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没有理会,却也不为自己辩驳,只睁着那双蓄满水珠的眼睛瞧着年世兰。
见她不走,周宁海上前抓住她的手臂硬朝外拖。
安陵容虽勉强挣扎着,但也知是挣不过的。
“娘娘——”她又唤了一声,她只能寄希望于年世兰。
年世兰斜眼瞥见安陵容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头闪过一丝厌恶。“安答应这副模样真是我见犹怜呐,可惜来错了地方,这要是在皇上跟前,皇上怜惜你,保准什么事儿都答应你了。”
年世兰和她说话,周宁海不敢再赶人,安陵容松了口气,低眉顺眼道:“嫔妾不敢。”
“敢不敢的,本宫可不知道。”年世兰朝周宁海挥了下手,“周宁海,放开她。”
周宁海“嗻”了一声,退出屋外。
“说吧。”
安陵容偷偷看一眼站在一边的曹琴默,面上犹豫不决。
曹琴默也看出安陵容有话要说,华妃有事素来找她和丽嫔一起商量,鲜少有什么会瞒着她们,不过华妃告诉她们是华妃客气,她可不能自以为是。
“娘娘,温仪近来身子不大好,她年幼身子弱,嫔妾放心不下,先回去瞧瞧温仪。”
年世兰点点头,屋内的宫人跟着曹琴默一齐退了出去。
“小主,您都告诉华妃了?那皇后娘娘那儿……”宝娟有些担心。
安陵容摇头:“皇后吩咐的事,我自然不能不办。况且我并未说什么,若有什么,也只是她们的猜测罢了。”
“小主若要让华妃知道什么,大可以让奴婢去。奴婢可以假借同翊坤宫的宫人聊天,让翊坤宫的人知道此事,有什么也只需奴婢一人承担,小主就不必以身犯险。若是被皇后娘娘知晓,定不会放过小主的。”
安陵容笑着捂住宝娟的手:“难为你这样替我着想。你是我身边的人,从你嘴里说出去和从我嘴里说出去又有什么区别呢?”
宝娟不解地看向她。
“若要知道,谁说都是一样的。”
安陵容苦笑:“这宫里,也就你是真的为我着想。从前我以为菀姐姐对我好,对我百般照顾,她却处处同我争抢,对我的好也只是可怜我。后来,我又以为这后宫里唯有皇后才靠得住,才依附皇后。得人庇佑是好,但也要看是什么人。靠着别人,往往要过着有苦都说不出的日子。”
宝娟自然知道这些,皇后虽会帮着小主,但却不喜欢这后宫有孩子,每次小主侍寝,总要让剪秋亲自送了避子汤,瞧着小主喝下才放心,还总是让小主替她做些危险的事情。
“皇后也太过分了,这些事情若是被皇上知道了,那岂不都是小主的错。”
安陵容不置可否:“本就是我做的,即使受人指使却也还是我做的。”宫里的夜太漫长,她不愿意想起那些等待的夜晚。“菀姐姐已经是莞嫔了,新来的祺贵人一入宫就是贵人,我还是什么都比不过人家。”她靠着皇后,才有那么几回侍寝的机会,却还是什么都没有。
入了夜,曹琴默再次来到翊坤宫。
“娘娘,那安答应来送的什么?”
“一盒香料罢了,说是从前皇上用了说好,叫她配了送来的。”
“从前?”曹琴默疑惑道。倒不是要在字句上深究,“嫔妾倒是有听御前的人说起过这事,那还是在莞嫔死而复生那会儿,到如今可是隔了许久了。再说是皇上吩咐下来的事情,哪里会不上心,以至拖到今日。是什么香料,娘娘可否让嫔妾瞧一瞧?”
“颂芝,去把安答应送来的香料拿来。”年世兰也不缺这些,若不是碍着那句皇上吩咐的,一个小小答应送的东西,她回头就打算丢了。
屋内专门安置了个箱子放置香料,箱子里头又放了檀木的小盒,装得十分精致,看得出花了十分心思,又是摆在屋内近旁,分明就是十分喜爱之物。
曹琴默看了不由诧异:“嫔妾白天瞧着安答应只带了个贴身宫女,倒不想送了这许多。”
不料却被颂芝笑话:“这哪里会是安答应送的,全是皇上赏的,不过刚好放在一处罢了,曹贵人,这个才是。”说着拿出一个小盒子,果然与箱子里别的盒子不同。
曹琴默这才想起什么,连说自己不是。“我糊涂了,那该是欢宜香才对。皇上这才是真真对娘娘上心,连用的香料也是特意叫内务府的人专门为娘娘配置,除娘娘之外,无人能用得。”
颂芝一听脸色煞白:“曹贵人可看出什么问题来?”再看向年世兰,脸色似乎没什么异样。
因是皇上赏的,娘娘格外珍惜欢宜香,特意在屋里留出一块儿地儿安置,还打造了不少精巧的箱子,哪怕是用完的罐子都不舍得丢掉。她一直在娘娘身边,后来也亲耳听到江诚说欢宜香的事,后来翊坤宫便不再点欢宜香,这才在箱子里积下不少,此事是翊坤宫的禁忌,轻易不敢再提,曹贵人却是不知道的。好在娘娘已经不记得这些,只当是皇上的好也不用白白再伤心一回。
年世兰隐约觉得这名字格外耳熟,不由走过去,取出盒中一小罐,打开盖子,凑到鼻端轻嗅。馥郁的香气立时萦绕在她鼻前,熟悉的香味,她一辈子都不该忘记。
曹琴默哪里会听不出颂芝是在转移话题,她不明就里,但也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在翊坤宫就不再闻到欢宜香的味道,她识趣地不再提此事。
“嫔妾对香料所知不多,但料想她也不敢。那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安答应亲自送来,若真有什么问题,那安答应必然脱不了干系。”
年世兰也没以为安陵容只是来送东西。“她有事求本宫帮忙。”
“若是后宫之事,她与莞嫔情同姐妹,有事不去找莞嫔帮忙,已经蹊跷,即使莞嫔帮不上忙,她也该去找皇后做主。如若不是后宫之事,她更应该去求了皇上,独来找娘娘,岂不古怪?”曹琴默耐着性子分析。虽然华妃在后宫也不逊色于皇后,前朝更是有年羹尧在,确实没什么事情办不到。但安陵容素来跟她们不是一路,不得不让人怀疑。
“这些本宫岂会不知。”年世兰整了整手上的护甲,方才慢悠悠道,“她是明白人,知道弃暗投明保全自己。”
曹琴默一怔,再联想到白日里景仁宫外听到的那几句,心下确定了七八分。此时正是说这事的大好时机。“嫔妾早上在景仁宫请安时同欣常在多说了几句话,便走开的晚了些,却意外叫臣妾听到皇后留了一位嫔妃在宫里说话。这本也没什么,可皇后一向觉得后宫嫔妃同为姐妹,留一位姐妹聊天当众说出来也无人会说什么,从前也都是如此,今儿却要私下留人,这就叫嫔妾不得不多想了。”
年世兰嗤笑一声:“皇贵妃位比副后,十分尊贵,其之上便是皇后了。本宫听说从前顺治爷的董鄂皇贵妃在时,博尔济吉特皇后连立足之地都没有呢,皇后该不会是和博尔济吉特皇后一样,闻听皇贵妃三个字就如临大敌了吧。”
这话曹琴默自是不敢接,只道:“嫔妾只是担心有人不愿娘娘顺利晋封,想在此之前陷害娘娘。莞嫔和安答应素来走得近,安答应知道一些莞嫔的事也理所当然,嫔妾猜测,皇后留下的人可能是莞嫔,娘娘应当小心提放皇后和莞嫔才好。”
年世兰伸手去拿茶杯,喝了口水,随即笑道:“你上回不是说莞嫔身边的宫女顶撞了丽嫔嘛。”
曹琴默点头,只觉得得罪了华妃的浣碧不会有好下场。
“这宫里是愈发没规矩了,丽嫔再不济也是主子,怎么能让下人随意顶撞。皇后既不管此事,那便本宫来管,莞嫔不会管教下人,本宫便好好教教她。周宁海——”
周宁海应声入内。
年世兰随口道:“这几日慎行司的人可是闲着没事做?”
“前几日奴才还听慎行司的人抱怨冬日里头人少,每日舂米都舂不完。”
年世兰一挑眉:“送去慎行司的人都能好好舂米?”
周宁海忙解释道:“进了那地方,每日只给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都叫去舂米。眼下外头正能滴水成冰,晚上便只给一层薄被,这才能叫人不犯懒学好规矩呢。”
颂芝在一旁道:“娘娘,奴婢前几日瞧见倚梅园的红梅快谢了,都没先前那么红了。”
“是吗?”年世兰随口道。
“奴婢听说,那红梅用鲜血染就才能红得和原来一样好看。”
年世兰眼光瞥向周宁海。
周宁海当即道:“启禀娘娘,慎行司恰有一种刑罚名一丈红,区两寸长五尺厚的木板责打人腰部以下部位,直打到筋骨皆断血肉模糊为止,远远看上去鲜红一片,那颜色叫一漂亮,正好给倚梅园的红梅积点颜色。”
年世兰勾了勾唇角:“皇上对倚梅园的红梅甚是喜爱,莞嫔深得圣心,为皇上做点事情必定不会拒绝。”
“小主,不好了。”槿汐匆忙赶来,神色不宁。
甄嬛见状当即站起身子:“槿汐,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
“浣碧被人拘起来了。”
“你说什么。”甄嬛一怔,强自镇定下来,“怎么回事?”
“奴婢不知。”槿汐摇摇头,“早上小主去皇后宫中请安回来后,浣碧便出去了,这原也没什么,可这一天不回来总叫人担心,这才和流珠一起去问了,哪知道已经被拘起来了,却问不出是什么事儿,只说是浣碧犯了事。”
“难道是华妃?”甄嬛蹙眉,“咱们不能慌,许是上次顶撞丽嫔的事情叫华妃知道了,想来兴师问罪,不如派小允子去翊坤宫打听一下。”
眼下也只能如此了。槿汐正要出门,却见小允子已经进来:“小主,翊坤宫的周宁海带了人过来,说要找浣碧姑娘。”
☆、拘禁
“你说什么!”
拘了她宫里的人,如今还要兴师问罪来拿人,当真是觉得她好欺负吗!
小允子一抬头,发现甄嬛脸上尽是怒容。“小主先别急着动气,奴才已经说了浣碧姑娘不在,可周宁海却是不信,硬要咱们交出人来。”
“本宫还没问他们要人,他们倒先来了。”甄嬛扶在桌沿的手指指骨发白,“走,我们出去看看。”
槿汐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小主等等。奴婢觉得这事有蹊跷。”
甄嬛强自耐着性子道:“你说。”
“华妃即将是皇贵妃,犯不着在行册封礼前做得这样大张旗鼓,况且她本就协理六宫,浣碧是宫女,她处置一名宫女名正言顺,实在是没必要做这些。奴婢听刚才小允子说周宁海带了人来,奴婢觉着不像有假,应该是他们还不知道此事。”
“若真如你所说,那便是浣碧自个儿犯了事,她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谨慎妥帖是她的长处,我前些时候也提醒过她好好揣着别丢了……”说到此处,甄嬛忽然变了脸色,扶着桌沿的手晃了两下,“我怎么给忘了,她也太大胆了些。”
“娘娘是说……”槿汐显然已经猜到了,脸色也苍白起来,“这可怎么是好,这是宫里的禁忌,若真是因为这个被拘了,不仅是浣碧的下半辈子没指望了,还会连累小主你。”
“不想连累也已经连累了。”甄嬛摇头,上次浣碧因为私心害得她无法顺利出宫,她以为告诉浣碧她们是亲生姐妹,在这宫里只有互相扶持才是生存之道,她以为已经用亲情打动了她,没想到浣碧还是如此糊涂。
“如今之计,只盼着是真有人想要陷害浣碧借此来除掉我,若真是那样……”甄嬛闭上眼。父亲再三交代她要照顾好浣碧,她也从来不把浣碧当下人,吃穿用度但凡自己有的便会分浣碧一份……
“槿汐,咱们先出去吧,让周宁海等久了也不好。”
甄嬛走入大厅,周宁海已经候在那里。
“怎么好叫公公站着,还不快上茶。”甄嬛笑着上前,“叫公公久等了,公公快坐吧。”
周宁海站在那里,却是不领情。“莞嫔娘娘贵人事忙,做奴才的自然只有站着等的份。莞嫔娘娘还是先把浣碧姑娘交出来,奴才也好交差。”
甄嬛淡淡道:“小允子没告诉公公吗,浣碧此刻并不在碎玉轩。”
周宁海冷笑:“华妃娘娘有请浣碧姑娘,那是浣碧姑娘的福气,莞嫔娘娘还是不要阻拦的好。”
“公公这话本宫倒是不明白了。”
周宁海冷哼一声:“浣碧是莞嫔娘娘的陪嫁丫鬟,人不在碎玉轩还能在哪?”
甄嬛心知周宁海不会轻易罢休,沉声道:“既然公公如此说,那本宫也实话告诉公公。浣碧确实不在碎玉轩,本宫也是刚得到的消息,浣碧此刻被拘了起来,不知道所谓何事,华妃娘娘素来神通广大,竟然不知道此事吗?”
周宁海半信半疑,抬眼瞧甄嬛的神色,担心,焦急齐聚在脸上,隐隐有些发白。他料想莞嫔也不敢撒这个谎,还是先派人去打探一下情况。“多谢莞嫔娘娘如实相告,奴才先走一步。”
趁甄嬛与周宁海说话的间隙,甄嬛已经派小允子前去打探情况。见小允子还未回来,甄嬛与槿汐也不回内室,直接等在大厅。
“小主,浣碧出什么事了?”流珠也听闻了此事,“刚才看到小允子匆匆出门,才知道浣碧被拘了。”她简要说明了一下自己是如何知道的,再看甄嬛与槿汐的神色,知道这事恐怕不好办。
甄嬛这时候已经冷静下来:“眼下先看小允子能打探到什么消息,才好做进一步打算。如今不论是真的还是陷害,若是保不住浣碧,只怕下一次就是你们,再然后就该轮到我自己了。”
“或许事情会有转机。”槿汐连连叹气,此时除了劝慰也做不了别的。
“唉,小允子回来了。”流珠急急叫了一声。
甄嬛忙问:“可有打探到什么?”
“浣碧姑娘被拘在慎行司了。”光这一句足够叫几个人心中焦急。
槿汐道:“小主,那慎行司可是个折磨人的地方,进了那里头没有几个人能完完整整地出来。”槿汐不敢说,许多人入了慎行司都不会活着出来。
甄嬛这时候镇定异常:“小允子,接着说,还有什么?”
“奴才打听了许久,听说是碎玉轩的人都不肯说是什么事儿,奴才好不容易才偷听到浣碧姑娘是与人私相授受,好像是往外头递什么东西。”
“哎呀,我想起来了。”流珠慌忙道,“我前几天看浣碧偷偷摸摸藏着什么东西,我趁她不注意偷偷拿来看了,是个锦囊,是不是就是这个东西。我道她这几天怪怪的,还费心打扮了。”
甄嬛与槿汐对视一眼,此事流珠是不知道的,甄嬛无奈:“我早看出她的心思了,这事可大可小。也罢,我如今也没什么妄想,好在她只是我陪嫁的宫女,并不是宫里的宫女,我明天一早就去找皇上说明情况,认浣碧做义妹,把她嫁出去也好。”
槿汐叹气:“眼下也只能如此了。小主也别太担心了,还是想想明儿怎么和皇上解释比较好。”
“嗯。”甄嬛点点头,吩咐道:“小允子,明儿一大早你就去找果郡王,和他知会一声这件事,希望他不要反对。好在这几日果郡王在宫里住着。”若是不在宫里,要去果郡王府可没那么容易了。
小允子自然应下。
翊坤宫内,宫人正伺候着年世兰净手。铜盆内撒了许多玫瑰花瓣,她缓缓把手放入温水中,掬了点儿水撒在手背上,反复几次,立在一旁的侍女递上帕子,她不急不缓地拭擦了手上的水痕。
周宁海一直立在身边,他把碎玉轩的事情和打探来的结果一道禀报给年世兰,却不见她有什么话,心下不禁微微害怕。
年世兰这才看了周宁海一眼,嘴角扯出一抹笑意:“那倒是难为莞嫔了。”
“莞嫔纵是得意,也不过是一时,皇上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忘了,那比得上娘娘一直得蒙圣眷。”
“既然入了慎行司,那就吩咐下去别亏待了浣碧。”
周宁海“嗻”了一声。抬眼见年世兰脸色不错,这才缓缓说了另一个消息:“娘娘,前朝有人上折子诋毁年大将军。”
“什么人敢上哥哥的折子!”年世兰斥了一声,突然问道,“甄远道?”
“正是莞嫔的父亲。还有瓜尔佳鄂敏。凭这些人的官职想要弹劾年大将军也不掂量一下自己。”
年世兰“嗯”了一声:“瓜尔佳鄂敏?”
颂芝道:“娘娘您不知道,这瓜尔佳鄂敏是新晋封的祺贵人的父亲,明儿祺贵人就进宫了呢,想来又是个狐媚子。”
年世兰沉吟不语,似是想到了什么。
“小阿哥睡下了吗?”
颂芝怔了一下,不明白年世兰突然转移话题的因由,随后才道:“小阿哥睡了一整天,现在精神头好着呢,刚才奶娘喂了奶,听说皇上叫抱去养心殿了,娘娘可要过去瞧瞧?”
“那便算了,明儿再去瞧也是一样的。”说到儿子,年世兰脸上显出一片柔色。
“周宁海,传话出去,叫哥哥不可大意,这些日子做事谨慎些,就当……就当是替小阿哥积德。”
“这……恐怕不大方便。”周宁海犹豫道。
她与哥哥一直有互通消息,何来不方便一说。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年世兰担忧道:“外头出了什么事?”
“奴才方才去打探消息,皇上下令不准任何后宫之人外出,一只虫子也不让出去,怕是不方便往外头传消息。”
“你说什么。”年世兰从榻上站起身子,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哥哥皇上要处置哥哥。
颂芝也想到了年世兰所想:“娘娘别急,皇上若是真要处置了年大将军,娘娘与年大将军是兄妹,咱们翊坤宫不可能一点儿消息都没有。”若是年大将军被处置,娘娘也极有可能被降位,即便不是,也断不可能再封皇贵妃的,如今却是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分明是别的事情。
“不是那便最好。”年世兰踟蹰半晌,还是放心不下,道,“去养心殿,本宫要去见皇上。”
颂芝本想劝上几句,毕竟也只是猜测,还不能确定,只是鲜少见娘娘心急至此,情知无法劝动,匆忙去准备轿子。
此时已是亥时,寻常时候该歇息了,好在皇上常常熬夜批折子。
夜深人静,宫道上闪着稀稀拉拉的灯影,连隔着几道宫墙的值夜侍卫的脚步声都异常清晰。
苏培盛不防这时候还有人来养心殿,近前一瞧才知来人是华妃。
“奴才给华妃娘娘请安。”
年世兰瞥了眼养心殿内晕出的灯光,直接道:“皇上呢?”
“娘娘,皇上今儿有些累了,已经歇下。”苏培盛说得委婉,却是拒绝之意。
年世兰蹙眉:“本宫听说皇上叫人把小阿哥抱过来,怎么,本宫的孩子不在吗?”
“之前确实是在的,皇上瞧了瞧小阿哥便叫奶娘抱回去了,娘娘这会儿回去应该就可以见到了。”
年世兰不欲再争辩此事,她本就意不在此:“本宫要见皇上。”
“这……”苏培盛面露难色,“皇上已经歇下了,怕是没功夫见娘娘。”
年世兰神色一凛:“有没有功夫见是皇上的事,去不去禀报是你的事。”
☆、恩惠
苏培盛一怔,这才道:“那就请娘娘稍后片刻。”
苏培盛匆忙朝内室走去,到了门口却不直接推门而入,屋内灯火摇曳,恍惚有黑影在门窗上晃动。他静候了一阵,这才推门进入。
“皇上,华妃娘娘来了,要求面圣。”
“怎么回事?”
胤禛正独自坐在榻上,屋内窗户紧闭,唯一的入口便是苏培盛方才进入的地方,他只顿了顿,当即道:“华妃娘娘说是一定要见皇上,看样子,似乎有急事。”
急事?胤禛一挑眉:“甄远道和瓜尔佳鄂敏的折子是什么时候送来的?”
苏培盛一愣,当即回过神来,想了想,这才道:“是方才皇上叫奶娘抱小阿哥过来的时候呈上来的。”
“福惠前脚才抱走,这会子华妃就过来了。”胤禛没有说下去,苏培盛也明白过来。小阿哥还太小,皇上虽常常叫奶娘带过来,更多的时候只是询问奶娘小阿哥的近况,花不了多少时间。而华妃娘娘的急事,约摸是和那两道折子上的内容有关。
“苏培盛,你这个督太监的人头还要不要!”
胤禛突然喝了一声,苏培盛连忙跪了下去:“皇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自知罪该万死,但奴才愚昧,还请皇上明示,奴才也好做个明白鬼。”
胤禛屈起一根手指敲着桌沿,一下接着一下,他看一眼跪在地上的苏培盛,道:“你的眼睛不够亮堂,这宫里头有人跟外头互通消息,你竟然茫然不知,和朕一样,都是个糊涂人。”
想到先前景仁宫里的人才来报了莞嫔的陪嫁宫女与果郡王身边的侍从私相授受,皇上心情原本就不是很好,再加上如今这一茬,苏培盛忙请罪道:“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奴才失职,但请皇上饶奴才一条命,奴才日后定当加强防范。”自己伺候皇上多年,皇上也早已习惯了自己在身边伺候,定会顾念主仆情分,而今自己主动认错求情,也是给了皇上一个台阶。
果然,胤禛道:“要不是留着你的脑袋将功折罪,朕还斥责你做什么,起来吧。”
苏培盛松了口气,道:“谢皇上。”
“去把带华妃进来吧。”
苏培盛“嗻”了一声,赶忙出了屋子。被外头的冷风一吹,才察觉额上出了不少汗,不由伸出袖子揩了两下。
“娘娘,皇上在里头等着呢。”
年世兰扫了一眼苏培盛,径直走了进去。
屋内只有胤禛一人,连个伺候的宫人都没有。皇上最习惯苏培盛伺候着,方才自己进屋是看着他站在外头的,屋里没有旁的人倒也说得过去。
“臣妾给皇上请安。”
眼前的人穿得艳丽,和很多年前一样。他记得她一直喜欢穿得花团锦簇。胤禛静静看着眼前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时之间屋内鸦雀无声,少顷,胤禛朝年世兰伸出手去:“快起来。”
年世兰不妨胤禛会伸出手来,猛然抬起头,恰好撞进胤禛看过来的眼眸,四目相对,二人都是一怔,只一瞬间,年世兰立刻低下头去,把手放进那只手中。厚实的手掌传来阵阵暖意,熨热着她的手指,都说十指连心,她以为那不过是说说罢了。
胤禛眉心一蹙:“手怎么这么凉,那些下人是怎么照顾主子的。”说罢捂着年世兰的双手放入怀中。
年世兰下意识地把手收回来,才发觉这动作十分不妥,讪讪解释道:“皇上是万金之躯,怎可如此。臣妾不过是在外头站得久了,才……”她意识到什么,骤然打住话头,“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胤禛叹息一声,复又握回她的手:“朕是皇帝,朕说可以便是可以。况且此处只有你与朕二人,大可不必担心别人会说些什么。”
年世兰心知无法拒绝,便道:“皇上,臣妾有一事相求。”
胤禛看了眼桌上的折子,道:“朕知道你要说什么。”
“皇上知道?”年世兰显然有些诧异。
胤禛本想说她的耳报神倒是灵通,犹豫一阵,才道:“此事朕自有主张,你还是不要过问。”他想了想,又加了句,“朕知道,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断不会把你们二人混为一谈。”
“此事和哥哥有何关系?”
这回轮到胤禛诧异:“难道你不是来为年羹尧求情?”
年世兰笑道:“且不论哥哥做了什么,对错与否,这都是前朝之事,臣妾不能过问,也不该过问。臣妾所求的是另一桩事情。”
这着实出乎胤禛的意料,她兄妹二人素来感情深厚,从前她便经常在自己跟前提及自己兄长,若是碰上年羹尧有什么事,从来都是第一时间赶来求他。
年世兰目光清澈,不像有假,她心里一向藏不住什么事情,任何情绪都能直接从脸上读出来。
他怎么给忘了,她不记得了。所以对他生疏了,胤禛心里没来由得一阵失落,他倒有些希望她此刻就是来替年羹尧求情的。
“嗯?是什么事?”
年世兰微微垂下头,脸上晕染出两抹绯红:“臣妾即将晋封皇贵妃,臣妾惶恐,自觉难当此大任,但皇上既然已下了圣旨便不好收回。臣妾听闻宫里的嫔妃们都许久没有晋位,想趁着这次臣妾晋封,叫大家一起沾点喜气,还请皇上恩准。”
胤禛突然立了起来,语气有些低沉:“你要求的便是这个?”
年世兰点点头。
这本就不是什么难事,况且也确如年世兰所言,许多嫔妃在宫中多年都不曾有过晋位,合情合理,他没有充分的理由拒绝。
她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贤德了!
终于,胤禛道:“此事容朕再想想。”
颂芝见年世兰出来,忙迎了上去。轿撵沿着宫道朝翊坤宫行去。
颂芝问道:“皇上免了大将军的责罚了吗?”
年世兰摇头:“本宫并未提及此事。”
“奴婢不明白,娘娘既然亲自跑了这一趟,又为何不替大将军求情?”
“后宫不得干政。”年世兰扯了扯嘴角,继续道,“况且皇上若是认定了的事,求情没有任何作用。”
颂芝道:“既然娘娘不打算求情,那何不对外称病,若是娘娘病着,皇上心疼娘娘,必然不舍得罚大将军太重。”
“装病自然可以博取怜悯,但也不能只靠皇上念及旧情而心软。皇上若真要处罚哥哥,那必然是觉得哥哥有错,有错才当罚,没有错了,那自是不必再罚了。”
颂芝不明白话中含义,只觉得大将军自然是不会有错的。
翌日清早,祺贵人瓜尔佳文鸳奉旨入宫。
“给皇后娘娘请安,各位姐姐请安。”
“起来吧。”宜修笑道,“果然生得很美。上前来给本宫看看。”
年世兰冷眼旁观,就是这个祺贵人的阿玛弹劾自己的哥哥。
底下的嫔妃们见皇后对新来的祺贵人如此热情,都各怀心思,窃窃私语,却是没人敢大声说话。大家都心知肚明,宫里头的人永远只会多不会少,今天来的是祺贵人,往后还会有更多的新人进来。
等到宜修道大家都回去吧,众人都觉得松了口气。
“莞嫔姐姐留步。”祺贵人见甄嬛走远,匆忙追了上去。“给莞嫔姐姐请安,嫔妾的阿玛在嫔妾进宫前曾嘱咐嫔妾,莞嫔姐姐的父亲与嫔妾的阿玛同在都察院,所以特来向姐姐请安。嫔妾初来乍到,凡是有做的不周到的地方,还望姐姐指点一二。”
甄嬛笑道:“既然都叫了姐姐,怎么还嫔妾来嫔妾去的。”
别的嫔妃也正出门,见了这一幕不由道:“这祺贵人还真会认亲啊。”
欣常在道:“我刚才还觉得她虽然生得美艳,这眼角眉梢都带着算计,果然这就用上了。”
“宫里人多了,是非自然就多了。”敬嫔叹道。
正说着,却见远处匆忙走来一人。
曹琴默眼尖,先问道:“你们瞧着那人是不是皇上身边的苏培盛呀。”
“可不是嘛。”欣常在道,“皇上莫不是等不及到晚上再见这祺贵人,这会子就来召人过去了吧。”
说罢,众人都掩嘴笑了起来。
“几位娘娘都在呀,奴才是来传皇上口谕的。”
欣常在忙问:“公公,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
苏培盛道:“这可是大好事,皇上要晋几位小主的位份。”
众人闻言纷纷跪下。
口谕一通念下来,除了妃位的没有变动,嫔位只有敬嫔被封为敬妃,嫔位以下,除去新进宫的祺贵人,几乎人人都晋了位份。
这样的喜事,自然是人人开心。
敬妃道:“有劳公公了。”
欣贵人忍不住打趣道:“你们皇上怎么突然想着要晋咱们的位份呢?”
苏培盛道:“各位小主可要好好谢谢华妃娘娘,这是华妃娘娘向皇上求的恩典。奴才还要回去复命,便先告辞了。”
众人再看向不远处的莞嫔与祺贵人,一时间心思各异。
齐妃不冷不热地道了句:“这华妃还真是好心呢。”
☆、求情
众人得了好,相互道了几句喜便四散开来。
“妹妹若是不嫌弃,就随我去碎玉轩坐坐?”
若是前一刻,祺贵人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只是如今……祺贵人赔笑:“妹妹初到宫中,好奇得很,想先去住处瞧个新鲜,不若改日再去姐姐那里可好?”
甄嬛笑道:“自然好,原是我疏忽了,你该先去熟悉住处的。若是缺了什么,只管告诉我,我虽未必尽有,但若是有帮得上的,妹妹千万别跟我客气。”
“那是当然,妹妹在宫里便只有跟姐姐相熟,除了姐姐,还能再去找谁呢。那妹妹就先告辞了。”祺贵人带着宫女匆匆离开。
槿汐瞧着走远的两人,叹息一声。
“趋炎附势本就是宫里的常态,你在宫中多时,这事见得不会比我少,何必这样感慨。当初我装病之时,碎玉轩里的太监宫女都纷纷另谋出路,她还肯以姐姐相称,这还是好的。”甄嬛声音淡然,听不出任何情绪,“眼下解决浣碧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槿汐正了正神色:“小主写的家书已经着人送出去了,今儿小允子一大早就去打探了消息,只怕这几日浣碧姑娘免不了要受些皮肉之苦。”
甄嬛点了点头,在信中她对父亲说了认浣碧为义女的事,想必父亲也不会拒绝。只是不知浣碧在慎行司里遭着怎样的对待。
“浣碧名义上是我的丫鬟,在府里的吃穿用度也素来是比旁人好的,进了宫我也不曾亏待过她,哪里吃过这些苦,我只怕她在里头熬不住。”
“小主也别太过担心,吃苦是一定的,只要小主尽快将浣碧救出来就好。”
槿汐的话提醒了甄嬛。
“皇上这会子应该已经下朝了,我这便去养心殿。”
另一边,齐妃心有不甘,又折回了景仁宫。
“皇后娘娘,齐妃来了。”剪秋正说着,齐妃已经走到室内。
宜修从书中移开目光,瞥一眼齐妃脸上的表情,道:“怎么了?”
“皇后娘娘……”齐妃不防安陵容也在这里,到了嘴边的抱怨话又变了,“安答应也在呢,哎呀,我怎么给忘了,现在应该是叫安常在了。”
齐妃话中透着浓浓的酸意,宜修不满地看了一眼,转而问安陵容:“怎么回事?”
“方才皇上身边的苏公公来传旨,给宫里许多嫔妃都晋位了,说是华妃娘娘的建议。”安陵容简要说明了事情。
齐妃嘟哝道:“华妃能安什么好心,不过是想笼络人心,现在好了,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晋了位份,都记着她的好了。”
“这是你该说的话嘛。”宜修沉下脸来,“你好歹也是三阿哥的生母,三阿哥又是皇上的长子,你这样子叫三阿哥怎么办。”
“我……”齐妃知道皇后怨自己无用,想到三阿哥,她还是忍了下来。指望不了皇上,她能指望的只剩下三阿哥,她也只有三阿哥。可是……“臣妾已经尽力了,可是皇上一直不喜欢弘时,臣妾也没有办法,如今华妃又生了福惠,三阿哥就更不讨皇上喜欢了。”
宜修恨铁不成钢:“皇上不喜欢三阿哥,你就不会想办法让皇上喜欢?自古长幼有序,若是三阿哥自己不争气,那到时候就怨不了旁人了。福惠再讨皇上喜欢终究还是小孩子……”说到此处,宜修面露哀愁,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当年本宫的儿子,也是那样小,就在那一场风寒中去了。”
安陵容见状忙站起身,行至宜修身边安慰道:“都过去了,娘娘不要过于哀思,当年娘娘的孩子还小,小孩子身体素来比常人要弱,有些小病小痛大人觉得没什么,可到了孩子身上就了不得了。”
宜修伸手撑着额头,似乎十分痛苦:“本宫也没想到本宫的儿子竟然就被一场风寒给带走了。看着福惠,本宫就想到自己的儿子,本宫连七苓草都防到了,却防不到最常见的风寒。”
“七苓草?”齐妃没听过这个名字。
“本宫也是在书上看到的,这个可以入菜,大人吃了不会有什么,只是小孩子是万万碰不得的,若是不小心服了,轻则吐奶,重了还会送命。”见齐妃陷入沉思,宜修忙道,“好了,都已经过去了,本宫也不再去想那伤心事,你也该好好管管三阿哥,勤读书多用功些,皇上总有一天会注意到三阿哥的。”
真的会有这么一天吗?齐妃看着眼前一脸沉静的两人,始终瞧不出答案。
安陵容道:“娘娘,莞嫔的事,娘娘重罚吗?”
“不过是个宫女,还是莞嫔带进宫来的,和宫里的宫女自然不太一样,本宫也不愿太过严苛。”放过莞嫔这一回,她总要欠自己一个人情,眼下莞嫔风头越劲越能帮她打压华妃的势头,能用上的每一个人都不该放过。
安陵容自然明白宜修心中所想。
宜修继续道:“不过你也知道,这事是被翊坤宫的太监先发现的,再告到本宫跟前,华妃定然是知道这件事的,本宫若是处理得太过宽容,华妃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本宫已经将此事告知皇上,至于如何处置,一切但凭皇上做主。你与莞嫔向来交好,你多劝着她点,不要为了一个宫女伤了同皇上的情意。”
“皇后娘娘贤惠大度,那华妃必定是故意刁难娘娘,想让嫔妃们怨怼娘娘。我看多半是华妃看上了娘娘的宝座,才搞得这些鬼。”齐妃忿然道。
宜修脸色不善:“你好歹也是在妃位,说话做事都要经过思考,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难道还要本宫教你吗?华妃如今不便协理六宫,遇事让人来请示本宫也是正常。”
“华妃身子这般娇贵,这月子的时间也太长了点吧。”齐妃以为是这个原因,宜修也不说破。她原先觉出华妃的异样,便叫剪秋留意起来,果然听到翊坤宫里的人说起华妃似乎不记得入宫以来的一切了,她将信将疑,又差了安陵容前去试探,总算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她忘记了倒好,也不用处处和自己争锋相对,看如今的样子,华妃是把甄嬛视为眼中钉,她们二人相争,她乐得置身事外。
却说甄嬛到养心殿时,却是来得不巧。
“这会子皇上刚召了张廷玉大人没多久,娘娘恐怕要等上一阵子了。”
听苏培盛如此一说,槿汐忙道:“小主还是站过来些吧,这外头空旷,风格外大些,不要风寒了才好。”说罢又替甄嬛拢了拢衣袖,“这也不知道要商议多久。”
这确实不好说,饶是苏培盛在身边伺候多年也难以估计:“皇上传召张廷玉大人,快的进去就能出来了,慢的一炷香的时间都还耗在里头,这会儿奴才也不方便进去通报,娘娘不如先去西暖阁候着,等张廷玉大人出来了,奴才再派人来传话。”
甄嬛以微笑致谢:“多谢公公,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苏培盛也不再强求,回想了一番皇上让他传召张廷玉时的神情,才又小心道:“奴才瞧着皇上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大概前朝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奴才也不好说。”
甄嬛与槿汐对视一眼,明白此时不是求情的大好时机,但她却不能置浣碧不顾,她心里埋怨浣碧不懂事,到底还是有那丝血亲在,何况父亲的嘱托她也是不能不顾的。她拍了拍槿汐的手,示意她不必太过担心。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到里头出来一个身着官服的人,此人大抵就是张廷玉。甄嬛点头示意,颈子一动,便觉得酸楚无比。大概是站得太久,手脚都有些麻了。甄嬛感到槿汐的手扶在她臂弯,她稍稍活动一下,那种麻得有些刺痛的感觉有所缓和,她对槿汐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甄嬛一进屋内便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冷热交替,她禁不住打了个寒战。屋内很安静,似乎空气还停留在先前议事的阶段。甄嬛抬首望去,胤禛坐于案前,正埋首处理折子。
她吸了口气,垂下头去正要请安,却听得头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来了,朕正想去找你。”
甄嬛心头一凛,看来皇上已经知道了。她微微抬了抬头,感受到前头投过来的目光。“臣妾正要来禀报,臣妾没有约束好宫人,是臣妾的不是。”
胤禛不置可否。他从皇后那里听说了这件事,若按这种说法,那阿晋一直在十七弟身边伺候着,十七弟岂不是更不会管教和约束。下人自己做错的事,他不会怪罪到主子身上。“他们自己做错的事,你也无可奈何。”
甄嬛舒了口气,愈发小心翼翼起来。
“出了这样的事,臣妾心里半点着落也没有。浣碧虽有错,可她自小就服侍在臣妾身边,又是臣妾带进宫来的,臣妾是又生气,又心疼。”甄嬛面露愁色,叫人看了心生怜意。
胤禛道:“后宫的事一向都是交由皇后看着,朕就把这事交给皇后处置。你若真是舍不得浣碧,朕就叫内务府挑个更好的给你。”
甄嬛心知这已经算是松口,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只得就此作罢。
槿汐见甄嬛出来,忙问:“小主,皇上怎么说?”
甄嬛只淡淡道:“皇上把此事交给了皇后。”
槿汐闻言,面上一喜:“那就好办了,皇后有心对小主示好,不会太过为难浣碧。小主只需去皇后那里求情,事情便会有转机。”
甄嬛点点头。皇后有意拉拢,她不是看不出来。从前她不想趟这浑水,如今却是无法避免,只能叹息:“皇后终归是六宫之主。只不过,由皇后出面,便不能替浣碧请旨赐婚,只怕浣碧不死心,还有下一回。”
槿汐也不好多说,只能劝道:“小主已经尽力了,日后浣碧姑娘出来,奴婢会派人多留意着。”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或许可以把浣碧送出宫去,只是不知小主是否愿意。槿汐正思索着,冷不防被一匆匆而过的人撞上,“哎呀”了一声,“在宫里走路还这么冒冒失失的。”
甄嬛闻言边扶着槿汐,边问道:“你没事吧?”眼睛却是朝那人远去的方向望去,从穿着上一眼便能认出是个小太监,去的地方却正是他们方才出来的地方,“跑得这么急,定然是有什么急事。我看那小太监向是朝养心殿的方向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