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她是怎么处理这事的?
丽嫔嘲讽道:“这福子什么来头,也敢在娘娘面前闹脾气,这该不是有什么人在福子背后撑腰,故意纵着她这么做的吧。”
见年世兰不语,曹琴默补充了句:“虽然福子的死与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只怕有心的人利用这一点离间皇上跟娘娘的感情。”
丽嫔却道:“这后宫里谁不知道娘娘是皇上心尖上最得意的人,皇上和娘娘的感情岂是这点小事可以离间的。”
年世兰只哼了一声,外人眼里都以为皇上最宠爱的人是她,也许,这个时候确实是有那么点真心的,只是一想到后来的种种,她心下混乱,只得暂且搁置这些想法。
福子确实不是她杀的,但同样,她跟这事确实脱不了干系。
几个人正说着话,冷不防周宁海进来,说剪秋姑姑站在外头,替皇后来探病。
“她来的还真是时候。”丽嫔嘟囔了一句,年世兰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她点点头:“叫她进来吧。”
剪秋进入屋子,目光瞥过丽嫔和曹贵人,先向华妃行礼:“华妃娘娘万福金安。”这才又向两位小主福了福。
“皇后娘娘听闻娘娘醒了,特意叫奴婢前来探望。”
年世兰扯了扯嘴角:“皇后娘娘有心了。”
颂芝料想自家娘娘不乐意跟皇后跟前的人说话,便去外头端了药进来。
药到跟前,一股苦涩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头。
颂芝见状含笑道:“娘娘,这药是皇上特意叮嘱江太医亲自熬的,再苦好歹也是皇上的一片心意。皇上上早朝前还吩咐奴婢娘娘一醒来就叫人去通知呢。”
曹琴默道:“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大家都瞧在眼里,这宫里若说谁对皇上最好,除了娘娘,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人来。”
丽嫔也道:“皇上对娘娘那真是好,昨儿娘娘在景仁宫晕倒,皇上急得脸都白了,直接把娘娘抱回了翊坤宫。”
是他送她回来的?
年世兰心中悸动。她知她们是夸大了说的,却也包含真实的成分在里头。若说有情,他竟然可以绝情地将她置于死地;他若无心,又何苦这样待她?
她越发看不懂他,也不知该以何种面目去重新面对他。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剪秋凉在了一边。剪秋倒也不甚在意,等她们说话的间隙径自道:“娘娘好生休息,皇后娘娘说了,福子的死娘娘就不必操心了,既然是娘娘宫里的人,皇后娘娘一定尽心派人查明真正的死因,必不让福子含冤。”
年世兰冷笑道:“不劳皇后娘娘费心,皇上本就让本宫协理六宫,这事怎么好麻烦皇后娘娘,何况福子既是我翊坤宫的人,本宫自会向皇上禀明一切。”
“周宁海,送客。”
年世兰直接下逐客令,剪秋反而不好再说什么。
“那奴婢就告辞了。”
剪秋一走,丽嫔与曹琴默纷纷替华妃出谋划策。
而前朝那边,胤禛刚收到了来自边关的八百里加急,养心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格外紧张。
胤禛沉声道:“青海罗布藏丹津叛乱,西北局势不稳,张廷玉,你以为朝中何人可以前去平定?”
罗布藏丹津是青海和硕蒙古贵族首领,顾实汗之孙,继承爵位还是康熙爷在世的时候。后来因朝廷任命了右翼贝勒一起统领青海蒙古各部,他深感不快,便挑起了叛乱。这些年一直为祸青藏和甘肃各地。
胤禛不愿意派年羹尧前去平叛,张廷玉心知肚明,他考量着,朝中除却年羹尧,一时间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可以替代的人,他只好硬着头皮道:“皇上,臣以为,论用兵,论亲疏,眼下唯有一人可以胜任。”
“年羹尧。”说这话的时候,胤禛面无表情。
“皇上圣明。皇上登基不满一年,八王九王之事尚未消除,年羹尧是华妃娘娘的长兄,掌管西陲军务多年,所以,臣以为,年羹尧是最合适的人选。”
张廷玉说的是实情,这些胤禛也知道。
“年羹尧的确为朕的江山立下了汗马功劳。不过,朕也不能任人唯亲。”
张廷玉再道:“左都督岳钟琪系岳飞二十一世孙,熟悉西北边事,人称‘常胜将军’,且一贯周敏勤慎,不妨……”
他还没说完,胤禛便点头道:“好,那朕就命年羹尧接任抚远大将军,岳钟琪为奋武将军参赞军务,前往青海平叛。”
“臣遵旨。”
几位大臣纷纷退了出去,偌大的宫殿只剩下胤禛一个人。他就这么垂着头,静静坐着,直到苏培盛推门而入。
“皇上,华妃娘娘……”
“华妃醒了?”胤禛不等苏培盛说完便道:“朕记得吉林将军进贡了一壶东珠,你亲自去给华妃送去,说朕嘉奖她协理六宫,办事周到。”
“这……”苏培盛犹豫片刻,还是道:“华妃娘娘在殿外跪着呢,快半个时辰了。”
胤禛先是一惊,随后怒道:“你怎么不早通报。”
苏培盛有苦难言,先前一直在商议军政大事,他刚想通报却又被打断,要他早通报,您也要给奴才个机会呀。
胤禛还记得昨儿华妃脸色苍白,高烧不退,连药都喂不下去。他早晨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华妃也还没醒,伤寒自然不可能那么快就痊愈。胤禛冷着一张脸,生怕年世兰在外头跪得昏过去,不由加快脚步。
年世兰就跪在宫门口,胤禛一出养心殿就看到了。
她一身素白,衬得人愈发苍白瘦削,眼眶红红的,似是哭过的余痕还未消散。
胤禛看她这副样子,早已心生怜惜,几步跨到她跟前,解□上的披风围在年世兰身后,握着她冰凉的双手,将她扶起来。
“好好的跪在这儿做什么?”
她曾想过千万次与他相见的画面,却不想重生后的第一次相见却是这样的场景。
年世兰的手早在寒风中冻僵了,此刻被他温暖的大手包裹住,她不由得颤了一下,他也感觉到了,却握得更紧。
“好了,有什么事先进去再说。苏培盛,去拿个暖炉来。”
年世兰鼻头一酸,忍不住哭了出来:“臣妾有错,不配蒙受皇上厚爱。”
“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年世兰鼓起勇气,来之前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臣妾害死了宫女福子。”
这件事皇后跟他提过,大家也心知肚明是华妃所为,让皇后去查不过是对皇后的敬重,本就打算不了了之,却没想到她自己会提起这件事,还是以如此震惊他的方式。
“这件事朕知道了,就让它过去吧。”
她知道皇上碍于哥哥,眼下如何都不会怪罪于她,可她决定说出来决不是仗着自己不会受罚。
年世兰跪了下来,一脸倔强:“那日皇上来臣妾宫中,对福子另眼相看,臣妾深怕福子会再分掉一份皇上的心,才……一人做事一人当,皇上应当责罚臣妾,才更能显出皇上公正无私,不偏不袒。”
他要让年羹尧去替他打仗,却还要在宫里责罚年羹尧的妹妹,文武百官会如何看他?胤禛隐隐有些不悦。
“你既要朕罚你,就回翊坤宫去闭门思过。”
年世兰泪眼婆娑,她拉着胤禛的手:“皇上,臣妾知道宫女是八旗出身,实在不该这么做,臣妾是错了,甘愿领罚。但臣妾想告诉皇上,臣妾会这么做,只是因为臣妾做不到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还要假装大度。”
“皇上怎么惩罚臣妾都没有关系,臣妾只求皇上一件事,不要因为臣妾犯的错而讨厌臣妾。”
重活一世,她最后悔便是没有早些劝哥哥收敛,却从未后悔自己所做的那些事。
她狠毒,她不择手段,只为一个人。
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她不恨他,若真要恨,也是该恨那个爱惨了他的自己。
胤禛先前也对皇后说过同样意思的话,当时只是为了息事宁人找的托词,而今由她亲口道来,心中是说不出的滋味。
过了半晌,他才说出一句话:“苏培盛,送华妃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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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剪秋这个名字,我每次都打成了剪切。O(╯□╰)o
☆、献计
皇宫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情很快通过各宫耳目传到各位嫔妃耳中,一时间倒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热议的话题。
“娘娘,奴婢有些看不明白,这华妃唱的究竟是哪一出。”
这件事自然是第一时间传到皇后耳中,剪秋刚听说少不了惊讶一番,但看皇后,仍是自顾修剪着花叶,一派闲适。
“华妃认了,倒省了江福海的事。”
朱宜修眼前是一盆水仙,长而厚实的叶子都垂到了水盆外头,她细心地捡了过长的叶子加以修葺。
“这水仙都养了好久了,我记得还是入秋的时候拿来的,一直都没有开花。都说水仙好看,可要是不开花,又怎么让别人欣赏呢。”
“皇上明明是叫娘娘去查清此事,华妃倒好,直接越过娘娘,自己跑去找皇上,也太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
“华妃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朱宜修伸出手去,剪秋递过一壶水。
“这华妃也真是的,奴婢看,她不过就是仗着皇上正是用年大将军的时候,不敢把她怎么样,这倒好了,皇上金口一开,罚也罚了,往后也没人敢拿这个说事。”
朱宜修沿着盆沿缓缓浇着水,肃容道:“剪秋,你也学会多话了。”
剪秋忙道:“是奴婢失言。”
“这水仙不开花,看着倒更像是蒜,罢了,开不了花的,怎么照顾都是一样。”朱宜修看了看眼前的盆景,似乎言若有憾。
剪秋笑道:“奴婢这就把花拿出去丢了。”
朱宜修点点头,似乎又记起了什么。
“菀常在还是病着?”
剪秋道:“一直不见有什么起色,太医说短时间内恐怕好不了。奴婢听说连碎玉轩的首领太监都跑去丽嫔那儿另谋出路了。”
朱宜修感叹:“这些奴才也太不识抬举了,菀常在也是个可怜人,你找个时间代本宫去探望一下,顺便告诉她安心养病,除夕晚上的合宫夜宴就不必出席了。”
甄嬛的住所叫碎玉轩,原先是芳贵人住的地方,本就位置冷僻,甄嬛一病数日,倒更加清冷了。
说起来,甄嬛本无意进宫,却阴差阳错被选了进来,还因着那张酷似纯元皇后的脸,格外受人关注。后宫勾心斗角,与前朝的关系错综复杂,甄嬛是不喜欢这样的生活的,可仍然有那么多妙龄少女怀抱着梦想前赴后继,自然,也不会有人想到,她这个令人眼红的人,实则并不是心甘情愿进宫。
而生病这一让旁人惋惜的事,却让她乐得自在。
沈眉庄与甄嬛自□好,即便率先蒙受皇恩,也隔三差五得空便来碎玉轩。
“今儿我可有一桩奇事要说与你听。”
甄嬛好奇道:“什么事呀?”
“听说华妃娘娘因妒忌宫女与皇上说话,便害死了那宫女,就是你上回在御花园里看见的不干净的东西。”沈眉庄说的时候还能回想起那天她们三个在御花园的场景。
甄嬛听了却是脸色煞白:“真想不到,华妃娘娘如此心狠手辣,从来听说后宫争风吃醋不断,却不想每天都是在搏命,幸好我是在病中,也碍不到她们。”庆幸自己的同时,她也没忘了正受宠的沈眉庄,“眉姐姐,你可要格外小心,去到哪里都要叫人跟着。”
沈眉庄握住甄嬛的手,好叫她安心:“你别担心我,我自会小心照顾好自己。可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听人说过不少华妃娘娘的事,也曾以为华妃娘娘是个嚣张跋扈,不择手段的人,可她为了这事,竟在养心殿门口足足跪了半个时辰认错,说要领罚。你也知道大殿门口有多空旷,这一到晚上,那邪风就比刀子还要锋利,何况华妃她还病着。”
“真没想到,华妃娘娘还是个敢作敢当的人。若换了别人,恐怕只会抵死不认。反正人都死了那么久了,也是死无对证。”
“最难得的是,她这么做,只为了让皇上不要因为此事而讨厌她,我倒有些同情华妃了。”沈眉庄说着便黯然起来,“盛宠如华妃,都怕皇上厌倦她,更何况是别的嫔妃了,这后宫里,除了皇上的恩宠,也没有别的什么盼头了。”
甄嬛宽慰道:“这话换作别人说也就罢了,眉姐姐可是入宫以来恩宠不断的。”
沈眉庄有些茫然:“看着华妃,我突然觉得很害怕。说不准哪一天,我就失宠了。”
甄嬛笑说:“且不论姐姐心志家世,但凭皇上对姐姐的情意,姐姐也是断断不会失宠的。”
“但愿如此。”
各宫说着各宫话,翊坤宫也不例外。
从那天晚上起,胤禛就没踏足过翊坤宫,少说也有六七日了,尽管他同样也没踏进后宫。面上看来,是由于西北战事吃紧,可实际上,各宫妃嫔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丽嫔疑惑道:“娘娘您可吓坏嫔妾了,竟然在养心殿门口跪了那么久,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要年大将军怎么办,要皇上怎么办?”
说起这件事,颂芝几乎又要哭出来:“咱们娘娘待皇上如此真心,皇上却狠心几天不来看娘娘,皇上也太狠心了。娘娘本来身子就没好全,这一跪,伤寒又给加重了。两位娘娘,你们快给想想法子,叫皇上来看看咱们娘娘吧。”
丽嫔见状忙改口:“皇上是嘴硬心软,虽然面上没说出来,心里可心疼着娘娘呢。”
曹琴默也安慰着:“嫔妾听说,这几天西北战事吃紧,皇上天天晚上待在养心殿,都没进过后宫。”
丽嫔听了恍然大悟:“难怪呢,我说皇上怎么可能不来看娘娘。您就安心把身子养好,等战事结束,皇上肯定天天往翊坤宫跑。”
“娘娘若是担心因此事与皇上生了嫌隙,不如扶持个新人?”
丽嫔点头附和:“不如就那个菀常在吧,听说有几分姿色,虽然不及娘娘貌美,但还能让皇上看上几眼。”
“菀常在不行。”曹琴默反对,“且不说菀常在与沈贵人交好,皇上本就有几分在意菀常在,如今她在病中,正是让她淡出皇上记忆的好时机,怎可再扶持她。”
“那你说扶持谁好?新晋的也就那么几个,安答应、淳常在,还是康常在?”
曹琴默见华妃并无反对之意,想了想,继续道:“现在圣眷正浓的是沈贵人,皇上历来重视满汉一家,不如就扶持富察贵人。且富察贵人历来张狂,即使得宠,也很容易树敌。眼下富察贵人不得宠,若得娘娘扶持,必定感恩于心。”
年世兰躺在榻上,听她们絮絮叨叨说了半天,终于哼了一声:“亏你还想得出这种馊主意,本宫最讨厌那些狐狸精在皇上跟前晃来晃去,你还要本宫教她们怎么爬上皇上的龙床吗?”
曹琴默吓得立即贵了下去:“娘娘,嫔妾还有一个想法,只是短时间内未必能够实现,不过应该会是个长久之计。”
年世兰斜眼看她,不置可否。
倒是丽嫔在旁说着:“还不快说。”
“沈贵人如今得宠,若她怀上龙胎,所有人都会觉得此事理所应当。可眼下,沈贵人并未有孕,我们可以从旁协助,让她以为自己怀了龙胎,届时,再找人揭发此事,皇上必定怒其假孕争宠。”
曹琴默看看华妃,仍是跪在地上不敢起来。
丽嫔道:“娘娘,嫔妾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慢是慢了点,却可以斩草除根,只要沈贵人进了冷宫,是死是活还不是娘娘说了算。至于太医,我们可以安排个太医进太医院,最好是沈贵人的同乡,也好博取她的信任,事发之后那自然是有多远走多远了。”
年世兰二世为人,当然知道这些后来确实发生的事情。她还是讨厌那些跟她抢皇上的女人,可她却不想再通过这种方式来争取她的感情。
沈眉庄怀龙胎也是迟早的事,可孩子生不生的下来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她不做这些,后宫里自然会有别人做。就比如早些时候碎玉轩的芳贵人就小产了,想起这事,她就来气,那贱人一口咬定孩子是自己害没的。她倒是想害,只是还没来得及下手。这一世,她也断不会白白被别人扣了屎盆子,担了所有害人的罪名。
提起碎玉轩,她就想到了甄嬛。如果她没出手,沈眉庄会不会一直盛宠?她就十分好奇,若甄嬛和沈眉庄同时受宠,她们二人又会如何呢?
她看了眼地上的曹琴默:“起来吧。”
曹琴默赶紧谢恩,又战战兢兢地坐下。
“娘娘,那嫔妾方才说的主意。”
“你们都给我管好自己,别给我添乱就是。”年世兰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对了,皇上还没有去看过甄嬛?”
说到底,皇上最在意的还是甄嬛,解决了她,其他人她年世兰都还不放在眼里。
丽嫔道:“没有呢,菀常一直病着,我看她也是没福的人,没准就永远好不起来了。”
“听说,甄嬛的首领太监都跑你那儿去了?”
丽嫔笑道:“康禄海哭着求着要来,我看不就是一个奴才嘛,人也挺机灵的,就收下了。”
“就怕机灵过了头。”年世兰抽动嘴角,“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背叛过主子的奴才,难保不会有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梅园
冬季日短,一来二去,转眼就是年底。
皇后时常头风发作,身子不甚好,胤禛早先便让华妃协理六宫,眼下华妃也病了,这布置合宫夜宴的任务就交给近来一直学习管理后宫事宜的沈贵人。
沈贵人一向温婉贤淑,大方得体,太后也十分喜欢,皇后却不怎么高兴。
原本她极力促成选秀,是想分散皇帝对华妃的专宠,如今新晋的妃嫔一个个获宠,羽翼渐丰,还能像刚进宫时那样对她唯命是从?而且,那些妃嫔看上去也不像省油的灯。这玫瑰虽好看,到底还是带了刺的,要种,就得种那些娇弱的花草,一不留神就会枯萎,只有悉心照料才能养好。
沈眉庄新手上任,经过了起初的手忙脚乱后倒也布置得井井有条,临到除夕那日已经像模像样了。
甄嬛那里,皇后早已派人前去通知不必参加夜宴,晚上的家宴沈眉庄是见不到她了。她两一直要好,趁着白天的闲暇,她便又去了碎玉轩。
此时甄嬛仍在病中,虽是以药装病,但除却温太医与流珠浣碧,此事再无旁人知晓。沈眉庄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今日难得沈眉庄闲暇,两人便在碎玉轩做着针线闲聊。
沈眉庄怕甄嬛为不能参加晚宴遗憾,便从旁安慰:“还是你最悠闲,不用出席晚宴,也就不必去应付那些心烦的事。”
甄嬛笑说:“姐姐才貌出众,自然需要多担待些,我就乐得清闲,在这碎玉轩和大伙一起守守岁。”
沈眉庄嗔她一眼:“就你会贫嘴,我倒觉着妹妹怎么瞧都是个美人坯子。我呀,不过是去晚宴上当当花瓶罢了。”
甄嬛放下手中的活计,从里间抱来一只青瓷花瓶,里头一株红梅兀自绽放。
“那姐姐可得抱了这花瓶去,摆在夜宴上也好成双成对。只可惜了我这里没有姐姐最爱的菊花,就勉强以这红梅代替吧。”
沈眉庄一眼斜过去,眼波流转:“就你嘴刁。”
这个时节的花本就不多,那红梅开得煞是好看,她禁不住细看了起来。
“这红梅开得真是好,若是放在夜宴上必定讨喜。”
“这是先前剪秋姑姑来通知我不必参加晚宴时一道带来的,说是新年给碎玉轩也添点喜气。”甄嬛叫来小允子,“小允子,你可知道这宫里哪里有红梅?”
小允子想了想便道:“倚梅园的梅花就是红梅,开得也好,离咱们这儿挺近的。”
“遥知不是雪,唯有暗香来。这雪中的梅花必定十分好看。”
沈眉庄点头称是:“我这便派人去倚梅园捡些好看的梅花。”
不去合宫夜宴的,并不止甄嬛一人。
午后传来捷报,说年羹尧平定了罗布藏丹津之乱,尽获其人畜部众,原是大喜,对待华妃如何都不该太过严苛。但先前胤禛金口玉言要华妃闭门思过,这才几日,华妃若不承认宫女之死也罢,如此一来,他若不做做样子,岂非叫八旗子弟心寒?
就在胤禛烦恼之际,华妃派来周宁海请示自己仍在病中,可否不出席夜宴,一时间解决了他的两难。
胤禛宽慰之余,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心中怜意顿生。他嘱咐下去诸多赏赐,少不了许多珍稀药材,心下亦决定晚宴结束定要去趟翊坤宫。
“娘娘,您待皇上真好,知道他为难,就主动说不去夜宴,您不让周宁海告诉皇上,皇上还不明白您的心意,以为您真的只是病了。”颂芝替年世兰抱不平。
年世兰刻意避开此事,只问:“听说午后西北来了捷报,哥哥那边有说何时回京吗?”
“还没有。”颂芝摇摇头,“年大将军既然已经打了胜仗,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回京,大将军一回京准会第一时间进宫面圣,娘娘不必担心,皇上准会叫了娘娘一同去见大将军的。”
她倒不是担心皇上不让她见哥哥,她怕的就是哥哥与皇上见面,一想起前世他们三人一同吃饭,哥哥还叫苏培盛布菜,她就胆战心惊,生怕哥哥一个不小心做出来的事便成了皇上日后斩草除根的借口。
他说他是她的丈夫,他跟哥哥说他们是亲人,但他首先却是皇帝。
夜色很快落下帷幕,合宫夜宴已经开始,丝竹管弦之声透过层层宫墙往外传递。
年世兰望着那个方向,漆黑的夜幕中,唯有那一处灯火辉煌,看着似乎近在咫尺,其实却隔了许许多多的宫墙,热闹原来离她如此遥远。
颂芝拿了披风替年世兰披上:“娘娘,不如咱们去参加晚宴吧,奴婢去叫周宁海备轿。”
“不必了。”她摇摇头。
“除了娘娘,也只是端妃和菀常在没有去夜宴。”
颂芝嘟囔了一句,年世兰听来却格外清晰。
过了最初的那段时光,再听这些名字自然没有那么大的波澜。
她想了想,忽然道:“周宁海,备轿,咱们去碎玉轩。”
周宁海心中惊讶,也不好表现出来,他倒有另一桩事要报告。
“娘娘,端妃宫里去请旨,说端妃旧疾发作,要请太医去瞧瞧。”
从前她恨透了端妃,以为是她那碗安胎药断送了自己的孩子,如今一切明了,她也自然不再恨端妃,一个年老色衰病怏怏的嫔妃,她还在意什么?
“那就请太医去给她瞧瞧。”
“奴才明白。”周宁海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其实是一百个不明白。
“对了,端妃宫里的用度,叫内务府也不必克扣了。本宫也算是仁至义尽,至于她的病能不能治,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碎玉轩路远,雪天路又难行,轿子走了许久还是未到。
年世兰未免有些不耐烦:“怎么还没到?”
颂芝催促着:“都走快点,要是娘娘在外头冻着了,你们谁都担待不起。”
年世兰想了想便问:“去碎玉轩有没有近路可走?”
“娘娘问你们话呢。”
轿夫过了片刻才道:“从倚梅园过去,倒是可以缩短些脚程。”
颂芝在那边喊着:“那还不快走,动作都麻利点。”
前世她在宫中那么久,都不曾踏足过倚梅园,唯一能跟倚梅园扯上点关系的,还是那个依附自己余氏,她早先便是倚梅园的宫女。
“停下吧,我想进去瞧瞧。”
颂芝扶着年世兰下轿,周宁海又在前头提着灯笼,身后还跟了一大群人,原本在雪夜清冷万分的倚梅园因着他们忽而变得热闹起来。
倚梅园往来的人不多,雪自然积的厚些,好在来的人多,前头也有人开道,行走也顺畅许多。众人的脚步声融入雪中,成了一份别样的宁静。
“哎呀”一声打破了园中寂静。
周宁海立刻喊道:“什么人。”
原来是园中宫女雪夜捡梅枝,不小心看到这许多人惊讶之下剪到了自己的手指,这才痛呼出声。
她一看这阵仗,就吓坏了,直伏在地上道:“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年世兰听着声音很耳熟。
“抬起头来我看看。”
余莺儿颤抖着抬起头,正是后来的“妙音娘子”。
年世兰想起曾经,那时候也真傻,用她来打压沈眉庄,还听了曹琴默的话叫她给甄嬛下毒。
“周宁海,把她调去浣衣局,别让她再出现在倚梅园。”她不害人,但让这些狐狸精不出现在皇上面前总可以吧。
“奴才知道该怎么做。”
只是少了一个余莺儿,还有赵莺儿,钱莺儿会出现,惹她心烦,什么时候皇宫里没有宫女只有太监就好了。
“周宁海,把倚梅园年轻的宫女都调得远远的,换些年纪大的来。”
年世兰觉得心烦得很,眼见一群人围在身边就更是烦躁,索性挥退众人:“都不许跟着,本宫要独自走走。”
颂芝生怕年世兰独自不安全,便用眼色示意轿夫每隔几株梅花树便放一盏灯笼以便华妃认路。
白雪红梅,晕染在昏黄的灯火下,隐隐绰绰,恍惚叫人误以为是入了蓬莱仙境。
年世兰独自走着,突然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本以为是颂芝跟了来,刚想呵斥,却发觉那人是甄嬛。
甄嬛正双手合十,对着一株梅树仿佛在祷告什么。
很快,她便听到了甄嬛的声音。
“自到宫中,人人都求皇恩盛宠,我一愿父母妹妹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世,了此残生。宫中争斗不断,要保全自身实属不易……”
年世兰刚听了两句就冷哼出声:“贱人就是矫情。”
甄嬛听到声音,一转身便看到了华妃。
“华妃娘娘万福金安。”
“你若是真这么想,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送你出宫;若不是,就不必在此惺惺作态,惹人怜爱。”
甄嬛心中一震,她确实不想入宫,却不知华妃所言真实与否,面上还是恭敬道:“华妃娘娘说笑了,嫔妾既入了紫荆城,岂是说想走就走得了的,非但于理不合,便是真走了也会将家人陷入不忠不义之地。”
“别跟我说这些有的没的废话,我就问你一句,你想不想走?”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每天都更新的好孩纸\(^o^)/~
☆、偶遇
华妃问得那样直接,甄嬛猝不及防,她唯有稳住心神,暗暗告诫自己凡事须得谨慎。
“娘娘好意,嫔妾心领了,待嫔妾回去考虑一番再给娘娘答复。”
既入宫中,她与甄氏一族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再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喜乐,还要顾及家中年迈的父母,和甄府上下所有人。
能重获自由,离开紫荆城虽好,却也万不能累及家人。她知年家势大,但这江山总归是皇帝的,除非有万全之策,否则,她决不轻举妄动。
早就想到是这个结果,年世兰也没想甄嬛真能凭她几句话就愿意离开,她冷哼一声:“就知道你不愿离开皇宫,我也没指望这个,不过,有些话我是说在前头了,这宫里只许有侍奉皇上的女人,不许有分皇上宠爱的女人,更不许有和本宫争宠爱的女人。”
甄嬛听了,不由争辩:“华妃娘娘此言未免太过嚣张,这后宫是皇上的后宫,皇上喜欢谁,爱宠谁,只怕,只有皇上本人才能决定。”
年世兰一双丹凤眼斜过去:“本宫看你是狐媚劲儿又犯了。本宫如何想,便如何说出来,总好过那些贱人,一个个心里都那么想着,还要一味装清高,只会背地里害人。”
“何况,本宫爱皇上,皇上也爱本宫,这亦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说到此处,年世兰不由握紧了双手。
甄嬛不欲多说,只道:“那嫔妾便祝愿娘娘和皇上琴瑟和鸣,白头到老。”
这极好的话,在年世兰听来如针刺一般。
她为何要重活一世?
为何要早早知道结局?
再次见到他的刹那,她就知道,此生便又是万劫不复了。
她只是心有不甘,她不甘心,她想赌一把,赌上一切,以前世他最后的不忍作筹码,来赌这一世的幸福,她愿意去相信,他对她,是有情的。
“嫔妾先行告辞,不打扰娘娘赏梅的雅兴。”甄嬛觉得多说无益,心里也怨华妃打扰她赏梅祈福的雅兴,便匆匆离去。
殊不知年世兰也因她的几句话而气愤不已。
“她甄嬛算个什么东西,以为本宫不知道她在变着法儿诅咒本宫和皇上不能长久。现在还没得宠就如此嚣张,以后得了恩宠那还了得。”这会儿没了人,年世兰越想越不是滋味,无奈下人已被遣散,只得寻了眼前的梅花来出气。
年世兰红着眼睛,伸手捣落枝头的梅花,不知不觉竟也洋洋洒洒弄了半身。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年世兰骤然转过身去,带动周身的花瓣飞舞起来,白雪纷飞,与红梅翻飞而舞,梅雪相触间,她看到一张熟悉万分的脸,一朵笑容在她脸上慢慢绽放。
“皇上?”她叫了一声,有些不敢相信。
“是朕。”简单而有力的两个字胜过万语千言。
一时间,年世兰笑得风情万种。
“皇上,大冷天的您怎么不在宴席上,倒跑来倚梅园,仔细别冻着了。”
胤禛走过去握她的手,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手指这样冰凉。”
年世兰心头一暖。“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不打紧的。”
“胡说。”胤禛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才说道,“宴会无聊,朕想起倚梅园的梅花开得甚好,也正好出来醒醒酒,没想到在这儿看到你。”
年世兰笑道:“那是臣妾与皇上的缘分。梅花凌霜而开,确实难得,不过皇上也要顾念龙体才是。”
胤禛突然道:“许久不见,世兰,你瘦了。”
年世兰顿时红了眼眶,却倔强得不肯在他面前落泪:“有皇上这句话,世兰此生也算无憾了。”
胤禛许久未见她,此时听年世兰这般说,也生出些歉疚来。他宠溺地拍拍她的身子:“好好的,说这些伤感的话做什么,来,陪朕走走,散散步。”
今天本是心血来潮,年世兰也未曾想到会在此遇见胤禛,更不用说两人在倚梅园中一同踏雪赏梅了。
园中灯火昏黄,二人的影子投身在雪地上,被拉得冗长,又莫名交叠在一起,分外和谐。雪落无声,梅落纷纷,也不忍遮掩二人的倒影。寒风拂过,却带来淡淡的梅香。
“皇上,皇上——”皇后来了,身后跟着剪秋、苏培盛,还有一群侍卫。皇后一眼瞧见皇帝身边的年世兰,不禁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皇上,可让臣妾找着您了。”
胤禛看了一眼,略有不悦:“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不是说不许人跟着嘛。”
苏培盛道:“皇上就是赐死,奴才也不放心皇上身边没人跟着,所以就悄悄地跟着皇后来了。”
皇后便接着道:“臣妾是不放心皇上,这天寒地冻的,伤了龙体可怎么是好。”
皇后眼睛扫过年世兰身上的披风,立即解了自己身上的披风递过去:“这么冷的天,皇上怎么可以把披风脱了呢,一切要以龙体为重。华妃妹妹也太不懂事了。”
见皇后说到自己,华妃也福了福:“给皇后请安。”
“华妃妹妹若是想见皇上,来参加合宫夜宴便是。”言下之意就是责备华妃故意不去参加合宫夜宴,还让皇帝在雪夜来倚梅园。
年世兰心里一向藏不住话:“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责怪臣妾故意引皇上来此?”
“这话可是妹妹一人说的。”
年世兰一眼瞪过去:“是与不是皇后心里最清楚,我跟皇上不过在此偶遇,娘娘若是气不过直说便是。”
皇后说得大度:“本宫又怎会清楚妹妹与皇上是否偶遇,若妹妹与皇上真这般有缘,大家同是侍奉皇上的人,本宫也只会祝福妹妹,断然也没有生气的道理。”
胤禛本不想参与她们之间的口舌之争,但两人说得他头疼,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他忙道:“都少说两句吧,朕听得头都疼了。”
两人只得称是。皇上这话,显然是偏着自己的,年世兰暗自高兴。
“皇上,臣妾那儿叫人熬了天麻补脑汤,喝了正好治头痛,还能益气养肝,皇上喝了最好不过。”
胤禛大笑:“好,就去你那儿。”
皇后心有气,却如何也不能发作。待到人都走远,剪秋才出言安慰:“娘娘,您没必要跟华妃置气,您也知道,皇上宠华妃,是有理由的。”
夜间雪大,路间的脚印也淡得看不清了。
“有些事情,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日久生情,也未可知。”
“娘娘您说过的,宠贯六宫必定也是积怨于六宫,讨厌她的人多了,日子自然就不会好过。”
“岂止呀,明里不敢做什么,暗地里少不了给她使些绊子,可就是暗地里做的,谁也不知道是谁做的,我这做中宫的就是想帮也帮不上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不河蟹的分割线————————————
小剧场
一时间,年世兰笑得风情万种。
胤禛瞧见她扭动腰肢笑得模样,顿时觉得浑身发热,正好脱了衣服披在她身上:“怎么手指这样冰凉。”心里却想着,手冷好啊,正好趁机多摸一会儿。
年世兰心头一暖。“多谢皇上关心,臣妾不打紧的。”
胤禛道:“许久不见,世兰,你瘦了。”还是肉多的时候摸起来有手感啊。
(托腮)我在想,要不要写点肉肉神马的,貌似有点不太安全。
☆、香料
冬去春来,时间一晃又过去了。
年前的战事虽然大获全胜,罗卜藏丹津却仍不甘心对大清俯首称臣,安分了些时日后,又重整旗鼓。这一回,他采取了不同的策略,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攻击,而是不断派出小股势力骚扰西北边塞。
游击看似兵力不强,打压起来却令人头疼。此类小兵小将自然用不着年大将军亲自出马,可少不了在西北坐镇,以防大军来犯。
这样一来,年羹尧原本开春要回京的事便暂且搁置了。
这件事最不开心的就是年世兰。
每每想起从前战功赫赫位极人臣的哥哥,最后竟落得个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结局,她就觉得心寒。
骄横跋扈、结党营私、贪恋财富、意图谋反……哥哥的罪状被列了整整九十二条。要哥哥自裁的是他,让哥哥成为叱咤风云的年大将军的人也是他。
她有时真的很想问,既然如此放心不下哥哥的忠心,当初又何必委以重任?
不是没有读过史书,她知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可她一直觉得那不过是同说书一样的。
情人眼里出西施,到底是叫感情蒙蔽了眼睛,她眼里的他便是无一不好,便以为一次宽容,两次宽容便可一世宽容。
说到底,终究是她前世太自以为是。
年世兰想了许久,从前她一门心思只有胤禛,断然不会过问这些事情,如今上天既然给了她一次重生的机会,她必然要竭尽全力挽救自己的哥哥。
年世兰生怕时间一久,胤禛就会抓到哥哥更多的错处,可她又无法告诉哥哥将来会发生的种种,便想修书一封劝哥哥谨言慎行,以便保全自身。
此信方一送出,转眼便到了暗卫手里。
和明朝的锦衣卫相似,雍正也有自己的特务组织,只不过,此组织极为隐秘,直接受命于皇帝。
暗卫来报的时候,养心殿这边正在商议对策。
胤禛手指敲在奏折上,眼睛却看着跪在下面的甄远道与瓜尔佳厄敏。
“年羹尧为朕平定青海,战功赫赫,你们二人要弹劾他?”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正是。”
胤禛突然厉声道:“且不说年羹尧的妹妹是朕的华妃,年羹尧为朕登基立下汗马功劳,你们此番岂非要朕背上心狠手辣、诛杀功臣的恶名。”
他二人也只是都察院的小小官员,年氏一门显赫本不该得罪,可朝政之事,诡谲万分,二人商议之后才下此决心,此刻万不会就此退缩。
“正因为华妃娘娘是年羹尧的妹妹,他却不顾念这份姻亲事事以皇上为先,此为不义;年羹尧仗着军功显赫,嚣张跋扈,贪污受贿,此为不忠。如此不忠不义之人,皇上加以处罚,便是大义灭亲。”
胤禛沉默半响,神色柔和了下来:“单凭你二人的言辞不足以取信众人,眼下,年羹尧始终是功大于过。”
胤禛用这一句话对二人弹劾之事下了注脚,却也表露了态度。
甄远道与瓜尔佳厄敏对望一眼,难掩欣喜。
“臣等必当联络官员,搜罗充足的罪证,以便揭发年羹尧的种种劣迹。”
两人离开后,暗卫立即把信呈了上来。
薄薄的信封内装了厚厚的一沓纸,大抵是兄妹许久不见唠些家常,胤禛把信挪到一旁,养心殿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