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汐揉了揉手肘,眉心微蹙:“瞧他跑得那么急,莫不是后宫出了什么大事。”
☆、百日
临近开春,白昼仍旧是比夜晚短的。宫里的日子甚是无趣,除却每日一成不变的请安,剩下的时辰便要靠自己打发。大多数人还是闷在屋里的,不是做做针线,就是看看书,再不然,也就是寻了要好的嫔妃说说话。
大约是天还没有回暖,身子一冷便更容易犯困,年世兰正打算再小憩片刻,却听得外头一阵吵嚷,夹杂着好些声音,不知是什么动静。她微微蹙眉,颂芝已经脸色不快地走了出去。很快,颂芝的声音就传了进来:“吵什么吵,娘娘正休息呢,不知道安静点嘛,扰了娘娘休息回头全把你们送去慎行司。”
随即便传来一个小太监无奈的声音,还带着些哭腔:“颂芝姑娘,奴才这也是奉命行事,不得已而为之。姑娘要是觉着不好,一会儿祺贵人来了,姑娘把意思说了,奴才也好交代不是?”
祺贵人?年世兰眼前浮现出一张脸来,她又搞什么花样。
年世兰侧耳细听,只听得颂芝气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咱们翊坤宫可不是库房,别什么东西都往里头搬。咱们娘娘还在呢,一个小小的贵人嚣张什么,还不都拾掇出去丢了。有什么事,自然不用你担待。”
“这……怕是不大好,祺贵人说是皇上准了的。”小太监大约两头为难,言辞间颇为犹豫。
颂芝径直道:“停停停,都别搬了。”
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听得一阵脚步声,一个带着笑意地声音越来越近:“华妃娘娘在吗?”说话间,屋门已被推开。
“唉,祺贵人,你……”显然这个祺贵人和对娘娘唯命是从的曹贵人不同,颂芝不防她这样大胆,一个没拦住,人已经入了室内。
“吵什么!”年世兰不满道。声音从帐子后头传出来,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祺贵人满脸的笑意僵了一僵,到了嘴边的那声姐姐生生咽了下去:“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年世兰也不看她,兀自理着盘中一套新做的护甲,既大气又好看,内务府的人做事倒一向尽心。
祺贵人没料到自己满腔热情会遭到如此无视,脸色已然不好看,勉强维持的笑容也有些支撑不下去。祺贵人暗自气恼,这华妃明明没说什么,却自有一股气度,叫她不敢随意唐突,连在皇后跟前都不曾有这种感觉。她只得静静立着,不敢开口。
屋内一时间变得很静,只有那些护甲与托盘相触的声音清晰在耳畔。
半晌,年世兰似乎终于发觉了祺贵人还立在外头,转头对颂芝道:“颂芝,祺贵人来了怎么都不通报一声?”
“奴婢也不知情,都没见有人来通报。”
年世兰唇角上扬,轻笑一声:“祺贵人该不是走错了地方,把这翊坤宫当成碎玉轩了吧。”
祺贵人终于听出话里头的意思,知道自己先前在景仁宫前那一幕定然被当做是站在莞嫔一边,而莞嫔与华妃在宫中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自己在翊坤宫不待见是显而易见的。
她会这么做也确实是进宫前阿玛再三交代,阿玛和莞嫔的父亲如今在朝堂上共同对抗年羹尧,她们在后宫自然也要互相扶持。她在景仁宫外听得清清楚楚,华妃请旨晋封后宫诸多嫔妃,皇上也欣然应允,可见华妃在皇上心中的分量。至于莞嫔,她虽进宫才一天,也看得出她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受宠,她定要好好跟阿玛说说,不可再盲目和莞嫔的父亲一起弹劾年羹尧。
想到此处,祺贵人脸上挽起一个笑容:“嫔妾才到宫中,见了娘娘便觉得亲切,又看翊坤宫只有娘娘一个人住着,难免冷清,所以嫔妾特意求了皇上和皇后,想来和娘娘同住。娘娘别嫌弃嫔妾自作主张,嫔妾在宫里无依无靠,储秀宫的几位姐妹也不是好相与的,嫔妾只求安生,所以,想来和娘娘作伴。”
说罢,祺贵人小心瞧着华妃脸上的神色。
年世兰还未表态,颂芝先是忍不住:“放肆,这翊坤宫是皇上赐给娘娘一人独住的,哪里容得你们这些人胡来。”
祺贵人心中恼怒,却并不反驳,面上只表现得楚楚可怜。“嫔妾知道娘娘定是觉得嫔妾的阿玛上书弹劾年大将军,嫔妾竟然还想着在这宫中寻求娘娘的庇护。娘娘这可是冤枉嫔妾阿玛了,嫔妾阿玛这样做实在是有原因的,决不敢诋毁年大将军。”
“哦?”年世兰一挑眉,“这么说,本宫还要感谢你阿玛弹劾了哥哥?”
祺贵人慌忙道:“嫔妾不是这个意思。前朝之事嫔妾不敢妄言,但嫔妾阿玛如此做确实是另有深意,他日娘娘和年大将军定当看到嫔妾阿玛的良苦用心。”
见风使舵,趋炎附势倒是学得快。若他日她到了树倒猢狲散的境地,还不是会赶上来踩自己一脚。年世兰瞧着祺贵人,心中极是不屑。只是祺贵人的阿玛在言官中颇有分量,对哥哥大有帮助,不容她小觑。
“那倒是难为你阿玛了。”
祺贵人听年世兰这样说,心道有了希望。想要做宠妃的最好办法,就是每日看着别人如何做一个宠妃。皇上宠爱华妃也是人人皆知的事,跟在华妃身边,她决不会吃亏。
年世兰笑道:“不过,你阿玛用心良苦,你可别叫你阿玛功亏一篑呀。”
祺贵人闻言,满心欢喜:“那是自然。”
“既然你阿玛弹劾本宫的哥哥,你怎么好与本宫如此亲近,叫人瞧了,传到前朝,岂不是怀疑你阿玛的用心,到时你阿玛的良苦用心真真白费了呢。”年世兰唇角微扬,似笑非笑。祺贵人却是哑口无言,暗自恼恨,这一场下来岂不白费。若她再反驳一句,岂不等于掌自己的嘴巴。况且她前去请旨时,皇后虽没说什么,皇上却是叫她前来询问华妃的意思,只怕再纠缠下去传到皇上跟前,自己倒真是功亏一篑了,只得讪讪离去。
祺贵人前脚才离开,周宁海便带了个人进来。
“给皇贵妃请安。”
年世兰不由笑道:“黄规全的嘴倒是愈发得甜了。”
“奴才说得可全是大实话。再说,奴才能在内务府做事,全凭娘娘照拂,对娘娘哪能不尽心尽力。”
黄规全特意来跑一趟,自然不会只是来说好话。“说吧,有什么事儿?”
黄规全道:“小阿哥过几日便满一百日了,皇上的意思是想好好的庆祝一下,奴才特意来问问娘娘,可有什么是小阿哥特别喜欢的,奴才好提前准备着。”小阿哥才满一百日,仍然还在吃奶阶段,吃食上不用刻意准备,说是问小阿哥的喜好,倒不如说是问华妃的。
年世兰也明白,只淡淡道:“那按规矩办便好。”
黄规全领了旨意下去。
几日后筵席便开了起来,地点特意选了湖上一处亭台,既可饮酒作乐,又能欣赏湖中美景,倒是赏心悦目。
出席的人除去后宫嫔妃外,还有各亲王郡王极其家眷,热闹非凡。
席间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不断,舞姬乘着小船翩然起舞,别有一翻滋味。各种祝福溢美之词不断在席间重复。
酒过三旬,胤禛忽而命苏培盛拿了个托盘出来,是赏赐给小阿哥的百日礼:一把如意八宝长命锁。东西平常,寓意却好。
皇帝一出手,皇后也接着道:“臣妾前几日整理了姐姐的遗物,发现了一对玉如意。玉能养人,还能保平安,这东西留在臣妾那里不过一个念想,给小阿哥倒是不错。”
胤禛点点头,算是应允。剪秋立即拿了东西送到年世兰跟前。
皇帝皇后双双送了礼,剩下的人也只得纷纷行动。
年世兰这边派了颂芝去收各宫嫔妃递上来的礼物,各亲王郡王递上的礼物则由苏培盛拿了托盘去盛。
女眷们送的大都是些贴身之物,男客们则有些种类繁多。
胤禛道:“苏培盛,十七弟素来别出心裁,给朕瞧瞧他送了些什么。”
允礼笑道:“皇兄说笑了,臣弟也不知送什么才好,绞尽脑汁才想到一物还算差强人意,皇兄不要笑臣弟才好。”
苏培盛那边还没拿到果郡王的贺礼,闻言匆忙朝果郡王身边过去。脚下没注意便踩着了一物,他低声自言自语了句:“什么东西?”
允礼闻言顺势看过去,下意识地按了下胸口,空无一物,莫非是在自己不注意时掉出去的?未及思考,他已离开席位,朝苏培盛所在之处走了几步,道:“苏公公,那是小王不小心掉的。”
苏培盛拾起脚下之物,面露凝重之色,随即又变作惋惜。果郡王待人素来和气,他一向敬重,如今只怕是……苏培盛还想以眼神提点果郡王,胤禛已经发话了:“怎么了?什么东西,拿来给朕瞧瞧。”
☆、风波
听得这话,允礼正要俯身去拾的身形一僵。
转眼间,那枚锁绣纳纱的矜缨已然到了苏培盛手中。允礼僵硬地直起身子,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苏培盛将其恭敬地呈于胤禛。
胤禛拿起那枚矜缨,仔细端详,神色似笑非笑。“老十七定是在哪里留情了,要不然身上怎么会有这种女儿家的玩意儿。”胤禛面色酡红,似有醉意,他手握矜缨朝着允礼大笑起来。
允礼神色松动,只当皇兄是打趣自己,也跟着赔笑起来。
宫中女眷早已知道果郡王名声,此时更是窃窃私语起来,纷纷议论那送矜缨的女子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儿。
胤禛目光一扫,复又回到矜缨之上,他稍一用力,矜缨的口子大开,一枚殷红剪纸小象落入胤禛掌心。
众人见状,纷纷翘首张望,几个亲王郡王更是站离了座位,探出身子去看。
允礼心下一沉,目光焦急地朝人群中掠去。只一眼,便望进一对同样惊慌的眸子,她的面色在灯火下找不到一丝血色。允礼尽量迫使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好给她带去些许安心,可指骨发白的双拳早已出卖了他。
宜修坐在胤禛身旁,那小象看得尤为真切。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并没有开口。发现小象玄机的,她决不会是一个人。
果然,祺贵人当即便疑惑道:“姐姐,可是妹妹喝醉酒花了眼,你瞧,这剪纸小象倒是和你像得很呢。”
此话一出,席间的气氛霎时冷了下来。
甄嬛闻言只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丝,一笑置之。
曹琴默见状也凑过去看了看,道:“这不说还没觉得,仔细看起来,倒真是和莞嫔有七八分相似呢。”
齐妃也道:“我看不止是像吧,分明那就是莞嫔。只不过,果郡王怎么会私自藏着莞嫔的小象?”
齐妃意有所指,安陵容似是出声要替甄嬛分辨:“休要胡说。那小象果郡王一直贴身收藏,必定是心爱之人的剪影才是,菀姐姐久居深宫,能见到果郡王也不过是在如此的宴席之上,况且果郡王是皇上的手足,菀姐姐又是皇上的嫔妃,齐妃娘娘难不成是在怀疑菀姐姐与果郡王?”
齐妃语带笑意:“我可没说,这可是你说的。”
曹琴默仿佛想起了什么:“嫔妾听闻皇上与莞嫔初相识时便是假称自己是果郡王,该不是莞嫔那时候想送与皇上,却误打误撞送到了真正的果郡王手中。只是……”曹琴默目光飘向小象,“嫔妾见那小象边缘略有褪色,定是果郡王拿在手里看了许多次,想必是十分心爱之物了。”
宜修见此状才出声道:“今儿是给小阿哥庆贺百日的大好日子,就该好好庆贺,旁的事情暂且就搁置,皇上觉得呢?”
胤禛自始至终拿着小象一言不发,此刻听宜修一言,他拿起小象凝眸看向甄嬛,眼中满是怀疑的冷意:“倒真是有些像呢。”
任何人的怀疑与质疑,甄嬛都可以从容地无视,只有皇帝的不可以。她尽量冷眼瞧着小象,用一种近乎淡漠的语气说道:“莫须有这三个字害死的人不在少数,一张小象而已,怎么认定就是嫔妾呢。”
亭台深广开阔,又是建在湖上,凉风夹杂着水汽扑面而来,冷飕飕的,凝在肌肤上有一种冰凉的触感,那凉意直顺着肌肤上的小孔缓缓渗透进五脏六腑,深入到骨髓里头,融入血液,寒意从后背直升起来。
年世兰冷眼瞧着这一切,甄嬛也有登高跌踵的时候,从前如何风光,到如今只怕下场比那些下贱的婢子还不如。
若不是怕自己在宫中的言行带累哥哥,她倒也想同齐妃曹琴默那般奚落甄嬛几句。目光斜扫过去瞥见一人,年世兰唇角飞扬,她就不信,这宫里哪里真会有什么姐妹,从来都是同甘苦易共富贵难。
随即目光转回自己怀中。说是给小阿哥庆贺百日,她怀中的主角儿却睡得正香,年世兰不禁露出一丝笑颜。她招来乳母,小心翼翼地递过小阿哥,又替他扯了扯裹在身上的毯子,这才吩咐道:“这亭台里风大得很,先把福惠带回去,免得受了寒。”
中央的闹剧还未结束。
胤禛忽而转向允礼,唇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十七弟,这矜缨可真是你的?”
允礼不明所以,但他先前已在苏培盛跟前说过那是自己之物,再改口的嫌疑只会更大,索性坦言:“确实是臣弟之物。”
“这倒是奇怪了。”胤禛声音里尽是冷意,眼中一丝温度也无,“前几日宫里抓了个与外头私相授受的宫女,此物正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允礼心头一凛,似是不确定胤禛这话有几分真实,几分试探。
苏培盛解释道:“这还是几天前慎行司的人交给奴才的,奴才想方便查问,这才带在身上,不想刚才竟然掉了出来,果郡王却说是自己的。”
这未免也太过巧合。甄嬛一句也不信。分明就是处心积虑想要将她置于死地,从浣碧入手,然后再是此事,或者,还会牵扯出别的。她心底寒气直冒,她前几天去养心殿求情时,皇上还是态度温和,说将此事交与皇后,而皇后也满口应承自己罚过浣碧立了规矩便可放回来,甄嬛如今只想冷笑,这宫里哪里有什么信任可言,可笑她竟然会以为此事真的只需如此便能解决。
这是一个局,引她入局的局。好狠的心思,只怕还远不止这些。
只听胤禛道:“去把浣碧带过来。”
苏培盛传令下去,不过一会儿功夫,浣碧已被带到。
眼前的浣碧形容憔悴,衣衫褴褛,若是不在宫中见到,真要以为是那在街边行乞的乞丐,才几天的功夫,她竟然已变作如此形状。
“浣碧。”甄嬛出声叫道。
“小主。”浣碧闻声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满是污渍的脸上多了几道突兀的疤痕,看着尤为狰狞可怖,甄嬛倒吸口冷气。猛然忆起浣碧是被人拖进来的,甄嬛心神大恸,为何要被拖进来?
她颤抖着朝浣碧的腿部看去,乌黑的裤子上结了厚厚的一层黑紫色,散发出一股腥臭味。甄嬛不敢相信,声音颤抖:“你的腿。”
浣碧不说话,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到地上,只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迹,过不了多久,也会自行消散。
甄嬛再忍不住,跪行至胤禛跟前,两行清泪划花了她的妆容,她伸手抱住胤禛的衣袍:“皇上,浣碧纵然死罪,也不至于折磨至此啊。”
胤禛蹙眉。
甄嬛泪流不止:“皇上,如此对待,哪怕浣碧真的招认了什么,也不过是屈打成招。”
闻言,胤禛面无表情扯开衣袍,把矜缨丢到浣碧身前,冷冷道:“浣碧你说实话,这矜缨是谁的?”
浣碧毫不犹豫道:“这是奴婢的。”
安陵容在一旁帮道:“浣碧与菀姐姐眉眼本就长得有些相似,如此一说,那小象其实是更像浣碧的。”
祺贵人闻言也道:“确实,嫔妾也觉得确实是更像浣碧。原来果郡王心中所系之人竟然是莞嫔身边的宫女。”
哪知浣碧听得两人如此说,突然道:“这与王爷无关,这……这是奴婢想送与阿晋的。王爷只是知道此事,想要成全奴婢和阿晋,这才……这才瞒了下来……奴婢知道阿晋自小跟着王爷,王爷心疼阿晋,但王爷不必因此替奴婢和阿晋隐瞒,反而带累了王爷自身。”
甄嬛惊愕地抬起头,浣碧如此说,她显然也是始料未及的,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到允礼制止的目光。
胤禛探寻的目光随即投过来。“既如此,那便叫他们先回去思过。”胤禛看向允礼,似乎意有所指,“奴才到底是做错了事,也不能过分纵容着。”
允礼道了声“是”。
胤禛笑道:“朕昨儿刚收到了份折子,说是准噶尔部又在骚扰我大清的边界,着实可恶。朝中人才寥寥无几,朕想十七弟一向文武全才,不知可否愿意替朕,也替这大清的百姓去一趟西疆?”
允礼一愣,心中了然。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皇兄不是不知道,只不过是要维护皇家的颜面罢了。他望一眼人群中的甄嬛,他若是遂了皇兄的愿,皇兄会不会放过她?
允礼笑得无奈,大声道:“臣弟,领旨。”
但有另一个声音立刻超越了他的。
“你说什么!”齐妃急道,“三阿哥怎么了?”
“怎么回事?”胤禛闻言怒目而视,听见与弘时有关,他才沉声道。
宫女吓得说话都结巴起来:“三……三阿哥,一直……一直高烧……高烧不退,还……还说胡话。”
“你是怎么照顾三阿哥的,怎么不早些时候来报。”齐妃口不择言,直怨宫人无能。她颇有些怨愤地望向年世兰。人家的儿子欢欢喜喜庆祝百日,自己的儿子却要在那里遭罪,顿时心疼不已。
☆、病因
“太医,三阿哥怎么样了?”齐妃双目红肿。“早上去书房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到了晚间就这样了?”
太医专心把脉,沉吟不语。
齐妃更急,扑在床边直抹眼泪。“我可怜的弘时,你可不要离开额娘,额娘如今就只剩你这一个孩子了,你要是,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额娘也跟着你去了。”
胤禛闻言不悦,此时却也顾不得和齐妃计较。
“太医。”他沉声一问。
太医踟蹰片刻:“微臣需要同其他太医商量病症与药方,还请皇上恩准。”
“有何不妥?”
“微臣不敢妄言,只三阿哥这症状与脉象同风寒极其相似,却又有些细微的差别,微臣一人恐难以断言。”末了,太医又附上一句,“三阿哥性命无虞,只需确认病症,再对症下药,便可无恙。”
胤禛颔首,脸色稍霁。苏培盛当即又去传了两位太医。
“三阿哥今日都吃了什么?”
宫女听皇帝朝自己问话,忙战战兢兢答道:“三阿哥的饮食都由御膳房送来的,和平日里吃的并无甚么差别,偶尔齐妃娘娘会送些点心来。”
御膳房的食物本身不会有问题,齐妃是三阿哥生母更不可能害他。言下之意,若是问题出在饮食上,那只可能是在送的路上。
齐妃一听这个便来了精神,抓着宫女忙问:“你去传膳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别的宫里的宫人?”
宫女吓得拼命摇头。
“不可能,一定是什么人趁弘时宫里的人不注意,在他的食物里头下了药。”齐妃笃定,摇着宫女非要她说出个人来。
胤禛一记眼神瞥过去,眉心紧蹙。“太医都还未下定论,你倒先确定三阿哥是被人下了药。难怪三阿哥一直不长进。”
这头三阿哥还未醒,自己却被皇上当着下人的面训斥了,齐妃心觉委屈,却不敢有所抱怨。皇上说她的三阿哥不长进,根本就是不喜欢三阿哥。如此一想,心里头愈发难过了。
外头一阵脚步声,两位太医一齐到了。
三人各自诊脉,又商讨一番终于达成一致。
“回皇上,三阿哥怕是招了不干净的东西。”
这不干净的东西其实有两类,常人一听最先想到的会是迷信一类。而皇宫里素来最忌讳这个。果然,胤禛闻言眸色转暗,双眼微眯:“是什么东西?”
三位太医皆拱手道:“妥当起见,微臣建议彻查三阿哥的寝宫。”
胤禛看向苏培盛,苏培盛会意招来一群宫人,按太医吩咐开始搜查。
齐妃惴惴不安,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翻箱倒柜的身影。只是一遍翻查下来,却没甚么结果。
太医面露疑色,他们三人商议也无法断定是何物,只得先道:“臣等先开一副方子叫三阿哥服下,隔天再来替三阿哥请脉。”
胤禛点头。服侍三阿哥的宫女正要去煎药,却被胤禛叫住:“三阿哥平时都去些什么地方?”无法从食物下手,便从行踪上着手。
宫女正要说,听得齐妃轻咳一声。便明白了。
“三阿哥白日里去书房上课,下了学便在屋子里读书,有时去给齐妃娘娘请安。”
胤禛听罢只不再作声。吩咐宫人照顾好三阿哥便离去了。
齐妃稍稍松了口气,若是被皇上知道弘时不好好读书,净知道出去玩儿,皇上就更不喜欢弘时了。
出去玩?对了,齐妃眼中一亮,拉过方才那个宫女。“你说弘时下学回来时还是好好的?”
宫女点点头:“三阿哥早上还好好的,下了学还说要去陪小阿哥玩,到了午后便说有些头晕,奴婢服侍三阿哥歇下,之后一直不见三阿哥转醒,奴婢起初不敢打搅,到了晚膳三阿哥还不起身,奴婢就壮着胆子去喊,结果就发现三阿哥烧了,还一直说胡话。皇上和娘娘来了之后倒是不说胡话了,只还一直烧着。”
齐妃是第二遍听这话,又回味了一回。
“三阿哥去看过小阿哥了?”
“是,三阿哥拿了些小玩意儿去逗小阿哥玩儿,奴婢不好阻拦。”
年世兰面露不悦。
颂芝当即会意。“娘娘不必担心,小阿哥好着呢,方才奴婢去看过了,还拿着皇上赏的长命锁玩儿呢。娘娘若不放心,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给小阿哥瞧瞧,免得被三阿哥过了病气。”
“还不快去。”年世兰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小孩子尤为体弱,宫里早夭的孩子太多,她心烦意乱。“叫奶娘把福惠抱本宫这儿来。”
奶娘慌忙把小阿哥抱到屋里,年世兰探头去看,莹玉般的小脸粉嫩粉嫩,兴许是方才玩累了,这会儿正呼噜呼噜睡得香甜。
年世兰这才舒展眉头。
江诚先前称病回乡,如今来的便是他的弟弟江慎。
“小阿哥身体康健,并无不妥。”小阿哥本就无恙,只年世兰放心不下,这才传了太医。听得江慎如是说,心里便如吃下一粒定心丸。挥了挥手,便叫奶娘把孩子抱回去。
“三阿哥是怎么回事?”年世兰记得三阿哥身体一直好得很,病怏怏的那是五阿哥,心底难免狐疑。
“微臣没有前去诊脉。听其他太医描述的症状应该是风寒,不过……”江慎顿了顿,“微臣查看了章太医开的方子,不像是风寒所用药物。”
“还有这事?”年世兰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微臣不敢妄言。”
这她自然知道,太医院的太医也不会胡乱开方子,这么做,必定有其因由。
“可能凭方子确定病症?”
江慎思索片刻:“微臣曾在医书上见过一味药,既可入药又可用作香料,若是入药,对人大有裨益,可若用于香料,久闻必生病,且症状与风寒相似,因而不易察觉。”
年世兰沉吟片刻,才道:“可有什么简易的法子分辨香料中含了此物。”
江慎为难:“这……恐怕不易。”他不敢看年世兰的脸色,只再道,“若是精通香料之人,倒是可以单凭气味就分辨出其中成分。”
颂芝忽地道:“娘娘,那安常在不正好精通香料,不如叫了来替娘娘和小阿哥辨别辨别,能为娘娘做事,也是她的福气。”
“也好。”年世兰并没觉得有何不妥,“只不知道她是否有说得那般水平。”
颂芝笑道:“那容易,叫太医准备些材料,研碎了混进香料里,考考她就是了。”
却说先前一乱,胤禛一时之间也顾不上处置甄嬛,匆忙同齐妃一道去瞧三阿哥,晚宴自然不能再继续,纷纷四散各自离开。
夜风萧瑟,冰凉刺骨,少了欢声笑语的热闹,连风都愈发寒冷起来。
寒风一吹,安陵容不由轻咳了几声。眼见甄嬛还跪坐在那儿,便没再挪过地方,几步走了上去。
“姐姐。”她低喊,“姐姐,陵容陪你回去吧,这里凉。”
甄嬛这才回过神来,两行干涸的泪痕在脸上隐隐作痛。
槿汐也在一旁拿了披风过来:“小主,安小主说得是。不管怎么说,小主还是先回去再想办法,眼下皇上没功夫顾小主,事情也许还能有转机……”
“是啊,姐姐。”安陵容瞧见槿汐方才说到最后欲言又止,“若是姐姐不放心,我替姐姐去瞧瞧浣碧,总不能再叫她在那地方再被那样折磨。”
甄嬛目光在两人脸上流转,二人都朝她点头。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扶着槿汐的手站起身。她不能这么自暴自弃,她还有阿玛,还有额娘,还有玉娆,如果她在宫里有了什么,他们怎么办?
还有允礼。她细细回想先前的一切。皇上若是相信浣碧与允礼互相有情,那么便该给他二人指婚,以浣碧的身份不能做福晋,也不至于什么名分都没有。可皇上却派允礼去西疆……
甄嬛猛然一惊。
皇上要杀允礼!
皇上定然是相信她与允礼有私情。
甄嬛稳住心神:“咱们先回去,小允子手头那封信只怕不能送到父亲手上,这样也好,还能替我做个见证。浣碧那里,就有劳妹妹替我去瞧瞧了,想来如今也用不着严刑逼供了,只是,浣碧那样,我总想叫个太医去给她瞧瞧的。”
“姐姐宽心,陵容一定办好,姐姐只管专心想法子,若是还有别的什么用得着陵容的地方,陵容一定竭尽所能。”
甄嬛勉强扯出一丝笑意:“此时此刻,也只有你还肯这般说了。”
两人又互相诉说了一番,这才分别离去。
“小主,莞嫔如今都那样了,小主还这么帮忙,只怕会连累小主。瞧那祺贵人,先前还帮着说句话,最后见莞嫔那样,还不是自己走了。”
“我不是祺贵人。”安陵容道,见宝娟还要劝,她才笑道,“知道你是为我好。从前姐姐也为我出头,安慰我,如今却也有我安慰她的时候。她虽然是嫔位,我倒觉得没那么遥远了。”
即便是在夜里,慎行司也不断有各种声音传出来。
安陵容推开一道门进去,里头全是舂米之人。没有人受刑的时候,这里的人多半聚在这里,从早到晚,不停不歇。
这房子冬寒夏热,也不知是如何造就,入了里头竟然比外头还要冷上一圈。
安陵容不由又咳了几声。
“小主。”宝娟相劝,也知道安陵容不会听自己。
管事嬷嬷听到声响,立即转了头,见是安陵容,神色当即缓了下来,满脸堆笑:“小主您来了,可是皇后娘娘又有什么吩咐?”
☆、陷害
“我还是要单独见一下浣碧,只是不知还方不方便?”安陵容笑问。
宝娟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塞入管事嬷嬷手中。
“给嬷嬷添麻烦了。”
管事嬷嬷也不推拒,接过手中一捏,沉甸甸的,脸上笑意更深了:“小主太客气了,这事很方便。外头天冷,我叫人给小主单独找间僻静的屋子,小主好慢慢说。”
管事嬷嬷利索地安排了一间屋子,支开下人,这才离开,宝娟随后掩上门守在外头。
浣碧是被人搀了进来的,方才她在大殿上就发觉不妥,估摸着那腿大约是不行了。
浣碧瘫坐在地上,只是冷眼瞧着,虽然小主一直把安陵容当姐妹,她却从来都不喜欢这位安小主。出身和自己相差无几,容貌也不比自己出色。
察觉到目光里的不善,安陵容毫不在意,反而露出微笑,从椅子上站起身,几步走至浣碧身前,俯看下去。
“姐姐托我来瞧你的,叫你不必担心,她会想法子救你出去。”
浣碧一听不喜反怒:“不用你假好心,小主自会想法子救我。我们小主今非昔比,安小主还是回去好好想想如何同小主撇清关系,再找下一个靠山。”
“我虽是个主子,也知你一直都不待见我。”语气中还透着一丝委屈与无奈,她摇头叹道,“方才真是可惜了,真没想到果郡王竟然宁肯自己受罪,也不愿说那矜缨不是自己的,倒是难得一见的痴心人。”
浣碧猛然脸色苍白,冷漠相对的眼里水珠越蓄越多。
她早知道他心里只小主一个,可她却还怕连累他受罚,不想将他牵扯进来,只把责任推到自己和阿晋身上。
安陵容感叹:“早料到果郡王会如是说,真该叫你承认了是你与果郡王。皇上顾念兄弟之谊,也能让王爷收了你在身边。如今王爷被遣去西疆,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来。我听人说西疆人不辨是非,滥杀无辜,在边界横行,不知累得多少将领命丧他乡,有些连尸骨都不晓得在哪里,连赫赫有名的年大将军都不愿前去了。”
安陵容瞧见浣碧身子一怔,连唇色都变成白色的了,又凑近了些宽慰她:“你也不必太担心,果郡王足智多谋,虽则比不上年大将军勇猛,也没什么行军经验,凭他的才华也是能化险为夷安然无恙的。”
越是这样说,浣碧越是心惊。年羹尧是什么人,战功赫赫,论行军打仗,朝堂上他排第二就无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连他都不愿去,哪里会是什么好差事。王爷文采斐然,根本不适合上战场,他此去定然凶多吉少。怎么办,怎么办,她还能做什么?
再看眼前的安陵容,浣碧恍然领悟。“安小主有什么法子能帮上王爷,只要能救王爷一命,奴婢什么都愿意做。”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安陵容便出来了,却见宝娟面有急色,像是有什么事,却又不好在方才入内打搅她。
“怎么了?”安陵容问。
“方才宫里有人寻过来,说是华妃娘娘的人去了延禧宫请小主过去一趟。”
“华妃找我何事?”
宝娟道:“奴婢只听那宫人说华妃娘娘晓得小主熟知香料,想询问些香料上的事。”
安陵容点了点头,面上平静无波。
“宝娟,你说,皇上他知道哪个宫里有哪些嫔妃吗?”
宝娟只当安陵容伤感。“皇上自然是知道的,不然又怎么知道要给哪几个小主晋位份呢。小主不如多和华妃娘娘走动走动,皇上近来不怎么入后宫,可但凡来了,总是去华妃那儿,小主去了兴许能多见见皇上。”
安陵容朝宝娟看去。“连你都觉得华妃比皇后更适合依靠。”
宝娟想了想,道:“奴婢不知别的,只是每回小主侍寝皇后总叫剪秋姑姑端了避子汤来,而曹贵人跟着华妃却能有个温仪公主。小主即便是不欲再争宠,能有个孩子陪伴也好过一个人。”
“你说的是,若能有个孩子,夜里也不会那么冷了。”只是,她走出了那一步,哪是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的。她有心,皇后也不会轻饶了她。
她还回得去吗?
没多久,二人就到了翊坤宫。
因是年世兰传她来的,宫人见了安陵容也不再通传。
入内一阵暖意袭来,同上次来时一样。后宫里最适合过冬的就要属翊坤宫了,外头两层暖强,屋里头用的又是顶好的炭,那么多暖意哪怕再心再冷,也会被捂热吧。
室内熏了香气,安陵容一入内便闻到了,馥郁的香气,不同于景仁宫淡淡的果香,让人闻着便觉出使用者的雍容华贵。
正要上前请安,安陵容忽而一怔。
这气味不对。她又深吸了两口气,笃定了心中揣测。
“嫔妾冒昧问一句,娘娘宫里焚的何种香料?”
年世兰正倚靠榻上,不防安陵容开口就是问香料,惊讶之余还有一丝赞色。“前几日颂芝从内务府领来的新品,今儿想起便用了。”
内务府送到翊坤宫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安陵容当即道:“这香料有些不妥,若闻久了,恐损害了娘娘的身子。”
“看不出来,倒还真有些本事。”年世兰笑了,颂芝说时她还不信,就着人多加了些东西进去,待安陵容来前小焚一会儿,不想还真被她闻出来了。“听说三阿哥病了,就是这味香料引起的,本宫放心不下福惠,怕有人作怪混到什么东西里头,这宫人一般辨不出来,你既擅长此道,便替本宫查看一番。”
说罢颂芝拿了个盒子出来,送入安陵容手中。“娘娘赏你的。”
颂芝递过来,安陵容竟然一下接不住,盒子沉得厉害,无需多想便知里头是什么。
“这……”安陵容想要推托。
“行了,拿着吧。”年世兰惯看不惯这副样子,“只要福惠健康平安,莫说赏赐,本宫便是帮你晋到嫔位也是极容易的。”
安陵容不怀疑这点,丽嫔不得宠,跟着华妃,也稳坐嫔位,如今就连曹琴默也升了嫔位,自己从答应变为常在,也还是沾得华妃的光。
“嫔妾谢过娘娘。”安陵容端着沉甸甸的盒子道,“嫔妾以为除去香料和随身佩戴之物,奶娘的饮食也极需注意。小阿哥如今尚在哺乳期,有些东西奶娘吃了没什么,化到奶水中,被小阿哥喝下去便不好了。”
“本宫自会叫人注意这些。”
安陵容不再多言,只随着颂芝细心嗅起味道来。
她缓步到一口箱子前,蹙眉:“颂芝姑娘,这里头是什么?”
“娘娘日常的衣物。”颂芝已见识过安陵容灵敏的嗅觉,此时听她问,只觉得箱子里头有不妥,忙打开箱子,却有一股香味传来,解释道,“娘娘衣服上本就熏了香料上去,可是这香味有问题?”
安陵容沉吟不语,面上淡淡的也瞧不出什么。颂芝索性将衣物尽数取出来,方便安陵容识别。衣物颇多,颂芝需分好几趟,才能尽数取出。搬了两叠后,正欲继续,却见露在最上头的衣服有一处微微隆起。娘娘的衣物都由她亲自整理,平日里仔细叠放,哪里会有不平整的地方。
颂芝当即拿起那件衣服,抖落开来,“啪嗒”一声,里头掉落出一个白色的布团。
“那是什么?”
听得安陵容问,颂芝定睛看去,脸色煞白。
年世兰原是坐在榻上喝茶,瞧见动静,也转过头来。“什么东西,拿来本宫瞧瞧。”
颂芝颤巍巍拾起来,走过去,递到年世兰手上惶恐不安。
果然,年世兰一拿到手上神色也不善起来。
颂芝当即跪了下去:“娘娘,奴婢真的不知这东西怎么会在衣服里头。奴婢该死,是奴婢失职,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就算借奴婢一百个胆,奴婢也万万不敢去害小阿哥和娘娘您啊。”
年世兰瞪颂芝一眼:“说了这么些废话,不如仔细想想可能是什么人放进去的。”
这些箱子一直都是她一人经手,颂芝才会这般惶恐,哪里想得出来是什么人放的。“兴许是趁娘娘和奴婢不在,偷偷溜进宫里放的。”
安陵容忽而道:“娘娘,那东西上似乎有字,不妨看看写了什么。”
这是一个白布做成的小人,宫里做这些事情的人不少,年世兰是不信的,但也觉得极为触霉头。她在宫里树敌不少,方才拿到下意识地便觉得这是有人想魇镇自己。经安陵容一提,年世兰才低头看去。
白布上用毛笔写有一行小字,字上还裹了层布,大抵是当作小人的衣服。也是被这层薄布遮挡,她才一时之间没注意到。
“是生辰八字。”年世兰道,“不是福惠的,但也不是本宫的。”
☆、布局
年世兰脑海中又闪过两个人的生辰八字,却也不是那两人。她倒不是说信这些,但也不愿她在意的人沾染一丝一毫的晦气。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是谁的,心底也不由松了口气。
颂芝见年世兰不曾怪罪,便站起身,凑在一旁瞅了瞅,隐约觉着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上来。“娘娘,不如奴婢把这东西拿出去烧了吧,放在宫里终归是不大好的。”
年世兰也觉得如此,正要叫颂芝偷偷去办了,却听得安陵容在一边道:“娘娘可否拿给嫔妾瞧瞧?”
年世兰随手一挥,示意颂芝递给安陵容。
安陵容在小人身上摸索了一番,低低道:“这料子倒是常见的锦缎,各个宫里都有。”
经她这么一说,颂芝当下反应过来:“小主是说,有人把这小人放在咱们这翊坤宫,故意想要陷害娘娘。”
方才得知上头的生辰八字不是福惠的,年世兰便也不甚在意,眼下想来,是她想错了方向。
“颂芝,三阿哥的生辰是何时?”
颂芝低“啊”了一声,在脑中转了一圈,当即道:“难怪奴婢方才瞧着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这可不就是三阿哥的生辰八字嘛。”
年世兰冷笑一声:“这三阿哥病得还真是时候。”
颂芝回味过来,满脸不屑:“说不定那病也是装的,齐妃还真下得去手。”
“不会。”年世兰笃定,“当时皇上也在。”要买通太医院的那些太医,齐妃还没那个本事。
“娘娘,依奴婢看,齐妃就是嫉妒娘娘有了小阿哥,这才故意害得三阿哥生病,再演上这么一出,好来陷害娘娘。”颂芝恨恨地剜了那小人两眼,“就盼着这小人真起了作用,齐妃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真的是齐妃吗?
“齐妃虽说不上聪明,可疼三阿哥却疼得紧,稍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担心不已。齐妃确实不待见本宫,不过本宫自己也是做额娘的人,要说齐妃会动手害三阿哥,本宫是不怎么相信的。”
颂芝见年世兰这样说,不由问道:“不是齐妃,那还有谁?”在她眼中,这后宫里的人,即便是不喜欢娘娘,也是不敢真来害娘娘的,毕竟有她们年府在那儿,这后宫里的人,再好的家世,到她们年府跟前,不过是提鞋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