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时期的美女
唐朝灭亡之后,在中原地区相继出现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等五个朝代。于此同时,割据西蜀、江南、岭南和河东的也有吴、南唐、前蜀、后蜀、闽、楚、南汉、荆南、吴越、北汉等十个政权,在中国历史上通称为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时期从公元907年朱温灭唐到960年北宋建立,其间54年。短短54年间,朝代更迭令人眼花缭乱,这在中国历史上也是少见的。唐末朝廷为镇压黄巢起义,允许藩镇势力拥有较大的军事力量。从朱温到赵匡胤,大多数朝代更迭几乎都是拥有兵权的节度使利用外出执行军事任务之机黄袍加身。(所以赵匡胤上台之后才有“杯酒释兵权”之举。)
频繁的战争导致经济急剧衰退和人口大量死亡。这一时期的确没有什么好夸耀的。后唐李嗣源(明宗)在位的八年被认为是五代少有的小康之世。后晋刘晌等撰著的《旧唐书》是五代时期最重要的史学成就。宋词的发展有赖于五代时间的铺垫,南唐后主李煜则被认为是这一时期最重要的词人。美女文化本身也是时代的反映。颓退的社会经济和频繁的战事杀伐,折射出这一时期大多数美女的悲惨命运。后蜀灭亡后,花蕊夫人被作为战利品掳往北宋首都汴梁,最后被赵匡胤的冷箭射杀;几乎见证了整个五代时期朝代兴亡的花见羞,最后惨死于后汉郭从义的刀下;南唐被北宋灭亡后,后主李煜与其妻周嘉敏被一同掳往汴梁,周嘉敏在受尽屈辱之后自杀身亡。如果不是因为战乱和事业未就,赵匡胤不可能拒绝送到眼前的美女京娘。所以,京娘之死,其根源仍在于生当乱世。
花蕊夫人:冰肌玉骨清无汗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才情指数:★★★★★。悲情指数★★★★★。五代时期最著名的美女之一,被誉为牡丹、芙蓉花神。后蜀孟昶宠妃,歌伎出身,姓费(一说徐),四川青城都江堰人。冰肌玉骨,粉面樱唇,风流蕴籍。诗词歌赋皆通,尤擅诗词,博闻强记,传其有先知先觉。公元965年蜀亡后为宋太祖所得,后为晋王(宋太宗)羽箭射杀。《全唐诗》辑其诗词153首。
历史上叫花蕊夫人的女子至少有三位。第一位是前蜀开国皇帝王建的妃子小徐氏(约883——926),成都人,宫号花蕊夫人,后封顺圣太后。小徐氏和她姐姐大徐氏均得到王建的宠幸,大徐妃所生儿子王衍被立为太子。王建死后,太子王衍继位,荒嬉无度,恣意行乐,不理朝政,大、小徐妃也无所忌惮地结交宦官卖官鬻爵,满朝因此乌烟瘴气。后唐李存勖乘机发力,灭掉前蜀(925)。这位花蕊夫人徒有其名,不知所终。
第二位花蕊夫人,即本章点评的花蕊夫人,乃后蜀孟昶之妃。花蕊夫人姓费,(一说也姓徐,)四川青城都江堰人,封号慧妃。传说费氏聪明贤淑,风流蕴藉。生得冰肌玉骨,粉面樱唇,貌若天仙且诗书棋画、赋词联歌、韵律乐章等无不通晓,尤其擅长诗词。今《全唐诗》收有《花蕊夫人宫词》153首,其中可靠者90余首,在《全唐诗》中归属于孟昶妃。(《全唐诗》为花蕊夫人留出这么大一块空间,足见对这位传奇女子的偏爱,也足见花蕊夫人对后唐及五代文人影响之深。)“花蕊夫人”的来历,按孟昶的说法是“拜贵妃,别号花蕊夫人,意花不足拟其色,似花蕊翾轻也,又生号慧妃,如其轻也。”(事见陶宗仪《辍耕录》。)据说孟昶对花蕊夫人的才气非常得意,曾把花蕊夫人的诗词结集刊行,大量印刷,自蜀地传入中原,使花蕊夫人声名远播。(大傻冒一个。万事由来须低调,这样做法,岂非自掘坟墓)
公元965年,赵匡胤指派王全斌为忠武节度使挥师西进,后蜀不战而降。孟昶遇害,花蕊夫人被太祖赵匡胤占有。“花蕊”勿忘故主,悲忧抑郁,不久以罪赐死。也有说法为赵匡胤之弟晋王(宋太宗)以冷箭施射而死。
第三位花蕊夫人传为南唐李煜之妃。原为闽人王某之女,后归南唐李煜。公元975年,李煜降宋,其妃亦入宫,为太祖宠爱,号为“小花蕊”。某秋日游苑,“无故”被晋王赵光义从背后射死。(这其中定有出入!晋王用同一种方法对付两个花蕊夫人的概率应该很小。)
有人说花蕊夫人入宫前的身份是和罗敷一样的采桑女,也有人说她出身歌伎。从她棋琴书画、诗词歌舞样样精通来看,后一种说法的可信度略高。孟昶无德,但对花蕊夫人还是真心喜爱的,也可以用“三千宠爱在一身”来形容。孟昶虽然肥胖如猪,但肚子里风花雪月之类的情调还是有的。花蕊夫人14岁入宫,他最乐意做的一件事,就是给花蕊夫人描眉毛。花蕊夫人喜爱牡丹花和芙蓉花,于是孟昶下令官民家家种植牡丹和芙蓉。他自己更身先士卒,率先在城墙上栽种大量的芙蓉树。每当芙蓉盛开,沿城四十里远近,就好像铺了锦绣一般,“芙蓉城”因此得名。又因初夏时芙蓉花开“锦红全城”,因此成都亦称之“锦城”。孟昶还是中国春联的创始人。一次孟昶与花蕊夫人避暑摩诃池,在月下调情,花蕊夫人含笑道:“如此良夜,陛下精擅词翰,何不填词抒怀?”孟昶即令人取过纸笔,一挥而就:
冰肌玉骨,自清凉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起来携素手,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试问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绳低转。但屈指西风几时来,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换!
此诗有多种说法。一说为孟昶抑或花蕊夫人著,另一说为苏轼《洞仙歌•夏夜》,被后人隐括成《玉楼春》“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点月窥人,倚枕钗横云鬓乱。三更庭院寂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孟昶的诗才由此可见一斑。
四川乃天府之国。孟昶的“老豆”为开国之君,处心积虑为儿子创下了大好局面。在孟昶手上,十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不见峰火,不闻干戈,斗米三钱。士民探兰赠芳,买笑追欢,真应了“天府之国”的称号。孟昶及群臣生活在这种环境下,当然不会有忧患意识。有诗为证:
蜀中花园城,子夜琵琶声;
锦城宵禁日,行宫定歌频。
孟昶是中国古代典型的自断后路的享乐主义者,个人生活糜烂,可谓穷奢极欲。就连他撒尿的溺器,也是格外讲究,据说是以七宝做成,精美无比。孟昶亡国后,太祖见到孟昶的溺器,曾摇头叹道:“连溺器也要用七宝做成,却用什么东西来贮存粮食呢?奢靡至此,安得不亡!”
这厢是歌舞升平,醉生梦死那边中原赵匡胤已“黄袍加身”,取代后周君临天下,创立宋朝,并指派忠武节度使王全斌率兵六万,挥师直捣后蜀老巢。
花蕊夫人并不是那种只会媚惑国君的“红颜祸水”。进宫前即听到民间议论孟昶如何昏庸无道、奢侈腐化,手下文武百官如何不学无术、狂妄自大等。虽然她自己许多时候也醉心于灯红酒绿、花前月下,但她骨子里却有一种莫名的忧郁和恐惧,常常至深夜惊醒。她把自己的知觉告诉孟昶,规劝他励精图治,演练军队,以备外患孟昶却以蜀地山川险阻,蜀道难于上青天等为由,笑称不足为虑。(又一个南陈陈后主。)上天也似乎格外眷顾后蜀这片土地,连年风调雨顺。虽然中原地区天灾频频,百姓民不聊生;在后蜀这片天府之国,却依然一派闲逸富庶的景象。
该来的终归会来。宋太祖赵匡胤乾德三年(965),王全斌大军逼近成都。在这之前,由孟昶之子统率的蜀军已全线溃败,明显不堪一击。兵临城下,如梦方醒的孟昶听说投降可以保全身家性命,遂令开门献池,14万军队全部缴戒投降。(因为作了亡国之君,成都人对孟昶其人,包括后蜀这段历史,始终羞于提及。即便在正史中,也不想有过多的记载。到后来弄得成都人竟只知有花蕊夫人,而不知有孟昶了。孟昶只知吟风弄月,不懂治国之道,乃蜀中“阿斗”第二。其实蜀中这两位亡国之君,并非真正糊涂。阿斗是假装糊涂,否则顷刻间生命不保;孟昶宁愿弃城投降而不愿率兵抵抗,是因为看到纵然拼死抵抗,也是死路一条,不可能改变历史。恶梦醒来,孟昶的大局观还是有的。蜀兵十年不练,士兵们连抹鸡脖子的血也没怎么见过,而中原将士则是连年征战,一直没停止过操练。投降对后蜀的平民百姓和官兵们有百利而无一害。对他自己,抵抗必死,投降虽生存机会不多,希望却有。此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作为亡国之君,孟昶此时的决断十分明智,没什么可指责的。要说错,是有错在先。当然,作为男人,作为护花使者,连如花似玉的老婆都没能看住,孟昶是失败的。)因为不战而降,孟昶被封为秦国公,连溃败而归的儿子也被封候。百官纷纷称赞赵匡胤“仁厚有德,皇恩浩荡”。
因为受封,就必须携花蕊夫人到汴梁去谢恩。(这才是宋太祖的真实意图。)投降之后,孟昶求生的愿望非常强烈,花蕊夫人则已预感到什么。在葭萌关前,花蕊夫人站在驿站的断墙边,百感交集,挥毫填词道:
初离蜀道心将碎,离恨绵绵。春日如年,马上时时闻杜鹃。……
一首《采桑子》才写了一半,督送的宋将即邀马催行。后人“狗尾续貂”,据前情后果续补下半阙云:
三千宫女皆花貌,共斗婵娟。髻学朝天,今日谁知是谶言。
此处是引花蕊夫人有先知先觉的典故。当年在蜀都宫内,蜀主孟昶亲谱《万里朝天曲》,以为是万里来朝的佳谶。花蕊看到舞女李艳娘梳起“朝天髻”,呼之“朝天”,以为不吉,后来果然成为降宋的谶言。(多是后世文人的牵强附会。)
花蕊夫人的美貌和才气早已凭借其诗集的大量刊行而名震中原。赵匡胤久闻花蕊夫人艳绝尘寰,才华横溢,为一睹芳容,才厚赏孟昶及其家人。(也有博取四川人民好感之意。一石双鸟。)孟昶到达汴梁之后,即携花蕊夫人往朝中谢恩。赵匡胤端坐于龙座之上,见花蕊夫人体态轻盈,浅着粉黛,有空谷幽兰清雅淡然之美她漆黑明亮的眼睛深不可测,似蕴藏着无尽的慧黠和警醒。宋太祖内心有惊震之感,但表面上却平静如水。(人家是何等有定性之人?当年千里送京娘而坐怀不乱,天下男人多讥笑他患有阳萎症,他也气定若闲。此时贵为天子,掠天下美女还不似探囊取物)他轻轻吞了口口水,沉声道:“朕久闻夫人才貌双全,文采极好。如此盛会,岂能无诗朕就命你以蜀亡为题,做诗一首,令文武百官欣赏吧。”
花蕊夫人袅袅而起,望了太祖一眼,(这随意的秋波一传,只怕能勾魂摄魄吧。)低头敛鬟,略微沉吟,口占一诗道: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哪得知?
十四万人齐解甲,宁无一人是男儿!
一诗吟罢,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宋太祖更是嘘唏不已,在心里大呼过瘾!虽说把亡国之罪推托干净,难以服众;但出口成章,一气呵成,确实不是浪得虚名。宋太祖龙颜大悦,即刻传令设宴款待孟昶一行。(这首诗的创作有可能受到三国时代马邈妻子的启发。《静轩诗》说:“可怜巴蜀多名将,不及江油李氏贤。”参见曹绣君《古今情海》,吉林文史出版社,1994年版P163。)
孟昶饮酒回馆,当晚即感身体不适,不日暴毙身亡。(不用说,肯定是老赵干的。)数日之后,孟昶之母也郁郁绝食而死。太祖贪慕花蕊夫人才华,传其入宫“侍候”,不久即封为贵妃。(“千古艰难唯一死”,“乱世里贞洁本来就是一种奢侈”。息妫不能做到的事,自然也不能强求花蕊夫人。不过有件事也让人大惑不解,为什么古代的王朝更替,似乎当朝者都特别偏爱亡国之君的宠妃。是美女难找风俗使然还是战胜者的心理征服需要)虽然做了宋太祖的妃子,花蕊夫人心里仍惦记着孟昶。(14岁入宫,已经不是一朝一夕的感情了。)孟昶治国无能,但他对花蕊夫人的确是真心喜欢,而不是像宋太祖有所猜忌。花蕊夫人暗自描慕了一幅孟昶的画像,藏在寝宫中偷偷朝拜。(这在皇宫中是冒很大风险的,由此也可推测,太祖应该不大经常到她寝舍里去。)一次被宋太祖看见,问她画像上是谁,她只好推说:是俗传的送子张仙。打这以后,宫中不明就里的妃嫔们也纷供起了“张仙”像。(搞笑。不过,也有说川中实有张仙者。张仙名远霄,五代时人,游青城山成道。)
宋太祖当然不是傻子。对于一个亡国之君的婆娘,新鲜刺激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何况这婆娘的心思也并不全在他赵某身上。赵匡胤是何等样人花蕊夫人接下来的命运可想而知。
关于花蕊夫人的结局,总共不下有四五种说法。一说为晋王羽箭射杀(如果是真的,也必定得到了太祖的首肯。也有野史称花蕊夫人与晋王之间有一腿,只是未达成默契云云。)一说太祖赐剑令其自杀而死;一说在宫中年老色衰,郁郁而死。甚至于她到底做没做过太祖的妃子,也有争议。
花蕊夫人信奉基督教的人常爱说的一句话是:“上帝是公平的。”中国的俗语是:“一个人不可能把好事占遍。”自古才华和美貌在女人身上很难相容;或许花蕊夫人是一个例外。美丽妖娆,聪颖性感,博学强记,对如山的诗词歌赋和纷繁复杂的君王世界,一如俯视自己的手心纹路一般清晰。可惜,身为君王的孟昶,尽管摊上了这份艳福,却保不住这位不世出的人间尤物。
历史已愈千年。花蕊夫人的悲剧给了天下男人太多沉重的启示:强国当强兵,富国先富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只顾眼前享受的孟昶君,不仅丢掉了父辈辛苦创下的基业,最后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上了,死后还被人戴了一回绿帽子。
——两个字:可悲。
花见羞:五代最具传奇色彩的美女
名气指数: ★★★★★靓丽指数: ★★★★★,传奇指数:★★★★★。五代最具传奇色彩的美女之一。身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几乎见证了整个五代历史。陕西彬县人,天生丽质,娇艳如花,芳菲满体,被誉为“五代第一美女”。性情温顺,心地善良。17岁时嫁给后梁名将刘覆为妾,刘覆死后为李嗣源所得。谦逊贤德,坚辞为后,李嗣源死后数次虔诚向佛却难遂其愿,终为后汉郭从义所杀。
唐宋之间的历史断层,长达半个世纪多,其间烽火连城,腥风血雨,朝代更迭,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这一时期没出什么有作为的明君,也没出多少顶天立地的名将,倒是出了两位驰名中外的顶级美女,一个是后蜀孟昶的宠妃花蕊夫人,一个是见证了几乎整个五代历史的花见羞。
英雄起于乱世,美女长伴英雄。在中国历代名将谱上,不知该不该有后梁名将刘覆的位置。他能被历史记住,或许更主要是因为艳福不浅,50多岁时娶了号称“五代第一美女”的17岁的花见羞为妾。
据《新五代史》记载,花见羞乃邠州(今陕西彬县)人氏。和花蕊夫人一样,花见羞并不姓花,她父亲王氏在城内经营一家副食商店。及笄之年的花见羞生得眉如远山,目如秋水,鼻似琼瑶,齿似瓠犀。因为天生丽质,芳菲满体,容颜比春日里盛开的鲜花还要娇艳,远亲近邻们送她一个美名“花见羞”。虽然出身低微,但父母还是请了专门的私塾教女儿诗书文章、琴瑟音律。花见羞聪明机灵,学习能力很强。由于从小在店里帮父母料理生意,见多识广,察言观色,历练得心灵手巧,待人接物从容得体。少年时代的特殊历练对她后来的人生经历帮助很大。由于家教严格,花见羞从小就性情温顺,心地 善良。
后梁名将刘覆得知花见羞的艳名,携重礼上门提亲。刘覆年龄虽大,但文武兼修,很有气度,威名远播。战乱时期,王家正需要有刘覆这样的军人背景。于是,年仅17岁的花见羞(“王氏”)成了年过花甲的刘覆的爱妾,这种“一树梨花压海棠”的婚姻,不知羡煞了陕西陕北的多少痴情少男。“一树梨花压海棠”典自宋代苏东坡嘲笑好友词人张先(990-1078,字子野)的调侃之作。据说:张先80岁时娶了一个18 岁的小妾,东坡就调侃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苍苍白发对红妆。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之后,“一树梨花压海棠”成为老夫少妻,也即“老牛吃嫩草”的委婉的说法。
老夫少妻恩爱和谐,相敬如宾。或许是天妒红颜,甜蜜美满的婚姻只维持了不到三年,刘覆就在征战中死去。刘覆死后,花见羞虽然不是正妻,仍然为他结庐守节。那段时间,人们时常见到花见羞一身白衣,踯躅在刘覆墓旁。杂树野花丛中,群鸟掠空悲鸣而过,风吹衣袂飘飘,窈窕动人的花见羞临风伫立,寂寞如洛水中冉冉升起的洛神。城中仰慕花见羞姿色的富家子弟纷纷托人上门说合,愿出重金娶她为妾,她却一概回绝。
李存勖灭后梁,最先攻入都城的是李克用的养子李嗣源。李嗣源出身沙陀平民,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小名邈佶烈,“李嗣源”为养父李克用所赐。李存勖自立为帝,改国号为唐,任命李嗣源为天平节度使。
李嗣源进兵邠城。这位敢于弯弓射虎的武夫,见到花见羞时竟然魂飞魄散,再也迈不开脚步,当即拜倒在花见羞的石榴裙下。为了获得花见羞的芳心,李嗣源不惜向敌国名将刘覆的孤坟长揖行礼。为其诚心所感,花见羞终于褪去孝服,投入到李嗣源的怀抱,此时的花见羞年仅20岁。
李存勖与李嗣源同为李克用养子,两人间的明争暗斗由来已久。花见羞深恐自己的第二任丈夫招致杀身之祸,奉劝他恬淡自保、低调慎为。并劝他不可须臾离开军中,以免李存勖乘机戟杀。
后唐天成元年(926),李嗣源于平叛路上被哗变的士兵拥立为帝,与李存勖公然决裂。花见羞高瞻远瞩,为李嗣源献策道:河北各地形势复杂,难以立国,不如渡过黄河,以开封为帝基,进图洛阳。李嗣源深以为然。
正当李嗣源率军抢渡黄河之际,传来洛阳城中发生军变的消息。伶人出身的禁军统领郭从谦发动叛乱,乱军中李存勖中流矢而死。
计划没有变化快。李嗣源急令大队人马掉转马头,星夜飞驰洛阳。战乱很快平定,李嗣源即立为帝,史为唐明宗。
李存勖狂妄自大,继位后信任伶官、宦官,苛剥百姓,终至内乱。李嗣源采纳花见羞的建议,革除了李存勖在位时的颇多苛政,撤销了一些有名无实的机构,推崇节俭,勤政爱民,老百姓逐渐安居乐业,于是朝野出现了整个五代时期难得的短暂安宁。
当初李嗣源只是贪恋花见羞的美颜,绝没想到一个糕饼店老板的女儿竟有如此高明的政治修养。更为难得的是,她的谦逊美德与东汉开国皇后阴丽华相比也当毫不逊色。李嗣源娶花见羞时,正妻夏氏已死,他想立花见羞为皇后,花见羞却说:“皇后只不过是个名号,只要彼此相爱,有无名号并不重要。夏夫人是陛下的原配,虽已过世两年,但她所生的两个儿子都已长大,且领兵在外,夏氏的亲属也多官居要职。不如暂且追封原配夫人为后,一来可以体现陛下不忘旧情,二来也可安定父子关系,并笼络夏氏族人。”
李嗣源为花见羞的远见卓识所折服,同时也为花见羞的谦让美德感动,于是欣然采纳了花见羞的意见。果然满朝文武都认为皇上处事缜密,不忘旧情,乐意为朝廷尽忠效力。刘覆死后留给花见羞一笔不菲的财产,花见羞很懂得物尽其用的道理,将其遍送“明宗左右及诸子妇”,一时花见羞在朝廷中的人气指数扶摇直上。
三年之后,群臣纷纷上表,认为皇后母仪天下,不可长久虚置,一致推荐花见羞为皇后,李嗣源也认为皇后非她莫属。花见羞却坚辞不肯,并力荐曹淑妃为后。她的理由是曹淑妃从前侍候过夏氏夫人,并对夏夫人的两个儿子有哺育之恩。李嗣源见花见羞态度坚决,只得遵从她的意愿立曹氏为后,花见羞则仍为淑妃。花见羞对曹皇后非常尊重,曹皇后对她更是感激涕零。明宗征战半世,此时疾病缠身,宫中的大事多采纳花见羞的意见。花见羞虽然不是皇后,实际则是无冕皇后。花见羞与宦官孟汉琼联合,秉承明宗的旨意诛杀了重臣安重诲。刘覆的两个儿子也得赐官爵,从此衣食无忧。
李嗣源在位八年,虽然保持了朝政的总体平稳,但却无力改变唐末以来地方将官拥兵自重、恃骄犯上的大气候。 长兴四年(933),李从荣乘唐昭宗病危之机率先发难,兵败被杀,67岁的明宗也受惊吓而死。李嗣源的第五子宋王李从厚继位,是为闵帝。闵帝无能,实权掌握在凤翔节度使李从珂及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手中,(两人原是李嗣源的左、右手,李从珂更是李嗣源的养子兼女婿。)两人都不把李从厚放在眼里,朝廷又一次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闵帝封花见羞为皇太妃。四个月之后,李从珂杀闵帝取而代之,是为末帝。闵帝以花见羞曾过多干预朝政,对她有意冷淡。花见羞自己并未生育,进宫后收养了许王李从益。一次,末帝在太妃宫院置酒,花见羞举杯戚然道:“吾愿辞皇帝,出家当比丘尼。”帝问何为,花见羞道:“小儿李从益,若你不容,则他死之日,我有何面目见先帝?”言罢声泪俱下。末帝为之凄然,从此对她母子例外优待。
李从珂只做了不满三年皇帝,又被石敬瑭撵下龙辇。后晋大兵来犯时,末帝聚集族人准备自焚。珍惜生命的花见羞镇静地对曹太后说:“事情紧急,但并非无可救药,何不暂且躲避!”已抱必死信念的曹太后决定舍生取义,从容道:“我们李家到了这一地步,我不忍心独生,妹妹你自己保重吧。”曹太后和末帝等均自焚而死,花见羞与李从益兄妹因躲藏严密,得以脱险。
大难不死,花见羞为石敬瑭所获,再一次自请为尼。石敬瑭敬重花见羞人品,又觉得留花见羞可以收买人心,遂将她母子迁至德宫,一体宽宥。后晋迁都汴梁,又携花见羞母子随行。高祖皇后对花见羞十分敬重。天福四年,石敬瑭为后唐立宗庙,封李从益为郇国公,以主持后唐宗庙。石敬瑭为帝七年,于公元942年病亡,养子石重贵继位,是为出帝。石重贵听从权臣冯道、景延广的建议,与契丹人反目。花见羞母子还归洛阳。契丹人耶律德光率大军攻破汴梁。为使无辜百姓免遭兵赍,花见羞返回京师面见耶律德光。耶律德光敬慕花见羞人品,看到明宗画像后焚香跪拜,对花见羞道:“明宗与我约为弟兄,你便是我的嫂嫂。”遂传令三军不得扰民,更不得滥杀无辜。(与事实大相径庭。)又让欲图霸中原的赵延寿娶李从益妹妹为妻,并封李从益为彰信军节度使。冷眼淡看江山更迭如走马灯一般的花见羞代李从益婉言谢过,携子重返洛阳。(错了,乱世拥兵,方可自保啊)
耶律德光北归,留萧翰驻守汴州。此时“五代”的接力棒传至第四棒,即后汉高祖刘知远手上。刘知远起兵太原,声势颇大。萧翰心虚,欲撤兵北去,看中花见羞和李从益的号召力,想让李从益做中原的傀儡皇帝。花见羞母子得知消息后慌忙出逃,仍然为使者截获。李从益被推上皇帝龙座接受群臣拜贺。花见羞含着热泪道:“我孤儿寡母为萧翰所迫,这难道是福吗?我看为祸不远!”萧翰北去,仅为汴州城留下不足两千契丹兵的兵力。
汉高祖刘知远领兵来犯,气势汹汹。李从益派人召请高行周、武行德等地方军阀商议抵御,高、武却按兵不动。李从益只好指挥契丹兵闭城自守。花见羞审时度势,对儿子说:“我们家是亡国的后代,岂敢与人争天下?”于是修书一封,派人往迎刘知远。刘知远闻说李从益先前曾想抵抗,遂派大将郭从义入汴州杀花见羞母子。花见羞面无惧色,怒斥郭从义道:“我家母子何罪之有?为何不留我儿子一命,使他每年寒食敬孝道于明宗?”郭从仪奉旨行刑。听到花见羞悲怆抗议声的人们都潸然泪下。李从益死时年仅17岁,花见羞42 岁。刘知远同样“名不符实”,(不“知远”。)连孤儿寡母也不放过,他自己又岂能有好下场?总计后汉仅苟延四年,他自己更是当了不足一年皇帝就一命呜呼,(从公元947年二月在太原称帝到次年正月,不满12个月。)儿子承祐两年后也被乱军击杀。
花见羞是五代时期最具传奇色彩的美女之一。她身历后梁、后唐、后晋直至后汉,几乎见证了五代所有王朝的兴衰。(除后周之外。)她出身平民,向往平淡如水的生活,由于天生红颜,身不由己地卷入了充满血腥杀戮的权力漩涡。虽然对权力、功名、利禄等一概看得很淡,数次虔诚向佛,却难遂其愿,最终难免死于非命。这只应了一句成语:生不逢时。还应了一句俗语:英雄可以生于乱时,美女则最好生于盛世。
周娥皇、周嘉敏:和着亡国之君的节拍而歌
活跃于五代末北宋初的姊妹花。周娥皇: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才情指数★★★★★。南唐后主李煜的结发妻子。才貌佳绝,采戏弈棋靡不妙绝,尤擅弹琵琶,29岁时以病死。
周嘉敏: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悲情指数★★★★。“警敏有才思,神采端静”。喜青碧之衣,飘然出尘。南唐亡后与李煜双双被掳入汴梁,为宋太宗所辱。李煜被毒死后自杀身亡。
这是活跃于五代末及北宋初的一对姊妹花。姐姐凤眼星眸,朱唇皓齿,冰肌玉肤,骨清神秀,通书史,能歌舞,工琵琶妹妹清灵单纯,活泼好动,风姿绰约,妖艳欲滴。姐姐的名已不可考,字娥皇;妹妹周嘉敏,字女英。上古时,尧将女儿娥皇、女英同时嫁给了舜帝姚重华;南唐时,大周后是李煜的结发妻子,小周氏则于大周后病重时进入内宫,大周后病逝后代之而立,最后与李煜双双殉难于宋国首都汴梁。
由于对南唐历史全貌不甚了解,颇多人以为后主李煜天生就是一个只懂风花雪月、浅唱低吟的无能无识之辈。李煜(937—978),初名从嘉,字重光,号钟山隐士、钟峰隐者、莲峰居士、钟峰白莲居士,徐州(今江苏徐州)人,南唐中主李璟第六子。公元961年在金陵嗣位,在位15年,史称南唐后主。李煜即位后对宋称臣纳贡,以求偏安一隅。公元975年,宋军攻破金陵,李煜肉袒出降,被俘至汴京,虽封 “违命侯”,实为阶下囚。李煜精书画,谙音律,工诗文,词为五代之冠。史称“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赵翼《题元遗山集》),其后期词作多写亡国之痛,“眼界始大,感慨遂深”,语言自然清新,饱醮浓郁的忧患意识。后人将他与其父李璟的作品合辑为《南唐二主词》。实则不然。后唐从开基之祖李舁始,传位之争始终非常激烈。(有哪个朝代不是如此。)李璟因父亲曾想把皇位传给自己的弟弟李景遂,而李景遂却表示自己不敢越序的原因,即位后干的第一件蠢事,就是拉着兄弟们在父亲灵柩前订立盟约,发誓将皇位传给弟弟。对乃父这一决定大为恼怒的嫡长子李弘翼,自此把叔父李景遂视为承继大统的主要障碍。
在一场精心策划的毒杀案中,李景遂死于非命。如愿当上太子的李弘冀对自己的弟弟们也颇多猜忌。到六弟李从嘉长大成人时,他已成事实上的次子。由于他生下来有一只眼睛是“重瞳”,(一个眼眶里有两个瞳仁,)而这恰好被认为是帝君之相。(舜帝姚重华、楚王项羽、新帝王莽据说均有此异相[不都是些怪胎吗?]。另据张岱《夜航船》载“尧眉八彩,舜目重瞳。文王四乳。苍颉四目。禹耳三漏,是谓大通,兴利除害,决江疏河。”又孔子生而具49表,老子有72相、81好。)李从嘉的婚姻也让李弘冀满腹怒气这位与舜帝一样长着双瞳的皇子,居然也娶了一个闺名娥皇的妻子,做了南唐老臣司徒周宗的女婿。
敏感的李从嘉当然知道世人的议论意味着什么,也亲眼目睹了大哥对待骨肉亲人的凶残手段。彼强我弱,他只能选择自抑自损以求自保不过问任何政事、醉心于诗文书画,混迹于浮屠精舍之间,摆出一副“富贵于我如浮云”的架势。
弟弟如此识趣乖巧,哥哥也不好多找岔子。岂料人算不如天算,李弘翼费尽心机,机关算尽,最终却因毒杀叔父东窗事发,“暴卒”于父皇的盛怒之下。
太子或说储君之位就这样阴差阳错地落到了23岁的李从嘉身上。李从嘉自己也不知道:对兄长李弘冀是该感激还是嗔怪。(自然应该感激。李弘翼之前所作的一切,不都是在为这位双瞳弟弟清扫通向皇帝宝座的障碍么?)两年之后,李璟死于南都,李从嘉顺利继位,改名李煜,史称后主。
所以,千万不要责怪李煜年少轻浪,执掌天下后无所作为就像不能轻易嘲笑阿斗刘禅乃白痴的道理一样。南唐灭亡若干年之后,宋真宗曾经问南唐旧臣潘慎修道:李煜能写出如此美妙的词章,他真是一个暗懦无能之辈吗?潘慎修答道:“假如他真是无能无识之辈,怎么可能守国十余年呢?”按他的观点,如果李煜一上台即卧薪尝胆、励精图治、知难而进,南唐的兴旺也就指日可待了。
李煜少年时,忌惮太子李弘翼的猜忌,为求自保,只得寄情于声色犬马和参禅习佛。到他继位时,南唐早已如风雨中飘摇的一叶小舟。“非不想回天,实无力回天矣。”
为北宋儿臣的滋味怎么可能好受?身边卧着一只血盆大口洞开的猛兽,又怎么可能安然入睡呢?想着迟早将会是这头猛兽的腹中餐,为了麻醉自己,除了恣意淫乐,身为一国之主的李煜似乎别无选择。
但在他骨子眼里,误杀忠臣的切肤之痛和亡国的伤感始终存在。误杀良将林仁肇、逼死忠臣潘佑,说明李煜严重缺乏政治判断力,(李氏家族有猜忌多疑的传统。)但想到曹操这样伟大的英雄也曾数次中周瑜、孔明之计,李煜的幼稚似乎可以原谅。亡国的伤感在他被掳入汴京成为阶下囚之后借诗词歌赋宣泄无遗。作为国君的李煜似乎也有几分知识分子的傲骨(知识分子有“傲骨”?求饭吃的“傲骨”?)。他虽不可能是勾践,但也修不到阿斗刘禅的境界。无论是宋太祖或宋太宗,也无论是软是硬,想要他在宋帝面前谄媚邀宠、摇尾乞怜,很难。
如果没有以上这些认识,人们很容易把大小周后一概归入媚惑君主的红祸族类。生不逢时,贵为帝王之尊的李煜先已选择了放弃,又怎能归罪于纤弱无骨的女流之辈呢?
李煜与周娥皇是少年相识的结发夫妻。天生就不缺艺术细胞,少年时期又是按“富贵闲人”的模式设计的人生轨迹,意外地成为南唐国主与国后,(因为要向北宋称臣,所以不能称皇帝皇后。)玩乐享受的层次和档次只能逐步升级。
李煜是公认的多情才子,“才识清瞻,书画兼精,远过常流,高出意外。”周娥皇生于公元936年,比李煜大一岁,出身南唐世家,其父周宗乃南唐元勋功臣。娥皇19岁时由元宗李璟做主嫁给李煜,史载李璟听过她弹奏的琵琶后大为赞赏,将自己最为心爱的一把“烧槽琵琶”赐给了亲手选定的儿媳。
因娥皇是典型的江南美女,明艳水秀,妩媚动人,“通书史,善音律,尤工琵琶”,“采戏弈棋靡不妙绝”。就是说,所有闲情雅致的玩艺儿都很精通。两个年轻的艺术家整天泡在一起,除了歌舞宴饮,就是谱曲咏诗,典型的一对才子佳人配。一次夜宴赏雪,酒至半酣的大周后举杯邀李煜起舞,李煜调笑说:“若要我起舞,除非你能为我新谱一曲。”周后欣然应诺,当席举笔,顷刻而成,其曲优美动人,李煜遂离座翩翩起舞,此曲因此得名《邀醉舞破》。娥皇又为李煜做《恨来迟曲》李煜投挑报李,为周后创作了大量旖旎绮丽、情意缱绻的诗词,如《浣溪纱》、《玉楼春》、《子夜歌》等等。
大周后还是一位美容专家。她独创的“高髻纤裳”、“首翘鬓朵”等妆容,尽显自己的绝世美色与曼妙身姿,见者多以为是仙女下凡,宫内外年轻女子竞相效仿,追求浪漫情调的李煜更是被迷得神魂颠倒。在病逝之前,周娥皇始终拥有专房之宠。
野史传说,大周后娥皇是被丈夫李煜和妹妹嘉敏的偷情给气死的,又说她本是宋太祖赵匡胤昔日的恋人,直到娥皇离世后宋太祖才发兵攻陷南唐。赵匡胤流浪江湖的那几年,倘若真有过男女私情,扯上赵京娘恐怕还靠谱一些。赵匡胤偶然救起被贼人所掠的赵京娘,与其结为兄妹,不远千里送她返乡。谁知京娘家人却疑心两人有私情,定要赵匡胤与京娘成婚。赵匡胤大怒而走,京娘则不堪族人口舌而自杀明志。当时民间也不时兴做处女检查,人们想当然认为孤男寡女一路同行,没私情才怪呢?。
事实是,大周后因过度纵情声色,加之生育过频,身体非常虚弱,终于病倒。在她患病期间,先是小儿仲宣突发急病而死,给了她致命一击接着,家族提前安排妹妹嘉敏入朝以备替代的做法,又深深刺痛了她敏感的心。
小周氏嘉敏比姐姐娥皇小14岁。15岁的嘉敏初入宫中时,的确与姐夫李煜有过一段刺激而浪漫的偷情经历。有《菩萨蛮》一词为证:
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画堂南畔见,一向偎人颤。奴为出来难,教君恣意怜。
又有一首《一斛珠》写道:
晚妆初过。沉檀轻注些儿个,向人微露丁香颗。一曲清歌,暂引樱桃破。罗袖残殷色可。杯深旋被香醪洗,绣床斜凭娇无那。烂嚼红绒,笑向檀郎唾。
这桩所谓的偷情史,实则是国丈府致力打造的杰作。用意很简单以防长女卧病期间,滥情女婿身边出现其她的“填空”者;进一层的意思是长女一旦不讳,比大周后更为年轻漂亮的小周氏可以次第而进。李煜的生母钟太后担心儿子为大周氏失魂,也乐意促成此事。周娥皇对生性风流的丈夫不可能不了解。年少多情的妹妹与滥情的丈夫当然令她伤心,但她更伤感父母家人在她病重未逝时的这种安排。
精研佛理的大周后在她29岁时以一种近乎超脱、预知生死的方式结束了短暂人生。临死前,她亲手将先皇李璟所赐的烧槽琵琶和一直戴在手臂上的玉环留给李煜作为纪念。大概是对十几年来极尽奢华的享乐生活深感不安,特留下遗书要求薄葬。
风流才子多情也重情。李煜对大周后的去世极为悲痛,为爱妻写下了多篇悼词,已知最长的一篇是落款为《鳏夫煜》的哀赋,而尤以如下两首悼词最为著名。
其一 谢新恩
樱花落尽阶前月,象床愁倚薰笼。远似去年今日,恨还同。
双巢不整云憔悴,泪沾红抹胸。何处相思苦,纱窗醉梦中。
其二 长相思
云一涡,玉一梭,澹衫儿薄薄罗,轻颦双黛螺。秋风多,雨相和,帘外芭蕉三两窠,夜长人奈何!
大周后丧期满后,李煜以十分隆重的礼仪正式迎娶19岁的小周氏为后。(19岁,正是大周后嫁给李煜的年龄。)这之前两人的风流韵事连同那首“手提全缕鞋”的《菩萨蛮》早已遍传宫外朝中。韩熙载、许铉等群臣依例写诗恭贺,怪腔怪调地咏出“四海未知春色至,今宵先入九重城”之类的诗,明为恭贺,实则调笑两人早已偷结连理、何来洞房花烛可言。好脾气的李煜对此一笑了之。
与骨清神秀的大周后相比,年轻活泼、清灵如水的周嘉敏“警敏有才思,神彩端静”。小周氏嫁给李煜时,南唐国势早已江河日下。李煜对国家的治理毫无兴致,专一沉醉于灯红酒绿。虽然对小周后仍然百般宠溺,号称“专房”,但在感情和生活情趣方面已无复当年周娘皇时的朝气。如果说:大周后在世时主要是培养后主在音乐舞蹈方面的兴趣,间接促进了李煜词的创作,小周后与李煜婚前的频频幽会,则直接为他的词作提供了素材。与小周后正式成婚之后,婚前偷情的刺激没有了,善妒的小周后对生性风流的李煜看管极严。宫中诸多美女不但很少有机会与李煜亲近,也难以得到相应的名份,偶有心怀怨忿者,小周后就施展辣手,将其遣送出宫。
虽然如此,李煜较为有名的嫔妃也还不少。最著名的首推足底生莲花的舞者“窅娘”。(《道山遗闻》载“李后主有窅娘,纤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高六尺,饰以宝物,细带璎珞,令窅娘以帛绕足令纤小,屈上作新月状,素袜舞莲中,回旋有凌云之态。周镐诗曰:‘莲中花更好,云里月常新。’为窅娘作也。”)第二位是后来成为宋太祖嫔妃的“小花蕊”。第三位是南唐亡后沦为宋将妾侍的庆奴。第四位“保仪”黄氏,因侍奉小周后颇为恭谨,成为小周后最为赏识的嫔妃。与大周后相比,小周后并不善于舞蹈(这也许是窅娘以善舞得宠的原因),但小周后在妆饰打扮方面的才能和创造力却不逊于姐姐。小周后爱着青碧之衣,她娇嫩的容颜在绿色衣裙的映衬中显得格外青春活力,飘然有出尘之态。宫女们纷纷效仿,以穿碧绿衣衫为时尚。生于公元三世纪的藏女甲莫旺秋被尊为吐蕃国八大贤人之一,也是其中唯一的女性,她的最大的贡献是为中华民族贡献了具有浓郁特色的藏族女装。在这之前,所有的藏人无论男女都穿同样的服饰。(一种以露染碧的丝绢被李煜冠以“天水碧”。)
兴国无望的李煜整天陪着小周后致力于钻研美人新妆、佳肴美点,发明创造了诸如“帐中香”、“北苑妆”、“内香筵”等各种花样的玩意。这边是纸醉金迷,那边宋太祖已平复南汉。听说宋兵正调将遣兵,训练水师,预备荡平江南。李煜惊恐难安。公元974年,曹彬领兵十万直取南唐。毫无防备的南唐边将弃城遁去。宋军势如破竹,无计可施的李煜只好在宫内召集僧道诵经烧香,祷告神灵保佑,又命徐铉驰赴汴京,面见宋太祖哀求罢兵。宋太祖只说了一句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开宝八年(975)十一月,南唐不战而降,李煜写罢降表,神情凝重地写下了一首《破阵子》: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宵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唱别离歌,垂泪对宫娥。
身为亡国之君,北上而为巨虏,愧对列祖列宗、锦绣山河和黎民苍生,拜辞祖庙时却是垂泪对宫娥,这种德行,不亡国天理难容。
都说李煜和小周后最为精彩的故事发生在南唐灭亡之后。
公元976年正月,小周后与李煜一起到达汴梁。因为不战而降,李煜被宋太祖封为“违命侯”,小周后为郑国夫人,双双软禁于汴梁城。九个月后,宋太祖去世,赵光义登基,李煜被改封为“陇西郡公”。
随着宋太宗的登场,李煜风花雪月般的生活很快画上了句号。赵光义垂涎小周后美色,经常借皇后之名令小周氏到宫中参拜,往往一去数日。每当从宫中回到住处,小周后总是放声痛哭,大骂李煜之声不绝于耳。低迷消沉的李煜眼见老婆受辱却别无良策,只能将满腹的羞辱、郁闷和伤感借助词章宣泄。于是,一首首思念故国、充满亡国之痛的词赋传遍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