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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六加一 当前章节:14811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34

“你且说。”

“早先的习惯,避暑到立秋便是要回宫了,眼下已经是季夏,只等皇上吩咐,臣妾也好提前通知各宫和内务府的人打点行装。”

“这事先缓缓。”胤禛含笑看向年世兰,“华妃有着身子,舟车劳顿怕是受不得。”

“那也好,不过……”宜修顿了顿,似乎欲言又止。

胤禛道:“怎么了?”

“是这样的,臣妾记得富察贵人的胎是年后怀上的,到如今也有七八月了,怕是过不久便快生产了,先前也是怕动了胎气,才没跟着一道来圆明园,太医说了富察贵人这一胎是个男胎,依皇上的意思,是不是该回去看看?”

胤禛膝下子嗣稀少,能有个阿哥更是高兴,这样欢喜的大事,说不回去,于情于理都不合。

只是,他看向身边的年世兰。

“皇上想回去便回去吧,留臣妾一个人在圆明园也无妨。”

“这怎么行”胤禛一口否决,“你这话便又是在跟朕赌气了。这样吧,朕且先陪着你,等你的胎儿足了三个月,咱们再回宫。”

宜修在旁笑道:“还是皇上考虑周全,胎儿前三个月最不稳定,皇上是该陪着华妃,宫里那边,上回只留了一位太医替富察贵人安胎,是不是先打发几个太医回宫呢?”

胤禛颔首道:“皇后说的是,便先调两个太医回宫,告诉富察贵人安心养胎。”

说话间,却是周宁海过来,瞧见皇后在场,不由提高了声音:“娘娘,太后身边的孙姑姑亲自送了安胎药来,正在宫里等着,说是要亲眼瞧着娘娘喝下去才安心。”

年世兰一听,心里欢喜,面上却是一脸不好意思:“太后如此抬爱,本宫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说着她扶了扶发间的步摇,正是太后赏她的那支。

宜修哪里会看不出那支步摇的来历,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却还是一直保持着端庄的笑意。

“太后素来喜欢孩子,富察贵人有孕的时候,太后便赏了支和合二仙的簪子,华妃怀了龙嗣,受太后疼爱是应该的。”

年世兰笑道:“那是自然,想必皇后怀孩子的时候,太后也是每日一碗安胎药亲自叫孙姑姑送去的吧。”她是故意这么说,她进府的那会儿,皇后才封的福晋,皇上却一直待在她那儿,皇上去皇后屋里的时候就少,别说怀孩子了。

华妃敢嘲笑她没有孩子,她怎么会没有孩子,她的孩子都已经出世了,她记得那孩子很是可爱,粉嫩粉嫩的脸,胖嘟嘟的身子,笑的时候还可以看到浅浅的酒窝,她在看着那个孩子笑,可是她的孩子突然就不对她笑了,她怎么喊孩子都不肯再睁开眼睛来再看她一眼。

宜修袖子下的手都要握僵了,才维持住脸上的笑意。

“说起太后,臣妾许久没有向太后请安了。”

“朕也很久没有向太后请安了。”

“那正好,臣妾同皇上一起去给太后请安吧。”

“皇上。”年世兰只喊了这一句。若是去看别的嫔妃,尚且还有理由可以阻拦,可毕竟是太后,她总不好不懂事拦着。

“你安心回去喝药,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是。”皇上既如此说了,年世兰也不好再多说,坐上周宁海备好的轿子便回去了。

“臣妾见皇上有些消瘦,是这几日陪着华妃累着了吧,高兴归高兴,皇上还得顾念自个儿的身子。”

宜修如此说,胤禛便道:“皇后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多谢皇上。”

“华妃……”

宜修见胤禛又提华妃,心中不快,却也耐心问道:“皇上有何吩咐?”

“朕想晋一晋华妃的位分。”

宜修道:“华妃得皇上的宠爱,如今又有了身孕,晋位也是应当的。只是祖制并无嫔妃有孕或产子就需晋封的先例。”

“倒不全是因为她有身孕的缘故。”胤禛道,“她跟了朕许多年,一直也未晋过位份,朕上回就已经提过这事。”

“皇上是想给华妃贵妃的位置吧。”

胤禛道:“她当得起。”

宜修只是笑道:“那是自然。不过皇上晋了华妃的位份,是不是也该晋一晋富察贵人的位份,毕竟她也快临盆,只怕知道了会心里不舒坦。”

“也好。”胤禛点头,“富察贵人替朕孕育皇子,朕是该嘉奖她一番,那便一起晋封。”

“富察贵人与华妃怀有龙胎就是双喜,不如等她们两个诞下皇嗣,再一起晋封,来个喜上加喜吧。”

“嗯,这话也是。”

宜修想了想,又道:“皇上去年因西北战事没有选秀,虽说三年才一大选,这一年一次的小选也可以为皇上挑个可心的人。如今宫里不少姐妹怀有身孕,伺候皇上恐怕不便,皇上看,今年的选秀是不是照常呢。”

胤禛摆了摆手:“再过一年便是大选,后宫的嫔妃也不少,今年就暂且不选了。”

“也好。臣妾记得皇上还有没召幸过的旧人,如今华妃和富察贵人有身孕不便伺候圣驾,正好不至于冷落了其他姐妹。”

“你是说菀常在吧,朕记得她一直病着,如今怎么样了?”

☆、失策

“还有淳常在。”宜修笑道,皇上还记得起菀常在,她有必要找个时间去好生探望一下。

从菀常在见到水井里的福子至今已近两年,虽说任谁见到都免不了受一番惊吓。可就那一吓,能病那么久的却是少之又少。要知在后宫里生存,须得经得起血雨腥风。不过,一个胆小如鼠且病怏怏的女人,即使受宠,也无福消受长久的圣眷,她喜欢得很。

“菀常在的病一直不见好,臣妾想,菀常在一人久病,屋子里的阴气必然极重,大抵是阴气过重,才反反复复久病不愈,也许,有些阳刚之气,菀常在便会尽快痊愈了。臣妾还记得刚见到菀常在那会儿的惊艳,她还年轻,又是那样标志的一个人儿,若是像端妃那样,可真是可惜了。”说罢,宜修连连叹了口气。

胤禛岂会不记得,初见之时,那张脸也是令他极为震惊的。她穿得素净,却别有一翻韵味,还有她的皎洁伶俐,能在太后斥责甄姓时以先帝之言巧辩,“嬛嬛一袅楚宫腰”她当得起这一赞美。

新人中,他第一个想翻牌子的人就是她,当时她正病着,需要隔断静养,他也曾问起过几次,几乎都是还在病中。没想到一转眼,竟然是近两年的时间。

这世上能像菀菀的人本就不多,有几分他已十分想要珍惜,何况是有七八分相似的容貌。

“阳刚之气?”想到皇后刚才之言,胤禛倒是笑了,“朕身上的不就是阳刚之气。”

“皇上说的是,可不就是皇上嘛。除了皇上,后宫里哪里还找得出第二个有阳刚之气的人。”宜修顺势建议,“皇上得空便去瞧瞧菀常在,菀常在若是好了,宫里也好多个人伺候圣驾。”

胤禛点头应允。

“皇后方才说的另两人,淳常在朕倒是有些印象,仿佛是年纪还小,这安答应?”

宜修忙道:“皇上忙于政事,不常入后宫,难免有所疏忽。这安答应和富察贵人同住延禧宫,她倒是个极温顺的人,还有把好嗓子。臣妾听过她唱歌,当真是可比天籁,臣妾不免想起当年,姐姐的歌喉也是如此美妙。”

“你说谁?”胤禛突然冷声道。

“是臣妾失言。”

胤禛心里一直惦念着纯元,却不愿旁人提起丝毫,这话犯了他的忌讳,饶是从来相敬如宾的皇后,也没了好脸色,两人间和谐的谈话氛围被打破。宜修有些懊恼,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眼见太后的宫殿近在眼前,适才松了口气。

皇帝和皇后一起来请安甚是难得,太后心中又惊又喜。

“儿子给皇额娘请安。”

“给皇额娘请安。”

“都坐。”太后眉开眼笑,“皇帝难得和皇后一起来看哀家。”

“儿子不孝,让皇额娘担心,特意从宫里赶来,特来向皇额娘请罪。”胤禛边说边站了起来,似乎真是来请罪的。

宜修见胤禛与太后说话时,方才的不快已经一扫而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快坐下,请什么罪,你是哀家的儿子,哀家关心你的应该的。你自个儿保重身子便是对哀家最大的孝顺了。”太后又转向宜修,“皇后前阵子身子也不太好,如今可是好全了。”

“多谢皇额娘挂心,臣妾已经好多了。”

“好。”太后笑着一手拉皇帝,一手又牵了皇后,再将两只手叠在一起,“你们都好,哀家也就好了。”

三人又是相互嘘寒问暖一番。

太后道:“皇帝前朝的事可还忙,也别太过操劳,皇后也要在一旁劝着。”

“前些时候着实是忙,如今清除了不少谋逆之人,便也没那么忙了。”

皇帝说的这些事,太后也是有所耳闻,只有一件,她耳中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仍是不敢确定下来。

“哀家听说皇帝准了年羹尧回乡养病?”

胤禛点头。“他是自请回乡养病,朕见他诚心请奏,又念在他的战功便准了此事。”

此事说好可好,说不好也可不好,可这两者就像是一个天平上的两个等重的托盘,偏向哪一方都是难以确定的。

“西南土司还未解决,像年羹尧这样既忠心又善战的人,能用的时候,皇帝应该用着才是。”

忽然,宜修道:“后宫不得干政,皇额娘与皇上谈论政事,臣妾应该避嫌才是。臣妾想起今日熬下的药还没有喝,怕是回去晚了,药凉了,药效也减了,臣妾就不陪皇额娘和皇上了。”

太后拍了拍皇后的手背:“哀家人老了,糊涂了,哀家不也是后宫之人。”太后再看向胤禛,“这虽是政事,你二人却是夫妻,哀家与你们更是一家子,不也正是家事嘛。”

“正是臣妾身为皇后,更该做这后宫的表率,便是有可能涉及政事的也不该多听才是。”宜修看向胤禛。

胤禛也不知怎的,谈到这个问题心中便烦躁起来,本不想多说,碍于太后是自己的皇额娘才耐下性子解释。

“皇后既然要喝药,朕便同皇后一道回去了,儿子改天再来看皇额娘。”

待胤禛和宜修都离去,太后还是坐在原地发怔。

“竹息,你说皇帝为什么会准了年羹尧回乡养病。”

竹息道:“皇上是个心善之人,想必是打算善待那些功臣。”

“但愿如此吧。”太后目光飘向远处,“可前次对待墩郡王、廉亲王及其同党皇帝丝毫没有心慈手软,还有老十四,皇帝至今都不肯放他出来,他们可是兄弟啊。”

“太后您该这么想,皇上愿意放年羹尧回乡养病,隆科多大人自然也能得此善终。”

“如此便是最好,怕只怕,走了个年羹尧,隆科多就成了皇帝的头号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拔之而后快。”

竹息笑道:“太后您这个年纪应该享享清福,不要为那些琐事再操心了。奴婢听说富察贵人肚子里的阿哥就快出世了,方才去给华妃娘娘送安胎药之时,见娘娘的肚形有些微微发尖,十有□又是个阿哥呢。”

太后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这事便问道:“安胎药华妃都喝了吧?”

“奴婢亲自盯着。华妃娘娘知道太后如此费心,心中感念,当即喝得一口都不剩。”

“阿嚏——阿嚏——阿嚏。”华妃一连打了三个喷嚏,“不知道哪个贱人又在背后嚼本宫的舌根。”

颂芝替年世兰顺了顺气,笑道:“奴婢倒觉得是皇上想娘娘了,心里念叨着娘娘和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年世兰不禁扬了扬头甜甜一笑。

“娘娘,厨房的菜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着皇上晚上来了。”

“本宫亲自去看看,还有那鸽子汤,别给炖老了。菜都温着,等皇上来了再端上来。”年世兰看外头的天色,因着是夏季,到了这个时辰外头还是很亮。“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过来。”

胤禛这边却是恰巧路过,便想着顺道去看看甄嬛。他走近了发觉门外站着个宫女,一身碧色的衣裳,看着极为清凉,不知道是否是跟着主子久了,眉眼间还和甄嬛有几分相似。胤禛径直走了上去。

“你家小主可在里头?”

“皇,皇,皇上……”那人吓得连腿都站不稳,结结巴巴说着,“小主……小主,她……她,在……在里头。”

那人正是浣碧,她家小主与华妃娘娘约定吃下假死之药之后便可顺利出宫,也不知是近来事情太多,抑或是别的缘故,华妃娘娘虽着人把药送了过来,却迟迟没有再与小主联络。这一来二去,华妃娘娘没等到,却是等来了年大将军回乡养病的消息。情急之下,小主索性服下了假死之药,事先又交代了流珠前去通知华妃,叫她尽快把小主送出宫去。

华妃有这个能力,甄嬛相信,她也看得出华妃是真心想让她出宫,这才敢大了胆子一试。况且,她还把此事告知了允礼,如若华妃实在不愿帮忙,还可叫允礼想办法带她出宫,如此,实在是万无一失,却独独漏算了皇帝会来这一茬。

槿汐素来稳重,听到屋外浣碧那声皇上,差点没站稳。她在原地来回转了几圈,匆忙小跑着进内屋替甄嬛盖好被子佯作熟睡。

“你这么慌张做什么,莫非是你家小主出了什么事?”

“没……没有。”浣碧实在不知如何说下去,“奴婢,奴婢只是从未见过皇上,突然见到,才有些失态,皇上恕罪。”

槿汐听着对话,心中慌张更甚,急急掩饰了一番,从内屋出来时脚步声已是极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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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

“给皇上请安。”槿汐一开门,胤禛已经在门口了。她偷偷朝浣碧递了眼色,示意她赶紧叫小允子去知会华妃。

“你家小主如何?”胤禛见浣碧神色不宁,心有疑惑,边问边朝屋内走去。

槿汐也不阻拦,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小主身子一直不见起色,喝了近两年的药也还是老样子,刚又喝了药歇下,怕是已经睡熟了。”末了,槿汐刻意放低声音,似乎是怕吵醒正在熟睡的甄嬛。

床前隔了两层帘子,床上躺了个人,安安静静。

胤禛停下脚步,隔着帘子朝里望,场景恍惚如此熟悉。

也是这样一间屋子,床上躺了一个人,她身下是殷红的床单,他分不清那是床单的颜色还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液。

她的脸色惨白惨白,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接生的嬷嬷说,嫡福晋生下的是死胎,嫡福晋恐怕也不行了。

他眼见着她们把身上满是青斑的孩子抱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他和菀菀。

她已经十分虚弱,可他就是不敢走过去,他不愿和她做最后的诀别。潜意识里,他觉得,似乎只要他不前去和她告别,菀菀就不会狠心离开。

可是,她就那么静静的躺着,没有一丝生气。

他怕,怕连最后和她告别的机会都失去了。

“菀菀。”胤禛呢喃着。

没有人回应他,屋里静谧得可以听到他沉重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上。

“菀菀,我是四郎,你答应我一声。”

仍是没有任何回应。

菀菀不会不理他,她还要趴在他的膝上跟他交代后事,她还没告诉他要好好照顾宜修,她还没跟他说完最后的话,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走了。

胤禛慌了。

他慌忙掀开帘子,几走到床前。

浣碧听从槿汐指示匆忙叫小允子去找流珠和华妃。她心中惶恐,想起之前小主与果郡王谈及此事,这几日,为防不测,果郡王一直留在圆明园内,便匆忙去找果郡王。

小允子听罢马上行动,他也是练过几下子功夫,脚程比旁人快上许多,只是再快,流珠此时也已经到了。

年世兰左右等着胤禛,忽见周宁海来报。

“可是皇上来了?”她问着顺势整了整自己的发髻。

却听周宁海道:“娘娘,是菀常在身边的流珠姑娘,说有要事求见。”

“她来做什么?”年世兰有些失望,随即想到自己先前曾答应过甄嬛要帮她出宫,想来也只有这事,便对周宁海说,“叫她进来吧。”

流珠请了安直接开门见山:“华妃娘娘可还记得答应我家小主的事?”

年世兰不满流珠的语气,皱眉道:“本宫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菀常在要是不信,大可不必求本宫帮忙。”

流珠也是急脾气。“娘娘若是记得那便最好,只是迟迟不见娘娘行动又是何意?如今我家小主当机立断已经服下娘娘赐的药,娘娘只需依约将小主送出宫去,也好证实娘娘却是言出必行之人。”

“娘娘面前也敢放肆。”

“颂芝。”年世兰制止了想要上前给流珠掌嘴的颂芝,“菀常在好大的架势,如今这般急着要出宫,本宫刚和她说这事的时候怎么就犹豫不决了。”

流珠丝毫不示弱:“娘娘只说一句,帮还是不帮?若是帮,我流珠自当感激娘娘的恩德,今天说话也是多有得罪,他日自会端茶谢罪;若是不帮,小主也不须巴巴求着娘娘,自会想其他的办法。”

年世兰已经稍稍收敛了些从前的急脾气,如今又是怀着孩子,自然事事以孩子为先。她本就是要送甄嬛出宫的,暂且不会和一个下人计较。从前是需哥哥在外接应,等哥哥回来之后,又出了那许多事,当时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顾旁的,如今却是哥哥不在京中。

也就在这几天,她听闻前朝开始有大臣上折子列举哥哥的罪行。没哥哥在京中照应不是做不到,只是这当口,若是一不小心,被人拿了把柄说是,只怕不好办。

不过,她是打定主意要把甄嬛送出去,这样冷在宫里,保不准哪天皇上看到她那狐媚样子又来了兴致。

好在如今是在圆明园,许多能省的规矩都可以省掉,而夏季不宜长久保存身体,通常都会尽快处理,然后送去皇陵。甄嬛如今还是常在,不会太显眼,只是在皇陵随便找一处地方便可下葬。

年世兰叫来周宁海,吩咐他去打点好一切。

周宁海得了令即刻便向外行去,恰好撞上了匆忙赶来的小允子。

流珠眼尖,已经瞧见了。“小允子你怎么来了?华妃娘娘已经答应送咱们小主。”

小允子来不及和流珠解释,当即来到年世兰跟前。“华妃娘娘,我家小主已经服下娘娘的药,皇上今儿却突然来看我家小主,眼下什么情况奴才也不知,只是来通知娘娘一声,万一事情暴露,还请娘娘帮着想想法子。”

“皇上来了!”流珠急得跳了起来,“皇上去看了小主没有?”

“我出门的时候皇上正往屋里去呢。”小允子一脸担忧,“就怕皇上发觉我家小主她没了气息,此事一张扬反倒不好处理了。”

年世兰一个没站稳险些倒了下去,幸而颂芝眼疾手快在一旁扶着。

“娘娘您要顾念身子,还有肚子里的皇嗣。”

皇上去看甄嬛。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里打转,她不怕被皇上发现她做的事,她却怕皇上去看甄嬛。她千防万防,以为终于可以以最合适的方式让甄嬛从她和皇帝的世界里消失,却防不到皇上想去看甄嬛。

她努力了这么久,连孩子都有了,难道还是无法避免的要再次经历一遍甄嬛抢走皇上吗?

“快,周宁海,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安排。”年世兰的声音有些颤抖,“颂芝,走,去菀常在那儿。”

年世兰跌跌撞撞地走出门外,她管不了那么多。如果皇上发现甄嬛已经“死了”,她就会劝皇上尽快下葬。对,就是这样,只要甄嬛不在,就没有人会分走皇上对她的宠爱了。

“娘娘,娘娘,您慢点,奴婢去叫轿子。您有着身子,可不能乱来。”

她什么都听不懂,什么叫乱来,她只是害怕,那种前世带给她的记忆里的深深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叫她无处藏身。

年世兰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的这儿。

太监、宫女、太医跪了一地。她听到嘤嘤的低泣声,她抬眼望去,胤禛坐在床边,他侧着脸,静静望着甄嬛,没有发觉她的到来。

“皇上。”年世兰听到带着颤抖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冒出来。

胤禛身子微微动了动,却没有转头。她几乎觉得那丝细微的晃动也只是她的错觉而已。

胤禛挥了挥手,宫人们鱼贯退了出去。

年世兰留在了屋内,胤禛望着甄嬛,她望着胤禛。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从前在王府,嫡福晋殁了的时候也是这样,朕就坐在床边,她没有一丝呼吸的躺在床上,好像睡熟了一样,却怎么也叫不醒。”

从前的嫡福晋不就是当今的皇后?她好好的在圆明园,又怎么会殁了?

疑惑在心底一闪而过,她顾不上这些,慢慢走过去,在胤禛身边蹲下,这才紧紧握着他的手。

“菀常在殁了,还有臣妾在,还有咱们的孩子。臣妾和孩子会一直陪在皇上身边。”生生世世。那四个字,她没有说,但她确实做到了,重生了一回,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奋不顾身地爱着他。

她明知这是一场飞蛾扑火,却还是义无返顾。原来,这个世上真的可以有这么一个人,尽管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要放弃,但终究还是舍不得,明知道会遍体鳞伤,却心甘情愿地被伤害。

她的手心微凉,她的话却温热了他的心。脑海里突然就冒出了一首读过的诗: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闲离别易销魂。酒筵歌席莫辞频。满目山河空念远,落花风雨更伤春。不如怜取眼前人。

菀菀就好像是沙子,轻易就被风卷走,他握不住,也许,是时候该扬了她。

“手怎么这么凉,都快要做额娘的人了,还不知道要照顾自己。正好太医都在这儿,让他们给你瞧瞧,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

太医再次被召了进来。方才的胆战心惊还未过去,这次自然是小心翼翼。

太医起先是神色惶恐,心有余悸,仔细诊了半晌,却突然眉目舒展。

“娘娘的胎儿无恙,恭喜皇上,恭喜娘娘,华妃娘娘腹中的乃是一位阿哥。”

胤禛脸上也露出笑容,手掌一拍,大笑道:“好,确实是个好消息。”

本来只是随口胡诌给哥哥,没想到竟真是个阿哥,年世兰也是心下欢喜。

“华妃腹中的胎儿可稳定?”

年世兰听着胤禛问太医,只当他是关心。

“回皇上,华妃娘娘腹中阿哥已经过了危险期,今后只要饮食得当,注意休息,便可无虞。”

年世兰正高兴着,忽而听胤禛道:“既然已经过了危险期,那便早日回宫吧。”他又看向甄嬛宫里的宫人,道,“封菀常在为贵人,带回宫去再行下葬。”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yuanyuan砸的地雷

特别感谢′亦笑顏可ヽ妹纸!

爱你们哟╭(╯3╰)╮

☆、回宫

“皇上,如今天气正热着,带回宫去,对菀贵人恐怕不好吧。”

年世兰这一说,胤禛顿了顿,只吩咐道:“还是华妃心细,那便去冰库取些冰来镇着。”

年世兰还想再劝,见胤禛一脸倦意,终究是没有再说出口。

皇帝一走,流珠、浣碧等人打发了旁的下人自己照看起小主来。

浣碧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了,这才小心翼翼道:“华妃怎么说。”

流珠“哼”了一声,“还能怎么说。我瞧着华妃倒是会帮我家小主,可你没听皇上刚才说的,要把小主带回宫去,就怕到时候没送出去,小主就只能诈尸了。”

“呸呸呸,你这说的什么话。”浣碧在一旁掐了流珠一把,“不是还有王爷嘛,王爷那么聪明,自然有办法带着小主出去的。”

流珠瞧浣碧一脸崇拜,没来由得想要取笑一番:“我怎么觉得,有人觉得这躺在床上假死的是自个儿呢。”

“乱说什么呢。”浣碧赶紧转移了话题,“你说小主和眉庄小主那么要好,怎么不告诉她?”

流珠嘿嘿一笑:“不知道看着更像是真的呗,这都想不到。我倒是担心小主进了宫以后,若是华妃和王爷都没有办法,那小主醒过来以后不知道该有多伤心呢。”

“都怪华妃出的什么馊主意,其实咱们现在这样在宫里也挺自在的。”

“华妃看咱们小主不顺眼那么久了,我要是她,就给一包毒药,直接毒死了事。”流珠说着捂住了嘴,与浣碧面面相觑。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哐当”一声。

两人大惊。

“什么人在外面?”

小允子听到声响即刻跑了出去,门外哪里还有什么人。

时值初秋,接连下了三天的雨,天气渐渐开始转凉,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如今看来果真如此。

宫里殁了个人,此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殁了的那个人的身份。身份高,自然不用说,若身份低了,那多个人少个人也没多少人会关心。

甄嬛此时虽还是个贵人的位份,却比较特殊。一来和她关系不错的妃嫔还不少,诸如沈眉庄、淳常在之类,对她有所期盼的也不在少数,就像宜修和端妃,如此一来,这就变成了一件不算小的事。

如今已回到紫禁城,众人自然又恢复了每日到景仁宫给皇后请安的习惯。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一番请安下来,宜修还是照例赐座,只是众人心思各异。

宜修见沈眉庄神色憔悴,不由出声安慰:“本宫知道沈贵人与菀贵人情同姐妹,出了这等子事,伤心在所难免,不过还是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啊。”

沈眉庄立了起来,行了个标准的礼,机械似地道:“臣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甄嬛自从上次她们三人一起在御花园见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后身子一直不好,她是知道的,但左右有温太医一直调理着,即便是治不好,也不至于把人给治没了。

那日她刚听到彩月来告诉她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她几乎当场就要晕过去。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一直都是要好的姐妹。年龄上,她比嬛儿大一些,所以,嬛儿在她眼里就像亲妹妹一般。她只盼着嬛儿好,愿意事事让着她,有什么好东西也会先想到她。她知道嬛儿是个美人坯子,才华自也是不用说的。刚入选那会儿,她曾想,要是她和嬛儿都得宠会怎么样,后来她就笑自己傻,嬛儿得宠和自己又有多少区别,是她总是好过旁人的。

可如今嬛儿就这样走了吗?

沈眉庄垂着眼睑,脸上的悲痛一览无余。

宜修见气氛有些沉重,转而对富察贵人道:“富察贵人,这肚子有八个多月了吧,你近来身子可好?这两天有些凉,要注意保暖。往后你就不必来向本宫请安了,怀着孩子的人本就嗜睡,你这一大早起来,再大老远的来本宫这儿,要是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富察贵人原先因着不能去圆明园心有怨恨,如今听说皇上特意因着自己才赶回宫内,整个人容光焕发,此时又听皇后这般说,她自然是脸上有光。

“臣妾多谢娘娘。近来臣妾也确实感到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分,总是踢臣妾,大抵是个男胎的缘故,所以才这般好动。”

年世兰就是见不惯富察贵人怀个孩子就向全世界都炫耀的样子。“这宫里怀男胎的,富察贵人你又不是第一个,齐妃你说是不?”

齐妃和富察贵人关系一直不错,后来得知她怀了男胎,心中总觉得,自己不如富察贵人得宠,会不会以后三阿哥也不如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得宠。连着怏怏不乐了几天,这会儿听到华妃问自己,顺着话就又想到了之前想过的事情。

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本宫怀三阿哥的时候也没见有什么胎动。”

曹琴默顺势道:“这怀孕本就因体质不同而不同,三阿哥孝顺体贴齐妃娘娘,自然就让娘娘省心些。”

这话齐妃听着心里舒坦多了,忍不住道:“那倒也是,弘时一向就孝顺。”

这摆明了在说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不孝顺,富察贵人立刻变了脸色。

宜修只是笑笑,转头对年世兰道:“本宫倒是记起来,华妃妹妹肚子里的也是位阿哥,皇上的子嗣多了,这宫里往后就热闹了。”

年世兰笑得有些得意,想到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心也柔软下来。

富察贵人却道:“能怀阿哥的可人多了去了,可我瞧怎么宫里生下来的阿哥也没几个,这才排到五阿哥呢。”

年世兰头一次怀孕时也是个成型的男胎,正好和如今的情形有些相似,这话惹得她极为不快,却也勾起了痛苦的回忆,她就怕同样的事情再发生一遍,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富察贵人的阿哥不是还没生下来嘛。”

“好了,都少说一句吧。”宜修淡淡道,“本宫也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众人走出景仁宫,华妃听到周宁海过来道:“娘娘,竹息姑姑把今日的安胎药送来了。”

听到这话,年世兰稍稍舒了口气,如今有太后庇护,总不至于出了什么大乱子。

这话却正好被一道出门的富察贵人听到,若说在景仁宫里面还须得顾忌皇后娘娘,出了景仁宫她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何况如今她还怀着皇子,这就相当于是一张免死金牌,怎么可以不好好利用。

“华妃娘娘真是深得太后宠爱,连安胎药都由太后身边的竹息姑姑亲自送来,也不用担心有人蓄意谋害,在药里加麝香之类的东西。”富察贵人还记恨着前次的事情。

颂芝上前,抡起袖子作势欲打:“娘娘面前也敢放肆。”

富察贵人怎么会怕一个宫女,反倒是把脸送了上去:“你打啊,你个奴才也敢狗仗人势,就不怕这一巴掌下去打伤了本宫肚子里的皇子,不怕皇上治你的死罪。若是本宫肚子里的阿哥有事,你们娘娘肚子里的阿哥也别想出世。”

“啪”地一声脆响,年世兰毫不犹豫地扬手,在富察贵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道了一声:“颂芝,咱们回去吧。”

“是,娘娘。”这一声,颂芝回应得尤为响亮。

年世兰在颂芝的搀扶下坐上轿撵,随手抽过别在腰间的帕子擦了擦手。想起甄嬛的事还未解决,她便又心烦起来。

思来想去,便是叫周宁海再亲自去查看一番,是否安排妥当。

除去早晨的风波外,这一天倒是极为平静。

头两个月倒还好,自从进入第三个月起,年世兰就愈发嗜睡起来,这才用了晚膳,没过多久就泛起困来。

兴许是睡得过早,过了亥时,年世兰渐渐醒了过来,隐约觉得外头尽是吵吵嚷嚷的嗡嗡声,她不由得蹙起眉心,两弯细眉都聚到了一块儿。

这个时辰都该睡下了,谁还在那里搅得人心里不踏实。

“颂芝。”

颂芝就在外间守夜,听到年世兰喊自己,立马跑了进来。

“娘娘怎么了?”她拿了个靠垫,放在年世兰身后,好让她坐得舒服些。

“外头怎么这么吵,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奴婢这就去。”

颂芝刚要出去,却见周宁海已经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已经知道外头的情况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故事的结局已经定下来了,关于好多人都期待的娘娘最后的结局,目测应该是Happy的!>0<

打算本周五开新坑,清穿题材会涉及到一点点红楼,不过是穿到康熙年间,先提前打一下广告,嘿嘿~

☆、禁足

周宁海有腿疾,走起路来一脚轻一脚重,年世兰忽而就觉得这会儿他走得特别慢,她不耐烦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宁海刚想抬起头,顿了一下,还是止住了。他保持着刚进门时的垂首姿势,语调似乎和寻常没什么两样。

“回娘娘,是富察贵人要生了,宫里生孩子是大事,又赶巧是在半夜,听着难免觉得吵闹些。”

年世兰狐疑地朝周宁海看去,没有发觉什么异样。

却是颂芝在一旁嘟囔了句:“她自个儿生个孩子,搞得整个后宫都不得安宁,还让不让咱们娘娘休息了,娘娘也怀了龙胎,要是受了惊,她担待得起嘛。”

周宁海忙接口道:“富察贵人就是那样的人,喜欢小题大做,娘娘自是不必放在心上。”

年世兰道:“本宫哪里有齐妃那个闲心,才大了肚子就巴着赶着贴上去,连身份都不顾及了。”

“谁叫齐妃娘娘没咱们娘娘的宠爱,怕是一年到头都见不到皇上几次。”说到这,颂芝“哎呀”了一声,“奴婢怎么就忘了呢,齐妃娘娘自从进了宫,皇上就没去过她那儿了,难怪要去巴结小小的一个贵人了。”

听罢,年世兰微微勾起唇角,浓密的睫毛搧起风情万种。

只是,依照皇上的性子,这时候应该已经在延禧宫了吧。年世兰有些失落,复又垂下眼睑,目光扫过自己隆起的腹部。好在她还有这个孩子,这是他们的孩子,待到自己分娩之时,他也会守在自己的屋外,等着他们的孩子出世。

如此一想,心中又甜蜜起来。

后宫的嗡嗡之声持续了一夜,年世兰睡得不怎么踏实,恍恍惚惚,她梦到了一些诡异的场景。

梦里面她来到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个美丽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一闪一闪,好像把天上的星星都摘落了,丢在湖里。湖泊的四周水汽氤氲,她才走到湖边就看不清外围的景物了。

这是什么地方?

下一瞬间,她看到湖中央站着一个人,那人在湖心翩然起舞,她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只觉得那人大概是天上下凡的仙女。

仙女忽然就转过身来。

“啊——”年世兰吓得跌倒在地。

那长脸上只剩下一副骨架,空洞得什么都没有剩下。

她想要马上离开这里,却如何都走不出去。湖泊中央的水面开始不平静起来,从细微的涟漪扩散到巨大的漩涡,带动着四周的空气一起旋转起来,年世兰也被迫被这股气流席卷而去。

场景突然切换成了翊坤宫。

一草一木,一景一物,都是她所熟悉的,这正是她如今居住的地方。

年世兰径直往内屋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她一回头,看到端妃笑着站在自己身后,样貌却比她记忆中年轻了许多。

“端妃?”

年世兰叫了一声,这个端妃并没有理她。她只是笑着,手中腾空多出了一只装满黑色药汁的瓷碗。

年世兰忽然就觉得自己喉头被人紧紧扼住,喘不过气来。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她想要干什么?

年世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步一步往后退去。

可端妃亦步亦趋,手里一直端着药碗,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格外阴森。

“该喝药了。”声音冰冷刺骨。

年世兰摇头,她知道那是什么,她如何都是不会喝的。

可是,那药碗竟然飞到了她嘴边,她还没张开嘴就听到喉头吞咽的咕咚声,震耳欲聋。

年世兰猛然从床上支起身子。

“娘娘,该喝药了。”

年世兰一惊,顺势挥手推出去。

“哐当”一声,药碗落地,药汁洒了一地。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颂芝忙跪下去请罪,心里想着今日娘娘的反常,又关切道,“娘娘这是怎么了,这是竹息姑姑送来的安胎药。”

年世兰这才心有余悸地转过身去,果然见竹息站在屋内,右手上提着个珐琅盒,大抵是先前装药碗用的。而那药碗早被打翻在地,周围是溅开来的药汁,一片深褐色还在缓缓向四周蔓延。不知哪里冒出一只雪白的小兔子,此刻正不明所以地舔着地上四散的药汁。

年世兰回过神来,尴尬地扯出一丝笑容:“方才梦魇,竟失手打翻了药碗,姑姑莫要怪罪。”

竹息笑得和气:“娘娘无心之失,不妨事,奴婢吩咐下去再熬一碗便是。”

竹息到底是太后的人,年世兰不得不顾及。听到她说无妨,这才松了口气,想起方才匆匆一瞥,又朝地上望去。

“这是哪儿来的兔子?”

颂芝笑了起来:“皇上怕娘娘日日待在宫里闷得慌,特意差人送了只兔子过来,别的娘娘怀孩子的时候都没有,可见皇上对娘娘的真心。皇上还说了,娘娘怀着孩子辛苦,早起就不必去景仁宫请安了。”

“皇上有心了。”年世兰笑着,他还记得她喜欢。

“娘娘要好生休养,奴婢先告退了。”

“劳烦姑姑了,颂芝,替我好生送姑姑。”

想起昨晚的事,年世兰又唤了周宁海过来。

“那富察贵人可是生了?”

周宁海斟酌了一下:“回娘娘,富察贵人难产,孩子没生出来,反倒是一尸两命,大人和孩子都去了。”

“什么!”

那富察贵人她素来看不惯,即便是一尸两命,也与她无关,还能让她清净些,本不会如此惊讶。只想起那些梦魇的片段,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这莫非是在暗示她什么?

梦到端妃送药尚且可以理解为自己担心旧事重演,可那个化成白骨的女子呢?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白天可从来不曾想过这样一个人。

富察贵人生前那么生龙活虎,还敢同她置气,才一个晚上竟然就殁了。年世兰忽然想起一件事,觉得事有蹊跷。“本宫记得富察贵人的胎儿还未足月,怎么就早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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