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见太后不再说话,低声道:“至于隆科多,儿子已经在畅春园弄了间偏房圈禁起来,还请皇额娘保全儿子的颜面声名。”
景仁宫内,剪秋匆忙入内,只见宜修坐在书案后练字。
“娘娘,奴婢刚听到翊坤宫的人传来消息。”剪秋顿了顿,见宜修手势未停,继续道,“华妃醒过来了。”
“什么。”宜修笔下重重一顿,那字已经毁了。她伸手揉掉了那张纸,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这宫里奇事怪事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莞嫔能够起死回生,华妃再是活过来也没什么稀奇。”
“娘娘,皇上封了华妃为皇贵妃。娘娘您还在呢,这不是……”皇贵妃恰似副后,往常只有无皇后时才会晋封,这不是摆明了在诅咒皇后。
宜修坐了下来,窗外还是寒冬腊月,一丝温暖的气息都感觉不到。“剪秋,本宫听人说,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远了,怎么冬天都快过去了,春天还是那么遥遥无期呢。”
剪秋替皇后不平:“如今华妃有了阿哥,就更胜从前,娘娘,咱们不如……”
“不如什么?我们能做什么?皇上宠着华妃,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宜修苦笑,“本宫这就去瞧瞧华妃,不定什么时候皇上想着讨华妃开心,就把这景仁宫也赐给华妃了。”
☆、探望
胤禛方回了养心殿,当下挥退了服侍的宫人,连苏培盛都一起打发走。门悄无声息地被合上,殿内寂静无声,没多会儿,屋内多出一条黑影。
“皇上,太医院的江诚称病回乡了。”
窗子前打下厚重的帘子,光不能全透进来,屋内就更昏暗了,胤禛并没有吩咐人掌灯,只负手立于窗前。
夏刈继续道:“属下查到,娘娘生产当日,太后身边的竹息曾私下里见过江诚。江诚离开之前,曾有人见到他与寿康宫的太监私下交谈。”
夏刈说罢仍不见胤禛有何反应,他本是应该一直俯首在地,却因着伏跪在胤禛身后这才壮着胆子抬起头去。却见胤禛身子僵直,侧脸与这晦暗不明的光线融成一体,恍惚中还有细微的声响。夏刈是习武之人,对声音比寻常人都要敏感,他略一搜寻,惊觉胤禛双拳紧握,那细微的声音分明是指骨摩擦交错之声,本还想出声提醒,如今说什么都不愿再触了这霉头去。
良久,胤禛转过身来,踱步至床边的柜子,自里头取出一个锦盒。锦盒不大,外观也说不上华美,夏刈正猜测这是何物,见胤禛已经打开了盖子,里头静立着一枚药丸,比之寻常所见要小巧精细得多。
皇上服食丹药,他素来知道,只是,这时候拿那丹药出来又是为何?
“这是从前西域进贡来的雷公丸,可解百毒。”胤禛递到夏刈跟前,“你且把这药送去畅春园。”
夏刈接过盒子。畅春园里关着谁,他自然是知道的。可这雷公丸是用来解毒,那隆科多又不曾中毒,要这药又有何用?
胤禛步行至门边,推开门,苏培盛候在外头,方才正有人来报消息,他正犹豫着是否要入内去报,此刻见胤禛开门,也省得他踟蹰了。
“皇上,寿康宫那边的人说,太后备下了酒菜,带着竹息去畅春园了。”
胤禛点头表示知道,再回到内屋,夏刈已经是不见了。
相比之下,翊坤宫里却很是热闹。
后宫的消息传得极快,没多久,道贺的探望的送礼的都陆续涌了过来。
曹琴默本想另谋出路,不想得到这消息,立马携了丽嫔一道赶来。“我说娘娘吉人自有天相,怎么可能会有事,果真是太医院的太医医术不精,还险些害了娘娘。”
丽嫔也陪笑说:“皇上到底还是最疼娘娘您了,这刚得了阿哥,就封了皇贵妃,如今皇后还健在,这可算是头一遭。”
曹琴默忙接话:“那还用说,宫里谁不知道娘娘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呢。还是娘娘最有福气,能生个小阿哥,嫔妾就没有生阿哥的命了。”
“要我说,皇上子嗣本就不多,等小阿哥再长大些,就可以入住东宫了。”丽嫔说话最是不经思考,这虽是在翊坤宫,可有些话到底还是说不得。曹琴默连使眼色,把话题带开了去。
年世兰只听她们絮絮叨叨笑着说话,并不作声。实在是她们所说她全然没有印象,她还记得年府,还记得阿玛额娘和哥哥,连颂芝也不曾忘记,独独不记得后来这些。颂芝同她讲过一些,如今又听她们说着,她大概知道了七七八八。
她忘记的那一段大抵是从她嫁入王府至她昏迷之间的事情。她已经知道自己从前因着哥哥的关系嫁给还是四阿哥的当今皇上,后来又入了宫,之前则是因为生孩子难产才险些丧命。
她如今的状况,可以算是失忆吧。
哥哥一直不放心她,特意把陈大夫留在宫中,她私下里问过。陈大夫说,失忆这种症状一般是由脑部受创或者由心理原因造成的。很显然,她脑袋好好的,并没受过什么伤,那就只有心理原因了。
只是……年世兰醒来后听了许多话,多半是告诉她皇上是如何如何宠她,对她又是如何如何的好,说的人多了,她自然会觉得那应该是真的,可果真如此,她又因何而非要忘记过去?
听颂芝说,曹贵人和丽嫔素日里常同她来往,还替她出主意,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若问问她们。
打定主意,年世兰正要开口,却听得外头有人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还真会挑时候。不是一直称病着嘛,怎么眼下见娘娘受宠就赶着过来了。”丽嫔低声嘟囔着,年世兰闻言秀目扫过去,丽嫔讪讪闭了嘴。
看起来她从前同这位皇后并不和睦。她也不甚在意,女人多的地方,哪能不有点是非,何况,她还不喜欢有人同自己争抢。
年世兰并不打算起身,靠坐在床榻上,待皇后入内了,才道:“臣妾身子不适,不能下床给皇后请安,还请皇后娘娘莫要怪罪。”
宜修笑着快步到床前,神色甚是担忧:“那些都是虚礼,只要心诚,行不行礼又有什么关系,华妃妹妹身子不好,这些自然是要免了的。”
“给皇后娘娘请安。”丽嫔和曹琴默却是不能如此,只得恭恭敬敬行礼。
“都起来吧。”宜修笑道,“本宫还怕华妃妹妹养病闷得慌,如今见有别的姐妹陪着,也就放心了,不过也别扰了妹妹休养身子才好。”
眼下虽还没行正式的册封礼,到底是下了圣旨的,有眼色的早就改了称呼,就连内务府都替她早早准备下了皇贵妃的服饰。此刻宜修却是一口一个华妃,像是在说明什么。
“只要不是说些捕风捉影的话,闲来无事,聊聊天也是好的。”
宜修闻言果然面露疑色。
年世兰笑道:“方才就听她们说皇上下了圣旨要晋臣妾的位份,如今听皇后娘娘所言根本就是没有这回事,不就是她们在嚼舌根,要哄臣妾开心,也不是这么个骗法,妃和贵妃尚且一字都差不得,何况是皇贵妃呢。”
宜修笑得尴尬,到底是做了许多年皇后,这点忍耐还是有的:“妹妹这可是错怪了她们,皇上确是下了旨意,只是这册封礼未行,宫里知道的人难免没那么多,少不得像本宫这样弄错了称呼。妹妹还是早些养好身子,早早行了册封礼才好,本宫也不打扰妹妹休息了。”
宜修此番前来,一是出于皇后的职责,理当来探望,二则是想探探虚实。
才出翊坤宫,剪秋便忍不住道:“娘娘,这华妃也太过嚣张,还没行过皇贵妃的礼,就敢在娘娘面前摆架子,娘娘怎么说都是皇后,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
“你如今倒是愈发沉不住气了。”宜修摇头叹息,“她向来是这个样子,本宫倒是瞧着华妃和从前有些不同。”她仍是这么称呼,只要她一天是皇后,华妃永远都只能在她之下。
“奴婢没有瞧出来。”皇后既然提了此事,她必会叫翊坤宫里他们的人多加留意。
皇后走了,年世兰方才觉得舒坦多了。“这一口一个妹妹的,我可当不起这样的姐姐。”她知道应该自称本宫,也不知以前是如何习惯这称呼的,如今只觉得这样说话不习惯。
曹琴默拿起帕子掩在唇角:“皇后叫谁不是妹妹呢,这后宫里可不都是她的姐妹。”
“说起来,皇后还是有个姐姐的。”
曹琴默连连咳嗽两声,丽嫔却似毫不在意。“从前的纯元皇后就是当今皇后的亲姐姐。”
“那从前的皇后呢?”年世兰问道。
她二人是知道年世兰如今不记得一些事情,也讲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不过都是捡了好的来讲。现下这么一问,曹琴默忙道:“纯元皇后已经去世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若再细问就不好敷衍。
幸而年世兰听闻已经去世,也不再多问。二人见时候不早,匆匆告辞离去。
大抵是生产之时耗费了过多的力气,年世兰觉得身体乏力,没多久便昏昏沉沉睡去。梦里,她的身体分成了两个人,她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做着许多令自己陌生而熟悉的事情。
她看到那个自己斜倚着门框望着天边一轮弦月,泪水自眼角滑落,她听到那个自己声音凄凉:“皇上终于宠幸她了。”
忽而,画面又到了翊坤宫内,那个她,拼命往嘴里塞着东西,嘴里的还没咽下去,手中的动作却不曾停过,终于,那个自己把费力吃下去的东西吐了出来,她笑得眼睛里落下一串水珠:“颂芝,本宫吐了,快去请太医呀!……本宫吐了,你不为本宫高兴吗?”
画面再次变幻,还是在翊坤宫,那个自己站在香炉旁,周围跪满了人,有翊坤宫的宫人,还有曹贵人和温仪。温热的液体自眼角滑落,那声音让人听得充满绝望与无助:“如果本宫也有孩子,皇上就不会生本宫的气了。”
……
年世兰猛然惊醒,眼角一片湿意。那些场景那样真实,仿佛就是昨天的自己,那就是自己忘记的往事?
年世兰揉揉额角,不打算再深思。
屋里静得出奇。年世兰正要喊人,忽地觉出有什么不对劲。颂芝一直是在外间守夜的,往常她稍有动静,颂芝便会赶来,今儿却不见人进来。
屋外夜色深沉,屋内也是昏暗一片,可她总觉得这屋内多出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忙着写毕业论文,更新有点慢(不是一般的慢好吗)┭┮﹏┭┮
☆、坦言
年世兰骤然转头,对上一双漆黑的眸子。
大惊之后,又瞬间恢复平静。
屋内凭空多出个人,说没吓到是不可能的,可那人毕竟是皇帝,宫里有什么地方又是他不能去的呢。她不习惯,是因为她忘记了。
“皇上。”年世兰低低喊了一声,是在询问这个时候他为何会在这里。
胤禛并不答话,他坐在黑暗中。两人之间相去不远,却也算不得近。年世兰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粘在自己身上,这让她很不舒服。她虽则年轻气盛,可以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眼下这人却是皇帝,手掌生杀大权,碍着身份,她须得有所顾忌。
“臣妾叫颂芝来掌灯。”年世兰匆忙下地,朝屋外走去。她在屋内一喊,颂芝也是听得到的,她不过找个由头想离开这里。
胤禛岂会看不出来。从前一心系在自己身上,如今竟是这般避之不及。
想起年世兰白天见到自己时的反应。她不仅是不记得,更甚至于是不想记得。
胸腔之中苦涩漫溢,他是皇帝,后宫里哪个女人不是盼着他去的,被人这般嫌弃却是头一遭。
眼见年世兰从自己身边经过,胤禛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抓住她的手臂,顺势往回一带。
年世兰正走到门边,忽觉手臂处被人拉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身子被带着踉跄着朝后倒去,撞进一个怀抱。她下意识地挣扎,却感到被束缚得更紧。
他在生气,年世兰确定。
力气比不过人家,她只得放任胤禛抱着自己。感到自己放松下来不再挣扎,他也稍稍松了些手。
胤禛的头埋在年世兰颈间,温热的气息喷在后颈,年世兰还是经不住脸颊发烫,想挣开,生怕他再做些更出格的事。
许久,就在她以为要一直这么僵持下去的时候,胤禛突然叹了口气,似妥协,似无奈:“从前是朕对不住你。”不论记得与否,他们还是可以重新开始的。
年世兰一怔,沉吟不语。
光这一天她就听了不少从前的事,大多是好的,也有些是不好的。这些却都不是最要紧的,真想不起来,还可以从头开始,但她却是想要知道值不值得。
年世兰感到他此时已经放松不少,先在他怀里转了个身,再缓缓与他拉开距离。她望着胤禛,很诚恳地说:“这些年的事情我全不记得了,我尝试回忆,可确实是一丝也想不起来。我问过陈大夫,他也不敢断言,只说有可能过段日子便会记起来。所以,极有可能往后都不能记起来了。”
年世兰说着这话,眼睛一直注意着胤禛。屋里光线晦暗,她看不分明,只觉得他脸色深沉,一直都不曾有过笑意。
“想不起来,那便算了。”这话听着随意,倒像是在宽慰她。
年世兰松了口气,继续道:“我有问过一些人,关于我忘记的那些事情。好多人都告诉我,从前你待我极好。”她说得不快,仿佛是在字句斟酌,只是称呼上略去了那些讲究。
胤禛心头一震,不敢再去看她,只听她小心道:“只是方才,我做了个梦,梦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生活在这翊坤宫里,这个女子似乎不小心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她满心以为自己可以成为那人心中的唯一,可她只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她常常要从天黑等到天亮,我觉得她活得很痛苦,那会是我吗?”
那么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重重砸在胤禛心上,他抬起眼眸,与她直视。她目中清明,没有多余的感情,在她眼中,他如今竟和陌生人无异。
胤禛苦笑:“如果是你,你当如何?你,可会恨我?”他紧接着又补上了一句,却没有用朕。
年世兰笑着摇头:“都不记得了,还恨什么,反正已经忘了。”
爱与恨是相伴而生的,没有爱,哪里还会有恨。不是不恨,其实是不爱了。这个世界上恨他的人太多,老八恨他和自己争抢皇位,皇额娘恨他圈禁老十四还逼她亲手杀了隆科多,老十四也恨他……恨得人多了,他也就麻木了,能承受了。可忘记,这个轻飘飘的词才是对他最严酷的惩罚。
他努力想要挽回什么:“朕也是有苦衷的,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朕是皇帝,不能只顾一己之私而罔顾朝政,这些你也许不能完全明白。”这话更像是在安慰自己。
她怎么可能不晓得这些,正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蹊跷。她想要的是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纯粹感情,没有掺杂任何的利益,皇宫,并不适合她,而她却身在这里。年世兰退开几步,望着胤禛笑道:“臣妾不是个大度的人,喜欢的便不愿意同别人分享,想来在皇宫里这是不可能的。皇上既然说了前朝与后宫息息相关,必得顾及所有的妃嫔。臣妾虽则不记得了,哥哥却也不会因着这事不对皇上效忠。皇上大可不必再像从前那般宠臣妾,皇上若有心,他日哥哥一将功成,还望皇上手下留情,这便是对臣妾最大的好。”
胤禛猛地抬眼,面上的怒气显而易见。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就连称呼都改了过来。
年世兰知他是听进去了,但若要他立即给出承诺也是不太现实,便不再去看他的神色。再僵持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心里既存了要让他走的意思,她便开口道:“皇上若是要留下,臣妾叫人进来伺候皇上更衣。”
胤禛瞪着她,终是甩了手,冷声道:“不必了。”说完大步而去。
接下来的日子,除了丽嫔和曹贵人每日会来陪她说会儿话,倒也没什么人光顾翊坤宫。养了些日子,她的身子好了不少,按照规矩就是要去景仁宫请安的。
这请安不过是惯例,也无需穿得十分庄重,只叫人梳了寻常发髻。
妆扮完毕,颂芝认真瞧了一会儿道:“娘娘怎么装扮都是最美的,就是梳了这寻常发髻也比别人要美上几分。”
说话间,外头响起一干脚步声,周宁海道:“启禀娘娘,内务府的公公求见。”
“这么早,内务府的人来做什么。”年世兰也只狐疑了一下便道,“传他们进来吧。”
透过梳妆台上的镜子,她瞧见几个太监端着托盘走入屋内。颂芝扶了她走过去,年世兰这才看清,托盘上所放之物是服饰。
还是颂芝先“呀”了一声:“娘娘,这是皇贵妃的服制。”
年世兰也听说自己昏迷期间被封了皇贵妃,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谁让你们送来的?”
“上头公公吩咐,奴才只是奉命而为。”
小太监答得规矩,颂芝听罢直笑道:“定是皇上的意思,若没有皇上的吩咐,谁敢做这个主啊。”
有眼色的宫人已经接了托盘过去,跪下道喜:“恭喜皇贵妃,贺喜皇贵妃。”
她如今虽对皇帝无意,却也喜欢活得花团锦簇,风风光光,自然是没什么不高兴的。
到了景仁宫门口,已经有不少嫔妃陆续来了,她也并不算晚。
丽嫔和曹琴默见到她,热情地迎上来:“恭喜皇贵妃。”
这消息倒是传得快。她笑着也不推辞。
“哟,我还以为自己走错地儿了,这里是景仁宫呀,丽嫔和曹贵人怎么不先进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倒先在外头给华妃请安了,这有了阿哥就是不一样呢。”
丽嫔不见动作,还是曹琴默先道:“给齐妃娘娘请安。”
年世兰听闻从前宫里除了她外,还有两位妃子,端妃久病不出门,另一位便是眼前的齐妃了。
同样是在妃位,自己入王府都比她早了许久,三阿哥又是皇上的长子,她晋封了,自己却什么都没有。齐妃“哼”了一声,正欲带着丫鬟入内,却听丽嫔讽道:“有了阿哥是可以不一样,只不过有些人,有了阿哥还是一样。”
三阿哥不得宠是人尽皆知,这话正说到了齐妃痛处。“不过就是个奶娃娃,一不一样,现在还看不出来。丽嫔是愈发没有规矩了,见了本宫非但不请安,还出言不逊,本宫今日定要责罚你。”
知道丽嫔依仗自己,年世兰这才出言相帮:“丽嫔也是听了齐妃你的教训,再要给你请安,那要把皇后至于何地,齐妃怎么反倒要罚她,那岂不是伸手打自个儿的嘴巴。”
齐妃“你”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年世兰笑道:“齐妃这么较真做什么,还是先给皇后娘娘去请安罢。”
她这么说,另外两人自是不会反对,齐妃也只得转过头来,愤愤瞪了年世兰一眼。这一看却叫她喜上眉梢。
“呀,这不是莞嫔嘛,几日不见,看着倒是愈发年轻了。”
莞嫔在位份上自然及不上华妃,可她毕竟来得晚,再想起前些时候皇上对莞嫔的恩宠,齐妃心里早已乐了。若是早些年头,眼下谁风头更甚也是个未知数。齐妃自然明白华妃最是讨厌莞嫔,此刻看着莞嫔,她却觉得越发顺眼。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提要是引用了亦舒的《紫薇愿》里头的一句话,看着特别有感觉
☆、新人
莞嫔这个称呼,年世兰并不陌生。非但不陌生,还熟悉得很。这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丽嫔和曹琴默。从甄嬛入宫至今,她俩之间的恩怨是非她也算是知道得七七八八。刚入选那会儿,自己便把甄嬛安排去了偏远的碎玉轩,到后来她生产那会子,听说丽嫔前去碎玉轩请皇上却被她身边的宫女给挡了回来,总之她们之间结下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明眼人都知道。
年世兰停下脚步,顺着齐妃的目光望去。见五六步开外处站了一位宫装女子,面含桃花,眉若远山,杏眸如春水,一袭素净衣裙清雅非凡,与自己的妩媚凌厉截然不同。她在宫里也算是个顶尖的美人儿,今日见了莞嫔却由不得她不赞叹一声。还当真生了个狐媚样。
“臣妾给几位姐姐请安。”甄嬛把狐皮手抄递给身后的宫女,行了个标准的礼,不卑不亢。
齐妃走近两步,虚扶起甄嬛,上下打量一番,才笑道:“莞嫔平日里来请安可比本宫来得早多了,看你的样子倒像是没有歇好,是昨儿陪皇上陪得晚了吧。”
这话不是问句,齐妃眼里分明带着揶揄的笑意。
甄嬛淡淡道:“齐妃娘娘说笑了,皇上近日朝政繁忙,已有许多日子没进后宫了。”
“你别不好意思,咱们都知道的,皇上虽然极少入后宫,可但凡进了后宫,必然是要去碎玉轩的。”齐妃说着这话,眼神却是带着得色瞥向年世兰。
年世兰扯了扯嘴角,只当是在看戏。
丽嫔脸色不佳,已是按捺不住:“齐妃娘娘真是善于体察皇上的心意,从前富察贵人得宠,就和富察贵人交好,如今莞嫔受宠了些,又……哎呀,瞧我的记性,怎么给忘了,富察贵人当时那么得宠,最后也不过难产殁了。莞嫔一定比我记得清楚,怎么说,你们也是一同出过殡的。”
齐妃讪讪地不再说话,望向甄嬛。甄嬛素来伶牙俐齿,她只能指望甄嬛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赌得她们几个哑口无言。却见甄嬛脸色微变,神情仿佛有些像在出神。
她是想起了一个人——沈眉庄,她的眉姐姐。
她想起沈眉庄扮作宫女来碎玉轩探望她,她说会想办法救自己,那时甄嬛以为,沈眉庄不过是去向太后和皇上求情饶她一死,却没想到竟然会是以命换命。
她们自小情同姐妹,她原先还担心若有朝一日她二人同时受宠,是否会生出嫌隙。如今看来,这是多么可笑的问题。
沈眉庄害死富察贵人已传成了宫闱秘闻。她们都以为沈眉庄外表柔弱,内心毒辣,却不知她做这事,只是不愿自己枉死。可自己的死,不过就是一场骗局,一个笑话。
其实眉姐姐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但即便如此沈眉庄还是说了,为了救她。
甄嬛对年世兰没有任何成见,对宫里的其他妃嫔也是一样,后宫里的女人,总是可怜大于可恨。但沈眉庄的死却多多少少与年世兰有些牵扯,说没有迁怒,那也是不可能的。
原本请安这事,是谁先到谁便可以自行先入景仁宫等候。眼下这些人中却是以她和齐妃为尊,她二人若没有走的意思,旁的人是不得越过她们先行入内的。
“外头风大,不易久站。姐姐们若有什么体己话,不如待请安后再聊,让皇后娘娘久等误会了姐姐们的心意,终归不太好。”甄嬛淡淡地说了句。
年世兰终于微微一笑:“只要真心诚意,又何必畏惧人言,早晚都是一样,皇后大度,必然不会怪罪。”目光再转向身边的颂芝,却是一眼都不看齐妃。“颂芝,本宫记得昨儿是十五吧。”
“昨儿是十五没错。”颂芝立时明白了年世兰的意思,“祖宗定下的规矩,每逢初一、十五,皇上须得在皇后宫中留宿。”
齐妃早已语塞,此时更是说不出话来。
几人陆续走入景仁宫,恰见皇上正与皇后坐在当中,这更证实了昨夜皇帝确是宿在景仁宫。
因着皇帝在,众人请安过后并没有当即离开。
宜修一扫坐在底下的一干嫔妃,少了那两三个,连位子都坐不满了。
“宫里的姐妹看起来少了些,先前的小选皇上也没挑几个称心的在身边,这次的大选,皇上看,是不是好好挑一挑?”
此言一出,底下的人心思各异。
选秀是惯例,再寻常不过的事。只是一想到自己已不是初入宫的那般年纪,眼下有又新人要进宫与自己分那一份本就不多的宠爱,心里到底都有些不痛快。
胤禛对这些事本就没那么上心,相比后宫,他更关注前朝。他一直是个冷静的人,冷静得近乎绝情,皇宫本来就不是个适合有感情的地方,且这些年他也已经习惯,寻常不会把感情表露在脸上。前次听说年世兰殁了,他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缝,而且越裂越大。
他扫视一圈坐在底下的那些嫔妃,最终把目光转向年世兰,嫔妃们或多或少脸上都表露出了些许醋意,唯独她看起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要是换作从前,她会怎样?
醋意大发,对他使小性子,即便新人真的进宫,也会给她们一个下马威,宣告自己不可动摇的地位。
他忍不住唇角流露出一丝笑意,猛然察觉有些不妥,又立即收了回来,只是心里空落落的被失望占满。
“皇上看这事如何?还是按原来的规矩办?”
宜修大抵看出他心不在焉,好意又提醒了一回。胤禛一怔,正打算点头,忽而目光一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随即道:“不必那么麻烦,挑几个大臣之家的适龄女子即可。”
皇帝都发了话,宜修也不好多说,他不愿多选,宜修也不愿太多新人入宫,她早已留意过大臣家中的适龄女子。
“瓜尔佳鄂敏之女瓜尔佳文鸳和骁骑营副统领黎斌之妹黎萦正好到了年纪,还请皇上定夺。”
听宜修一说,胤禛问道:“黎氏是汉军旗?”
“是,瓜尔佳氏是满军镶黄旗的。”
满军旗和汉军旗不可厚此薄彼,若各说一个,也不至于落人口舌。
胤禛点点头:“宫里满军旗的嫔妃不多,倒是可以再添一个。”
宜修笑了,想是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是,那么皇上打算给她个什么位份呢?臣妾择了祺祥二字都可以做封号。”
既然是满军旗,给的分位太低也不好。何况,瓜尔佳鄂敏还有用武之地……“就祺贵人吧。”
宜修朝底下瞥了一眼,笑道:“前儿华妃身子一直不好,如今可是大好了?”
年世兰不防皇后突然问起自己,想来不过是想显示皇后的贤德,也笑着回道:“承蒙皇后娘娘关心,臣妾自然是好的。”
“那本宫就放心了,皇上的旨意下了许久,既然华妃身子大好,不如挑个好日子把礼给过了,也好名正言顺,皇上觉得呢?”
众人心知肚明宜修说的是皇贵妃一事。皇后虽然一向看着大度,这事多少有些让她挂不住脸,按理说应当是能拖则拖,如今被这样当众提出来却是让人想不明白。
听说就连太后过问了此事也没让皇上改了主意。莫不是这事已经板上钉钉,皇后这样提出反倒显得她贤德了。
胤禛也有些疑惑,还是道:“皇后选个好日子吧。”
“也好。”宜修笑说,“先让内务府准备齐全了,等祺贵人进了宫就把这事办了。”
说完了正事,众人又寒暄几句,皇帝还要赶着上早朝,自然都纷纷告退。
年世兰有轿撵来接,晚些才会出来。曹琴默和丽嫔等人却不好再赖在景仁宫陪等,只得告辞一声,先行出门。
一想到方才商议的事,心里不由得一阵不甘,曹琴默推说丽嫔先行一步,自己脚步上也慢了下来。
“曹贵人这是心情不好呢。”欣常在也是个心直口快的,此时见曹琴默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明白她的心思。
“欣常在哪里的话,我呀只要温仪健健康康的,就没什么可以心情不好的了。”
“心里不痛快也正常,我也正不痛快呢。一个个后来的都晋位了,连新来的位份都比自己高,哪里能痛快起来。”欣常在这么说也是想着自我安慰,好歹还有人和自己差不多。
曹琴默从王府起就在胤禛身旁了,如今还有个女儿,照理说不该比那些无所出的嫔妃差,自己混到今天还是只有个贵人。莫不是跟错了主子?
她这个想法一出当即被自己吓到了,当年要是没有华妃照应,温仪也是不可能平安出生的。可心里总归是有些不舒服。
她尴尬地笑了笑,推说有事要先走。
欣常在也不在意,凑到曹琴默耳畔:“咱们还不是混得最糟糕的,别忘了,还有个出身不好的,位份比咱们还低呢,进宫到现在也没被皇上召过几回。”说罢笑着走开了
曹琴默怎么会听不出欣常在指的是安答应,心下稍稍平衡了不少。
“小主好走,奴婢就不送了。”那是剪秋的声音,曹琴默一愣,赶紧几步躲到墙后。她走得已经算慢,却不想有人比她还慢。
☆、儿子
要被剪秋称为小主的,也只有宫里的嫔妃。
会是谁呢?
心下虽然好奇着,却不好探出头去看。皇宫里是个活人都有些秘密,可知道别人秘密的活人却不多。按捺下心头的好奇,曹琴默足足等到四下没了人声才缓步出来。
趁着没人注意,她赶紧走开,等到景仁宫看不见方才放缓了脚步。
“娘娘,要不要去翊坤宫走一趟?”
贴身宫女的话适时提醒了她。方才那人会在那时间才出景仁宫,分明不是皇后留人,就是主动去找上皇后,而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在宫里待得久了,她不会猜不出是皇后想借他人之手对付人,而这个人,显然就是翊坤宫那一位。
“我也不过听了那么一句,又不好确定是谁,万一是我猜错了,反倒是我的不是了。”曹琴默鲜少做没把握的事,尤其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若是不说,他日华妃真出了什么事,对自己而言也是没半分好处。
“娘娘不是说华妃有些记不清从前的事了嘛,保不准有人听了风声暗地里使些坏。”曹琴默看一眼身边的宫女。这话倒是提醒了她。不是皇后娘娘,也还会有别人。华妃树大招风,明了不敢做什么,暗地里使绊子的人绝不会少。她不过提醒一句,不论事大事小,总要记着她的好。
曹琴默方进了翊坤宫,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笑声,起初心下疑惑,不过很快便了然。
她到了屋内行了礼,果然见到奶娘抱了小阿哥过来,一群人则是围在奶娘边上逗小阿哥玩儿,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刚生下来那会儿她也见过,只不过那时黑黑的一团,又沾了血污,实在说不上好看,如今养了些日子,远远看去倒是粉粉嫩嫩,甚是可爱。
曹琴默走近一看,小阿哥一颗圆滚滚的小脑袋,一双乌溜的黑眼珠好奇地在围着他的人身上打转,不由赞了一声:“小阿哥长得真是好看,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活脱脱就是照着娘娘的模子刻下来的。”都说儿子更肖似母亲,底下的意思不言而喻。
听到有人夸自己的儿子,年世兰也很是高兴。只是小家伙只转动着眼珠子,偶尔动动手脚,却是不笑。年世兰有些急,不由问道:“怎么的就是不肯笑呢?”
“娘娘莫急,小阿哥还小,这些事情是要慢慢来的,等再过一两个月自然就会笑了。”奶娘到底是生过孩子的,这方面经验比较足。“小阿哥不哭不闹,小时候便这样乖巧,将来长大了也必定是个懂事的。”
曹琴默也在一旁道:“这事情有早的也有晚的。嫔妾当初生了温仪之后,也是过了四个月方才学会笑的,小阿哥聪慧过人,肯定是要比温仪早的。”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看得出聪慧不聪慧,只是少不了要夸上一夸。
年世兰听得心头一甜,便也放下了。只是这孩子自小就如此内向,可真有点不像自己。想到曹琴默方才说的,随即道:“不如把温仪公主抱过来,兴许这孩子见到年龄相仿的就能笑了。”
曹琴默心里咯噔一下。年世兰嘴上是商量的语气,她哪里敢违逆。“温仪能陪小阿哥一道玩儿自然是温仪的福气,只怕温仪不懂规矩,反倒唐突了小阿哥。”
颂芝当即道:“还不快叫奶娘抱来。”
曹琴默心知不能拒绝,也没抱多大希望。好在只是陪小阿哥,有奶娘和自己在一旁看着也不至于出什么岔子。
很快,温仪便被抱了过来。
温仪年纪稍大了点,也不过才三周岁出头,两个小家伙被并排放到床上,小阿哥五官俊秀,小脸光滑如玉,相比之下,温仪就逊色多了,再加上温仪长了几年,身子有些大了,也比不上小阿哥来得小巧可爱。
小家伙像是知道身边多了个玩伴,竟是慢悠悠地把头转了过去,眨巴着双眼一直盯着身边的温仪看个不停。
“小阿哥真是聪明,知道小公主过来是陪他玩儿的。”奶娘不由地夸赞道。
大约是被小阿哥盯着看得久了,温仪倒是憋了憋小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曹琴默赶忙把温仪抱在怀里哄着,嘴上却陪笑说着:“小阿哥从小就如此有气势,瞧温仪都被怔住了。”她本还想着,若温仪真能跟小阿哥玩到一块,将来也有个保障。皇上至今未立国本,皇后又无所出,三阿哥那样不济,这太子之位,多半是在这小阿哥身上。她对皇帝从来不存什么念想,只一心想替女儿争个好日子。
可温仪一哭,屋内气氛霎时变得有些僵硬。偏偏这又怨不得别人。好在屋内的人大多会看眼色,眼见气氛不对,忙岔开了话头去夸小阿哥。
有说小阿哥聪慧的,有说小阿哥乖巧的,还有夸小阿哥俊俏的。曹琴默也是连连贬低温仪,去夸小阿哥。“原本还觉着温仪可爱,瞧见小阿哥才知道那才叫一个俊俏,也只有娘娘才有这样的福气。”
底下宫女也跟着道了一句:“可不是嘛,老话就有说女儿像阿玛,儿子像额娘,娘娘生得这样美貌,小阿哥不俊俏就怪了。”
公主的阿玛,可不就是皇帝。这话虽是夸人,只是没说好,听出来的没敢笑,没听出来的也只附和着笑了。
倒是小阿哥好似听懂了是在夸他,竟然咧开嘴笑了起来。
年世兰“呀”了一声:“这孩子笑了呢。”
这下围着的人全都笑了出来。
奶娘忙道:“小阿哥果然天资聪颖,这还没到两个月呢,换了旁的孩子哪里会笑了。”
年世兰眼角眉梢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胤禛掉头朝翊坤宫外走去。
苏培盛紧跟其后,本想开口劝一句,犹豫了半晌还是咽了回去。看皇上的脸色显然不是很好,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皇上不痛快,做奴才的还是少在跟前晃,回了养心殿,苏培盛端了茶水,当即退了出去。
胤禛回了养心殿看折子。看了半天,还是手上那本折子。他放下折子,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
茶是上好的雪顶含翠,这茶生在极北苦寒之地的险峻山峰,极难采摘,世上也不过才十余株,还是十七弟费心为自己寻的,入口清香冷冽,倒是极为提神沁脑。
原本是去翊坤宫看年世兰与小阿哥,结果到了屋外听到里头一阵嘻笑,忍不住就没让人通报,还在外头听了一阵,结果……
多少年来,自己都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哪怕再危急的情况,他都可以坦然地笑着面对,可近来,自己愈发得情绪化起来。
胤禛再次呷了口茶,压下心头的思绪。
“苏培盛,叫奶娘把小阿哥抱来。”
苏培盛应了一声,当即去办。奶娘正哄小阿哥睡觉,不防皇上来传,赶紧带着小阿哥到了养心殿。
小阿哥才被哄着睡觉,一路上都闭着眼睛,一张粉嫩的小脸微微抖动,说不出的可爱。
其实,儿子跟自己还是挺像的吧。
胤禛瞧着觉得心情大好,心血来潮地要去抱。哪知小阿哥睡得正好,在奶娘怀里翻了个身,继续埋头安睡,只把自己的背影和小屁股留给皇阿玛。
奶娘见状忙解释:“小阿哥还小,难免贪睡些,再大点儿就好了。”
胤禛有些气结,明明是自己的儿子,怎么就跟自己不亲呢。他偏就不信了。奶娘帮小阿哥翻了个身,恰巧这时小阿哥睁开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盯着眼前胤禛,一脸好奇。
胤禛心情大好。“来,皇阿玛抱。”
他接过小阿哥,抱在怀里。
奶娘适时地说道:“如今小阿哥都会笑了。”
胤禛先前已经听到,此时却没见小阿哥笑,他起了兴致,想把儿子逗笑,逗了半晌都没有反应。
奶娘连怨自己多嘴,忙低下头,不敢去看。
“给皇阿玛笑一个。”胤禛随口道,虽然难免失望,但毕竟还是小孩子,这些事情勉强不得,没想到小阿哥真笑了一下。
胤禛顿时觉得心头一暖,随即忽然觉得腿上也是一暖。
小阿哥居然在皇帝腿上尿尿,奶娘吓得脸色苍白,慌忙跪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当即接过小阿哥,抱了出去。
剩下胤禛一人看着龙袍上的大清地图哭笑不得。
“娘娘。”周宁海走到屋内,“延禧宫的安答应来了,说是奉皇上的命给娘娘送东西。”
先前人才散去,曹琴默正要同年世兰说那事,此时听到传话,当即道:“那安答应也算是皇后的人,娘娘可得留神些。”
后宫总共那么几个人,端妃久病,敬嫔与欣常在不参与这些事情,剩下的能让皇后牵着鼻子走的也就是齐妃、莞嫔和安答应了。
年世兰斜睨一眼:“不过一个小小的答应,能掀起什么风浪。周宁海,叫人进来。”
周宁海应了一声,走到外头:“安答应,请吧。”
安陵容入内才知道还有曹琴默在,分别对两人请了安。
一个不受宠的答应根本入不了年世兰的眼:“既是来送东西的,赶紧把东西放下,就可以走了。”
安陵容知道华妃不好惹,一向目中无人,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她。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双手在袖中微微颤抖,盈盈跪了下去。
“娘娘。”她喑哑地唤了一声,似有无限冤屈,目中含泪,神情凄楚,倒叫人觉得有什么隐衷。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今天在网上看到了某个版本的笑傲江湖,东方不败竟然变成了东方姑娘,三观瞬间被颠覆了
☆、香味
曹琴默见状不冷不热地“哟”了一声:“安答应这是怎么了,娘娘叫你走难不成还委屈了你?”
周宁海本就站在门外,听得里头动静,当即入内:“小主,走吧,让奴才动手可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