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安陵容开口:“娘娘,嫔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年世兰一眼瞥过去,她最听不得这类废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那就先想好了再说。能不能说,难不成还要本宫教你?”
安陵容垂下眸子,片刻:“臣妾以为那主谋之人的目的不过在于让娘娘因此事而受害,那么此事必然会让皇上知晓,娘娘何不将计就计,让主谋之人同皇上一起来翊坤宫搜查,届时,谁想害娘娘,便可一目了然。”
年世兰心中对害自己之人约摸知道了三分,再加上这法子试探,便可完全确定。而她,只需要把这东西处理妥当了,再派人盯着齐妃,看她这几日同哪些嫔妃密切来往即可。眼下,她再去探望一番三阿哥,更能叫那肇事者以为自己完全落入掌控之中。
“齐妃,怎的走那么急,可是三阿哥醒了?”
听到声响,齐妃已知来人是谁。她忙停住脚步,眼中隐隐泛着泪光:“皇后娘娘,弘时一直没醒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过来。”
宜修见她样子,心中也猜到了七八分。“既然三阿哥未醒,你这个额娘怎么不在身边照看着,来养心殿做什么?难不成……”三阿哥病危?她没有说下去。
齐妃也想到宜修心中所想,忙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笃定:“不是的,臣妾知道三阿哥生病的真正原因了。”
宜修早听太医说得模棱两可,如今再听齐妃这么说,狐疑道:“本宫听说,太医也无法断言是何原因,怎么齐妃你知道原因了?”
她当然知道原因。一定是华妃动的手脚。眼见自己的儿子出世,就想先扫清障碍。作为长子的弘时自然是第一个碍了华妃的眼。
她还没显小阿哥挡三阿哥的路,华妃倒是先等不及了。
齐妃气得发指。她就是来向皇上揭发那个女人的恶行的。
“是华妃,是华妃害得弘时如此,华妃一定是怕弘时挡了小阿哥的路,皇后娘娘,您要替臣妾做主啊。”
“胡闹。”宜修出声呵斥,“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诬陷嫔妃,破坏后宫安宁,按理是要论罪的。”
齐妃急了:“不是的,皇后娘娘,臣妾听弘时的宫女说,弘时上书房的时候还好好的,去见了小阿哥之后才病的。何况,华妃那个女人心狠手辣,臣妾就不相信,她没动过这个心思。”
宜修蹙眉,她本来还期待齐妃能拿出什么真凭实据,她也乐得帮忙,如今,倒是她高估了齐妃的智商。只怕不用华妃动手,三阿哥跟着齐妃也不会有什么好出息。可三阿哥终究是长子,若是能有一位聪明的额娘,即便没有无量前途,也能稳扎稳打保住应有的地位。
“照你这么说,小阿哥怎的没有生病,相比之下,小阿哥比三阿哥更易染病,若翊坤宫真有什么不妥,也不该三阿哥一人生病。”
“这……”齐妃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缘故,只道,“定是小阿哥提前服下解药才没有染上,一定是这样,肯定是这样的。”
见齐妃越说越离谱,宜修也渐失了耐心。“前朝传言十四弟要起兵造反,皇上和太后正为这事烦心。你若在皇上面前这般说,只怕皇上非但不会降罪华妃,反倒会降罪于你,倒时,也会连累三阿哥不受皇上待见。如今你遇上本宫也就罢了,本宫好心提醒你,你且好好想想,究竟该怎么做。”
齐妃一怔,回过神后,却见宜修已经朝养心殿走去。
天色昏暗阴沉,风拍打在枝桠房屋间,留下阵阵呜咽,屋外飞沙走石,恍惚是要落雨的前兆。
苏培盛忙又在养心殿内添了两盏灯。这几日皇帝心情不佳,做奴才的自然诚惶诚恐,他添了灯,即刻就退了出来,反正皇上身边有皇后陪着,他乐得站在外头,以免一不小心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宜修道:“臣妾刚从皇额娘那儿过来,皇额娘身子大不如前,人瞧着也苍老了许多。臣妾问了太医,太医道情况不佳,皇上你看是不是去瞧一瞧皇额娘呢?”
胤禛沉吟不语。皇额娘病了,他早就知道,他更知道皇额娘生病的原因,这才一直没有前去探望。他不是不关心,想来,皇额娘也根本不需要他的关心。
胤禛冷声道:“有你照看着,朕也放心。”
宜修早料到是这个回答,便不再提此事。
“方才臣妾在外头遇到齐妃。”她刻意停了片刻。
想到弘时,胤禛抬起头来,面带疑问,继而道:“弘时醒了吗?”
“臣妾也以为是三阿哥醒了,细问之下才知道三阿哥还未醒。”
胤禛也觉出异样,再看宜修,脸上也不见悲色。两人既然在养心殿外遇到,理应一起来。此时却只见宜修,而不见齐妃。想到宜修方才所说齐妃来此不是因着弘时醒来一事,也不可能是因为病情恶化。
“齐妃说了什么?”
“齐妃一口咬定害三阿哥生病的是华妃,本是要来告诉皇上,臣妾问了才知并无确凿的证据,想着皇上近来忙于政务,就不必为这等小事烦心,因而擅自做主劝了齐妃妹妹几句,打发她回去照看三阿哥了。”
胤禛一听便想起当时齐妃胡乱猜测弘时是被人下药,如今不好生照看儿子,反倒跑出来生事。当即沉下了脸:“以后你就多照看着点弘时。”言下之意是有意想让三阿哥过继到宜修名下。
宜修心中一喜,面上不动声色。“皇上的孩子,自然也是臣妾的孩子,这些都是应该的。齐妃终归是三阿哥的生母,有她在三阿哥身边三阿哥也能好得快些。”
这话极为顺心,胤禛面色稍霁。忽而想到福惠,隐隐有些担忧。后宫的事他从前虽不过问,却也不是不知道。他原本体谅那些勾心斗角是因着对他有情,一些小事,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全当作不知。不论弘时之事是意外还是人为,今天有弘时会如此,保不准哪天就轮到福惠了。
想到此处,胤禛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天色愈发昏暗,眼见着要落一场大雨,宫人们纷纷匆忙朝各自的宫殿跑去,生怕晚了一步,就会变成落汤鸡。
不一会儿果然下起雨来。
“好好的天气怎的说变就变。三阿哥不得皇上宠爱也罢了,连这老天爷也不待见他,娘娘去瞧了他这就遇上雨了。”颂芝不由抱怨起来。她们坐的是轿撵,没有东西遮挡,幸而已经来到这御花园,才能在这亭子里头避雨,若是在宫道上,岂不真要淋了个透。
这亭子四面透风,本是用作夏季纳凉,而今头顶虽是遮住了,可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还夹杂着些雨丝,着实不太好过。
眼见着雨越下越大,年世兰不由蹙眉。
“已经打发人去找轿子了,想必很快就会到的。”颂芝也只能如此说,心里却担心这大雨,轿夫的速度恐怕也没那么快。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四周仍然只有哗哗的雨声,丝毫不见停下的势头。冷风毫不犹豫地灌进身体,化作牛毛般的细小的针刺入肌肤。颂芝强忍住打喷嚏的冲动,只因娘娘也不会比她好过多少,她站在上风处,希望能挡掉些冷风冷雨。
“回去吧。”年世兰道。“袍子上有帽子,大不了湿了一身衣服,好过在这里吹冷风。”
颂芝一惊,却道:“不如娘娘再稍等片刻,奴婢再去催催。”在她心中,年世兰是决计不能淋雨的。
年世兰一挑眉,似毫不在意:“这点雨,本宫还是受得起的。”她已拉好帏帽,准备如此回宫。
颂芝见劝不得,正打算脱了自己的外袍当作年世兰的雨披,隐隐瞧见树丛间闪过一摸深色,她定睛一看,当即欣喜道:“娘娘,是轿子,轿子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忙着期末考,一时间忙不过来更新,赶脚好内疚~~~~(>_<)~~~~
其实已经接近结局了,俺也想快点写完。
☆、春雨
年世兰朝树丛间望去,树影晃动,确是有人的样子。
想不到这样的天气,还有人出行。
“娘娘,奴婢去叫那人把轿子让给娘娘。”颂芝一路小跑着过去。
年世兰没有阻止,算是默许了这一行为。
颂芝跑得风风火火,等跑到了拐弯处,轿子就愈发清晰了。见走在轿子旁的打伞之人是苏培盛,颂芝面上一喜,兴冲冲地在轿子斜前方跪了下来。
“皇上。”
轿子戛然停下。
“怎么回事?”胤禛问道。
苏培盛凑近轿子的窗口:“回皇上,是颂芝姑娘。”
轿帘在下一瞬间掀开。胤禛探出头,他看了一眼跪在雨中的颂芝,头发完全粘在了脸上,衣服已淋透,身子在风中微微颤抖,眉间已蹙了起来。
“怎么了?”
“娘娘途径御花园,怎料下起雨来,只好在这园里的亭中避雨,谁知这场雨下到如今都没有停下的趋势,遣去的奴才至今未归,碰巧遇见皇上,奴婢斗胆,想请皇上载娘娘一程。”皇上素来重视娘娘,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颂芝暗暗窃喜自己能替娘娘多挣一个陪在皇上身边的机会。
“苏培盛。”胤禛沉声道。他只比了个手势,苏培盛已会意。
“麻烦颂芝姑娘带路。”回头又催促轿夫,“动作都利索点。”
颂芝只觉心头欢喜,身子也不觉得那么冷了,连脚下的步子都迈得更利索了。她比任何人都要先一步朝亭子奔去。
“娘娘,娘娘,您瞧奴婢把谁……”声音戛然而止,颂芝睁大眼睛,呆愣地立在雨中。
空荡荡的亭子,孤单地伫立在风雨中,哪里还有什么人。
苏培盛等人紧跟着到了。“颂芝姑娘,华妃娘娘呢?”
颂芝茫然摇头:“不可能啊,娘娘明明在亭子里的。”
这亭子四面透风,本是作夏日纳凉的,简简单单的一层,站在外头就一目了然。苏培盛还想责问几句,却见胤禛猛地掀开轿帘走了出来,面色同这阴沉的雨天如出一辙。
苏培盛也顾不上其他,赶忙打了伞撑在胤禛头顶,跟在身旁。
方才的话,胤禛显然也是听到了。他也不再责问颂芝,环视一周,竟弃轿疾步走了起来。
苏培盛大惊,小跑着才勉强跟得上步伐:“皇上,什么人都没您的身子要紧,这里风大雨大,皇上还是回轿子里去吧,兴许已经有轿子把华妃娘娘接回去了。”
胤禛充耳不闻,只继续走着。风雨大作,地面上隔几步就积起一块块水坑,踩在脚下叫鞋底禁不住打滑,池子里的水距岸边越来越近,像是要溢出来,呼呼的声音,那是风在叫嚣,连胤禛都能感到侵人的寒气,他不由低咳了几声,眉心却蹙得更紧。
苏培盛愈发担心:“皇上,快回去吧,您这几日看折子看得晚,本就身子虚弱,要是再受了寒,可就是奴才的罪过了,还是回去吧。”
听着这话,胤禛只觉得心中愈发苦涩。
她是在逼他。
胤禛加快步伐,终于在绕过假山之后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身子全都遮挡在袍子中,雨依然很大,脚下的步子不见丝毫犹豫。
胤禛面色铁青,几步上前,一把拉过那人,拉到自己眼前。
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微微开合的朱唇,果然是她。
“朕送你回宫。”
年世兰侧过头,不去看那双眼睛,滂沱的雨中,景物始终都看起来朦朦胧胧的。
“苏公公,皇上这是要去哪?”她并不回应他说的话。
“皇上正要去看望三阿哥。”
年世兰挽起一个笑容:“皇上同臣妾并不同路。”
胤禛抿着嘴,眼神注视着年世兰的脸,手上的力道又多加了几分。
“跟朕回去。”
年世兰仍是笑着:“臣妾方才已经去看过三阿哥了,正是从那里回来的,恕臣妾不能陪皇上同去了。”
胤禛的语气不容置疑。“朕陪你回翊坤宫。”
年世兰脸上带着一丝倔强:“三阿哥是皇上的长子,皇上理当先去看三阿哥。”
除了最初见到他时的惊慌,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胤禛只觉得手上的力道越收越紧,只恨不能握得更紧一些。
二人就这般僵持着,那一把伞,遮在两人头顶,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内,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良久,胤禛低叹一声。
手上的力道终于松开,年世兰只觉得身体里的所有力量在这一刻都被尽数抽走。她不敢抬头,不能抬头,也不可以抬头。这外头的雨太大,她怕一抬头,雨水就毫无防备地落进眼睛里。
下一秒,她猝不及防,天旋地转,身子已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四目相对,天地间的雨水全都落入眼中,从眼角滑落下来。
轿夫们早已抬着轿子跟了上来。胤禛抱起年世兰走入轿内,轿子再次移动,目的地却改成了翊坤宫。
“为什么骗朕?”胤禛凝视着年世兰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在怨朕,是吗?”
是怨吗?怨他狠得下心给她欢宜香,怨他至死都不愿来见她一面,怨他明明心里没有她却让她真心错付……她是怨他,可她更怨自己。怨那个重生一次都还不死心的自己,怨那个明知道他心里有别人还放不下的自己……她再也避不开那对眸子,那里头不是恨,不是怨,是心疼,是怜惜,是让她心惊的悔意。
他在后悔什么呢?
天上落下来的雨已经被轿子给遮住,眼里的雨水再也无法遮掩。
胤禛在她耳畔轻轻问:“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年世兰再也抑制不住,埋在他胸前低低啜泣。她确实是忘记了那么一段时间,可在闻到欢宜香的那一刻,所有记忆都如潮水般再次涌现。那个味道,她是化成灰都难以忘记的。她原本想,就这么一直假装忘记下去吧,所谓重生,不过是要让她看清,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是根本无法得到的。
所以她假装不在乎地帮别的女人晋位,假装不在意他究竟心里有没有自己……她怎么就忘记了,自己这两世的所有喜怒哀乐,其实只是他罢了。
胤禛捧起她的脸,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珠:“你不适合说谎,所有的情绪都在脸上写得清清楚楚。前次你来见朕的时候,就不敢和朕对视,那时候,你已经心虚了。朕只是在等,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告诉朕你已经想起来了,却一直等不到你。那么,只好朕先来找你了。”
既然你不肯先低头,总归要有一个人先低头的。这一回,他先沉不住气来找她了。
“可是,臣妾很贪心呢。”带着眼中的泪光,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臣妾从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臣妾不喜欢和别人分享皇上的心,臣妾也不喜欢从天黑等到天亮的滋味,臣妾还怕终有一日年老色衰,从此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怕臣妾的哥哥不懂事,什么时候冒犯了皇上,皇上不得已只好放弃臣妾……”有些事情,不想起来,心里空空的,仿佛少了点什么,一旦想起来,却又堵得难受。
她又笑了起来:“臣妾知道,帝王之爱,怎么可能只属于某一个人。能得皇上宠幸的,必然都是有夫妻情分在那里,再加上那些有子嗣的妃嫔,皇上又如何能不管不顾。三千宠爱在一身,臣妾是不怕背上红颜祸水的名头的。可是,臣妾要的,皇上您给得起吗?”这些都是她切切实实所在意的,从前她藏在心里,如今她只想全部告诉他。
胤禛显然一时语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是个理智的人,理智地看待各种问题。哪怕是对于感情,再难舍,也能够藏进心底。但他清楚地知道,年世兰对于他来说,和旁的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她说的那些问题实实在在,江山?美人?从来都是道最难解的题。仿佛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般,非要舍其一才能取另一。
但他确有一丝欣喜从心底缓缓流出。感情从来都是需要两个人共同维护与经营。他知道他们二人之间存在着问题。可她不说,他也不说,久而久之,这些问题就成了成年旧疾,再想要根除就难上加难。而今,她对他完全敞开心扉,他完全可以去尝试,去挑战,去解决这些问题。
“朕不会负你。”胤禛凝视着她,“也会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愿意尽他所能满足她,纵容她。可他眼下能承诺的只有这些。有些事,他无法预料。即便承诺了,也只是在骗她。
他知道,她亦知道。
也许有一天,等他不是皇帝了,她不是华妃了,他不是九五之尊了,她也不是年羹尧的妹妹了,那样他们就能够看得更清楚一点了。可是,她知道,或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只是她经历了那么多,才愿意去承认这一点。
或许这样就好了,至少,他心里是有她的。
“只要年羹尧忠心,朕自然不会加害于他。”胤禛又退了一步,“你要是还不放心,过两天朕给他一个闲职,赐他一块封地,好叫他颐养天年。朝中是非多,他为官多年,应是树敌不少,你也好生劝着,年羹尧那个脾气若是能改改,便不会惹祸上身,朕自然能保他无恙。”
轿子没多久就抬进了翊坤宫。苏培盛打着伞等在外头。这回还是胤禛抱着她下的轿子。翊坤宫的宫人们跪了一地,却又忍不住偷偷抬起头来,瞧见这一幕,又低下头抿嘴无声笑了起来。
直到进了内室,胤禛才轻轻把她放在榻上,却又拉起她的手不肯放下。
自年世兰嫁给他已有数年,这一刻恍惚又回到了初时的王府。
“皇上也不怕底下人看着笑话。”她底下头,绯红了脸颊,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为了那一点一滴的甜蜜,愿意去飞蛾扑火。
苏培盛忽然走了进来:“皇上,张廷玉大人有事请求入宫觐见。”
胤禛点点头,脸上现出无奈之色。
“朕晚上再来看你。”
年世兰送胤禛到门口,同以往一样,替他整齐了衣襟,正要目送他离去,却见周宁海一瘸一瘸走来,步履是很急的,面色也惊怕得很,她宫里的奴才,尤其是在她身边伺候的,极少会有在皇帝面前不守规矩冲撞的时候,心底隐隐有了丝不祥的预感。
☆、风波
年世兰下意识地一颤,二人的手交握在一起,胤禛也感觉到了那下颤动,手下紧了紧。
“怎么了?”他替她问了出来。
周宁海大概预料到会被怪罪,还没开口人已经跪好了。
“方才奶娘那里来传话,说是小阿哥吐奶……”
“好好的怎么会吐奶。”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周宁海一脸惶恐,平时的精明劲儿都丢得不见了。“小阿哥先前还睡得好好的,睡醒之后奶娘就给喂奶,才喝下去一会儿的功夫无缘无故地就全吐出来了……”他是实在不知,支支吾吾说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年世兰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早该知道了,她从前就是没有孩子的,如今怎么会如此便宜叫她能有一个儿子。是她自己不甘心,贪心不知足,其实明明早就知道结果了,不但想要他的真心,还想要一个孩子。这下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要这么惩罚她,叫她先得到从前奢望的,再毫不留情地全部拿走。
“别急,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胤禛脸色也不好,却是先安慰她。先是三阿哥无端发烧昏迷不醒,再又是小阿哥,他就那么几个儿子,眼下两个出了问题,他心里比任何人都不好过。
年世兰是妃位,小阿哥在六岁之前都可随了她住在翊坤宫,只等入学之前再迁去“阿哥所”。
两人赶去小阿哥的屋子,还没进屋子就听得里头传出来哇哇的哭声。奶娘心惊胆战地抱着孩子来回走。
见到年世兰和胤禛,奶娘满脸惶恐,急急跪了下去:“皇上,娘娘……”她还想分辨几句,想来想去,自己啥也没干,小阿哥莫名其妙就这样了,怎么都解释不清楚。
年世兰只是在一旁脸色苍白地落泪,她都不敢去看一眼,叫她如何去看一个原本就不该来这个世界的孩子?
“太医。”胤禛看向一旁的太医。
太医早就被叫了过来。“小阿哥大概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又或者是闻了什么不该闻的气味,小阿哥年幼体弱,极为敏感。”
小阿哥才刚贺完百日,哪里真能吃什么东西。
奶娘心知自己难逃责罚,抱着小阿哥跪在地上:“奴婢的吃食都是娘娘的小厨房做的,小阿哥房里也没添过新的东西,除了抱去养心殿,小阿哥连翊坤宫的大门都没出过。”
胤禛蹙眉,侧脸看向身边的年世兰,满脸泪痕,正想安慰几句,小阿哥的哭声却微弱了下来,渐渐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抽噎。
小阿哥本就是饿了要喝奶的,结果非但没喝到,还都吐了出来,再经过方才一哭闹,如此折腾下来也没了力气,原本莹润的小脸耷拉了下来,看起来苍白虚弱得很。
“福惠。”年世兰哑着声音低喊,一把从奶娘手里抢过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小阿哥许是觉出不舒服,小小的身子扭动起来。奶娘眼里瞧着却是不敢上前,颂芝忙劝道:“娘娘,小阿哥觉得不舒服呢,先把小阿哥交给奶娘吧。”
年世兰恍若未闻。
“这是本宫的孩子,是本宫的孩子。”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还险些为此丧命,那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啊,谁也不能把福惠从她身边抢走。
胤禛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记,又闷又疼。他走过去,将她搂在怀里,连带着他们的孩子,一家三口,头一次那么近的靠在一起。
能够这样守着身边的人,心里是那么的踏实。他们的孩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皇上。”
“你怎么来了?”胤禛看向立在门边的皇后。
“三阿哥醒了,臣妾想皇上一定高兴听到这个消息,便赶着过来报喜了。”宜修目光投向年世兰怀中的福惠,“小阿哥怎么了?”
听到这消息,胤禛脸上的表情有所缓和。“小阿哥吐奶,暂时还不知道原因。”
“太医怎么说?”
胤禛摇摇头,太医也不是十分确定。
“该不会是和三阿哥是一样的原因吧?”
先前宜修站在屋门口,齐妃站在她身后,胤禛没看到人,这会子说话了才知道齐妃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三阿哥生病之前还来找过小阿哥呢。”齐妃又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胤禛蹙眉,瞪了齐妃一眼。
“宫里的阿哥一个接着一个生病,总是不妥。”宜修思索片刻,又道,“不如叫下人好生检查一下,上回三阿哥病着虽没找出什么,总觉着蹊跷,虽然未必会有什么,检查一下也总归可以安心。”
这话说得在理,胤禛心里也是有疑惑的。有个头疼脑热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接连发生这样的事,便值得思量了。
“那就命人检查一下。”胤禛颔首。
宜修道:“麻烦苏公公和剪秋一起带人搜查,事关皇嗣的安危,都仔细着点,不要错失。”
两人道了声“是”便带着下人动起手来。
年世兰这会儿全沉浸在恐惧与担忧中,顾及不得其他。颂芝却像是想到了什么,跟着出去了。
剪秋一到院中就下起命令:“都好好搜搜,一个角落都不可放过。”
众人得令开始翻箱倒柜,极尽仔细。很快便查完了几间屋子。
剪秋见状,招过一个宫女:“带人去那间屋子搜搜。”
剪秋指的那间屋子,正是年世兰所住的正屋。
“那是娘娘住的地方,也是你们可以随便乱翻的?”颂芝喝道。
剪秋只道:“奴婢是奉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命令,姑娘还是不要阻拦的好。”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阿哥是娘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难不成娘娘还会害了自己的孩子不成。”
剪秋尽量好言相对,她并不惧怕颂芝,颂芝不同意直接命人入内便是了,但颂芝拦在门口,眼下那么多人瞧着,却是不好用强。
“奴婢并没有这么说。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大家都是替主子办事的,还请姑娘不要为难。”
“姑姑奉命搜查其他屋子便是,娘娘住的屋子哪里轮得到你们这些人放肆。”
苏培盛见势不妙,赶忙去通报胤禛。
“皇上,剪秋与颂芝争执起来,好像是为着要不要检查华妃娘娘住的屋子的事。”
胤禛挥手:“那屋子便算了。”
齐妃急了:“那怎么行,万一问题就在那屋子里呢。我看颂芝那么紧张别人搜查那屋子,分明就是心虚,肯定有古怪。”
“够了。”胤禛呵斥。
宜修见状劝道:“看一看也好,这也是为了小阿哥好。本宫记得华妃妹妹素来爱用香料,许是什么味道冲撞了小阿哥。”
“如此,那就一起去看看吧。齐妃既如此说,想必是有证据,那就去本宫屋里查上一查,也省得齐妃白跑一趟,这样本宫也好有个交代,免得平白担了陷害三阿哥的罪名。”说话之人竟然是年世兰,众人不由一惊,纷纷看过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抹去双眼却尤显红肿,白皙的肌肤中透着丝丝苍白,反倒印得容颜愈发华丽。
“皇上?”苏培盛在一旁低声问了句。
周宁海见势道:“皇上您就答应了吧,如今小阿哥平白吐奶,娘娘已经够伤心的了,再要担上这莫须有的罪名,岂不是要更委屈,还请皇上替娘娘做主,好还娘娘清白。”
胤禛颔首,对苏培盛道:“你亲自带人进去瞅瞅。”
苏培盛得了令,带人先行一步,其余的人随后跟了过去。
虽有胤禛的命令在,几人不敢马虎,毕竟是娘娘的屋子,也不好随意乱翻,大抵瞧过一遍,终是一无所获。
苏培盛道:“回皇上,屋里没什么不妥的东西。”
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齐妃心有不甘:“你们是怎么查的,连箱子都只是打开来粗略一看,这样怎么能找到东西呢,应该……”
宜修忙制止:“没有那是最好了,大家都可以安心。齐妃,三阿哥才醒了没多久,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还是先过去照看一下吧。”
齐妃支吾着还想再说什么,瞧见宜修的眼神,终是忍了下来。
年世兰冷眼看着,轻“哼”了一声:“同为人母,本宫自是能体会齐妃的心情。颂芝,去把箱子里的东西都翻出来,叫齐妃好好看看。”
颂芝应了声“是”,打开箱子。箱子里堆放的都是些衣物,颂芝依言把衣物抱出来,一件一件,看得再清楚不过,须臾,一箱子的衣物已经见底,再没有什么旁的东西。
颂芝冷笑一声:“齐妃娘娘这下可满意了?”
齐妃这才回想起先前华妃的言行。她分明就是早知道有人会来搜查,故意把东西藏了起来,好让自己出丑。
这事还是皇后告诉的她,说先前听了自己的话,命人留心翊坤宫中的动静,果然被她发现华妃私底下做了对三阿哥不利的事情。皇后特意前来告知,两人本就是来翊坤宫搜查的,不想正遇上方才那一出。
小阿哥吐奶了才好,害了她的三阿哥,华妃的儿子自然就得遭报应。
既然是皇后的人发现的,那皇后手上定然会有华妃害三阿哥的证据。齐妃未加思索便道:“华妃,你以为搜不到,我就没有证据了吗?自从小阿哥出世,我就知道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害死我的弘时,可惜弘时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死,想不到吧,如今这报应就落到了你的儿子身上。”
☆、揭发
她害三阿哥?那也得看三阿哥有没有那个被她害的资本。
三阿哥不受宠,皇上又不去齐妃那里。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与妃子,她还没那个功夫跟他们较劲。
要她出手,三阿哥配吗?
宜修看不下去,出声呵斥:“齐妃,休要胡言乱语。你与华妃同是服侍皇上的人,又都为皇上生下了皇子,如今两位阿哥又都病着,自当相互体谅才是,怎么可以因此而迁怒华妃呢。”
胤禛脸色阴沉,本就暗沉的脸上添了几分凌厉。
迁怒?年世兰觉得可笑。她这会子冷静下来,眼风扫过去,剪秋似乎悄悄退了出去。
想起先前在箱子里头发现的小人,齐妃指的,定然就是那个东西。
当初知道上头的生辰八字是三阿哥的时候,她们就疑心到了齐妃。她进府虽比齐妃晚,左右也相处了那么多年,齐妃并不是个聪明人,甚至还有那么些愚蠢。若不是她生了三阿哥,又服侍皇上数年,想来妃位也轮不到她来坐。
若是没有记错,前世齐妃可以愚蠢到亲自做了掺有夹竹桃汁液的栗子糕派身边的宫女送去给甄嬛。当年甄嬛不过是肚子里有了龙种,是男是女还分不清楚,何况如今她已经生下了福惠。齐妃护子心切不会有假,可被人当枪使却也是真的。
这后宫里,如今若还有谁能与她分庭抗礼,大概也只有皇后了。
看着齐妃,年世兰暗自冷笑。
皇后,看来是按捺不住了。不过,不是什么枪,都能随便拿来使的。用得不当,可就是祸及自身了。
“皇上,臣妾也身为人母,自己孩子病了的焦急臣妾并非没体会过,又怎么会做这损人不利己的事。既然齐妃有证据,臣妾也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总好过白白遭人栽赃,替人背了黑锅。”
年世兰挑眉,越过齐妃,直视宜修。她倒要看看,皇后还能再生出什么事来。
胤禛沉声:“齐妃,你还有什么证据?”
齐妃连连朝宜修使眼色,宜修对此无动于衷。齐妃哪里拿得出什么证据,她不过想着皇后会帮自己才这么说了出来。可看皇后的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先前处处替她和三阿哥着想的热心。
“皇后娘娘,你不是说……”
宜修徒然提高了声音:“本宫还真有事要禀告皇上。剪秋,你来说你发现了什么。”
齐妃满心欢喜,只要皇后还站在自己这一边,还怕拿不下一个华妃?
剪秋此时已经回到屋内。“奴婢方才想起一事,匆忙间出去求证,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胤禛问道:“什么事?”
剪秋淡淡道:“三阿哥的乳母与小阿哥的乳母是嫡亲的姐妹,奴婢想着,既然两位阿哥都病得古怪,阿哥们的奶娘又有这层关系,兴许能从奶娘身上发现什么。”
胤禛觉着有理:“捡重点的说。”
“方才奴婢正是出去向奶娘求证。奶娘说白天三阿哥的乳母来看过她,还送了些吃食。”话已至此,无需多说,众人已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齐妃猛然跌倒。
她终于明白了。这一切根本就是皇后一手策划,皇后根本就不可能救她,可怜她还傻傻的相信皇后是真心想要帮他们母子。
齐妃愤怒的目光直射向宜修,那是无声的控诉与怨恨。
胤禛一挥手:“苏培盛,去把奶娘带来。”
两个奶娘都很快被带到屋里,在路上也已经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小阿哥的奶娘一脸惊慌:“三阿哥的乳母确是奴婢的姐姐,奴婢的姐姐从前也给奴婢送些点心来,奴婢想这没什么,所以……”
苏培盛深知胤禛心中所想,在把奶娘带来的同时,也命人带来了那所谓的点心,经太医一番检验,里头居然加了七苓草。
连太医也变了脸色:“皇上,这七苓草对大人没什么影响,可对孩子却是致命的,幸而小阿哥服食的不多,只是吐奶。”
“可有办法医治?”
“既然已知道病因,医治起来并不难,待微臣开两个方子,一个有奶娘服下,一个由小阿哥服下,调养几日,自然无恙。”
听了这话,年世兰与胤禛都松了口气。
此刻她才能完全面色不变地与她们争斗。
“齐妃,本宫自问没有对你做过什么,你为何要来害本宫的儿子。即便你对本宫有所不满,冲着本宫来就是了,小阿哥才多大,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下得了手?”
胤禛也道:“齐妃你还有何话说?”
齐妃看向宜修,皇后脸上的神情竟然也同别人一般愤慨,她难道就不怕自己一不做二不休把她供出去?
宜修目光凌厉,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嘲讽。仿佛在说着,即使你说了是本宫指使的,皇上也不会相信。三阿哥跟了你这样的额娘,永远都不会有出头的一天。
齐妃突兀地笑了起来。
从前,她还能期盼着皇帝来看自己,后来,皇帝再也不到她那里去了。这皇宫里的夜晚从来都是冷的。她明明不是在冷宫住着,却从来没感到过自己的屋子与冷宫有什么区别。还好她有弘时,她总是这么告诉自己,弘时是她唯一的希望,是她全部的希望。她的人生归结起来统共不过四个字:她的前半生,是胤禛二字;而她的后半生,则是弘时两字罢了。
没有哪个父母愿意承认自己的孩子不好,纵然再糟糕,也打心底里希望自己的孩子是最好的。她其实早就明白,弘时不爱读书,而皇上也不待见弘时,若不是担着皇长子的名头,早就该被放弃了。
换个额娘又能怎样呢?皇上自己也并非嫡长子。她如今只想弘时平安康健。只是,这世上的道理,再如何浅显易懂,不到后悔无望的关头,永远都不会那么容易搞懂。
就在众人都以为齐妃事情暴露精神失常之时,齐妃猛然拔下发髻上的簪子。
“还不快拦住她。”年世兰惊叫一声。
周宁海与苏培盛冲过去阻拦。
簪子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格外清晰。
谁都没来得及阻止,那簪子准确无误地停留在齐妃的小腹外,只看得到簪头的珠花,那是用金线挽成的一朵花,花蕊上点缀的数颗珍珠都变成了殷红色,此时正妖娆地绽放开来。
“太医。”还是胤禛最先反应过来。
太医战战兢兢过去诊脉。
齐妃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挡开太医。
血液的流逝使得她的脸色渐渐苍白:“皇上,臣妾有话说。”
此事齐妃做得过分,胤禛念及她是三阿哥的生母,本是决定将其关在自己宫殿,不许任何人探视,不想齐妃竟做出如此激烈的反应,同他印象中的齐妃判若两人。莫非还有什么隐情?他放缓了语气:“先叫太医诊脉。”
“不必了。七苓草确实是臣妾放的,叫三阿哥的乳母拿来给小阿哥的奶娘。”
见齐妃承认,年世兰追问:“你为何要害本宫的孩子?”
齐妃笑了,似乎正在等此一问:“因为有人拿了证据告诉我,弘时的病是你害的。换作你,遇到这样的情况又会怎么做?”
的确,年世兰单是听齐妃承认,便恨不得叫三阿哥受和福惠一样的苦。当年端妃的一碗安胎药,她就灌回了端妃一碗红花。何况是她最最重视的儿子。齐妃害得福惠生病,依她的性子定然会叫齐妃母子不得好死。
须臾,胤禛问:“谁告诉的你?”
齐妃咳嗽了几声,冰凉的簪子在她体内肆无忌惮地传播凉意,她都开始觉得眼前模糊了。
“皇后告诉臣妾,她的人发现华妃做了个小人,上头写的是三阿哥的生辰八字。三阿哥病得古怪,臣妾没有多想,就相信了。皇后说,那东西就在华妃屋内的箱子里。”
宜修怒道:“齐妃你血口喷人,你自己毒害小阿哥被发现,就想无赖本宫吗。”转而又慌忙对胤禛道,“皇上,皇上你要相信臣妾,臣妾绝对没有做过此事。皇上的孩子就是臣妾的孩子,他们都要喊臣妾一声皇额娘,臣妾何苦害自己的孩子。”
齐妃冷笑:“臣妾没读过什么书,但也听说过一句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臣妾到了现在,还有必要陷害皇后娘娘吗?既然毒害小阿哥臣妾都敢承认,娘娘认为多认一条少认一条还有什么区别?”她强忍着说完这句,双眼一黑,倒了下去。
宜修跪到胤禛脚边,双手死死拽紧他的衣摆:“皇上,您要相信臣妾。若是姐姐还在,姐姐一定不忍心看到如此,姐姐她一定会相信臣妾的。”
“你还敢提你姐姐。你姐姐是决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胤禛抬手把宜修手中的衣摆抽出。“朕知道,后宫一向是流言纷争不断。你执掌后宫多年,应该懂得是非轻重。”
“皇上……”宜修只反复着这一句,她不愿意低头,不愿意认错,是不想认输。
“朕以为你雍容大度,这些年你做得一直很好,不想却是如此急躁。齐妃失德,朕本来想叫你带着三阿哥,今日看来幸好没有这么做,三阿哥若跟了你这个额娘,往后还怎么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好好回自己宫里去吧,别再生出事来。”
宜修跌坐在地上,看着那一袭明黄色的龙袍离开自己的视线,越走越远,真的越来越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来迟了的元旦快乐!!
☆、绝击
这一番下来,耗费了不少功夫,张廷玉还在养心殿候着,胤禛只得匆匆离开。
方入了养心殿,便见张廷玉候在里头,瞧见胤禛,他上前几步正要行礼。
胤禛挥了挥手:“先说要事。”
张廷玉应了声,道:“是西疆上来的折子,果郡王在西疆遇难。”
沉默半晌,胤禛低声道:“如何遇难的?”
“准噶尔部叛乱至今未平,常有细作混入滇藏,也许是滇藏乱民,也许是准噶尔细作。”
胤禛闭上眼,忽而想起年幼时,额娘还不得宠,皇阿玛也不喜欢自己,兄弟之中,唯有老十三和老十七同他亲近些。一转眼,那么多年都过去了。十三弟对自己小心翼翼,恭敬有加,挨不住积劳成疾,就那么走了,连老十七也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他们一个个都不在了,真的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传旨下去,厚葬果郡王,把他的丧事在那边风风光光的办了。”
张廷玉“是”了一声,又接着道:“景山那边传来密报,勤郡王似乎不大安分,近来可能会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