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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六加一 当前章节:14853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34

冲入室内的侍卫将一干人等全部拿下,墩郡王只能赤红着双眼恨恨瞪着年羹尧。

年羹尧双手一拱:“臣效忠的从来都只有皇上一人,像你等谋逆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年羹尧心里却在暗自庆幸。他虽不是廉亲王一党,却也差点同隆科多一起扶了勤郡王上位,幸好先前听了妹妹一言,否则再大的功劳都抵不过谋逆的罪责。

那日,隆科多与他商议好了见机扶持先帝的十四爷登基,想到妹妹还在宫中,这皇帝一死,妹妹贵为妃位,自然是不会有所亏待,可在宫里也不会好过。

先帝的十四爷与当今圣上不睦,他早已知晓,明里不会和皇帝的妃嫔过不去,暗中少了吃穿用度是肯定的。从前盛宠一时,哪里经得住那般落差。

终究是兄妹情深,年羹尧放心不下妹妹,自想着若是妹妹愿意,等大事一成,他便打通关系接妹妹出宫。

“哥哥,你怎么好如此糊涂。”这是年世兰得知他的企图时的第一句话。但依哥哥的性子,她必定是劝不住的,不然也不会经上次一劝,弄得哥哥反倒生了另辅佐新主的打算。

她自然不能跟哥哥说自己相信胤禛是绝对不会有事的,眼下能稳住哥哥的只有一个办法。

“哥哥,我已经怀有身孕,太医说了,这是一个男胎,哥哥还要帮着勤郡王吗?”

作者有话要说:节日快乐,虽然有点晚了。

☆、庇护

皇帝醒了,墩郡王、廉亲王以及许多大臣都被关进了宗人府。前朝人心慌慌,众人都在暗自揣测皇帝的心思,一时间流言四起,墩郡王、廉亲王成了勾结逆贼的谋逆之人,而后宫的死气沉沉却因此被打破。

此事虽说是前朝之事,因着牵扯到皇室中人,后宫众人多少也知道些。年世兰听到消失时可谓是喜忧参半,喜的是自己误打误撞救了哥哥和年家一次,忧的则是一波刚平一波又将起。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胤禛昏迷不醒的时候,年世兰还天天求神拜佛,日夜渴盼着他早日醒来,可如今人醒了,她又开始担心起来,原本可以逃避的问题,眼下就非得去面对了。

前世的胤禛不喜欢她有孩子,她没有指望过怀孕的事情胤禛会不知道,何况这根本不可能。从前她怀不上也就罢了,如今有了孩子的她,绝不想再经历一次前世的落子之痛。

身体上的痛倒还是其次的,留在心里的却是锥心刺骨的。说不怕,那是假的,她其实远没有外表看起来的那么坚强。

年世兰正在冥思苦想,听得有人通报:“曹贵人到。”

曹琴默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先前皇帝生死未卜,嫔妃们都在想法为自己另谋出路,曹琴默自然也不例外。皇帝不在了,她依仗华妃也得不了多少好处,也就不用白费心思套近乎,但皇帝一醒,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曹琴默笑染双靥:“给华妃娘娘请安。嫔妾来给娘娘道喜,早就听说娘娘有喜,只是温仪先前一直病着,离不开臣妾,总不得空,这才没有早早前来。”

“曹贵人还真会挑时候。”年世兰随口道,这会子她哪有什么心思顾旁人,没当即打发她走已经是好的了。

曹琴默惶恐不安,在她看来,华妃定是在责怪自己。她悄悄抬眼瞧了华妃的神色,眉心轻蹙,黛色微青,与其说是在生气,更像是忧心忡忡。忽略心底的疑惑,曹琴默赔笑道:“娘娘怀着龙嗣是天大的好事,娘娘何故如此不开心,没得弄伤了身子,还于胎儿不益。若是因着嫔妾的到来惹娘娘不开心,嫔妾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年世兰看都不看曹琴默一眼:“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惹本宫生气,也要问问你有那个能耐嘛。”

曹琴默松了口气,她也不在乎被华妃说上几句,只要不是生她的气,别的都好办。

“是,是,是,嫔妾自然是没有那个能耐的。嫔妾只是忧心娘娘玉体和娘娘腹中的龙嗣。”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忧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呢?

年世兰脸上神色有些落寞,眼中隐隐泛着水汽,她斜着眼珠,不愿让那凝聚的水汽成堆降落:“也不晓得这孩子能不能保住。”

想到华妃先前的孩子就是喝了端妃端来的安胎药才没的,曹琴默顿时明白了七七八八。

“娘娘不必太过忧心,皇后娘娘日前头风发作,这些日子一直待在景仁宫足不出户,这后宫里除了皇后,便是以娘娘为尊,哪里会有别的人敢去害娘娘的龙胎,她们若是敢和娘娘肚子里的龙嗣过不去,就不怕皇上跟她们过不去嘛。”

怕只怕,皇上盼着这个孩子别出世,再假借她人之手,除了这个孩子。只是这些,年世兰是不可能对曹琴默说的。

曹琴默见劝说无效,再道:“嫔妾的温仪,当年就是在娘娘的庇佑下平安出世,连受娘娘保护的嫔妾都能顺利产下温仪,何况是娘娘您呢。若娘娘实在担心,不如去求了太后,太后素来重视有孕的嫔妃,娘娘也好图个安心。”

太后?

年世兰一愣,她想到了另一件事。

“颂芝,你去库房看看,哥哥从西北带了哪些好东西?”

颂芝道:“奴婢今儿早上才看过,大将军叫人送进来了一张墨狐皮,还有一些上好的药材。”

“上回本宫已经送了太后一件黑紫羊皮的大氅,再送墨狐皮的岂不是没什么新意了。再说了,这皇宫里什么名贵药材没有,送药材叫本宫怎么拿得出手。”

“娘娘此言差矣。”曹琴默在一旁道,“嫔妾听闻太后近来身子一直不好,送药材岂不正好送对了时间?皇宫里是不缺药材,可也不是样样都有。太医院的药材多来自生药库,这些药材多半是加工了再送入御药房的,哪有娘娘送得新鲜。”

曹琴默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年世兰便道:“颂芝,去库房选一株雪莲,再找个玉盒冰放进去。”

曹琴默知华妃是准备去寿康宫,也不再久留,直接起身告了辞。

年世兰挑了件素雅的衣裳,又刻意挑了黯淡的颜色画了淡妆,便去了寿康宫。

“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脸上似笑非笑:“起来吧。坐。”

“谢太后。”年世兰并不急着开口,扶平衣裳的褶皱缓缓坐下,待宫女送了茶,又轻轻啜了一口。

倒是太后先忍不住问了起来:“今儿怎么有空来啊?”

年世兰温婉一笑,那样子就是个普通人家贤惠的媳妇:“侍奉太后乃臣妾的本分。皇上忙于朝政,臣妾更该替皇上向太后尽孝。”

“小嘴儿是越发的甜了。”太后面上笑着,手中不停拨动着佛珠。

年世兰继续笑道:“入秋后,夜里格外冷了,太后还咳嗽吗?”

“已经好多了。”

“臣妾惦记着太后近来身子不大好,特意差哥哥从青海带来了株上好的雪莲。”年世兰说话间颂芝打开盖子递给竹息。

太后笑着瞧了眼盒子:“是天山的雪莲吧。”

年世兰道:“太后真是好眼力。臣妾的哥哥在青海平叛,知道太后向来畏寒,这雪莲有驱寒强心的作用,便想着给太后送来,还望太后不要嫌弃臣妾一番拙心。”

太后也只是笑:“难得你这份孝心,竹息,收下吧。”

华妃如此有心,太后也免不了要关心一番。

“哀家瞧你脸色似乎不太好,胎儿可还好吗,可有叫太医每日来请脉?”

年世兰面露愁色,顿了顿,才道:“臣妾自从前次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太好,太医说胎儿不稳,臣妾真担心这个孩子会保不住。”

太后刚想宽慰一番,便听年世兰又道:“可这还不是臣妾最担心的,臣妾是担心臣妾的哥哥,每日里都吃不下也睡不好。”

太后抬眼看去,年世兰只垂首坐着,肩膀微微颤动,似乎是在啜泣。

“你哥哥立有大功,你又是皇帝心尖上的人儿,皇帝是把你们当亲人,都是自己人,皇帝又怎么会怪罪,你就别瞎操心了。”

年世兰道:“臣妾知道哥哥不懂事,给皇上添了不少麻烦,但臣妾敢担保哥哥对皇上是绝无二心的。不然,凭哥哥和隆科多的关系,又怎会不跟着他做那错事。”

末了,年世兰压低了声音,太后却听得真真切切,她一言不发,拨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年世兰似松了口气,叹道:“幸好哥哥劝服了隆科多,否则,即便哥哥没有这么做,就凭着哥哥的儿子是隆科多的义子,只怕哥哥也难逃干系。朝政上,臣妾是一丝都不懂的,只是,做妹妹的怎么忍心看哥哥有事。”

她本来是猜不出那人的身份的,可巧偏偏哥哥进宫来找她,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说与她听。虽然没有道破太后与隆科多之间的关系,但也看得出太后与此事必有关联,毕竟,勤郡王是太后所出,且太后对这个儿子十分上心。

太后看着年世兰,反倒镇定下来。

那天,她果然是听到了。

皇帝的性子,太后是知道的。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若皇帝除了年羹尧,真的能给隆科多一个善终吗?

从前,在对待前明余孽上,皇帝便是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人,平白牵扯进了许多无辜之人,又何况是他们二人。

她早就听说隆科多在外头的作风不得皇帝欢心,此时是用人之际,皇帝自会忍耐,可一旦没有了用武之地……其实不用想,她也知道,她本来还一心盼着皇帝顾念自己这个额娘,能网开一面,不过是她想得太过美好了。

华妃是在提醒自己隆科多与年氏一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是想要自己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和年氏一脉。

太后笑了笑,道:“皇上膝下子嗣本就不多,你如今有了身子,旁的事情就别再操心了,好好养着,给哀家生个孙子才好。竹息,往后太医每日给华妃请脉后都来哀家这里回报。”

年世兰眼中一亮,笑道:“臣妾多谢太后。”

说话间,外间响起了脚步声。

“奴才给太后请安,给华妃娘娘请安。华妃娘娘,您在这儿呢,可让奴才好找。”说话的正是苏培盛。

年世兰诧异道:“苏公公找本宫何事?”

“皇上和年大将军都在勤政殿,请娘娘过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jymgssss和xian扔的雷,顺便抽打jj转不开的小菊花。

☆、赐宴

勤政殿是养心殿西暖阁前室,盛暑之际皇上便在此处理政事,此时叫她前去,难不成是哥哥出了什么事?

照前世所看,这时候哥哥还没有清除西南土司的问题,按理说皇上眼下还不会为难哥哥。但如今许多事情都不是按着先前的轨迹发展,譬如一直未晋分位的甄嬛,譬如皇上遇刺,譬如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同的轨迹将会指向截然不同的结局,她只怕,自己打乱的过程会提前哥哥的结局。

“苏公公可知道是何事?”年世兰手中绞着帕子,眼珠直盯着苏培盛。

苏培盛笑道:“娘娘莫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皇上设宴款待年大将军,请娘娘过去一起用膳。”

年世兰有些喜出望外,再看太后,也是一脸笑意:“哀家方才还道皇帝心里你是最重的,这不,立刻就请你们兄妹一起去用膳。你看看整个宫里,皇帝对谁用过这番心思。”

不论真假,这样的话,却是她最爱听的。哥哥曾和她说起,在缅甸有一种叫做罂粟的美丽的花,花里头含了对身体不好的东西,可就是这样,还是有许多人愿意去尝试,情愿饮鸩止渴,且甘之如饴。

太后朝年世兰笑着招手:“你过来。”

她自然是走过去恭恭敬敬在太后跟前福下。

太后自发髻抽了个簪子出来,便要往年世兰发间戴去。

年世兰一惊,即刻婉拒:“臣妾不敢当。”

太后只是笑着制止,动作不容拒绝。

“来,这支步摇是哀家刚做德妃的时候,孝惠太后赏的。皇帝叫你一块儿去用膳,你打扮得这么素净,多不合适。依哀家看,这步摇给你戴正好。”

年世兰难掩欣喜,忍不住伸手在发间摸索一番:“多谢太后疼爱。”

太后左右瞧了瞧,甚是满意:“哀家觉得,这步摇戴在你头上更显华光,快去给皇帝也瞧瞧去。”

“那臣妾先告退了。”

外头早就备下了软轿,年世兰方一出来,一行人就朝着勤政殿去了。

待年世兰到,两人已经就坐,案前摆开了不少菜样,丝毫不影响宫人们继续流水似的往里头端。

胤禛正笑着开口:“宫中菜式虽多,却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你便多尝尝,若然实在不合,朕让华妃的小厨房做与你。”

回想起前世皇上也曾与她和哥哥一起用膳,瞬间脸色煞白,心中忐忑难安,眼神只注视着年羹尧的一举一动。

年世兰见哥哥听了这话即刻站了起来,面朝胤禛,拱手道:“皇上这话可是折煞臣了,臣能与皇上和华妃娘娘一同用膳,已是莫大的恩遇了。”

胤禛忙挥手,嘴里责怪着:“你坐下,一家子吃饭,动辄站起来坐下谢恩告罪,这原本的趣味都没有了。”

年羹尧拱手道:“谢皇上,谢华妃娘娘,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话间,又是一道菜端了上来。

只听胤禛道:“这道炙羊肉鲜嫩可口,朕素日甚爱,你尝尝。”年世兰才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宫里的规矩,但凡端上桌的菜都要用银器试了毒性,再由太监布菜,且每道菜多是浅尝辄止,再好吃也只要遵循食不过三。

这些细枝末节她本是不甚在意,可事关皇上与哥哥,她一直都是上心的。如果没有记错,前世,哥哥非但不领情,反叫苏培盛布菜。

她生怕再来这么一出,情急之下给颂芝递了眼色,哥哥纵然再不愿意,想来总不至于驳了自己的面子。

果然,哥哥就着颂芝布的菜一一尝了,嘴里还夸道:“的确美味,多谢皇上。”

这动作胤禛自然看在眼里,年羹尧没说什么,胤禛看似随意地玩笑道:“看来小夏子还得好好跟你师父学学。”

年世兰看了眼胤禛的神色,才道:“哥哥常年在外,随意惯了,这还是头一次得蒙皇上赐宴赏菜,臣妾是怕哥哥不知道赏菜得由宫人伺候夹菜,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还御前失礼,这才叫颂芝过去伺候。”

年羹尧瞧年世兰的神色,三分小心,三分担忧,三分关切,看着叫人格外心疼,心里虽觉得妹妹在宫中待得久了变得有些小家子气,嘴上还是顺着她道:“多谢华妃娘娘提点,臣到宫中自会遵守宫中的规矩。颂芝心细,华妃娘娘有了身孕,还是叫颂芝伺候着臣才安心。”

胤禛神色如常,对年羹尧道:“你一直在外征战,自是事必躬亲,这些小事不打紧,你自己吃着随意即可。规矩是提点君臣之礼,而非约束亲戚之情。颂芝便去华妃身边伺候着,苏培盛。”胤禛一挥手,示意苏培盛前去替年羹尧布菜。

年世兰面如土色地看着哥哥,年羹尧看了一眼,才站起身行礼,说了句:“臣不敢当。”

胤禛却道:“你在极短的时间内平定了罗卜藏丹津叛乱,又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逐步扫清残余敌军,为朕安定西北,威震西陲。且又在朕昏迷时忠心耿耿,还助朕拿下了允俄等逆贼,可算是朕的恩人。”

当时夏刈只听得年羹尧对华妃道出隆科多意欲助勤郡王即位一事,便即刻返回向胤禛报告,后头的话虽未听到,思及后来年羹尧的反应,也不疑有他,心中早已盛满了皇额娘偏心老十四的怒气。

听及此,年羹尧行至中央,撩起官服跪在地上:“皇上夸奖,臣愧不敢当。”

胤禛道:“朕即位不久,朝廷内外未完全安定。朝内诸皇子蠢蠢欲动,像前不久发生的事情便是一桩。若边关一乱,朕将腹背受敌,难以顾全。你如今的大功,不但朕应该嘉奖于你,朕的世世子孙及天下臣民都该对你心怀感念。”

这话说得极重,饶是年羹尧也不由感念道:“华妃娘娘尽心于内,臣尽忠于外。臣兄妹二人愿为皇上尽心竭力,效犬马之劳。”

胤禛再看向年世兰,他是许久未见到了。他记得她那里什么都是最好的,有最好的小厨房,用最好的骡子黛,穿最上等的蜀锦……多日未见,却越发消瘦了,心中忽然一紧。胤禛见年世兰今日一袭素色衣衫,更显苍白憔悴,唯有发间那支步摇上的红宝石璀璨夺目。

这支步摇分外眼熟,胤禛脑中一闪,恍然道:“朕记得这支步摇是皇额娘的。”

年世兰垂首微微一笑,步摇在发间光彩夺目:“皇上好眼力,这正太后赏给臣妾的。”

胤禛瞧了半晌,大笑:“朕觉得这支步摇你戴着,甚美。”

这顿饭吃得年世兰胆战心惊,好在是有惊无险。

倒是年羹尧觉察出异样:“我说妹妹呀,你这是怎么了,我瞧你脸色也不太好,刚才就见你吃得心不在焉的,是身子不舒服,还是谁给你气受了?”

她总不能说是担心哥哥再重蹈覆辙,只得叹了口气道:“我自从怀上这个孩子,整日都睡不好,还要担惊受怕。”

“那些太医都是干什么吃的,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他自小心疼这个妹妹,见不得她受一点委屈,“我从青海带了个军医来,一直在我身边伺候,医术自是不用说的,不如我把那军医送进宫来每日替你请脉?”

年世兰当即拒绝:“那倒不必了,军医留在哥哥身边照顾,我也安心。”

年世兰转身看了眼身后的宫人,颂芝和周宁海知道他们有话说,远远隔出了距离,其余的宫人就离得更远了。

这些日子,她思来想去,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只是哥哥一直护着她,才让她觉得有些转机。

“我知道哥哥护着我,可我更想哥哥帮我护着这还未出世的孩子。”

“这是自然,我不护着自个儿的亲外甥,还能护着谁?”他这个傻妹妹,年羹尧一听便笑了,“旁的你也无需担心,皇后没有子嗣,三阿哥是个不成器的,四阿哥又不得皇上宠爱,五阿哥素来体弱多病,也只有你的孩子才能继承大统。”

年世兰左右瞧了瞧,怪道:“哥哥这儿可是皇宫,你也真是什么都敢说。”她还有些心虚,毕竟前次是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太医并未言明肚子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可哥哥是已经认定了这是个男孩。

年羹尧不屑道:“这原就是事实,你是皇上的宠妃,你的儿子可不就是有继承皇位的资格。”

“这些话,可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起,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

年羹尧笑得无所谓,年世兰脑中忽地灵光一现,既如此,索性将错就错。

“哥哥若真这么想,那不如提前帮外甥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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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圜

这话倒让年羹尧吃了一惊,不过妹妹所求之事,他鲜有不答应的:“有什么事,你只管和哥哥说便是。”

跟在身后的宫人与他们相去甚远,年世兰还是凑近年羹尧耳语道:“哥哥可还记得上回告诉我的糊涂事?”

年羹尧把华妃送回宫中,又折回勤政殿面圣。

皇上今日格外开恩,不仅留他在宫中用膳,还特许他送妹妹回宫再来复命。在他看来,这些都是理所应当。妹妹是皇帝的宠妃,如今还怀着龙子,而他是皇帝的小舅子,他们就是一家子,皇帝对他们好,也不觉得是什么恩典。

可皇帝是个孝顺的儿子,年羹尧不得不承认。当年他还未追随皇帝就听说,在先帝的孝懿仁皇后殁之时,皇帝便衣不解带坚持守灵,半步都不离开。而对于如今的太后,皇帝的亲额娘更是可想而知了。

于是,年羹尧不得不考虑起一个从前根本就不会去想的问题。

“皇上。”年羹尧突然变得谨慎起来。

胤禛待他的确客气,边挥手边道:“快坐。”

“臣恭敬不如从命。”

胤禛正在看着折子,年羹尧在一侧坐下,从他坐的位置望过去,皇帝的两鬓有些许银光。到底是过了不惑之年,离知天命的年纪也不远了。若是再发生上回的情况,难道真能每次都安然无恙?

皇帝没有说话,年羹尧也并没打算开口,妹妹的话犹在耳畔。

太后这次会授意隆科多支持勤郡王登位,那下一次呢?

他妹妹是有了皇子,可还在肚子里的皇子哪比得上已经出生的活蹦乱跳的阿哥。

若真来了个意外之事,皇帝驾崩,他外甥还是个奶娃娃,又怎么敌得过有太后和隆科多一干人支持的勤郡王?

自从皇帝把自己的长子过继给隆科多当义子,他二人的关系确实增进了不少,年羹尧相信,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但他同样也可以肯定,他们,绝不是利益一致的人。

这确实是个十分棘手的问题。隆科多是孝懿仁皇后的弟弟,在皇帝继位这件事上的功劳并不亚于他,再加上太后这一层,要扳倒此人,不可谓不难。可此事若不妥善处理,将来哪里还有他年家的容身之地。

砍不倒大树,那就先砍光大树的枝桠。年羹尧忽然觉得,自己的妹妹比他记忆中的聪明了许多。不过,这也不是容易的事,大臣眼里他与隆科多是一伙的,要分清那些聚集在他们周围的人究竟是支持隆科多还是他年羹尧也得花一番功夫,这也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胤禛终于看完了手中的折子,抬头见年羹尧安静坐在一侧耐心等待,不由生出几分好感来。

“如今云贵、甘陕一带可还平静吗?”

年羹尧闻声回过神来:“一切都好,只是进京之前臣已听闻卓子山一带的谢尔苏部落不太安稳,怕会要生事。果然昨日得到消息,已经在甘肃庄浪生事。”

胤禛道:“都是乌合之众,想来很快能压下去。”

每次提及自己所长,年羹尧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平日里的傲气全然不见。“皇上所言极是。只是臣已听闻谢尔苏部落密谋与新疆额尔丹互为犄角,这倒不能不慎重啊。”

胤禛对年羹尧这方面的能力是极为信任的。

“那你以为如何?”

年羹尧沉思片刻,猛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其好的机会,可以帮他部分解决方才烦恼的问题。

“谢尔苏不过是个小部落,若派大将出征未免太过重视,反而失了气度,但若不加紧怕又会成为心腹之患。所以,臣斗胆举荐臣的次子年富出征。他虽年轻,却也历练过,臣想放他一试。”

他的长子既然已经过继给隆科多为义子,自然也要防着。以他多年行军的经验,此番出征极易取胜,让年富那孩子出征,正好可以借机平步青云封官拜将,他年家可以多一份保障,而他,也可以安心揪出隆科多的党羽。

胤禛听罢自然点头应允。“想来虎父无犬子,年富必能担当此重任。”

胤禛沉思片刻,又道:“朕感你劳苦功高,特刺你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黄金千两。”

年羹尧立刻起身行了个标准的臣礼:“臣叩谢圣恩。”他心知此时不说,今日再没有说的机会,便继续道,“臣有一事想恳请皇上应允。”

“你且站起来说话,若是朕能做到,自然应允你。”

年羹尧这回倒是没有依言站起来。

“西北苦寒,臣常年在西北患了足疾,天冷之时便会时常发作,臣惶恐,不能再为皇上效犬马之劳,恳请皇上准臣回乡休养。”

眼下还没有能替代年羹尧的大将,年富那孩子虽能用于一时,可西南土司一起事,还是少不了他,年羹尧很放心。此时退隐,不过是想借机看清哪些人因着他退隐之事而另投他人门下的,也方便今后一网打尽。

胤禛明显一怔。他收到不少折子道年羹尧横行霸道嚣张跋扈,从不将自己和别的大臣放在眼里,按理说,他不应该有退隐之心才是。莫非有别的目的?

胤禛眯起眼,目光凌厉:“你善于行军打仗,朕还要仰仗你替朕平定四方。你常年征战在外,也着实辛苦,这样,朕命太医到你府上替你医治足疾,若不痊愈,太医便不必回宫了。”

换作平时,年羹尧必定觉得和该如此,只是眼下,他答应了妹妹要护着那个未出世的外甥。

年羹尧跪于案前,姿势不改:“臣多谢皇上体恤,但臣实在不宜留在京城养病,还望皇上成全。他日皇上若有需要用到臣的地方,臣必定万死不辞。”

胤禛看着跪于地上的人,忽而心情大好:“好,朕封你为一等公,你回去好好养病,务必把足疾养好,朕便等着你足疾痊愈再来替朕效力。”

勤政殿愉快的气氛瞬间蔓延到了后宫。

“娘娘,小夏子听得真真的,皇上命年大将军回乡养病。”

宜修一骨碌从榻上坐了起来:“剪秋啊,本宫觉得养了这些天,头已经不疼了,头风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剪秋笑道:“娘娘既然大好,奴婢去叫江福海通知各位小主明儿早起来给娘娘请安。这会子娘娘可要出去走走?”

宜修点头道:“是该出去走走透透气,本宫倒是许久没见那些姐妹了,听说华妃已经有了身孕,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太医可有每日前去诊脉,饮食衣物上也不知仔细了没有。”

剪秋一招手,命宫人拿了梳洗用具和衣服进来,自己又亲手一一替宜修打点好。

“娘娘那会儿正病着,华妃娘娘有了身孕便也没有通知,还是太后最先知道的呢。”

宜修侧了侧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先前一直都是苍白着脸色,今日起色却红润了不少。她拿起一支簪子在发间比划起来。

“皇额娘素来重视皇嗣,想必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吧。”

“可不是。”剪秋一边替宜修梳着头,一边道,“太后亲自下了懿旨,太医每日前去汇报诊脉结果,还赏了华妃一支步摇。”

握在手中的簪子晃了一下,险些掉落地上。

想起先前太后对自己失态的训斥,宜修笑了笑:“华妃有了身孕,本宫也觉得高兴。本宫是六宫之主,华妃有了孩子同本宫自己有了孩子是一样的,可本宫记得华妃自王府小产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恐怕对养胎不利。好在本宫闲暇之时看过几本医术,就怕皇上一时高兴忘了华妃身子的元气还没恢复。”

剪秋道:“娘娘许久未见皇上,如今皇上身子痊愈,娘娘必定想去探望,奴婢叫江福海备上轿子。”

宜修才到了勤政殿,却没见苏培盛站在门外。

“给皇后娘娘请安。”

宜修才要跨过门槛,听得小夏子在身后道:“皇上看华妃娘娘去了。”

宜修恍惚觉得空气里的热风吹得脑袋有些发晕。“剪秋,都季夏了,怎么这天还是这么热?”

“近来天气反常,是有些热,等入了秋天气就凉快了。”

“想来到了秋季百花杀尽,一枝独秀怎么比得上百花齐放来得好看。”

☆、骑射

清代的皇帝都有避暑的习惯,他们很少在紫禁城里度夏。近了可以去畅春园、圆明园、颐和园,远了就是去热河避暑山庄。

为了方便皇帝,这些地方也都设有处理政务的宫殿。不过,再便利也比不上皇宫,何况是一国之君,不能始终不在宫中。通常避暑都有一段规定的时间,从暑热来临时至立秋。相对于南方立秋前后还有“秋老虎”出现,北方的凉爽降临得要早上许多。

如今已经过了季夏,按理说内务府合该通知各宫打点回宫的行装,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哥哥回乡养病去了,年富也带兵出征,年府那边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墩郡王和廉亲王都关在宗人府,勤郡王一直在为先帝守灵,果郡王如闲云野鹤从来无心朝政,至于其他几位年幼的亲王都还不成气候,这其间倒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事。

至于说前朝,年世兰虽不了解,可前朝和后宫息息相关,稍有点风吹草动,没有嗅不到的道理。

她百思不得其解,再看着坐在身边专心看折子的胤禛,一派闲适。谁说的女人心海底针,她倒觉得这话用来形容皇帝的心思更合适。

不过,只要与哥哥和年家无关,外头发生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她眼前的这个人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年世兰取了帕子掩住唇角漾出的那抹笑意:“皇上才和臣妾一起用膳,又来看臣妾,也不去看看其他的姐妹。皇上上回遇刺,可是担心死大伙了。”

胤禛心知她故意这样说,抬起头来,面上一本正经:“既然华妃贤德,那朕就去看看她们,听说皇后头风一直不见好,朕是该去看看,还有三阿哥,朕也许久没见,正好去看看齐妃。”

“皇上。”胤禛这么一说,年世兰便急得拿眼嗔他,“臣妾不过一问,外面暑热难耐,皇上不宜出行。”

胤禛放下手中的折子,笑道:“朕就知道你舍不得。”他最是喜欢她的小性子,有点小倔强,有点小任性,有点小可爱,有点小固执,这是她,这又不是她。和她相识的日子在记忆里已经变成遥远的回忆,似乎这不是最初的她,可他宠着,纵容着,这就成了后来的她。

温柔贤淑,德才兼备,很多人都告诉他这才是甄选女子的标准,甚至连他自己也觉得,他后院里的女人都该是那样千篇一律。于是他雨露均沾,他从不偏宠,没有心,没有情,去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去哪个女人那里发泄身体的需要,和哪个女人生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老天不忍看他就这样了此残生,他遇见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菀菀还有她。如果说菀菀是他心中的仙女,那她,就是他生命中的彩虹,她给他带来了五彩缤纷的勃勃生机。

他头一次知道,还有可以和皇位相媲美的东西。

他从前想不明白,不想去想明白,不能想明白,也害怕捅破心底这一层。可如今年羹尧自请回乡,心头的大石忽地就那样毫无预兆地被搬离,露出他那颗赤色的跳动的心脏。这感觉实在美好,叫他忍不住想要紧紧抓在手心。

胤禛不由地回忆起从前的点点滴滴。“记得你刚入王府的时候,朕就总是陪着你,有时候都冷落了刚成为福晋的宜修呢。”

年世兰媚眼如丝,带着嗔意的眼神才飞过去就化作一汪春水。“臣妾入王府前,皇上陪皇后的日子多多了。皇后入王府早,皇上多匀一些时间陪臣妾才公平嘛。”

“朕何尝不想多陪陪你,可朕如今是一国之君,有前朝的事要忙,后宫的人也多了,总不能为了你就都冷落了吧。”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本就不算多,还想着前朝的事也就罢了,还要想着有没有冷落后宫的其他人?

“皇上这么说,便是陪臣妾的时候还想着旁人了。”说着撅起了小嘴。

胤禛道:“你这话就是在跟朕赌气了。”

胤禛这么一说,年世兰就默不作声了。

平日里自己就宠着她,今天难得心情大好,更是不忍心瞧她赌气。他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前,朝她伸出一只手:“来,朕带你去个地方。”

年世兰瞧着这只手,宽厚的手掌,只是多了些茧子和岁月的痕迹,就像很多年前她下了花轿,他朝她伸出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出去,放进他的手心,暖暖的,从手心温热到心底。她没来由的安心,只觉得这双手的主人无论要带她去往什么地方,她都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年世兰好奇地望着胤禛,见他招了苏培盛过来,又耳语几句,看似十分神秘,心中好奇,同时又享受着这份神秘带来的喜悦。

胤禛呵呵笑着,牵了她的手直往外走,走到屋外,她眼前一亮,竟见到一匹马站在宫道上,不免惊讶出声。

“这宫里怎么会有马?”

年世兰还未从惊讶中缓过神来,忽觉身子一轻,人已被胤禛抱上了马背。

“从前在王府朕就常带你去骑马,进了宫后一直不得机会,不过这圆明园里头倒有个百骏园,养了不少好马,你若有兴趣,改天朕带你过去瞧瞧。”

胤禛翻身上马,手握缰绳,却是顾念她有着身孕,缓缓策马而行。

这会儿已过了午后最酷热的时光,又是到了夏末,宫道上的风缓缓吹来混杂着花草的清香还带了一丝清凉,沁入到人的心脾。笔直的宫道少有弯曲,遥遥的,望不到路的尽头,仿佛这就是他俩一生的路,有他,有她,就这么一直走下去。

马儿转入了一条小道,年世兰隐隐认出前方的建筑,是引见楼。

“那不是练骑射的地方吗?”

胤禛含笑点头,翻身下马,又小心将她抱了下来。“从前在王府你不是一直想跟朕学骑射吗,今儿得空,朕便亲自教你。”

她笑得脸上都要渗出蜜来,却还是忍不住撅了嘴要问上一句:“若是其他姐妹要学骑射,皇上也是这么教的吗?”

胤禛故意点头,见她急了才大笑着把她搂在身边。

二人才一进楼,便有宫人端了各式需要的物件。

年世兰兴冲冲拿了弓,不想那弓实在重,她要两手才堪堪拿得住,更不用说还要张弓射箭了。

她一转头,朝胤禛求助,看他却是满脸笑意。

“皇上是存心要看臣妾的笑话。”她别过头装作不去睬他。

胤禛呵呵笑着走到她身后,握着她的手放到弓上:“手要放这里。”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侧。

另一只手绕过年世兰的身体,扶着她的手一齐放在弦上,她身后是他宽阔的胸膛,他有力的心跳声一声一声传入她的身体。

“再把箭搭在弦上。”胤禛边说,边带着她做着动作。

他教得认真,年世兰的注意力却全在他身上,她只感觉到自己的手随着他做出一系列的动作。

张弓,搭箭,拉弦。

“砰”的一声,箭已经破空而出。

“好箭法。”宜修走近了,瞧着倒在地上的野鸽子,“皇上不是去看华妃了,怎么在练射箭呢,剪秋,咱们过去瞧瞧。”

☆、前奏

“娘娘当心。”宜修走得有些急,顾不上脚下蜿蜒的石子路。

“若是皇上在练箭,只怕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开。”剪秋边道,边匆忙上前扶着宜修。

各宫各殿四周的道路都是正南正北、正东正西走向。只是如花园、亭台水榭、引见楼……这些若按着划定的规矩来,便有些不伦不类了。这些地方绿树成荫,假山楼阁环绕,多的是碎石小道,抑或是青石台阶,和着这些景致倒也别有一番韵味。

“暑热还没消尽,这大热天的,皇上没该染了暑气才好。”宜修虽担心着,却是形容喜悦,方才的不快已然一扫而空。

两人正说着话,眼见一名小太监从假山的缝隙间走了下来,大抵是来捡射中的猎物。

果然,那人直朝猎物奔去,见剪秋扶着宜修站在一边,忙停下一个千儿下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娘娘,是小夏子,果真是皇上在练箭。”

宜修笑了笑,还是顺口问了句:“是皇上在园子里练箭吗?”

“皇上今儿兴致好,领了华妃娘娘在园子里教射箭,顺道打些野物。方才射了一箭,便中了。”

宜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轻声道:“皇上的箭法真是好。”

小夏子不明就里,只一味道:“皇上的箭法可不是一般的好,方才那箭还是教着华妃娘娘射的,这宫里怕是也只有果郡王才能和皇上比上一比。”

“娘娘?”剪秋轻唤了一声,宜修面上不动声色,但她跟着皇后许久,深知宜修的脾性。“娘娘今儿出来久了,怕是头风还没好透,不如奴婢先扶娘娘回去休息吧?”

这话虽是问句,剪秋已转过头对还跪在地上的小夏子吩咐道:“小夏子,你快捧了猎物去吧。”

“奴才告退。”小夏子如获大赦,告了退便要往回走。

“等等。”宜修突然出声制止,“本宫随你一块儿过去。”

引见楼只是座小亭子,真正骑射的地方则是其附近的一大片空地,因为是在圆明园内,为了不破坏原有的景物,四周便用假山环了一圈。曲曲折折,入内要绕几个弯子,实则是很近的距离,徒隔着些石头罢了。

宜修拾级而上,耳边断断续续传来欢声笑语。

“皇上方才射中的是什么?”这是华妃的声音。

宜修听到皇上的声音里透着喜气:“你喜欢什么,朕替你射了来。”

她听到华妃娇俏的声音唤着:“皇上。”

“娘娘,皇上方才射中的是京西的野鸽,这种野鸽以灵巧著称,要射中着实不易。”苏培盛解释着。

“皇上箭法如此精准,非得教会臣妾才行。”

“今儿出来久了,你有着身子,要多休息才好,不可站太久。”

大概是华妃不依,只听皇帝又道:“听话,朕下回再教你。不仅要教你,还要教你肚子里的孩子。苏培盛,把朕刚才射的野鸽送去华妃的小厨房,叫人炖了鸽子汤,这个东西最是滋补。”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后怎么偏这时候出现。年世兰这样想着,还是碍于分位福了□子:“给皇后请安。”

“皇上身子才好,还是不要太过劳累了。”宜修笑道,“华妃刚有身子那会儿正好本宫身子不适,没有照顾到,不过本宫现下已经吩咐内务府提供一切所需,太医院那边也都吩咐下了,华妃妹妹不必担心。你是有身子的人,也不好多站着,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好生养胎,皇上、太后和本宫都盼着你生个阿哥。”

胤禛呵呵笑道:“皇后有心了,皇后身子也一直不好,从前有华妃协理六宫,如今华妃也有了身子,怕是不便,不如还是交由沈贵人打点。”

宜修笑着点头:“沈贵人倒是心细妥帖,她先前也一直学着,还算是熟悉,臣妾正好乐得清闲。只不过,有一事,臣妾还想请示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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