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崔夫人一听此事,先是勃然大怒,(没来由。俗话说,龙游浅底受虾戏,虎落平阳遭犬欺。客留他乡,无依无仗,强贼压头,有哪门子底气动怒?)接着就是一阵辛酸。心想:“堂堂相国家眷,竟落得遭山匪毛贼欺侮,真是岂有此理啊!”(原来是心理不平衡。)于是急忙叫出女儿来,对她说:“如今山贼孙飞虎以五千贼兵围住寺门,说你眉黛青颦,莲脸生春,似倾城倾国的太真,要掳你去压寨夫人呢。”莺莺一听,吓得失魂落魄,流泪不止。末了,莺莺想,都是因为自己,害得老母幼弟无处可奔,如今寺内三百僧人生命也难保。恐怕寺庙也要毁灭,于是哭泣着道:“孩子别无它策,就把孩儿送与贼汉为妻,也好免一家人生命。”法本长老却认为不妥,建议到法堂上两廊下,与众僧侣商量。
普救寺不是少林寺,武僧少得可怜。大家一时也无可奈何。莺莺先是要自投罗网,后又要横尸寺前两条路都不通,又逼出一条新路:“两廊僧侣并众宾客,不拣何人,只要有退兵之策,奴家倒陪房奁,自愿与他为妻。”(这话等于是说给张生听的。试想,哪有和尚娶老婆的)
这厢话音刚落,就有张生出列笑吟吟道:“我有退兵之策。”(感觉这孙飞虎就似来给张生做笼子,帮他一起套老婆的。)
老夫人闻言,忙问道:“先生有何妙计,快快请讲。”那张生不慌不忙道:“先以缓兵之计,请长老去与那山贼说,小姐因守孝在身,三日之后,功德圆满,脱去丧服,定送给将军。让他退兵等待。”老夫人又问,“那三日后咋办呢?”张生故意卖个关子道:“小生自有妙计。”正说着,那边军师催得急了。夫人掏出大银一锭,法老接了,出去三言两语,将军师打发走了。
那狗头军师得了银子,回去禀报说:“崔家人非常愿意。只是小姐新承父丧,尚未服满孝期,不便议婚,请将军三日后再来迎娶。”孙飞虎听后甚嫌罗嗦,军师适时提醒道:“此女非同凡女,将军稍安勿踩,也不过就等三日。常言道,强扭的瓜不甜。要讨相国女儿的欢心,总归是要美满喜气些为好。”(这厮必定是穷书生出身,平生没见过大银子。)孙飞虎听军师细细一说,才知这次要抢的姑娘不但才貌双全,且很有情趣,就把那种抢一个糟踏一次即弃若敝屣的念头收起来,做起了与莺莺做长久夫妻的美梦。于是让人捎过话去:“本大王就以三天为限,让小姐尽尽孝道。三天过后,当盛妆往寺内迎亲。”
孙飞虎怕煮熟的鸭子飞了,就在寺外二里地按兵不动,扳着指头数时辰,专等良辰吉日的到来。
众目睽睽之下,张生终于亮出了他的杀手锏。原来这张君瑞家庭也颇有些背景。此去不过七十里地,有个白马将军,名唤杜确,领十万大军,镇守蒲关,正好与张生家庭有莫逆之交。张生说,我只须修书一封,由寺中惠明和尚突出重围将信交给杜将军,事情就解决了。(由正牌将军出马对付孙飞虎这种草寇,当然不费吹灰之力。)
众人闻言,心皆释然。于是,张生当即草书一封言辞切切的告急信,令惠明贴身藏了,于半夜潜出。白马将军收到鸡毛信,知崔相国眷属有难,好友处境也颇危险,当即亲点五千精兵,人尽衔枚,马皆勒口,火速驰救普救寺。
两军对垒,实力摆在那儿。战斗很快结束,没有任何悬念,一帮乌合之众作鸟兽散,孙飞虎美梦未成,连脖子也给人抹了。
解围之后,相国夫人在普救寺盛宴酬谢杜将军及众将士,当然也没忘把张君瑞请到上座。客人走后,如释重负的张生和心有所许的崔莺一夜失眠。(兴奋。)却没想到相国夫人内心早已变卦。
次日,老夫人在院中后堂设宴小酌。令崔莺莺以兄长称呼张生。三人(包括红娘)一听全明白了老夫人要赖婚。这下张生不愿意了。咽下几口苦酒,底气也足了,当下质问老夫人道:“前日孙贼围寺,老夫人亲许,谁能退贼兵,便把小姐嫁给他。当时小生慷慨相助,才使夫人得以免祸。今日赐酒,原想是喜庆之期,不知老夫人为何要让小姐以兄妹之礼相待?”老夫人也亮出了底牌:“十分抱歉,你虽救了我一家性命,但当老相国健在时,已将小姐许给我家侄子郑恒。我已差人往京城唤他回来完婚。一个女儿,怎能许两个婆家所以只好多谢你些银两,另择佳偶了。”张生一听火了:“你以为我是那好打发的狗头军师啊?小姐既已许人,为什么不早说?存心骗人不是?”两人言来语去,不欢而散。
红娘见张生悻悻出来,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似的,就给他打气出主意说今晚月亮很大,公子可待小姐到花园内进香时弹琴以表心曲。我再暗助你一臂之力。于是张生重振精神,急匆匆回家做好准备。到了晚上,果然月亮高悬,大如银盘,张生调好琴弦,窥见莺莺与红娘到达后花园,便拨动琴弦,幽幽诉情。红娘见莺莺用心听琴,便推说去看老夫人。张生见园内只剩莺莺一人,便重调丝弦,抖擞精神,另起一曲,边弹边唱道: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翩翩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张弦代语兮,欲诉衷肠。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若不获许兮,我命心亡。
莺莺一听,便知是那首著名的《凤求凰》。见他如泣如诉的琴声及歌声,不觉流下泪来。张生听到小姐哭声,在窗内埋怨说:“夫人寡恩,小姐你也薄情得很啊。”莺莺悲切地说:“你错怪我了。这是俺娘的机变,要由得我啊,早做成颠鸾倒凤了。”(也太直白了些。)(这婆娘真是相国小姐?读过书吗?男女不以礼交谓之淫,不知道吗?这么快就想脱裤子了?)
正在表白心迹,那边红娘急急进来说夫人找小姐了。
第三本“张君瑞害相思”。这一本一波三折,将张生的相思,崔莺莺的矛盾心态,真心向往却又掩饰的心态刻画得入木三分。
莺莺把话说到那种份上,张生自然明白。可婚姻是父母做主,强求不得。张生相思成疾,莺莺、红娘皆知他病因何起。莺莺派红娘前去探视。红娘穿花拂柳来到张生房内,并不说安慰话,只是笑容可掬地递给张生一方诗笺,只见上面写着: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
拂墙花影动,疑似玉人来。
这幅诗笺顶得上十幅仙丹妙药,恰好切中张生的病根。读罢诗后,张生从床上一跃而起,感激地对红娘道:“请回复小姐,今夜定践约而来。”红娘走后,张生喜孜孜地盥洗打扮,只等夕阳西坠、明月东升,好去幽会。
这时正是二月中旬,入夜后春寒料峭,月明星稀。张生沿着墙角的一株杏花树攀上墙头,然后跳落到隔壁院中。借着月色,他小心翼翼地找到莺莺的闺房,也不叩门,轻轻推开虚掩着的门就迈了进去。莺莺小姐正端坐在梳妆台前,听到响动,转过脸来,见张生头粘杏花,衣带尘迹,一副狼狈不堪的姿态,脸上却挂着兴奋与欣喜的表情。这一看,莺莺本该又怜又爱,却不料心下一沉,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大套闺训礼教来。(只因这些说教平时被灌输得太多,在这春情涌动的时刻偶然闪出,纯属正常。张生大可不必慌张。)(男女不以礼交谓之淫,你还不是卓文君这种二手淫妇,怎么如此无耻?)这种月夜逾墙偷情的行为一向为闺阁大忌。她竟忘了张生月夜赴约全因自己的一首情诗,居然对张生大加训诫,摆出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神态。张生哪料到会是这种情景?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他又羞又恼,转身狼狈地越墙而回。从此柔肠寸断,五内俱焚,几乎绝了求生的念头。重病在床,只等阎王爷来取他的性命了。
这事被生性耿直的红娘知道了,善良的红娘深为张生抱不平。冷静下来的莺莺此时也深感自己太过鲁莽,愧疚不已,于是再次让红娘将一纸诗笺送到张生的病榻前。这一次的情诗更为色情露骨:
勿以闲相思,摧残天赋才;
岂是因妾行,却变作君灾。
报德难从礼,裁诗可当媒;
高唐休咏赋,今夜云雨来!(快来,今夜我马上和你交配!这真是一个相国小姐写得出来的,做得出来的?这女人读过书吗?怎么行事如同妓女野鸡?)
这诗既深表歉意,又表明情怀,特别是“今夜云雨来”五字,等于是赤裸裸的色情宣言。张生奄奄一息的病体,再一次因一首小诗“妙手回春”,重新振作起来。(爱情的力量真正是不可限量啊)
夜阑人静,下弦月高挂天空,满园繁花飘送着阵阵幽香。张生在小屋里千等万盼。终于,院门缓缓开启,红娘搀扶着千娇百媚、羞态怯怯的莺莺悄悄进来。红娘扶莺莺坐下后,很快退去,并顺手关了房门和院门。房内只剩下张生和莺莺,四目对望,彼此都感觉到对方身体里的热情激荡,那万种风情,都从对视的目光中分明地传达出来。曾经在梦中相拥过千遍百回的心上人,此时近在咫尺,一时间,两人竟都不知如何是好。……(以下删去200来字。)(初次交配,全身每根毛都透着热情?)
月移花影动,瓣瓣莹辉透过西窗撒落,照着两个妙龄男女飘飘然同赴巫山之梦。千般恩爱,万般风情,自不必说。此情此景,诗人元稹有《会真诗》一首,对这一夜的无尽神韵有生动描述:
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聚蝉影动,回步玉尘蒙。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频聚,朱唇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光珠点点,发乱绿葱葱。
真是说不尽的旖旎风光,道不完的柔情蜜意,转瞬之间,已是寺钟鸣晨。同样一夜未眠的红娘在走廊上轻轻扣响窗棂,(在那儿放哨呢?)促催莺莺小姐迅速撤退……
西厢春暖,两情欢浓。从此之后,在红娘的掩护下,莺莺“朝隐而出,暮隐而入”,与张生暗夜偷情,共赴爱河。只瞒着略显迟钝的老夫人。
第四本“草桥店梦莺莺”。这一节没甚新意。老夫人从莺莺精神恍惚的神态发现了蛛丝马迹,便把红娘叫来拷问。(俗称“拷红”。)红娘以攻为守,公布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并怪罪说这一切完全是老夫人失信赖婚之过。老夫人怕事情张扬出去,有辱相国门庭,被迫答应了两人的婚事,但又要求张生立即赴京赶考,考中得官才能成亲。(怕是缓兵之计,等她侄子速来吧。)
老夫人的要求不算过分。张生只得暂别莺莺,赴京应考。长亭送别,张生夜宿草桥店,梦中与莺莺相会,醒来不胜惆怅。
第五本“张君瑞庆团圆”。乃故事尾声。张生赴京,爱情的力量使他一举高中状元。(老生常谈。)尚未归来,崔相国生前许下的女婿郑恒却来讨娶莺莺,(果然来了。)并造谣说张生已做了尚书家的女婿。张生适时赶到,以事实揭穿了他的谎言。郑恒羞愧自尽。(有点过。)在白马将军杜确和法本长老的主持下,张生与莺莺成亲,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戏剧《西厢记》刻画了红娘、莺莺、张生、老夫人等一系列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老夫人是维护传统婚姻制度的代言人,她虚伪残酷、狡猾奸诈,但并不脸谱化。莺莺是传统礼教的叛逆者。其叛逆精神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对自由爱情婚姻的主动大胆追求二是重感情、重离别而轻功名利禄当然,也表现在她对母亲的反抗方面。莺莺是坚强的,但同时也很软弱她的爱真诚感人,同时又有些踯躅徘徊。身为大家闺秀,自幼所受的教养和礼教的束缚时时在约束她,对张生的不甚了解也使她担忧,对老夫人派来监视她的红娘也不得不防。这种特殊环境造成了她内心的矛盾和苦闷,使她在叛逆过程中时有反复。但背叛传统礼教,追求美满的爱情生活,鄙弃功名利禄的价值观念,仍是她性格的主流。作者通过一连串的戏剧冲突,细致描绘了她性格中矛盾、谨慎的一面。既歌颂了她大胆的叛逆精神,也善意嘲笑了她身上的一些弱点。
张生是个活脱脱的情种,既勇又懦。(既有忠厚淳朴、单纯热情的一面,又有迂酸怯懦的一面。)作者将一对矛盾的性格特征统一在他对莺莺的相思之中,突出描写了他的傻劲与痴劲,表现了他对爱情的执著专一和对功名利禄的鄙弃。
不过,《西厢记》刻画最成功的人物却是“配角”红娘。红娘正直善良、热心快肠,机智勇敢、爽朗乐观,富于正义感和同情心的艺术形象,已成为中国戏曲画廊不朽的典型形象。
以上所述张生和崔莺莺的故事情节,均属于王实甫的《西厢记》。现实生活中的原型,首先可以肯定的是,所谓的张生,就是中唐时代的诗人元稹。崔莺莺实有其人,但真实姓名是否就叫莺莺,尚存质疑。两人相爱的结局,并非王实甫笔下的喜剧大团圆,而是以元稹始乱终弃而告终(如此随便脱裤子的“大家闺秀”实在不值得爱!太烂了)。
元稹是中唐时代著名的风流才子。(曾因依附宦官而为时人不齿。)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觉得不能一辈子闷在肚子里,就想以文字的形式记录下来。这样便有了唐代传奇名篇《莺莺传》(又名《会真记》)。得知内情的诗友李绅觉得这件事有艺术创造的价值,便将其改写成诗体的《莺莺歌》,(后通称《莺莺传》。)金代董解元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改编为《西厢记诸宫调》,最后经王实甫升华提炼成戏剧《西厢记》。
在唐传奇《莺莺传》的“创作”中,元稹对两人最终结局的描述,是忠实生活、舍弃浪漫的。(尽管他为自己的始乱终弃找了一大堆理由。)(男女不以礼交谓之淫,崔莺莺随便脱裤子这一点就坐实淫妇之名,也不知道这个所谓“大家闺秀”读过书么?不要她很正常!她的行为不就是妓女吗?)他自己对人家始乱终弃,却在《莺莺传》无耻地为自己开脱,说什么像莺莺这种尤物,不祸害自己,定祸害别人,我只有克服自己的感情,跟她断绝关系,等等。据说,在长安时,元稹曾将莺莺写给他的情书给别人看,表示自己内心多么坚定,不为女色所惑。(唐代的“艳照门”。)同僚们也随声附和,赞他浪子回头,迷途知返。似乎通过抛弃一个弱女子,这些满腹经纶的士大夫们的道德层次就集体上升了。
元稹后来在长安娶名门之后韦惠丛为妻。韦父韦夏卿官至太子少保。元稹借此仕途平坦,在文学方面成就不俗。元和四年(809年),韦氏去世,悲痛欲绝的元稹为后人留下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经典爱情名句。初读此句的纯情少女们,大抵都会被此诗的深情感动得涕泪涟涟,认为诗作者一定是个用情专一的大才子。可惜的是,亡妻坟头的新土未干,新人的花轿已抬进家门。(难道要让人家一辈子不娶?也不知道世界上有几个女人在年纪轻轻死了老公后,会守上一辈子?你看,著名淫妇卓文君才死了老公,“新寡”不就是半夜三更跟着野男人逃跑求交配了吗?一日不交它都全身毛痒!还不是到处乱吹?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种问题上指责男人?)
元稹为什么要抛开美丽多才、用情大胆的崔莺莺而娶韦氏之女呢?是否崔莺莺真如学术大师陈寅恪先生所说的那样,是蒲州酒家胡中的三陪女(即酒店担任女招待的“胡姬”。)
根据《莺莺传》所述推断,元稹抛弃她是有足够理由的。崔莺莺门第不低,而且财产甚厚,但老母弱女,毕竟没有权势了。元稹赴京应试,以其文才卓著,被新任京兆尹韦夏卿所赏识,且与韦门子弟交游,从而得知韦夏卿之女韦惠丛尚未许配与人,意识到这是一个进军仕途的捷径。相反,考虑到崔莺莺虽然才貌双全,又是名门闺秀,但对他的仕途进取却没有多大帮助。所以权衡得失,最后还是娶韦惠丛而弃莺莺。这对一个善于钻营的人来说,是合乎逻辑的必然选择。对于元稹的诗品,后人的评价是一致的(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四句便已足够,更别说《莺莺传》对《西厢记》题材的重大贡献了。)对他的人品,恭维的人就不太多了。(其他地方不需要多说,不过甩了淫妇崔,也不是什么事)(陈寅恪先生不就说他“工于投机取巧”么。)
从元稹、莺莺始则轰轰烈烈,最终弃若敝帚的悲惨结局看,崔莺莺是值得深深同情的。作为重情义敢作为的女子,她的牺牲精神尤其可佩。她能在那个把夫君功名看得比自身生命还重的时代,喊出“但得一个并蒂莲,煞强如状元及第”(没有功名,就没有财富,也不知道你们靠什么生活?光交配是活不下去的,现实会照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就是一巴掌)的声音,把至高无上的功名贬成是“蜗角虚名,蝇头微利”,简直就是中唐超女了。
试想,即便是在21世纪的今天,又有几多美女能像莺莺那样,做到“珍重爱情而鄙视功名利禄”呢?(你不要活出点档次吗?)
附录元稹:《莺莺传》
唐贞元中,有张生者,性温茂,美风容,内秉坚孤,非礼不可入。或朋从游宴,扰杂其间,他人皆汹汹拳拳,若将不及张生容顺而已,终不能乱。以是年二十三,未尝近女色。知者诘之,谢而言曰:“登徒子非好色者,是有凶行。余真好色者,而适不我值。何以言之大凡物之尤者,未尝不留连于心,是知其非忘情者也。”诘者识之。
无几何,张生游于蒲,蒲之东十余里,有僧舍曰:普救寺,张生寓焉。适有崔氏孀妇,将归长安,路出于蒲,亦止兹寺。崔氏妇,郑女也张出于郑,绪其亲,乃异派之从母。是岁,浑瑊薨于蒲,有中人丁文雅,不善于军,军人因丧而扰,大掠蒲人。崔氏之家,财产甚厚,多奴仆,旅寓惶骇,不知所托。先是,张与蒲将之党有善,请吏护之,遂不及于难。十余日,廉使杜确将天子命以总戎节,令于军,军由是戢。郑厚张之德甚,因饰馔以命张,中堂宴之。复谓张曰:“娘之孤羡未亡,提携幼稚,不幸属师徒大溃,实不保其身,弱子幼女,犹君之生,岂可比常思哉今俾以仁兄礼奉见,冀所以报恩也。”命其子,曰:欢郎,可十余岁,容甚温美。次命女“出拜尔兄,尔兄活尔。”久之,辞疾,郑怒曰:“张兄保尔之命,不然,尔且掳矣,能复远嫌乎”久之,乃至,常服辞容,不加新饰,垂鬟接黛,双脸销红而已,颜色艳异,光辉动人。张惊为之礼,因坐郑旁。以郑之抑而见也,凝睇怨绝,若不胜其体者。问其年纪,郑曰:“今天子甲子岁之七月,终于贞元庚辰,生年十七矣。”张生稍以词导之,不对,终席而罢。张自是惑之,愿致其情,无由得也。崔之婢曰:红娘,生私为之礼者数四,乘间遂道:其衷。婢果惊沮,腆然而奔,张生悔之。翼日,婢复至,张生乃羞而谢之,不复云所求矣。婢因谓张曰:“郎之言,所不敢言,亦不敢泄。然而崔之姻族,君所详也,何不因其德而求娶焉”张曰:“余始自孩提,性不苟合。或时纨绮间居,曾莫流盼。不为当年,终有所蔽。昨日一席间,几不自持。数日来,行忘止,食忘饱,恐不能逾旦暮。若因媒氏而娶,纳采问名,则三数月间,索我于枯鱼之肆矣。尔其谓我何”婢曰:“崔之贞慎自保,虽所尊不可以非语犯之,下人之谋,固难入矣。然而善属文,往往沉吟章句,怨慕者久之。君试为喻情诗以乱之,不然,则无由也。”张大喜,立缀《春词》二首以授之。是夕,红娘复至,持彩笺以授张曰:“崔所命也。”题其篇曰:《明月三五夜》,其词曰:“待月西厢下,近风户半开。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张亦微喻其旨,是夕,岁二月旬有四日矣。崔之东有杏花一株,攀援可逾。既望之夕,张因梯其树而逾焉,达于西厢,则户半开矣。红娘寝于床上,因惊之。红娘骇曰:“郎何以至”张因绐之曰:“崔氏之笺召我也,尔为我告之。”无几,红娘复来,连曰:“至矣至矣”张生且喜且骇,必谓获济。及崔至,则端服严容,大数张曰:“兄之恩,活我之家,厚矣。是以慈母以弱子幼女见托。奈何因不令之婢,致淫逸之词,始以护人之乱为义,而终掠乱以求之,是以乱易乱,其去几何试欲寝其词,则保人之奸,不义明之于母,则背人之惠,不祥将寄与婢仆,又惧不得发其真诚。是用托短章,愿自陈启,犹惧兄之见难,是用鄙靡之词,以求其必至。非礼之动,能不愧心,特愿以礼自持,毋及于乱。”言毕,翻然而逝。张自失者久之,复逾而出,于是绝望。数夕,张生临轩独寝,忽有人觉之。惊骇而起,则红娘敛衾携枕而至。抚张曰:“至矣至矣睡何为哉”并枕重衾而去。张生拭目危坐久之,犹疑梦寐,然而修谨以俟。俄而红娘捧崔氏而至,至则娇羞融冶,力不能运支体,曩时端庄,不复同矣。是夕,甸有八日也,斜月晶莹,幽辉半床。张生飘飘然,且疑神仙之徒,不谓从人间至矣。有顷,寺钟鸣,天将晓,红娘促去。崔氏娇宛转,红娘又捧之而去,终夕无一言。张生辨色而兴,自疑曰:“岂其梦邪”及明,睹妆在臂,香在衣,泪光荧荧然,犹莹于茵席而已。是后又十余日,杳不复知。张生赋《会真诗》三十韵,未毕,而红娘适至。因授之,以贻崔氏。自是复容之,朝隐而出,暮隐而入,同安于曩所谓西厢者,几一月矣。张生常诘郑氏之情,则曰:“我不可奈何矣,因欲就成之。”
无何,张生将之长安,先以情喻之。崔氏宛无难词,然而愁怨之容动人矣。将行之再夕,不可复见,而张生遂西下。数月,复游于蒲,会于崔氏者又累月。崔氏甚工刀札,善属文,求索再三,终不可见。往往张生自以文挑,亦不甚睹览。大略崔之出人者,艺必穷极,而貌若不知言则敏辩,而寡于酬对。待张之意甚厚,然未尝以词继之。时愁艳幽邃,恒若不识喜愠之容,亦罕形见。异时独夜操琴,愁弄凄恻,张窃听之,求之,则终不复鼓矣。以是愈惑之。张生俄以文调及期,又当西去。当去之夕,不复自言其情,愁叹于崔氏之侧。崔已阴知将诀矣,恭貌怡声,徐谓张曰:“始乱之,终弃之,固其宜矣,愚不敢恨。必也君乱之,君终之,君之惠也则殁身之誓,其有终矣,又何必深感于此行然而君既不怿,无以奉宁。君常谓我善鼓琴,向时羞颜,所不能及。今且往矣,既君此诚。”因命拂琴,鼓《霓裳羽衣序》,不数声,哀音怨乱,不复知其是曲也。左右皆嘘唏,崔亦遽止之。投琴,泣下流连,趋归郑所,遂不复至。明旦而张行。明年,文战不胜,张遂止于京,因贻书于崔,以广其意。崔氏缄报之词,粗载于此。曰:“捧览来问,抚爱过深,儿女之情,悲喜交集。兼惠花胜一合,口脂五寸,致耀首膏唇之饰。虽荷殊恩,谁复为容睹物增怀,但积悲叹耳。伏承使于京中就业,进修之道:,固在便安。但恨僻陋之人,永以退弃,命也如此,知复何言自去秋已来,常忽忽如有所失,于喧哗之下,或勉为语笑,闲宵自处,无不泪零。乃至梦寝之间,亦多感咽离忧之思,绸缪缝绻,暂若寻常幽会未终,惊魂已断。虽半衾如暖,而思之甚遥。一昨拜辞,倏逾旧岁。长安行乐之地,触绪牵情,何幸不忘幽微,眷念无歌,鄙薄之志,无以奉酬。至于终始之盟,则固不成。鄙昔中表相因,或同宴处,婢仆见诱,遂致私诚,儿女之心,不能自固。君子有援琴之挑,鄙人无投梭之拒。及荐寝席,义盛意深,愚陋之情,永谓终托。岂期既见君子,而不能定情,致有自献之羞,不复明侍巾帧。没身永恨,含叹何言倘仁人用心,俯遂幽眇虽死之日,犹生之年。如或达士略情,舍小从大,以先配为丑行,以要盟为可欺。则当骨化形销,丹诚不泯因风委露,犹托清尘。存没之诚,言尽于此临纸呜咽,情不能申。千万珍重珍重千万玉环一枚,是儿婴年所弄,寄充君子下体所佩。玉取其坚润不渝,环取其终使不绝。兼乱丝一饷,文竹茶碾子一枚。此数物不足见珍,意者欲君子如玉之真,弊志如环不解,泪痕在竹,愁绪萦丝,因物达情,永以为好耳。心迩身退,拜会无期,幽愤所钟,千里神合。千万珍重春风多厉,强饭为嘉。慎言自保,无以鄙为深念。”张生发其书于所知,由是时人多闻之。所善杨巨源好属词,因为赋《崔娘诗》一绝云:“清润潘郎玉不如,中庭蕙草雪销初。风流才子多春思,肠断萧娘一纸书。”河南元稹,亦续生《会真诗》三十韵。诗曰:“微月透帘拢,萤光度碧空。遥天初缥缈,低树渐葱胧。龙吹过庭竹,鸾歌拂井桐。罗绡垂薄雾,环佩响轻风。绛节随金母,云心捧玉童。更深人悄悄,晨会雨漆渌。珠莹光文履,花明隐秀龙,瑶钗行彩凤,罗帔掩丹虹。言自瑶华浦,将朝碧玉宫。因游洛城北,偶向宋家东。戏调初微拒,柔情已暗通。低襄蝉影动,回步玉尘蒙。转面流花雪,登床抱绮丛。鸳鸯交颈舞,翡翠合欢笼。眉黛羞偏聚,唇朱暖更融。气清兰蕊馥,肤润玉肌丰。无力慵移腕,多娇爱敛躬。汗流珠点点,发乱绿葱葱。方喜千年会,俄闻五夜穷。留连时有恨,缝绻意难终。慢脸含愁态,芳词誓素衷。赠环明运合,留结表心同。啼粉流宵镜,残灯远暗虫。华光犹尊苒,旭日渐瞳瞳。乘荒还归洛,吹箫亦上蒿。衣香犹染麝,枕腻尚残红。寡寡临塘草,飘飘思诸蓬。素琴鸣怨鹤,清汉望归鸿。海阔诚难渡,天高不易冲。行云无处所,萧史在楼中。”
张之友闻之者,莫不耸异之,然而张志亦绝矣。稹特与张厚,因征其词。张曰:“大凡天之所命尤物也,不妖其身,必妖于人。使崔氏子遇合富贵,乘宠娇,不为云,为雨,为蛟,为螭,吾不知其所变化矣。昔殷之辛,周之幽,据百万之国,其势甚厚。然而一女子败之,溃其众,屠其身,至今为天下偃笑。予之德不足以胜妖孽,是用忍情。”于时坐者皆为深叹。
后岁余,崔已委身于人,张亦有所娶。适经所居,乃因其夫言于崔,求以外兄见。夫语之,而崔终不为出。张怨念之诚,动于颜色,崔知之,潜赋一章词曰:“自从消瘦减容光,万转千回懒下床。不为旁人羞不起,为郎憔悴却羞耶。”竟不之见。后数日,张生将行,又赋一章以谢绝云“弃置今何道:,当时且自亲。还将旧时意,怜取眼前人。”
自是,绝不复知矣。时人多许张为善补过者。予尝与朋会之中,往往及此意者,夫使知者不为,为之者不惑。贞元岁九月,执事李公垂宿于予靖安里第,语及于是。公垂卓然称异,遂为《莺莺歌》以传之。崔氏小名莺莺,公垂以命篇。
樊素、小蛮:樱桃小嘴杨柳腰
樊素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性感指数: ★★★★。小蛮名气指数: ★★★★★,靓丽指数: ★★★★★;性感指数★★★★★。小蛮与樊素同为大诗人白居易家伎,皆温柔俏丽、性感妩媚,能歌善舞。因白居易诗句“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而闻名。樊素嘴小巧鲜艳,形如樱桃,歌喉婉转小蛮腰肢纤细,柔若杨柳,舞姿轻扬。后人以“樊索口”“小蛮腰”为樱桃小嘴及杨柳细腰代名词。
樊素和小蛮,都是唐代很有名气的美女。二人同为大诗人白居易的家妓。后世形容美人之美的两个常用形容词“樱桃小口”和“小蛮腰”,其来历源于白居易一首诗中的两句话“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
据唐孟梁《本事诗•事感》曰:“白尚书(居易)姬人樊素善歌,妓人小蛮善舞,尝为诗曰:樱桃樊索口,杨柳小蛮腰。”(事见《云溪友议》。)美姬樊素的嘴小巧鲜艳,如同樱桃小蛮的腰柔弱纤细,如同杨柳。
第一个形容美女的嘴唇形似樱桃者可能不是白居易,第一个形容女人细腰如杨柳者也不一定是香山居士,但以樊素口为樱桃小嘴的代名词,使袅袅如杨柳的细腰以小蛮腰为代名词,却是白老夫子的专利。樊素的小嘴巴也许不是女孩中最漂亮的,小蛮的细腰也不一定就最性感动人因为大诗人白居易的缘故,樊素口、小蛮腰却成了度量天下美女的两大标准。这就不能不令人感叹对美女而言,即便是天生的尤物,人间的绝品,也必须有名人追捧。这也就难怪大多数美女,特别是把自己的形体当作赚钱活命本钱的美女们,为什么一定要苦下功夫学习诗词歌赋、拼命往风流才子堆里扎了。名人追捧的广告效应,对美女名气指数的加成效应,绝对是成几何级数攀升的。(古代的广告宣传,不像今天有众多的媒体连线当红文人的追捧,就是最直接最有效的广告宣传。)
白乐天这个人,也许称得上唐代乃至整个中国古代诗人中活得最为潇洒风流、最为快活惬意的一位了。他年轻时虽也受过一些排挤,有过一点怀才不遇,但政治生涯整体来看还是比较幸运的,既没有像李贺那么短命,没有像宋代苏轼、欧阳修等被贬得东奔西走。他晚年寓居洛阳,游山乐水,狎妓赏花,一直活到75岁,才得善终。在平均寿命不足30岁的唐代,绝对算得高寿。
白居易做官没什么特别值得称道的,(任杭州刺史时留下的那条“白堤”是块口碑。)他的名气主要还是来自于诗作。白诗最大的风格特点是直白、通俗易懂,没什么文化功底的老妪稚儿也能朗朗上口,因而在民间流传很快。白诗中的名篇很多,但与美人相关且较著名的,应当数《长恨歌》和《琵琶行》。(另有一首《和微之诗二十三首•和李势女》中云“减一分太短,增一分太长。不朱面若花,不粉肌如霜。色为天下艳心乃女中郎。”)白居易还有个特点,就是非常懂得享受生活换句话说,白居易是个活得非常潇洒、非常自在逍遥的男人。(乐天大人狎妓成癖,据说从50多岁到60多岁的十年之间,仅家妓就一连换了三批。有诗《追欢偶作》为证:“追欢逐乐少闲时,补帖平生得事迟。何处花开曾后看,谁家酒熟不先知。石楼月下吹芦管,金谷风前舞柳枝。十载春啼变莺舌,三嫌老丑换蛾眉。乐天一过难知分,犹自咨嗟两髦丝。”)
研究中国美女者,特别要提到白居易,主要有三个方面的原因。一是他写了那篇著名的长诗《长恨歌》二是他蓄养的樊素、小蛮因他的诗作而扬名,诞生了形容美女的两个专用名词三是因为他的一篇书信,导致唐代另一位绝色美女关盼盼绝食而死。不少人因而将关盼盼之死的账记在了白居易名下。
樱桃小嘴到底有多么性感,至今仍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不过,对于杨柳细腰如小蛮的赞美,整个男人世界,却是一致公认的。手搂纤纤细腰,耳边呵气如兰,大概是天下所有臭男人梦寐以求的美事。所谓“温香暖玉抱满怀”,当然绝不会是指抱一堆肥肉厚膘只有娇小玲珑、弱不禁风的玉体,才会令男人产生怜香惜玉的感觉。唐代人崇尚丰满,小蛮腰竟然受到男人们的普遍追捧,让人颇感惊奇。这从另一个侧面说明,即便是丰满,也必须适度。
《诗经》开篇即曰:“窃窕淑女,君子好逑”。所谓窈窕,说白了就是身材曲美婀娜,其腰纤细苗条。《诗经小雅采薇》中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一句,只“依依”二字,已使杨柳之神韵跃然纸上。妹喜、妲已和褒姒们,肯定都会有一副诱人的魔鬼身材,那纤弱如杨柳扶风的细腰,肯定是魔鬼身材的主要构件赵飞燕能掌上起舞,其腰盈不足尺,羡煞后宫佳丽三千;《西厢记》里的崔莺莺也是“柳腰款摆,花心轻折,露滴牡丹开”,“千般嫣娜,万般旖旎,似垂柳在晚风前”,第一时间就把没见过多少世面的张生给迷糊了《红楼梦》里有个“猿背蜂腰”的俏丫鬟晴雯,在王夫人眼中,第一坏印象就是她的“水蛇腰”太富性感,晴雯最终被撵出大观园,恐怕主要就是因为“小蛮腰”惹的祸。
“楚王爱细腰,宫中多饿人”。几千年以来,由于“细腰”审美文化的世界性流行,使得无以数计的女人为了保持身体的曲线美饱受折磨。“女为悦己者容”。贪口福的女人们不得不小心翼翼,减肥更成为一门科学和产业长盛不衰。女人们感叹美颜难求,对天生有沉鱼落雁之色、羞花闭月之貌的美女们羡慕不已,对“手足纤纤,三围如倒悬葫芦”一般的魔鬼身材充满渴望。直到现代美容术兴起,人造美女横空出世,人们才从“美乃天然”的桎梏中解脱出来。(听说韩国最著名的人造美女金某脱胎换骨式的造美,前后共施行大小手术1000多次,其中昏死23次,最长一次休克长达13天零22小时又15分3秒)
樊素和小蛮是白居易最为醉心的两名家伎。两人不仅容颜超凡,且能歌善舞。樊素的口形好看,歌唱的姿态刹是好看小蛮的腰细,舞蹈方面自然略胜一筹。白居易曾为小蛮作《杨柳枝词》曰:
一树春风千万枝,嫩如金色软于丝。
永丰西角荒园里,尽日无人属阿谁?
前两句以春风吹拂柳枝以及柳枝的颜色和柔软风姿比喻小蛮优美的舞姿,后两句则以柳树在尽日无人的荒园里无人过问,感叹小蛮将来不知归谁所有。字里行间,透出一种淡淡的哀愁和惋惜情绪。
小蛮腰的说法,如今已成为细腰如柳的代名词,其影响远大于樱桃樊素口的称谓。不过,在当时的现实生活中,白居易对拥有樱桃小口和一副好歌喉的樊素似乎更为钟情。(樊素也深得白居易诗友们的喜爱。据说刘禹锡打樊素的主意较白氏更早,曾有《寄赠小樊》诗曰:“花面丫头十三四,春来绰约向人时。终须买取名春草,处处相向步步随。”白诗《九日代罗樊二妓招舒著作》:“罗敷敛双袂,樊姬献一杯。不见舒员外,秋菊为谁开?”这里的樊姬即樊索,其时已是白家的姬人了。)
白居易60多岁时忽发一次中风,经抢救及时脱险。他骤感来日无多,对男女之间的性趣渐渐淡了,萌生了将一班靓女遣散出门的念头。其时樊素已“年二十馀”。白居易在《不能忘情吟》一诗中记述樊素自言“素事主十年,凡三千有六百日。巾栉之间,无违无失。今素貌虽陋,未至衰摧……素之歌,亦可以送主一杯。”据此而知,樊素、小蛮在白大官人身边侍奉已达十年之久,不在“三嫌老丑换蛾眉”之列。白居易欣赏二人歌舞技艺超群,谓樊素:“绰绰有歌舞态,善唱《柳枝》,人多以曲名名之,由是名闻洛下。”白居易本想将樊素打发出去,辗转反侧,“不能忘情”,仍然将樊素留在了白府。又过了些日子,老头子彻底冷静下来,为二人前途计,终于忍痛将二人送出了白府。小蛮临别时是什么心情,白诗未记但樊素与同时被送走的那匹老马眷恋不肯离去的情景,却令白老夫子唏嘘不已。小蛮与樊素同时被送走时,诗人十分伤感,久久难以释怀。他在《别柳枝》一诗中满含深情地咏道:
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多年伴醉舞。
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
关盼盼:地角天涯相思长
名气指数:★★★★;靓丽指数:★★★★★;悲情指数:★★★★★。关盼盼出身书香门第,美艳绝伦,体态轻盈,工诗赋,善跳《霓裳羽衣舞》,气质优雅,重情守节。先因家道破落沦为歌伎,后为徐州太守张愔纳为小妾。张愔死,为其守节十年不嫁。因白居易一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绝食饿死于徐州燕子楼。
谁也不能否认白居易是个多情种。在他精力旺盛、财力敦实时,家中“菱角执笙簧,谷儿抹琵琶红绡信手舞,紫绡随意歌”。羡煞了天下须眉。白居易不仅对樊素、小蛮两个侍妾钟爱非常,对天下容貌姣好的美女皆有体爱之情。一次,白居易到徐州守帅张愔府上做客,张家小妾关盼盼当场献《霓裳羽衣舞》,(从前是杨贵妃的专利。)白居易观后大为赞叹,即兴赋诗,赞誉关盼盼“醉娇胜不得,风袅牡丹花”。这次分别之后,一别十几年,白居易未再到张府,也没有得到关盼盼的消息。
关盼盼生于唐德宗贞元三年,出身于书香门第,美艳绝伦,多才多艺。(徐勃《红雨楼题跋记》“唐有天下三百年,妇人女子能诗者不过十数,娼妓诗最佳者薛洪度、关盼盼而已。”)不仅精通诗文,兼有一副清丽动人的歌喉和高超的舞技。她能一气呵成唱完白居易的“长恨歌”,也以善跳“霓裳羽衣舞”驰名徐泗一带再配上她轻盈婀娜的体态和清雅不凡的气质,令无数世家公子神驰梦想。因家道中落,关盼盼沦落欢场,成为歌伎。后被徐州太守张倍看中,重礼赎出,纳为小妾。
张愔,字建封,洛阳人,唐宪宗元和年间出守徐州,虽是一介武官,却性喜儒雅,颇通文墨,对关盼盼的诗文十分欣赏,而关盼盼的轻歌漫舞,更使这位封疆大吏如痴如醉。关盼盼入府后,虽然张家妻妾成群,张愔却对她情有独钟。一对年龄相距甚远的老夫少妻,十分情投意合。
不久,张愔病逝于徐州,张家的妻妾们纷纷作鸟兽散,唯关盼盼执意守节。她与年迈的仆人居住在徐州城郊的燕子楼,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燕子楼乃张愔生前为关盼盼所建别墅。)一个歌伎出身的小妾,居然在丈夫死后10年不嫁,独守燕子楼,可见关盼盼虽然出身妓女,在爱情上却是贞妇。
元和十四年,曾在张愔手下任职多年的司勋员外郎张仲素顺道拜访白居易,谈起关盼盼的贞节,白居易深为所动。张仲素将关盼盼近期所作《燕子楼新咏》三首取出,让白居易观阅(毛水清《唐代乐人小考》认为《燕子楼新咏》三首实为张仲素所作,《全唐诗》把张诗作为关盼盼的创作,乃张冠李戴。)
其一:
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
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
其二:
北邙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
自理剑履歌尘绝,红袖香消一十年。
其三:
适看鸿雁岳阳回,又睹玄禽逼社来;
瑶琴玉箫无愁绪,任从蛛网任从灰。
诗词表达了作者在燕子楼中凄清孤苦、相思无望、万念俱灰的心境,真切感人。白居易读后,回忆起在徐州受到关盼盼与张愔热情相待的情景,那时夫妻恩爱相随,现在却留下美丽的少妻独守空楼。想到此,不觉为关盼盼黯然神伤。想那张愔已去世十年,尚有爱姬为他守节,一时心有所动,依原韵和诗三首:
其一:
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
燕子楼中寒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
其二:
钿带罗衫色似烟,几回欲起即潸然;
自从不舞霓裳曲,叠在空箱一十年。
其三:
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坟上来;
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
头两首诗都没什么问题。白居易设想徐州西郊的燕子楼上,秋来西风送寒,月明如水,更显得凄冷与孤寂。独居楼上的关盼盼想必受尽了相思的煎熬,张倍离去后,她脂粉不施,琴瑟不调,往日的舞衣也叠放箱中,再也没机会穿戴上身了。问题出在第三首诗里。诗中说尚书张愔墓前白杨已可作柱,而生前宠爱的红粉佳人还孤孤单单地独守空帏,尚未化作尘灰。
这本是依韵而和的即兴之作,白居易也未多想。依韵和罢,兴犹未尽,又赋七绝一首:
黄金不惜买娥眉,拣得如花四五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