的并发症，皇帝老子瘫上了，一样无力回天，（如明武宗正德皇帝。）春天来临之际，尚是如花妙龄的颜令宾已有一种生命恍如残雪将尽的感觉。想起重病在身，或许就要随春花流水匆匆而去，不觉伤感万分。于是挣扎起来，吟成一首五言诗：
气余三五喘，花剩两三枝；
话别一樽酒，相游无后期。
她将这首小诗一份份抄在浣花笺上，差青楼里姐妹们分送给平素交好的众多友人，并捎话曰：“小女最后一次带病侍候诸位，务请拨冗前来。”
文友们见笺甚感惊讶，纷纷如约前来。这是一次令人感觉非常沉闷的文酒之会。颜令宾抱病主持，说了许多她这个年龄不该说的岁月沧桑、世态炎凉的话。大家都开怀畅饮。颜令宾大醉，噙着热泪对众人说：“小女或将不久于人世。生离死别，相会无期，今日冒昧恳求，曲尽人散之际，希望诸位大师送我一些道：别的文字，我便乘风归去，亦感激不尽。……”语未毕，伏案而泣，泪雨倾盆。
此次文酒之会过后，颜令宾的病情果然愈见沉重，数日之后即香消玉殒。一朵含苞初放的鲜花，就这样凋零在春风春雨之中。
前来送殡的文人名士络绎不绝，不约而同地为她献上了一篇篇哀诗悼文。鸨母不解其中价值，待颜令宾出殡之后，即将其一古脑儿扔出了挹翠楼。
颜令宾的至爱刘驰驰因地位贫贱，没法在颜令宾弥留之际守在她的床前。此时，已哭哑嗓子的刘驰驰将老鸨扔下的诗文一一捡起，仔细折好，来到颜令宾的墓前，一首首唱给她听。他唱得最多的一首挽诗是：
昨日寻仙子，幅车忽在门；人生须到此，天道竟难论。客至皆连袂，谁来为鼓盆；不堪襟袖上，犹印旧眉痕。
另外流传下来的三首是：
其一
残春扶病饮，此夕是堪伤；梦幻一朝毕，风花几日狂。孤鸾徒照镜，独燕懒归梁厚意哪能展，含酸奠一觞。
其二
浪意何堪念，多情亦可悲。骏奔皆露胆，麏至尽齐眉。花坠有开日，月沉无出期。宁言掩丘后，宿草便离离。
其三
奄忽那如此，天桃色正春。捧心还动我，掩面复何人。岱岳谁为道，逝川宁问津。临丧应有主，宋玉在西邻。
刘驰驰的歌声凄婉动人，闻知者无不怆然落泪。一些颜令宾的旧时好友还专程到颜令宾墓前悼念，默默伫立在那儿听刘驰驰唱挽歌。刘驰驰整日守在颜令宾的墓前，为她唱诵各路文人送来的哀诗悼词，嗓子哑得唱不出声了，他就用心声演唱。他知道，心爱的人一定能听得懂他的心声。
杜秋娘花开堪折直须折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才情指数：★★★★★ 江苏间州（今镇江）人，年少为歌伎，身姿婀娜，眉目传情，性格活泼酒脱，能歌善舞，尤擅《金缕衣》。15岁被镇海节度使李锜纳为小妾。李奇叛朝兵败被杀后为唐宪宗所得，封为秋妃，宠冠后宫，历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凡30截。后因参与津王李凑铲除宜官势力事泄未果，被削籍为民。以老终于乡里，所作《金缕衣》为千古名诗。
唐代杜姓的大诗人有两个，一是被誉为中国古代现实主义高峰、称为“诗史”的杜甫，二是晚唐诗人杜牧。其实杜牧也是一个现实主义诗人或说：“诗史”。如他的《过华清宫》、《金谷园》、《赤壁》、《泊秦淮》、《寄扬州朝绰判官》等，均为以史入诗的上品，本书尽皆引用。他的长诗《杜秋娘诗》，不仅堪称一篇完整的美女人物传，也使杜秋娘那首价值千金的《金缕衣》得以幸存：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这首载于唐代乐府的七言绝句，最早见载于杜牧的《杜秋娘诗》。根据杜牧《杜秋娘诗序》记载，“杜秋，金陵女也。年十五为李锜妾。后李锜叛灭，籍之入宫，有宠于景陵。穆宗即位，命秋为皇子傅姆。皇子壮，封漳王。郑注用事，诬丞相欲去己者，指王为根，王被罪废削，秋因赐归故乡。予过金陵，感其穷且老，为之赋诗。”
如果不是杜牧的《杜秋娘诗》，中国历代美女榜上极有可能缺失一位富有个性特点的美女。因为一首《杜秋娘诗》，才使有关杜秋娘生平事迹的许多弥足珍贵的资料得以保存。
据史书记载，杜秋娘原为江南间州（镇江）人。年少时即出落得端庄秀丽，光艳照人。作为一名歌舞妓，从小受到严格的训练，其歌舞伎必修的唱功、舞功、诗词唱和、器乐演奏等均属一流，江南美女特有的婀娜多姿与璀璨文采在她身上得到完美的体现。在杜秋娘15岁那年，镇海节度使李锜以重金将她买入府中，成为歌舞伎。杜秋娘是个创作欲望比较强烈的美女，在艺术上有自己的追求，她不满足于表演编导设计好的程式化节目，于是自己谱写了一曲《金缕衣》，声情并茂地唱给李锜听。
那诗颇合李锜心意，当即将她纳为侍妾。（李锜此时已年过半百，一曲“金缕衣”，“腾”的一下点燃了他心中的欲火。这首小曲明显充满了挑逗。摆明了告诉李锜，你已不是“少年时”，临近暮年，如果不赶快抓住美好年华的尾巴，及时享受生命乐趣，失去的就永远失去了。杜娘子太明白李镐这种男人的心态了。）
唐德宗驾崩，李诵继位，是为顺宗。顺宗疾病缠身，无法担当统领国家的大任，在位仅八个月即把皇位禅让给了儿子李纯，是为唐宪宗。唐宪宗年轻气盛，决心扭转藩镇割踞的离散形势，采取强制手段削减节度使的权利。身为节度使的李锜不甘束手就擒，举兵反叛，结果兵败被杀。
杜秋娘作为罪臣家眷被送入后宫为奴。根据她的专长，仍让她干老行当。（做歌舞妓。）杜秋娘瞅准机会，来了一次故伎重演。正处于青春“少年时”的宪宗李纯被她精湛的舞技、特别是《金缕衣》含义隽永的哲理深深打动，当晚即临幸了她。第二天，杜秋娘被封为秋妃。
“一招鲜，吃遍天。”凭着一曲《金缕衣》，杜秋娘不仅成为宪宗的爱妃，还成了她的女师爷。杜秋娘以女人特有的柔情和包容弥补了宪宗年轻气盛、性情浮躁的弱点。激情欢娱之余，宪宗常与她探讨治国良方，杜秋娘援引古往今来历代帝君勤政怠政的前车之鉴，劝诫宪宗做一个励精图治、奋发有为的皇帝。唐宪宗执政之初，因锋芒凌利，对藩镇采取强压手段，引起藩镇割据势力的不满。后来番邦犬戎侵犯大唐边境，宪宗对藩镇施以宽柔政策，不但抵御了外侮，而且取得了本土安定，使日渐衰微的唐朝得以中兴。当朝政趋于平稳昌盛之时，宰相李吉甫怂恿唐宪宗海选天下美女充实后宫。宪宗此时尚不满30岁，正是堪折花之年，可他却说：“我有一秋妃足矣！李元膺有《十忆诗》，历述佳人之行、坐、饮、歌、书、博、颦、笑、眠、妆之美态，今在秋妃身上一一可见，朕还希求什么呢？”
李元膺《十忆诗》原文如下：
其一：瘦损腰肢出洞房，花枝拂地领巾；长裙边遮定双鸳小，只有金莲步步香。
其二：椅上藤花撩面平，绣裙斜罩菡罗；轻踏青姊妹频来唤，鸳履弓弓不易行。
其三：绿蚁频摧未厌多，帕罗香软衬金荷；从教弄酒春衫涴，别有风流上眼波。
其四：一串红牙碎玉敲，碧云无力驻凌霄；也知唱到关情处，缓按余声眼色招。
其五：纤玉参差象管轻，蜀笺小研碧窗明；袖纱密掩嗔郎看，学写鸳鸯字未成。
其六：小阁争筹画烛低，锦茵围坐玉相欹；娇羞惯被耶君戏，袖掩春葱出注迟。
其七：漫注横波无语处，轻拢小板欲歌时；千愁万恨关心曲，却使眉尖学别离。
其八：从来一笑值千金，无事夸多始见心；乍问客前犹掩敛，不知已觉两窝深。
其九：怩娇成惘日初长，暂卸轻裙玉箪凉；漠漠帐烟笼玉枕，粉肌生汗白莲香。
其十：宫样梳儿金缕犀，钗梁水玉刻蚊螭；眉间几许伤心事，不管萧郎只画眉。
杜秋娘深得宪宗专宠，自此可见一斑。秋娘虽以《金缕衣》进阶，却能吸取杨贵妃专宠内宫、恣意淫乐的教训，使宪宗并不因溺爱秋娘而忘却治国。就这样，秋娘陪伴宪宗在宫中度过了十几年的安稳日子。元和十五年新春刚过，平时身体强壮无恙的宪宗猝然驾崩于中和殿上，年仅43岁。当时朝中宦官专权，宫中盛传内常侍陈弘志蓄意谋弑杜秋娘虽然心中极为悲痛，但朝中却没有她说话的权力。此事竟不了了之。
24岁的太子李恒在宦官马潭等人的拥戴下嗣位，是为唐穆宗。此时，杜秋娘已入宫12年，年已30开外。穆宗对她的德行颇为敬重，朝中重臣对她也相当敬服，在一些军国大事的决断上，常常征求她的意见。穆宗还安排她作为皇子李凑的监护人，负责皇子的教养。杜秋娘与宪宗没生孩子，便把一腔母爱倾注到李溱身上。
唐穆宗李恒荒淫好色，即位后很快沉迷于声色犬马。藩镇相继发生叛乱，河朔三镇接连失守，他竟不闻不问。诸事敏感，杜秋娘只能保持沉默。
长庆四年（824），不满30岁的穆宗又莫名其妙一命呜呼。年方15岁的太子李湛被推上了皇帝宝座，是为唐敬宗。这位小皇帝童心未泯，性燥贪玩，尤喜击毽游戏和深夜出猎，（抓狐狸。）天天带着一班宦官伴臣东游西荡，花样百出。宝历二年腊月，唐敬宗夜猎回宫后，又与宦官刘克明及击毽将军苏佳明等一伙人在大殿酣饮。夜深酒醉，唐敬宗入室更衣，殿上灯火忽然被一阵狂风吹灭。灯火重燃时，17岁的敬宗已身首异处。（与他老爸一样，皆应了“花开堪折直须折”的理儿。）
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枢密使王守澄与宫内宦官联名保举敬宗之弟江王李昂（穆宗子）入宫继皇帝位，是为唐文宗。文宗虽已成年，（刚满18 岁，）朝廷大权仍在一帮佞臣和宦官掌握之中。
这时，李凑已被封为漳王。在杜秋娘的悉心调教下，漳王李凑颇有一腔热血和志气。秋娘眼见李家皇帝一个个被宦官所弑，又一个个在宦官操纵下登基，简直成了宦官手中的玩偶，心中愤恨不平。在朝中呆得久了，觉得已将宫中的奥妙参透，于是找到宰相宋申锡密谋，商议除掉宦官王守澄等，迎立李凑为帝。岂知宦官根基太深，耳目遍布宫中每个角落杀王守澄的方案还没有酝酿成熟，王守澄先已警觉，立即开始反击。好在并没有什么把柄落到太监手中，佞臣们也不敢过于嚣张。结果，李凑被贬为庶民，宋申锡谪为江州司马对杜秋娘的处理也颇为宽松，只将其削籍为民。
杜秋娘深知宫中凶险，只身一人迅速逃离皇宫，辗转千里悄然返回故里。从此隐姓埋名，过起了普通百姓的生活。
许多年后的一天，诗人杜牧偶尔路过金陵，忽然记起了这位同祖同宗的皇妃。于是一路探寻，费了许多周折，终于在镇江一处僻静山坳的茅房前，见到了正在积柴堆薪的杜秋娘。曾经光耀宪宗朝的美妃，此时已红颜退尽，俏容不再。长达30多年的宫中岁月磨砺，使杜秋娘面对诗人杜牧时显得分外从容，波澜不惊。……（与杜秋娘身世经历相同者还有善舞《栖枝》的晚唐歌伎灼灼。唐五代韦庄《伤灼灼》诗曰：“尝闻灼灼丽于花，云髻盘时未破瓜。桃脸曼长横绿水，玉肌香腻透红纱。多情不住神仙界，薄命曾嫌害贵家。流落锦江无处问，断魂飞作碧天霞。”诗后附小注云：“灼灼，蜀之丽人也。近闻贫且老，殂落于成都酒市中，因以四韵吊之。”）
在中国古代文学史上，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会见。杜秋娘的《金缕衣》借杜牧之笔得以流传，成为千古名文，被《全唐诗》收录杜秋娘凄婉的人生故事，也造就了杜牧的千古名篇《杜秋娘诗》。（因为《杜秋娘诗》，也使杜秋娘在中国历代美女榜上有名。）
今天，对杜秋娘这首四言绝句有两种完全不同的解释：一是青春苦短，理当及时行乐。（所谓“少年不玩老来悔”，大概就是这类意思。）第二种解释是劝君不要只珍爱那华贵的衣裳，应该珍惜青春的大好时光趁鲜花盛开时赶快采摘，等到花朵凋零仅剩空枝再去采摘就没得摘了。（所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就是这个道理。）
《金缕衣》是一首典型的劝喻诗。现代人尽可以从各自的角度去领略体味。因为一首小诗，而不是其对宪宗朝十数年的影响而被后人记住，文学艺术作品的生命力和震撼力之强，自此可见一斑。
附录：杜牧《杜秋娘诗并序》
杜秋，金陵女也。年十五为李崎妾。后崎叛灭，籍之入宫，有宠于景陵。穆宗即位，命秋为皇子傅姆。皇子壮，封漳王。郑注用事，诬丞相欲去己者，指王为根，王被罪废削，秋因赐归故乡。予过金陵，感其穷且老，为之赋诗。
京江水清滑，生女白如脂。其间杜秋者，不劳朱粉施。老濞即山铸，后庭千双眉。秋持玉琴醉，与唱金缕衣。（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李崎长唱此辞。） 濞既白首叛，秋亦红泪滋。吴江落日渡，灞岸绿杨垂.联裾见天子，盼眄独依依。椒壁悬锦幕，镜奁蟠蛟螭。低鬟认新宠，窃袅复融怡。月上白壁门，桂影凉参差。金阶露新重，闲捻紫箫吹。莓苔夹城路，南苑雁初飞。红粉羽林杖，独赐辟邪旗。归来煮豹胎，腰恹不能饴。成池升日庆，铜雀分香悲。雷音后车远，事往落花时。燕裸得皇子，壮发绿矮矮。画堂投傅姆，天人亲捧持。虎睛珠络褓，金盘犀镇帷. 长杨射熊黑，武帐弄哑咿。渐抛竹马剧，稍出舞鸡奇。崭崭整冠珮，侍宴坐瑶池. 眉宇俨图画，神秀射朝辉。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王幽茅土削，秋放故乡归。躯棱拂斗极，回首尚迟迟。四朝三十载，似梦复疑非。潼关识旧吏，吏发已如丝。却唤吴江渡，舟人那得知。归来四邻改，茂苑草菲菲。清血洒不尽，仰天知问谁。寒衣一匹素，夜借邻人机。我昨金陵过，闻之为欺歌。自古皆一贯，变化安能推。夏姬灭两国，逃作巫臣姬。西子下姑苏，一舸逐鸱夷。织室魏豹俘，作汉太平基。误置代籍中，两朝尊母仪。光武绍高祖，本系生唐儿。珊瑚破高齐，作婢春黄糜。萧后去扬州，突厥为闽氏。女子固不定，士林亦难期。射钩后呼父，钓翁王者师。无国耍孟子，有人毁仲尼．秦因逐客令，柄归丞相斯。安知魏齐首，见断箦中尸。给丧蹶张辈，廊庙冠峨危。珥貂七叶贵，何妨戎虏支。苏武却生返，邓通终死饥。主张既难测，翻覆亦其宜。地尽有何物，天外复何之。指何为而捉，足何为而驰。耳何为而听，目何为而窥。已身不自晓，此外何思惟。因倾一樽酒，题作杜秋诗。愁来独长咏，聊可以自怡。
徐月英：长羡荆钗与布裙
名气指数： ★★★★；靓丽指数： ★★★★★；才情指数：★★★★★。唐文宗朝金陵域女。天生丽质，极有诗才，名震秦淮。一句“虽然日逐笙歌乐，长羡荆钗与布裙”，被认为代表了古今中外妓女盼望从良的普遍心声。后在诗人杜牧的帮助下脱出妓籍，与著名学士陶建成就一段百年之好。
徐月英的故事不多。但在中国文学尤其青楼文学史上的地位却非常之高，因而不能不提。有人统计，在近5万首《全唐诗》中，妓女所作或涉及妓女内容的诗作多达2000余首，约占1/20。青楼文学成为中国传统文化中一朵不容忽视的奇葩。以至于有人说：“没有青楼，中国古代文学恐将减色去半。”（郑介甫《漫话青楼》。）徐月英是生活在与诗人杜牧同时期的唐代名妓，大约生活在金陵（今南京）一带。据《北梦琐言》金陵徐氏诸公子，宠一营妓，卒乃焚之。月英送葬，谓徐公曰：“此娘平生风流，没亦带焰。”时号美戏也。（“这个女人平生风流，死了也带着火焰光彩。”这句话当时被称为漂亮的戏言。）月英天生丽质，极有诗才，名震秦淮。据《采兰杂记》记载，徐月英坐卧行走，鞋子都以薄玉花装饰，里面散发着“龙脑”之类的香料，称之为“玉香独见鞋”。（见刘精民收藏《百美新咏图传》P172。）先是才子郭昭述（进士）将其“梳拢”纳为妾室，后被郭转赠给生性风流的杜牧。另一种说法是杜牧慕名专访名妓徐月英，在月英处见到她写的一首七绝：
从来学制斐然诗，不料霜台御史知；
忽见师教随便去，恋恩肠断出门时。
读之哀婉缠绵，掷地有声，不由萌生同情之心。当既表示愿为徐月英寻一安身之所。月英感杜牧至诚关切，思前想后，百感交集，恰至夜雨飒飒，于是成诗一首，以抒其怀
沧落风尘几度春，那堪今夜更伤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