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宁海犹豫半晌,才道,“着实是富察贵人自个儿不小心摔着了,这才早产。”
想起自己先前还扇了富察贵人一个耳光,年世兰暗自舒了口气。她是吃过这样的亏的。前世甄嬛的孩子小产,便被归罪到自己头上,虽然自己确实惩罚了那个贱人,让她跪了不少时间,同为女人,同样怀过孩子,但她从来不会想去害别人的孩子。
“本宫叫你安排的事情如何了?想来如今大概是两位贵人要一起办了。这样也好,人多了,底下人反而顾得没那么周全。”
周宁海许久没说话,半晌才道:“娘娘,这事恐怕……”想起前次流珠说的话,他灵机一动,“菀贵人那儿自个儿有办法,已经不用娘娘帮忙了。上回流珠姑娘来咱们这儿不也这么说过。娘娘就甭惦记着了。”
年世兰将信将疑,但念着周宁海服侍自己多年,忠心有加,是不会对自己说谎的,也就信了。
颂芝送走竹息,顺带唤了宫人进来替年世兰梳洗。
近来她的肚子日益明显,从前就是丰满,如今连脸上和身子也微微发福,照此发展,只怕她自己都不愿再照镜子了。想起这些日子,常常不是吃便是睡觉,原先还有去给皇后请安,如今就是连这个也免了。
她不由想要出去透透气。“一会儿用完膳,本宫要去御花园走走。”
颂芝闻言忙道:“皇上说了,要娘娘多休息,不好随意走动,要是一不小心像富察贵人那样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本宫又不是富察贵人,连走个路都不会,本宫自会小心。”她嘴上刻薄着,眼底却是有着笑意。
“娘娘自然是会走路的,如今富察贵人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这后宫里众人的眼睛,可不就是盯着娘娘的肚子,这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啊。”
这话倒是提醒了年世兰,她纵然万般小心,哪里敌得过别人的蓄意谋害,便也断了去御花园的念头。
“那便在院子里走走吧。”
颂芝听罢立即起身,扶了年世兰到院中。
院中摆了许多盆景,最多的就是那菊花,红的,黄的,紫的……最稀奇的却是还有一种绿色的菊花。
“这菊花倒是新鲜,还真是绿色的。”
颂芝道:“听黄规全说,这绿菊是刚培育出来的,稀罕得不得了,须得花个五六年才种得出一盆。”
年世兰笑了笑:“这黄规全倒是越来越会办事了。”
“替娘娘办事哪能不尽心。”
“知道要尽心,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了他。”年世兰笑着抬起头,目光瞥见翊坤宫大门紧闭,平日里可不是这样的,随口便道,“大白天的,关着宫门做什么,还不快去打开。”
门边的小太监听到吩咐,自然去开了门,哪里知道一开却见门外站着两个持刀的侍卫,一脸凶相,见有人开门,立刻警惕地把刀亮了出来:“皇上有令,翊坤宫内任何人不得踏出宫门。”
☆、闹鬼
这分明就是禁足。年世兰险些站不稳,皇上为什么这么做?
前世胤禛对自己无情的那段记忆铺天盖地袭来,她险险抓着颂芝的手:“可是哥哥那里出了什么乱子?年富那孩子可还好?年府又如何了?皇上问罪年府了?”
一连串的问题,表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颂芝瞪了门边的小太监一眼,小太监心知自己做错了事,连忙关了门补救,却也是亡羊补牢。
“娘娘,年大将军好好的在乡下养身子,前儿还来信问娘娘安,年富少爷继承了年大将军的爵位,又带兵打了胜仗,哪里会不好。”颂芝扶了年世兰进屋,这才笑道,“皇上赏赐年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问罪,娘娘一着急就爱胡思乱想。”
皇上虽则还未对年家动手,左不过是还没到那个时候。年世兰尽管一直努力想要保全年家,奈何前世的记忆太过深刻,无论如今又了惊人的变化,潜意识里还是觉得该发生的始终要发生,不过是时候未到。
何况,眼下的情形叫她如何能不胡思乱想?即便是心态再好,再冷静,换作任何一位嫔妃,知道皇上派了人守着院子不叫自己出去,都会想到自己极有可能要大祸临头。
这一想,年世兰冷静下来不少。
“都下去吧,颂芝留下,去把周宁海叫进来。”
颂芝隐隐觉出年世兰是要问话,脸色也有些不大好看,先在一旁跪下了。
待到周宁海一脚深一脚浅的进来,见颂芝跪在一旁,暗自瞥了眼年世兰的脸色,也是跟着跪了下去。
“娘娘……”周宁海习惯性地要说娘娘恕罪,可又想不出自己究竟是哪里让娘娘不快了,只唤了一声,便讪讪缄了口。
“富察贵人是怎么早产的?”
两人对望一眼,似在思索并商量如何作答。
“看来你们两人都知道,却独独瞒下了我,谁给的你们这个胆子。”
年世兰声色俱厉,颂芝忙伏地讨饶:“娘娘恕罪,实在是皇上吩咐下的,怕娘娘也动了胎气,奴婢想既是为娘娘好,这才应下。奴婢自小跟在娘娘身边,绝无二心,若不是为着娘娘好,便是皇上吩咐下的,奴婢也不会完全听命。”
周宁海也连声道是。
年世兰方才冷静下来,隐约想起自昨儿晚上起这两人言行皆有些不太对劲,又找不出十分理由。现在她才想明白,原是两人想着法儿不让她出门,对于富察贵人难产致死这件事也是避重就轻地带过,无怪乎周宁海会说甄嬛那儿决定自己解决,实在是除了她,她这翊坤宫上上下下都被禁足了。
“本宫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会叫这么件小事动了胎气,你们将知道的都一一道来,若是敢有半点欺瞒,本宫的脾气,想必你们是知道的。”
年世兰这一番话,打消了二人仍想瞒天过海的念头。
“昨儿半夜宫里突然起了响动,奴才觉得奇怪便出去探探情况,便听说富察贵人要生了,这大半夜的,大伙儿都手忙脚乱,自然很是吵闹。”这事是周宁海最先听说的,自然是他来说最好,“本来也没什么,可奴才马上发觉不对劲,富察贵人的胎才过八个月,还没到正常的临盆日子,就去打听了一下。”
周宁海说得不快,听得年世兰有些急迫,她心底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这事或许会和她有关。
“奴才问了才知道,那富察贵人宫里晚上闹了鬼,富察贵人胆小才吓得早产,等下人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有些疯疯癫癫,神志不清了,嘴里只念着……念着……”
“念着什么?”年世兰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尾音。
“富察贵人直念着‘华妃娘娘饶命’。”
“富察贵人为何会这样说?”
“奴才也觉得十分奇怪,按理说娘娘一直待在翊坤宫,原不该扯上娘娘,只昨儿在景仁宫门口有许多人瞧见富察贵人与娘娘不和,再听了那话,揣摩着该是娘娘暗中命人做的。”
“咣当”一声,周宁海瞧见身前不远处跌落一只青花瓷的茶盏,因着地面铺上了毯子才没有碎成一小块一小块,但这并不影响盖子与茶盏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娘娘您要顾念自个儿的身子,还有肚子里的小阿哥。”颂芝在一旁哭道,她就是知道娘娘的性子,才同意瞒下了不说。
年世兰扶在案上的手几次滑落。是了,若不是顾念着她肚子里还怀着龙胎,她现在就该如前世那般被褫夺封号,降为答应,哪里还能好好坐在翊坤宫里养胎。
当下便觉得肚子一阵绞痛,她轻“啊——”出声,颂芝立即察觉,也顾不上规矩,忙喊人:“娘娘动了胎气,还不快传太医来。”
年世兰痛得满头是汗,从景仁宫回来后,她几乎连翊坤宫都不曾出过,自然不会是她做的,而她底下的人,没有她的命令更不敢做出这等事情。富察贵人自己疯了,却还要平白拿拉上她,叫她怎能不气。
那个陷害她的人还真会挑时间,瞅准了机会当晚就下手。想起从前芳贵人小产、甄嬛小产便也是全都开罪到了她上头。不过,那两次,一次是皇后暗下的手脚,另一回却是欢宜香之故。放眼这后宫中,旁的嫔妃也没胆量敢和她争,便也只有皇后。
年世兰如此想着,心中更笃信此事是皇后所为。可她还是被禁足了,若不是信了这是她所为,又何苦禁足了她?
她大汗淋漓,只觉身体无力,恍惚听到有宫人在外头大喊:“皇上驾到——”
他还会想到来看她?
年世兰费力地转过身子,眼前有些迷离,屋子里人影重重,她认出一个明黄色的身影由远至近,面容却仿佛看不清楚,耳边嘈嘈切切着不同的声音。
“太医,华妃怎么样了?”
“回皇上,娘娘动了胎气,胎相有些不稳。”
“什么叫有些不稳,朕命你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朕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恕罪,娘娘不小心瞧见翊坤宫外的守卫,知道了富察贵人难产的原因。”
年世兰意识越来越浅,连疼痛都有些麻木起来,也不知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确有其事,似乎听见胤禛在自己耳畔轻声道:“朕知道不是你做的,知道你的性子,只是想你安心养胎罢了。”
“娘娘,华妃动了胎气,皇上已经去翊坤宫了,太医说情况不太好。”
景仁宫内,宜修悠闲地摆弄着盆景。
“华妃原先在王府的时候就曾小产,身子一直没养好,情况不太好是自然的。”
剪秋看着宜修修剪过的盆景,直道:“娘娘的手艺是愈发的精进了。华妃怎的如此没头脑,做出这样的事情,也真不知她这样原先协理六宫时竟还能看得清账簿,管得上事情。”
“你真以为是华妃做的?”
“富察贵人不是一直疯喊着华妃饶命的话,且白天有许多人瞧见富察贵人和华妃发生口角,华妃生生给了富察贵人一巴掌。”
宜修笑着摇头:“华妃那性子,脾气火爆,要做什么便是当场都做了,若是要这样背后害人,怎么还会叫人寻着如此明显的把柄。”
“那娘娘觉得是谁做的?”
宜修摆弄了一阵,终于放下:“不管是谁,华妃却是如何都不能脱了干系。”
剪秋点头称是:“不论是谁做的,这次可真是大快人心,奴婢听说像这样子的状况,胎儿多半是保不住的。”
宜修笑了笑:“富察贵人的后事办得如何了?”
“因着位份不高,仪式并不繁琐,也不用择太好的位置,原以为要花上个几日,倒是一个晌午便安顿好了,明日便可以和先前的菀贵人一道送去皇陵,娘娘,这下皇陵的日子可要提前?”
宜修点头道:“皇上的意思是,此事不必张扬,后宫的嫔妃也无须前去吊唁,尽早安置的好,若是准备妥当了,明儿办好了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作者有话要说:咱们从下一章开始虐皇上,虐其他人肿么样?
☆、私心
却说碎玉轩这边也是很快得知华妃被禁足的事儿,几个人当下便合计起来。
流珠一张利嘴从来不饶人:“我早说华妃不靠谱,咱们还巴巴盼着她会帮忙。亏得小主早有预备,不然,小主就只能诈尸一回了。”
槿汐看了流珠一眼,到底是她最沉得住气:“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些了,华妃娘娘被禁足,只怕是帮不上咱们小主了,咱们还是按照先前说好的,去找果郡王。”目光转向小允子,“小允子,你去王爷那里跑一趟,支会王爷一声。”
小允子自然道是,当下就要出去,却被浣碧叫住。
“华妃娘娘被禁足前不是派人来说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眼下禁足的也只不过是娘娘和翊坤宫的人而已,安排的人多半不是翊坤宫的宫人,应该不会受什么影响。”浣碧绞着手中的帕子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你这两天是怎么,这会儿还说这种话?”流珠狐疑地用手肘撞了浣碧一下,道,“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要确保万无一失,你也不是不知道,今儿传来消息说华妃动了胎气,连皇上都赶过去了,哪里还有心思顾全咱们小主,他们安排的人即便是还能用上,眼下也不可能尽心,总不能拿小主的安危开玩笑罢。”
浣碧红了脸,语气中有些急迫:“我不过就事论事,我自然也是盼着小主好的。大不了我去替小主跑这一趟,我和阿晋也相熟,顺道正好去道个别。”
流珠听罢却是取笑浣碧:“想去看阿晋才是真心话吧,我们天天在一起,我竟没瞧出来你的心思。”
“再这么说我便不睬你了。”浣碧似有些生气。
还是槿汐从旁劝道:“那就浣碧去吧。”槿汐想了想,再加上一句,“还是等天暗些再去,切莫让旁人看到。”
原本,今日是浣碧娘亲的忌日,她心中就有些不快,如此一来,她心里更不是滋味。等天完全黑下来,浣碧先是找了个僻静的地方给她娘亲烧纸钱。
她娘亲原是父亲所爱之人,可却因为出身,不能被人承认,连带她自己也只能在府上做一个丫鬟。同样是爹爹的女儿,小姐是天之骄女,她只能是低贱的丫鬟。为什么命运待她们母女如此不公平,如今小姐所享有的一切,她也是完全可以拥有的。
浣碧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娘,今天是您的忌日,不知道爹爹是否还记得,是否和女儿一样,只能偷偷的给您烧纸钱。娘,女儿不孝,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人头地,什么时候才能正大光明地给您烧纸钱?”怕是,永远也不可能了吧。
小姐什么都比她好,她有爹爹和娘亲的疼爱,她能够享受别人的伺候,她可以正大光明地姓甄……小姐比她漂亮,小姐比她有才华,小姐比她招人喜欢……小姐有了一切的一切,而她,却什么都还没有。如今,便是连自己的心上人都只喜欢小姐,而且,他们很快就要双宿双栖了。
她并不打算让小姐和果郡王互相不喜欢,她只想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皇宫,她只是想每天能看到果郡王一眼,她就很幸福了,她的愿望仅此而已,可小姐却不愿意带她一起出宫。小姐明明已经是宫里的小主了,为什么还要招惹王爷,还要抢她心目中的王爷。
浣碧泪流满面,脸上现出隐约的不甘与怨恨。
不经意间,夜风四起,地上的纸钱被吹走了一些,宫中明文规定不准私烧纸钱,她偷偷做这些也是心慌的,见状立即擦了眼泪把吹走的那几张纸钱捡回来。
“这不是,浣碧吗?”
冷不防冒出的声音吓得浣碧跌倒在地,她这才想起要去看说话的是谁。
那人却是先一步来扶她。“怎么坐在地上?来,我扶你起来。”
“安答应。”
安陵容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你是在给亲人烧纸钱吧,还不快收拾了,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浣碧听出话里的意思,忙踩灭了火,又把地上的东西都拾掇起来,这才出声道:“多谢安答应。”
安陵容不以为意:“来了宫里都有不容易的地方,我也十分想念家里的母亲,我母亲身子一直不好,眼睛又看不见……”说到这里面上现出忧色。
浣碧正是在祭拜自己的娘,听安陵容一说,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
“今天是我娘的忌日,我才想到要给娘烧纸钱。”
“幸而是被我看见了,要是看见的是别人,可就是连性命都难保。”安陵容沉静的声音缓缓道来,竟让浣碧有种说不出的舒适之感,“说来你也不容易,姐姐才殁了,不知道送走姐姐之后,碎玉轩的下人们都会被安排到哪儿,到了新主子那儿定是不会有在姐姐身边的轻松,我虽是人微言轻,你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我即是帮不上什么忙,听你诉诉苦却是可以的。”
安陵容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浣碧一件事。小主走后,他们这些下人便会全部被遣散然后重新分配。在碎玉轩她吃得好、住得好,比小主比不过,比屋子里其余宫人都是要好上许多的。可在别的宫里,她还能有这样的待遇?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她原就不该做下人的,凭什么就这样?
“今日多谢安答应,奴婢还有事就先行告退了。”
从翊坤宫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龙胎无恙,倒是让他松了口气。后宫争风吃醋之风盛行,他是素来知道的,只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来也是觉得她们如此做,初衷都是出于对他友情,二来,则是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
而今看来,确是有些过分了。自他即位以来,似乎宫里便没有孩子再出世了,仅有的那几个孩子,还是他府里的时候就有的。做得过分了,胤禛也相当不悦。
华妃的性子,他还是有把握的,知道不是她,显而易见的栽赃,却没有什么证据。也不是没有证据,但都是对华妃不利的证据。
想到前朝,养心殿里还堆放着弹劾年羹尧各种罪状的折子,后宫又是直接对华妃的栽赃,这样的意图,太过明显。他是皇帝,却必须摆出一个态度,况且富察贵人还是满军旗的。眼下看来,禁足似乎才是最好的选择,既表示他处置了华妃,却又不会让她直接受到外界的伤害。他原打算瞒着她,可终究还是没有瞒住。
回到养心殿,听得苏培盛来报:“皇上,钦天监监正在殿外等候多时了。”
胤禛一怔,一是为他进养心殿时居然没有发觉殿外有人,二却是为疑惑。如果没有什么大事,钦天监通常是不会求见的。而钦天监的大事,无外乎天相有异。
“传。”
钦天监监正当即入内。“微臣叩见皇上。”
“你鲜少主动来求见,可是天相有异吗?”
“微臣正要禀报此事。微臣前几日夜观天象,发觉近来赤星留守在心宿二徘徊不去。”
“荧惑守心。”胤禛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在案上,养心殿内鸦雀无声。
他对天相不了解,但诸如《史记》还是读熟的。他记得《秦始皇本纪》中就有过相关记载,“三十六年,荧惑守心。有坠星下东郡,至地为石,黔首或刻其石曰‘始皇帝死而地分’。”这天相,预示帝王有灾,自古最为不详。
“如何解?”
钦天监监正心道逃过一劫,这才缓了口气道:“此次的荧惑守心与从前书上记载的略有不同,乃是毕宿五中的一颗小星偏离轨道所致。”
“一颗小星有此力量?”胤禛挑眉。
“此星自然是不比心宿二,但此星出现在原不该出现的位置,致使赤星徘徊心宿二。”
胤禛蹙眉,他首先想到的是老十四。虽则被他禁锢在皇陵,只是小星,若得皇额娘庇佑,也不是不能改其命运的。想起前朝的隆科多,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从前有年羹尧在,他好歹要忌惮上几分,如今却是结党营私。他这么做是为了谁?胤禛冷笑。
“此星偏离轨道多久了?”
钦天监监正沉吟片刻,当即道:“依微臣所见,大约两年左右。”
“两年?”那时候老十四似乎没有太大的动作。
“倘若此星消失,赤星是否能回归正轨?”
“那是自然,无此星阻挡,原本偏离轨道的星相都将归位。”
“你且先下去吧。”胤禛挥了挥手,陷入沉思,半响,他站起身,朝寿康宫走去。
太后近来身子不适,用膳多是食不知味,此刻这一桌子菜也是没动几筷子。
竹息在一旁劝道:“太后,您好歹多吃点,这样下去,身子会愈发不行的。”
太后摇摇头:“这几日后宫不太平,才殁了个菀贵人,又殁了个富察贵人,都八个月了,好好的一个皇子又没了,前朝也是不太平。”说道此处,太后连连叹气。
“您这年纪,该享享清福,这些事就别操心了,后宫有皇后照看着,皇上是明君,前朝的事自然会处理得当。今儿隆科多大人又送了些酱菜过来,奴婢给您去拿来,这酱菜开胃,您再吃点。”
“皇上?”胤禛挥手制止苏培盛出声,转身便往寿康宫外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嗯哼!→-→这章应该算昨天的
☆、白兔
隆科多,又是隆科多,皇额娘到底知不知道,皇阿玛是皇上!隆科多紧紧抱着皇额娘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越来越清晰。他们怎么能这样!
胤禛一拳打在桌案上,一套白瓷盏应声而碎。
“皇上,使不得,保重龙体要紧。”苏培盛见状忙在一旁阻拦。
保重龙体?他还用保重什么龙体?指骨一阵麻利地刺痛,那痛楚通过手指传达到他的心中,一种痛,两种痛,混杂得太多,他分不清楚。如果肉体上的痛苦能抵挡他心底的愤恨,这样也好。
胤禛甩开苏培盛,指着门口:“走,走!”
养心殿其余的宫人早已退出去,苏培盛放心不下,却也不敢违抗,连忙叫来小夏子。“你去一趟景仁宫,把皇后请来,就说,皇上心里不大痛快,请皇后娘娘过来劝劝。”
胤禛手背一片湿意,有什么液体,顺着手指缓缓滑至指尖,沉沉落下。
滴答——滴答——打在地上,击在心上。
皇额娘如此对待皇阿玛,又如此对待他,他真想问一问,老十四难道是皇额娘跟隆科多的儿子吗?否则,皇额娘何必如此厚此薄彼。
从小到大,老十四哪一件事不是皇额娘亲自替他操心,即便是他即位这一说,皇额娘也不愿承认,口口声声说皇阿玛喜欢的是老十四,又如何会传位于他?
如今好了,天随人愿,连天相都如此说,呵,好一个荧惑守心,好一个皇权更替的天相。皇额娘,只怕你与隆科多年少的相识之情,都要浓过对儿子的母子之情吧。
胤禛喉头一暖,不禁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以手捂着嘴,似乎要把心都咳出来。
手心一片鲜红,触目惊心,与手上伤口中的血混杂在一起,融合成一种奇妙的色彩。
“皇上——”宜修听到小夏子说,顿时觉得不妙,匆忙赶来,却是看到如此一幕,“还不快传太医。”
她只听小夏子说皇上心里不大痛快,却没有明说。想到皇上先前去过华妃那里,宜修扶着胤禛的手收得紧了些。
宜修把胤禛扶到床边,取下帕子替他擦干唇畔的血迹,又从柜子中取出一只盒子。宜修知道胤禛有服食丹药的习惯,她原本不信这些道士,可胤禛每回服食之后,精神就会好上许多,便也信了。
苏培盛早已把太医请了候在门外,只等宜修这一声,太医赶紧入内替胤禛处理包扎好伤口,又匆匆退下。
宜修心知胤禛此刻只想静一静,苏培盛找来她也是希望皇上能让太医进来诊治,便也退了出去。
“你是怎么伺候皇上的,怎么会这样?”
“娘娘恕罪。”苏培盛示意旁的宫人都退下去,“娘娘有所不知,傍晚钦天监来求见皇上,皇上心里便已不痛快,后来便去了寿康宫,从寿康宫出来后就如此了。”
原来不是因为华妃。宜修忽而觉得松了口气:“皇上不喜欢让人知道,这件事情要瞒住就看苏公公你的了。”留下这句话,宜修便离开养心殿。
“剪秋,你去一趟延禧宫,安答应那儿有能够安神的香料,叫她送去养心殿。”
“娘娘不是吩咐不让旁的人知道吗?”
宜修一笑,道:“皇上忙于朝政,难免疲累,安答应送些安神醒脑的香料也是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
“奴婢知道了。不过,奴婢尚有一事不明,皇上对太后素来孝顺,怎么会?”
宜修叹了口气:“当年在王府的时候,本宫同皇上一起进宫给当时还是德妃的太后请安,当时的十四阿哥和十四福晋也在,太后一直与他们说笑,却不怎么理会本宫与皇上。想来应该是与他有关。”
“皇上一直把老十四关着,也不知道那孩子受不受得了。”太后叹了口气,全然不知胤禛来过寿康宫。
“太后您就别操心了,皇上总有一天会放了勤郡王的。”
太后忧心道:“皇上素来心狠,只怕不会轻易饶过老十四。”
竹息笑道:“左右都是太后的孩子,哪里会有手心的肉不放过手背的肉。”
“我听闻近来朝中多有弹劾年羹尧的呼声,他回乡之后朝臣们还不愿放过,隆科多如今行为不知收敛,只怕会比年羹尧早得多。”
“您到底是太后,这些事想太多了,对身子也不好。”
太后不再提这事,只一遍又一遍转动着手中的佛珠:“皇帝这会儿还在翊坤宫?”
竹息道:“奴婢听说,华妃娘娘的孩子已经保住了,皇上怕是已经回养心殿去了。”
太后点点头:“毕竟是皇帝的孩子,有了身孕照顾着些也是正常,孩子终究是皇帝的孩子。”
翊坤宫这边,年世兰渐渐转醒。
一醒来,她便下意识地朝小腹探去,隆起的肚子给了她无比的温暖。
“娘娘您醒了。”守在一边的颂芝见了,一脸喜色,“先前娘娘不省人事,可把皇上给急坏了,还一直在旁边守着呢。皇上吩咐下了,娘娘不必担心富察贵人的事,皇上自会还娘娘一个公道。”
年世兰勾唇一笑,目光扫过屋内蠕动的白色身影,心底一片暖意。“颂芝,给我抱过来。”
颂芝抱着兔子,又多嘴了几句:“娘娘到底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若皇上真要处置娘娘,还费什么心思送这小东西呢。”
年世兰一把接过,入手是柔软的兔毛,微微一笑:“这小东西倒是沉得很,我看它也没长多少肉。”
“娘娘您有所不知,这是只怀了崽的雌兔,奴婢也是抱去给它喂食的时候才发觉的。”
那岂不是和她一样?年世兰顿时觉得手中的兔子亲切了不少。
颂芝继续道:“好在兔子产崽只要一月即可,奴婢去问了,大抵就是这几天。只等这小家伙开始拔毛,就是要生了。”
“那便带下去好好照看着。”
才说着,却见那兔子当真拔起毛来,边拔还边挣扎着,似是要从颂芝手里挣脱。
“刚说它快生了,便当真要生了。”颂芝抱着兔子交给另一个宫女,又吩咐了几句,又端了药折回来。“方才太医来看过给娘娘开了些滋补的安胎药,只是太后那边也每日有送过来,药效倒是差不多,娘娘是把太医开的药也一起煎了服下,还是只服太后送来的?”
年世兰想了片刻,便道:“左右也是太后的一片心意,那便把太后送过来的药端来吧。”
颂芝应了一声出门,方才的宫女匆匆跑了进来。
“娘娘恕罪,那兔子,那兔子……”她战战兢兢地不敢说出口,那可是皇上送过来的兔子。
年世兰一挑眉:“怎么了?”
“兔子方才已经死了。”宫女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以期减少自己的罪过,“小兔子倒是都生下来了,是生了之后才死的,眼下大概是不能给小兔子喂奶了。”
年世兰虽然难过,可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她想了想,便道:“那便去内务府再找只雌兔过来,总要把小兔子养活了才好。”
经年世兰之前动了胎气的事,她们虽不能出去,翊坤宫里有什么需求,却是能全部满足的。
没一会儿黄规劝便带了个小太监抱着一只雌兔来了。
“给娘娘请安,奴才一听到娘娘的吩咐,立即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先把娘娘要的兔子给找来了。”黄规劝说得眉飞色舞。
“行了,把兔子抱过去吧。好好的兔子,生个崽就这么去了,本宫都还没看上几天。”
“娘娘若是喜欢,回头皇上定会赏娘娘一窝的兔子,保准让娘娘看都看不过来。”黄规尤在一边说着,他身边的小太监却是皱起了眉头,左思右想之下,出声道:“娘娘是说那兔子是产后才死的?”
颂芝在一旁喝道:“放肆,娘娘的话还能骗了你不成。”
“奴才并非这个意思,只是兔子的生殖能力非常强,一月就能生一窝,只有产下死胎的可能,却鲜少有因产下崽而死的情况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是今天的~~
☆、差错
室内一片短暂的沉默。
还是颂芝有眼色,先对黄规全道:“黄规全,这儿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黄规全知道华妃要问话,也不多嘴,只又打了个千儿便退了下去。
年世兰顿了顿,才道:“你说,那兔子是怎么回事?”
那小太监也不是专门替宫里的小动物治病的,非要叫他说出原因也实在勉强,只是他平日里需得照看着这些小动物,倒也还算熟悉。
“奴才斗胆问一句,这兔子平日里都喂些什么吃食?”有些食物对兔子来说是非常危险的,诸如大米、玉米、白面和土豆之类。
颂芝当即道:“今儿早上皇上才叫人送过来的,白日里也只喂了些胡萝卜,怎的到了晚上就这样了。”
胡萝卜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即便是有问题,那么腹中的小兔子应该是死胎才是,眼下雌兔产下的小兔一切安好,只独独死了雌兔,实在蹊跷。小太监略一思索,继续问:“除了萝卜,兔子可有误食过什么东西。”
“自然是不会有的,皇上赏下的兔子,怎么会随便喂吃食。”颂芝见小太监一味只问这话,只觉得他该是看不出什么问题。“若是看不出什么,承认自己无能,娘娘也不会怪罪了你去,没的耽误娘娘喝药。”
喝药?脑中忽然闪过什么画面。
“你先下去吧,颂芝,去请江太医过来。”年世兰想了想,又道,“只说是本宫醒了,请江太医过来把平安脉。”
江诚本就是一直替年世兰请脉,他们原是两兄弟,收了华妃不少好处,原本他还顾及着皇上,后来因着欢宜香一事被发觉,江诚便完全投靠了年世兰,此事叫他来,自然是最妥当的。
年世兰料想江诚一味替人诊脉,想来是不大会替兔子瞧的,只叫他先瞧那药。
说来也巧,平日里那药竹息非得亲自盯着她服下,今日醒来她难得梦魇,失手打翻那药碗,后来又出了那些事,此次竹息也只是送来嘱咐给颂芝就离开了。也正是如此,才有了手头上那碗药。
“可有看出些什么?”
江诚检查得极为仔细,年世兰瞧着颇为紧张。她只想不明白,太后明明与她达成协议,却为何又这般害她?
江诚喝了口碗里的药,眉心轻蹙:“敢问娘娘,这药是哪位太医所配?”
“有什么问题你只管说便是。”
江诚斟酌半晌才道:“用药之人显然是极为懂药的,若不喝过这药,奴才也不知此药内多了那一味药。此药若是平时服用,只是滋补的功效,却是孕妇大忌。”
“太后竟然如此狠心,这肚子里的可还是她嫡亲的孙子。”年世兰恨声道。
“娘娘有所不知,这药并不伤害胎儿,只伤害母体,有孕期间症状不明显,即便日日有太医来诊脉,也只会以为是娘娘体质虚弱,可这症状一旦到了分娩之后就会完全显现出来,届时,娘娘恐怕是性命难保,而旁人也只会以为娘娘是难产而殁。”江诚虽是在帮年世兰,可这一番话说完,他背后竟是汗涔涔的一片。
医者父母心,原本他帮着皇上隐瞒欢宜香一事内心便是怀着愧疚,但所幸当时华妃一直不曾有孕,可如今,却是不一样了。
“你先下去吧,管好你的嘴,此事万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年世兰身上的力气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室内是长久的寂静,饶是颂芝也不敢劝上一句。娘娘若是生气,若是哭闹,她都敢上去尽力一劝,可如今这般不说话却是叫她隐隐害怕的。
良久,年世兰轻声道:“你说皇上会知道这事吗?”
“太后您多虑了。”竹息宽慰道,“您也是为着皇上的江山社稷着想,您莫非忘了,皇上原先赐欢宜香给华妃不就是不愿让她诞下龙子,如今她能平安生下龙子,也算是偿了华妃的心愿。”
太后拨着佛珠的手停了下来:“可我瞧着皇帝近来愈发重视起华妃来。他终归是皇帝,不好过分偏心哪一个,如今年羹尧不在朝堂上,皇帝也不曾借着此事给华妃降位。”
竹息笑道:“年羹尧虽不在了,年家总归还有人在朝堂上的,皇上也不好做的太绝,皇上有情有义,太后应当宽心才是。”
太后叹了口气,只怕皇帝对年家有情有义,对隆科多却心狠手辣。
翌日清早,皇宫里有两处宫殿分外萧索,一处是延禧宫,另一处则是碎玉轩。
虽说是一切从简,但该有的还是不会少,除去松活、纸活、花圈、挽联、执事、僧道、孝属、执绋亲友、灵棺以及送殡的车轿外,富察贵人因是满军旗,还要立上自家的幡架子。
灵棺由八名杠夫抬棺,送殡是亲友随后,流珠、浣碧、槿汐、小允子等人就跟在此列。
槿汐看着钉实的棺盖,隐隐有些担忧:“也不知道小主在里头会不会被闷到,怎么钉得那样实,一会儿换杠夫的时候再开棺盖岂不是很不方便。”
流珠“哎呀”一声,抱怨道:“浣碧你今儿怎么跟丢了魂似的,好好走着路就这么停下来,害得我撞上了你。”
浣碧“啊”一声,低下头,默不作声继续走着。
流珠是藏不住话的,瞧着奇怪,也直言道:“我看你古怪的紧,瞧着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别胡说。”浣碧忽地扬声道,说完才觉出自己太过敏感,忙又闭了嘴。
槿汐心下一转,压低声音:“浣碧,这可是事关小主生死,若出了什么岔子,就是欺君,不要说是小主一家不能幸免,就连咱们这些碎玉轩伺候的奴才都难逃一死。”
浣碧身子一颤,连流珠都瞧出异样。
流珠一把抓牢浣碧的手,又气又急:“你倒是说句话,那天你究竟去和果郡王说了没有?”
“我……”浣碧一咬牙,道,“我确实是说了。”
流珠方才舒了一口气。槿汐却是忧心不已。
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有事的。浣碧绞着帕子,暗暗告诉自己。
那日,她确实是去办了这件事,却存了一个私心。浣碧知道自家小姐同果郡王两情相悦,心道小主一旦成功离开皇宫,此生便能和果郡王远走高飞,双宿双栖了。
那么,她呢?她也是那么的喜欢着果郡王,她的感情,并不比小姐的要少上几分。她只是想每天能够看上他一眼,只要一眼就好,她甚至没有奢望能够嫁给他,只要跟在小姐和果郡王身边,哪怕是做一辈子的丫鬟。
可是,小姐连她这么小小的愿望都不肯答应,她自去和情人逍遥,却留给她照顾父亲的担子。她确实是小姐带进宫来的,可这并不表示小姐殁了,她和流珠就可以离宫回府。小姐一定是闲她碍着她和王爷。
既然小姐想要出宫,她就帮小姐想出宫的办法。反正王爷也不知道小姐出殡的时间提早了,她大可以找从前华妃安排好的人。小姐若是出宫没有见到王爷,自然不会冒险多等。所以,她并没有对不起小姐,她只是想让王爷能够继续留在宫里。
“这可是就要出宫了。”槿汐见浣碧始终神色不宁,此刻即将出宫,却始终不见来换手的杠夫,“浣碧,到了皇陵就再也来不及了。小主平素待你如同姐妹,分给你的从来都是最好的,你可别对不起小主。”
浣碧久久不见昨日说好的杠夫出现,心中也已慌了,槿汐一说,她眼中泛起泪光:“我,我,我没有想要害小主的。我只是去找了华妃娘娘从前安排好的人,应该不会出差错才是,再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一定会来的。”
流珠不想从小一直伺候小姐的浣碧会做出这种事。“小姐平日里待你如何,没想到竟然是养了头白眼狼,到头来害了小姐的却是身边的人,真是替小姐不值,我流珠不认识你这样的人。”
“好了流珠,现在不是指责浣碧的时候,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挽回。”槿汐最先冷静下来,“小允子,你偷偷溜出去,尽快去找王爷,将此事告诉王爷,我们这边再等等,说不定浣碧说的人真会在最后一刻出现。”
小允子应了一声,即刻飞也似的跑开。
走在最前头的开道锣还在敲着,紧随其后的一对“引路王”和“打道鬼”身披铠甲,戴着头盔被推着前进,铭旌、香幡、筒幢随风飘摇,耳畔尽是喧嚣的笛声、清音锣鼓声、喇叭声、官鼓大乐声,似乎还夹杂着别的什么细微的声音,天空中哀乐盘旋,众人都沉浸在这哀伤的气氛中。
“咚咚——咚咚——”
“咚咚——”
“唉,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不知是谁先问了这一句,开始有人倾耳倾听。
“咚咚——咚咚——”
“好像真的有。”
如此一传十,十传百,前头的奏乐声猛然停了下来。
☆、疑心
都说雍正勤政刻苦,这话确实不假。平日里除却睡觉,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批阅奏折。部分原因要归结于康熙末年的国库亏空,给雍正留下了个烂摊子。历经九龙夺嫡之后,胤禛愈发觉得皇位来之不易,可手底下的大臣却没有当年那么听话,一个个不是仗着自己劳苦,便是拿功高来炫耀,嚣张跋扈,目空一切。
胤禛不是个忘恩之人,从前匡助他的人,他从不亏待。但人总归是要有自知之明的,若是安分守己,踏踏实实继续替他办事,胤禛自然是最待见的。可若是自觉功高盖主,骄纵专横,极有可能成为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眼下的隆科多就是胤禛欲除之而后快的对象。可隆科多毕竟显赫一时,不过,胤禛眯起双眼。
小夏子进屋通报:“皇上,隆科多大人,张廷玉大人和鄂尔泰大人求见。”
“传。”
三人进入养心殿,一齐请安。
张廷玉和鄂尔泰是军机大臣,隆科多却是被胤禛称为“舅舅”,论亲疏,皇帝一般不会同时召见这三人。
隆科多心中疑惑,却也不会试图从另外两人中找答案,他们是皇帝的心腹,他也得顾及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