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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十六加一 当前章节:14850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0:34

胤禛拿起案上一道折子:“朕收到岳钟琪上的折子,沙俄对边境的侵扰已经解决,沙皇表示要与我大清和谈,朕今儿找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这和谈派谁去最合适。”

张廷玉率先道:“臣以为论能力,论亲疏,眼下便有一人可以胜任。”

“隆科多舅舅。”胤禛笑道。

隆科多不妨皇帝当着张廷玉等人的面前还会如此称呼他,直呼:“臣惶恐,恐怕难当此大任。”

鄂尔泰道:“隆科多大人不必过谦,谁人不知您为皇上立下汗马功劳,论能力您不能胜任,便选不出第二人来。”

“鄂尔泰说得是,隆科多多舅舅是朕的舅舅,本来就是一家,隆科多舅舅代朕前去和谈正是不二人选。”胤禛呵呵笑道,“沙俄多次侵犯我大清未果,虽大清不惧,对百姓来说却是祸事,此次,便麻烦隆科多舅舅替朕了了这桩心愿吧。”

胤禛一口一个隆科多舅舅,隆科多心中更是得意,当即应下:“臣领旨,定不负皇上所托。”

待隆科多离开养心殿,胤禛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折子上的字在眼前愈发清晰,“隆科多结党营私,私藏玉牒……共计罪状四十一条。”

这些,很快,很快就要结束了。

鼻息间传来一股淡淡的幽香,若有似无,不留心根本不会发觉,可他闻了之后只觉得沁人心脾,方才的烦躁之气也渐渐消散开来。

“苏培盛,这香炉里用的什么香?”

苏培盛道:“这香是安答应送来的,听说是安答应亲手调制的,可以帮皇上舒缓疲劳,提神醒脑,奴才就给点上了。”

胤禛点头赞道:“这香调得不错,不知这人是否也有香一般的功效。”

苏培盛心知皇帝是想传召这位安答应,便退到外头,召唤小夏子。“你去一趟延禧宫,皇上传召安答应。”

安陵容既高兴又紧张。自她入宫至今已有两年,选秀时的遥遥一望,早已记不清皇帝的模样。她一直是旁人嘲笑与奚落的对象,不仅是因为家世低微,更是因着皇帝从未召幸过她。有时候她会想,皇上怕是根本不知道皇宫里还有她这么一号人物。

“宝娟,我是不是老了,这样穿还好看吗?”

宝娟掩嘴笑道:“小主还和入宫时一样年轻貌美,这样穿最合适不过。”

安陵容握紧手中的帕子:“我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没了这一次,下一次不知还要再等上几个两年。”

“小主你别这么想,皇上既然想起小主来,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忘了小主的。”宝娟郑重道,忽而又有些感慨,“原本还想着小主可以沾些沈贵人和菀贵人的光,可也没见沈贵人有多受宠,菀贵人就更是晦气,还没被皇上召幸就殁了。”

“宝娟。”安陵容喝道,“眉姐姐和菀姐姐和我是姐妹,你怎么能如此诋毁两位姐姐,以后不要再让我听到这样的话。我倒是想着,若是他日我能得宠,我就可以帮衬着两位姐姐了。”

“小主你真是心善,也没见沈贵人得宠的时候拉小主一把。”宝娟嘀咕了一句。

安陵容只淡淡道:“姐姐待我如何,我心里都记着,谁待我好,我必会好好待谁。”

说话间,两人已到达了养心殿。

“臣妾给皇上请安。”安陵容的声音中带了些颤音,缩在袖中的双手紧紧握拳,她伏在地上静静等待,等待她的天堂或是地狱。

“起来吧。”

那个声音听起来没有什么波澜,她低眉顺眼地道了一声:“是。”

“你不必如此拘谨,到朕身边来。”胤禛轻笑了一声,“朕听说你对香料颇有研究?”

“家父在为官前曾做过一些香料生意,臣妾跟着父亲耳濡目染,多少知道一些。”安陵容抬眼一瞥,鼓起勇气道,“臣妾先前送来的香料可还好用,若是皇上觉着好,臣妾回去再为皇上配制。”

胤禛呵呵笑道:“此香闻着甚好,朕觉着精神都好了许多。这香可有什么禁忌?”

安陵容一怔,如实答道:“因是给皇上用的香料,臣妾配制时特意选了温和的材料,对人体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损害。”

胤禛点了点头,想到他未置一词便把华妃禁足在翊坤宫,她心里定然不会好受。“若是怀有身孕,用这香也不会受影响?”

这宫里有身孕的人还能有谁?安陵容自嘲着,她还妄想着皇上是想见自己,不过是想拿她的辛苦去哄别的女人开心。

“自然是不会的。”

安陵容犹豫着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匆忙跑来的苏培盛打断。

胤禛“嗯哼”一声,问:“怎么了?规矩都不知道了?”

苏培盛看了安陵容一眼,几步走到胤禛耳边低语了几句。

“此话当真?”胤禛立时面色大惊。

“不像是假,当时看到的人甚多,皇上可以找几个前来问讯。”

胤禛思索片刻,当即道:“先把在场的人都关押起来,传钦天监监正来见朕。”

一听这话,安陵容便知道今日的机会又是没了。“皇上有政事要忙,臣妾先行告退。”

“也算不得什么政事。”胤禛忽而想到什么,“你和菀贵人是一道进宫的?”

安陵容点头:“菀姐姐和臣妾确是同一批的秀女,大约是两年前。”

“两年前?”

……

“此星偏离轨道多久了?”

“依微臣所见,大约两年左右。”

……

“是啊,臣妾记得清楚,臣妾入宫前便是住在菀姐姐府上的,芳若姑姑便是臣妾与姐姐的教引姑姑。”安陵容虽不知皇帝为何会这般问,却也答得仔细,怕胤禛不信,她特意搬出了皇帝身边伺候的芳若姑姑。

两年前的的确确有过一次大选。胤禛笑了笑:“你和菀贵人倒是感情好,想必之前也常去碎玉轩看望菀贵人吧。”

“从前姐姐身子不好,臣妾常和眉姐姐一道去看姐姐,后来姐姐推说病重怕臣妾体弱,过了病气给臣妾,臣妾便只能心里念着,也不能和眉姐姐一同前去探望。没想到,姐姐,姐姐她竟然就这么去了。”

“她对你倒也是好,朕记得眉儿身子却也不是很好,菀贵人怎的只怕过病气与你。”

安陵容垂下眼睑,神色颇为委屈:“两位姐姐待陵容都是极好的,只是姐姐们自小一起长大,与陵容这后来相识的感情却是不同的,陵容不奢望更多,承蒙两位姐姐不嫌弃与陵容姐妹相待,陵容已经满足。况且,姐姐都已经去了……”

胤禛“哼”了一声:“那倒未必。”

安陵容诧异道:“姐姐出殡前,臣妾亲自去碎玉轩拜祭,看得真真切切,姐姐确实是去了的。”

“若朕说菀贵人还活着呢?”

胤禛这话如一记响雷乍在安陵容耳边。她捂着嘴,脸上既惊且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姐姐明明已经去了,太医都诊过脉了。”

忽然,她的脸上显出一丝恍然,转瞬之间又被疑惑所掩盖。

这些表情自然没有逃过胤禛的双眼。

“你若知道什么,便告诉朕。”

“臣妾确实不知道这是何缘故,臣妾也是方才才听皇上说姐姐还活着。皇上所说必然不会有假,只是这死而复生一事,臣妾也是闻所未闻的。”安陵容当即跪了下去,眼中含泪,“只是前几日,臣妾偶然见到浣碧拜祭自己的生母,甚是悲伤,而臣妾前去拜祭姐姐时,却未见她显露同样的悲伤。”

想到自己说了什么,安陵容又赶忙道:“皇上切勿怪罪浣碧,臣妾想,她必是思母心切,毕竟小主再亲却也难以同生母相比的。”

☆、复生

外间一声:“钦天监监正到。”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胤禛并未让安陵容就此回避。“前些时候你跟朕说天相有异,这几天可还是如此?”

钦天监监正垂首而立,面色凝重:“微臣正想来禀报此事。微臣这几日再观天象,发觉毕宿五中的那颗星,日渐大放异彩,从前有所遮挡的混沌之气已然不见。”

“混沌之气?”

“是,那星本蒙有混沌之气,因而赤星对心宿二的冲击并不明显,而今混沌之气尽除,恐怕不久之后将会引导赤星冲击心宿二,其势难挡,其相大凶。”钦天监监正言之凿凿,不容有疑。

胤禛双眼眯成一线,目光似利剑般直指钦天监监正:“你可知这心宿二中的小星所指何人?”

“这……”钦天监虽懂天文历法,可若要让他直接从星象上断言哪颗星意指何人,却有些为难,若真能从星象中判断如此详细之事,古往今来的帝王岂不人人都能逢凶化吉,也不必有王朝的更替。他想了想,才道:“近来宫中可有什么奇闻怪事?”

安陵容一听这话,不由“啊”了一声:“莫非皇上方才所言是指菀姐姐死而复生。”想起自己这话说得不合时宜,她立即捂上嘴,垂下头去。

钦天监监正当即道:“皇上,微臣斗胆问一句,适才这位娘娘所言,宫中有人死而复生可是确有其事?”

胤禛点头,却不置一词。

“敢问这位娘娘是何人,又是何时进的宫?”

“她父亲是大理寺少卿甄远道,两年前的大选时入的宫。”胤禛沉声道。

钦天监监正眼前一亮:“果真如此,那十有□就是这位娘娘,两年前便是那星偏离轨道之时,而此时死而复生,恰应了混沌之气尽除这一点。”

胤禛想道,从前甄嬛总是病着,也可以理解为是那混沌之气未消。胤禛眼神越发犀利,他要坐稳这个皇位,怎么可能让旁人来动摇,更何况是一个女人。

“若是确定是此人,那如何做才能彻底消灾?”

“以火祭天。”

胤禛不置可否,安陵容听罢脸色煞白。如此说来,皇上是想活活烧死菀姐姐?

“皇上。”她颤抖着跪下去想要求情,却发现不知如何说出口,此事关系到皇上的安危,她也不能说出让皇上为了姐姐不顾自己的话,但一句都不说,她是如何都做不到的。

“都先下去吧。”胤禛手指轻击桌面,似在思索什么。

刚才一提甄嬛的家世,便让他想到了甄远道,此人倒不是什么大官,却是个文官,几日前他还暗中指派他与瓜尔佳厄敏一道联合言官搜罗隆科多的罪状,助他铲除此人。而他派隆科多前去谈判,正是为了让他无暇顾及身后事。

看来,他还不能立刻就处置了甄嬛,至少,要先除了隆科多。那便,再等上几日。

“苏培盛,把菀贵人带回宫,就关在碎玉轩,任何人不得探视。”

胤禛想了想,又提笔写下一道密折,唤出一直只在暗处的夏刈:“去把这道密折交给年羹尧。”

安陵容一出养心殿便急着想法子。

宝娟道:“小主您就别急了,这事皇上既然已经定了,哪里还有咱们说话的份,菀贵人是救不出来了。”

“宝娟,你不明白。”安陵容笑道:“我和姐姐姐妹一场,当初一直是她对我多有照顾,如今,她再不像从前那般高高在上,我也能为她做点什么的。”

宝娟抱怨道:“小主要是为菀贵人求情,非但救不了菀贵人,没的还得搭上自己,这可不是一般的事儿。”

安陵容笑了笑:“我虽则人微言轻,眉姐姐却还说得上几分话。”

“小主的意思是?”

“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总得第一时间通知眉姐姐,我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她总能想出法子的。”

宝娟道:“那小主是先不回宫了?”

安陵容点头,沿着宫道,两人疾步走往存菊堂。

沈眉庄正绣着帕子,听得外头有人喊:“安答应到——”便放下手头的活儿,迎了出去。

“你怎么想着来我这儿了,如今嬛儿不在了,我一个人也甚是无聊,正好陪我说说话。”

安陵容福了一福,握着沈眉庄的手,却是不同她一道过去坐下。

自甄嬛殁后,沈眉庄一直不大有精神,这会儿见安陵容有些异样,才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过来这儿,想必一路上辛苦了,别怵着不动,过去坐吧。”

“眉姐姐。”安陵容带着哭腔唤了一声,便是说不下去了。

沈眉庄见状只当她是为甄嬛伤心,叹息一声:“嬛儿刚去那会儿,我也一直难过,现下倒是想开了,若是嬛儿在,必不忍心见你如此的。”

安陵容这一遭倒确是为甄嬛,但和沈眉庄所想实在是南辕北辙。

“陵容此番前来,实在是有两件事要告诉姐姐,可一件事好,一件事坏,却又都是与菀姐姐相关。”

沈眉庄听安陵容提及甄嬛,也只是摇头:“嬛儿如今哪里还来得什么好消息,可那坏消息,也与她没什么相干了。你且先说好消息来我听,我也想知道嬛儿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菀姐姐还活着。”

“你说什么?”沈眉庄方坐下,腾地站了起来。

“菀姐姐还活着。”

沈眉庄紧紧握着安陵容的手,身上的颤动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此话可当真?”

“千真万确,陵容亲耳所闻,菀姐姐死而复生。”

“这当真是一桩天大的好事。”沈眉庄眼中含泪,“我早知嬛儿是有福之人,必不会早早的香消玉殒,如今死而复生,大难不死,将来必有后福。”

“只是……”安陵容欲言又止,沈眉庄想起她之前提起还有一桩坏事,便忙问:“有什么坏事你也只管说吧,如今嬛儿复生,哪里还能有什么真的坏事。”

安陵容紧了紧握着沈眉庄的手:“皇上要处死菀姐姐。”

这世上还能有什么比先把你扶上云霄,再把你从上面推下去更残忍?可沈眉庄不信这个,她更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皇上为何会如此,嬛儿她不曾犯了什么错处。”

安陵容轻声道:“是钦天监所言,菀姐姐正应了那颗灾星,若不除菀姐姐,恐怕皇上会有难。”

“什么钦天监,与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有何区别!”沈眉庄愤慨道,“我倒识得一人在钦天监做事,为人也勤快,不若去找了他,替嬛儿说上几句好话。彩月,替我备轿,我要出去一趟。”

“眉姐姐稍安勿躁。”安陵容在一旁劝道,“陵容知道眉姐姐担心菀姐姐,但如此不作打算,恐怕不妥。陵容刚从养心殿过来,看皇上的意思,眼下还不会处置姐姐,只是将菀姐姐先关起来,咱们还能从长计议。”

沈眉庄暗道自己乱了方寸。“亏得你提醒,我这一急便把什么都忘记了,只怕一个钦天监根本就不够挽回那样的局面,咱们还得想想别的法子。陵容你可是已经有法子了?”

“陵容也没什么好主意,姐姐不是一向在太后跟前说得上话,不若先在太后那边旁敲侧击,往后也可以多个替菀姐姐说话的人。”

沈眉庄点头称是:“你说得是,不仅要有人替嬛儿说话,还要有人替嬛儿顶了这罪责。咱们不若一起去太后那儿请安,再边走边说可好?”

安陵容笑道:“这样也好。”

两人分别携了宝娟和彩月朝寿康宫过去,一路上宫人甚少,正方便了她们二人说话。

“姐姐方才说要找人替菀姐姐顶罪,陵容倒是想到了一件事,或许能用上。”

沈眉庄道:“你且说来听听。”

“眉姐姐还记得那富察贵人是怎么殁了的吗?”

沈眉庄顿了顿脚步,又即刻快步走起来:“怎的突然提起这事,不就是给华妃害的。”

安陵容也只得快步跟上去:“陵容听说,富察贵人是受了惊吓,突然发疯最终才难产致死,而富察贵人嘴里一直喊着华妃娘娘饶命。华妃必然是难辞其咎,但皇上下令彻查此事,不正说明皇上不相信此事是华妃所为。”

“你也不是不知道,华妃宠贯六宫,皇上一直惯着她,偏信她些又有什么。”

“姐姐当真觉得是华妃所为吗?”

沈眉庄突然停下脚步,看着前头的宫门,道:“这说着话走还真是快,寿康宫到了,咱们先去给太后请安吧。”

说话间,寿康中的太监见到几人,出来道:“两位小主来的不是时候,太后去翊坤宫瞧华妃娘娘去了,才走了没多久,怕是一时半刻回不来。”

“太后驾到——”

太后来翊坤宫做什么?听到外头宫人大喊,年世兰很是吃了一惊。莫不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发现安胎药有问题?

如此想着,年世兰仍是在颂芝的搀扶下走出去。

“臣妾给太后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有人评论说既想甄嬛死又不想甄嬛死,其实我也有些矛盾,弄死了甄嬛,其实离完结也就不远了,可一直斗下去,也不是那么回事。每次想想每发一章就离完结更近一点,就有些伤感。不过,再怎么舍不得也总有要完结的一天。

☆、故事

“还不快起来。”太后扶上年世兰的手,“你有着身子就不必动辄请安,哀家不过是来看看你。”

在太后面前,她一向表现得低眉顺眼:“谢太后关爱。”

太后笑道:“这天又要凉了,外头风大,还是赶紧到屋里去吧。”

年世兰自然称是。

冬天未置,屋内早已经布置上了熏笼,坐炕上也换了织锦垫子。竹息边扶了太后坐下,边笑道:“太后还说不放心,奴婢瞧着皇上把华妃娘娘照顾得妥妥的。怕娘娘受寒,连御寒的东西都早备上了。方才奴婢还见有宫人在翊坤宫四周挖火道,这翊坤宫本就是暖阁结构的屋子,如今连外围都给暖上了。”

往年翊坤宫备这些东西也不算太晚,如今她有了孩子自然要处处心细,只是听竹息一说,她却觉得格外心暖。

“姑姑莫取笑本宫了。”

太后也笑了开来:“竹息哪里是取笑你,皇上对你呀,那是真用心,就和当年对柔则一般。”

柔则?“太后说的柔则是?”

“哀家真是年纪大了,连这都给忘了,你入府的时候柔则已经过世了。”太后直责备自己大意,“说柔则你定是不知道的,这是纯元皇后的闺名,纯元皇后你定是知道的。”

这位纯元皇后,年世兰确实是知道的。她才是胤禛的嫡妻,在年世兰入府之前便已难产而死,她虽不知细节,却也有所耳闻,昔年曾听说胤禛对纯元皇后百般宠爱。但人总是不在了,再宠爱也只是曾经,她从来认为,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并不屑与死人去争,因而从未把这事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年世兰多少还是知道这纯元皇后是宫中的禁忌话题。如今听太后这一说,皇上若不对这位纯元皇后深情,恐怕也不会不愿再提及此人吧。

年世兰笑得有些尴尬:“纯元皇后臣妾自然是知道的。”

她心里隐约能感觉到太后想说什么,却是既盼着太后说,又盼着太后别说。

“纯元是皇后的亲姐姐,当年她还是在皇后怀着孩子的时候来府里照顾皇后。可没想到皇帝就这样对纯元一见钟情,还来宫里求了哀家要纳纯元为嫡福晋。”太后颇为感慨,“哀家也奇怪,一个纯元竟能有如此大的能耐,皇帝早已答应了皇后等孩子出世就立皇后为嫡福晋,真是世事难料啊。”

难怪前世曹琴默会在温仪生辰时故意让甄嬛跳惊鸿舞。皇上对纯元皇后怕是仍然印象深刻,所以才怕别人效仿,在胤禛眼里,所有的模仿都是亵渎与诋毁。

可是,她又觉得有不对的地方。既然如此,为何从前在甄嬛跳完惊鸿舞后,皇上还会龙颜大悦呢?

见华妃垂首,模样甚是拘谨,太后才笑道:“人老了,总是想起从前的事,你还是大好的年纪,叫你在这听哀家唠叨这些,真是难为你了。哀家今儿就是过来看看,这胎儿可还好,哀家看你这肚子,倒像是五个多月了。”

华妃抿嘴一笑:“托太后的福,快四个月了,许是太后的安胎药好,才让臣妾这身子发福得像五个多月的样子。”想起昔年哥哥从青海带来的军医,进宫后也未对她道出欢宜香的实情,实是那军医在来翊坤宫前被太后唤去了寿康宫。她故意这么说,也是想看看太后是何反应。

太后却恍若不知,如往常一般笑得和蔼:“这也是哀家的孙子,哀家自然是要护着的。”

年世兰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太后倒是没有乱说,江太医告诉她的也正是这药对腹中的孩子无碍,只会伤到她罢了。

“哀家也不扰你休息了,你好好养胎,也别出来送了。”

她也不推辞,直接福了福:“臣妾恭送太后。”

太后一离开,颂芝便道:“娘娘,不若把此事告诉皇上吧,有皇上护着,娘娘也就不必如此担心了。”

年世兰犹疑不定:“太后再不济,同皇上也还是母子,皇上素来孝顺,若真要舍弃其中之一,只怕不会是太后。”

颂芝道:“娘娘又何必说是太后所为,只需让皇上知道这药里头有问题。如此,不就既可以保全娘娘,也不至于同太后撕破脸皮了。而皇上若是查下去,自会发现这药是在太后授意下动的手脚。”

年世兰想了想,终是道:“这倒也是个办法,只是,皇上近来怕是不会来翊坤宫,又如何将此事告知皇上?”

颂芝当即道:“娘娘您忘了,还有黄规全呢,皇上赏赐下的兔子死了,黄规全去问一声总不为过。”

此时存菊堂内,沈眉庄却在为另一桩事情发愁。

既然求不得太后,她只得先冒险去探望甄嬛一面,也好先弄清楚状况,以免帮了倒忙。

“彩月,打听得如何?”

彩月朝外头张望了一下,确定无人后才道:“小主,菀贵人现下正被关在碎玉轩内,有专人把守,不准任何人探望,咱们怕是进不去。”

“那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呢,就没有进去送食物的人?”沈眉庄急道。

“那倒是有的。”

“那不就成了。”沈眉庄笑道,“你去找个牢靠点的人,届时我便扮作宫女的模样去给嬛儿送食物,顺便同嬛儿说上几句话。”

彩月知道自家小主对菀贵人的事一向上心,有时竟比自己的事情还要看重,也不敢有所怠慢,当即买通了送食物的宫女。

是夜,沈眉庄换上了宫女的服饰,又挽了个宫女的发髻,这才提着食盒朝碎玉轩走去。她一路小心翼翼,左顾右盼,生怕被什么熟识的人瞧见认出来。好在碎玉轩地处偏远,又素来寂静,一路上倒也没见有什么人。

守卫的侍卫见她身上的牌子,也没有多加阻拦,沈眉庄庆幸自己能如此轻松地进了碎玉轩。

数日不来,碎玉轩凄凉了许多,她觉着有股子寒意从这屋子里透出来。她的嬛儿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下去。

沈眉庄快步走入屋内,眼下只有槿汐一人伺候着,甄嬛则坐在榻上,手里还拿了卷书。

槿汐听到声音,知是送膳食的宫女:“东西放下,你且下去吧。”

沈眉庄在门前站了一会儿,才敢确定那坐在榻上的确是甄嬛本人。“嬛儿。”她低低唤了一声。

甄嬛闻声抬起头:“眉姐姐,你怎的来了这里。”她眼中难掩惊喜,槿汐见状自是退了出去,守在门外。

“嬛儿,我听人说你复生,却一直不敢相信,可眼下见到了,却还是想再问上一句,你可真是我的嬛儿。”沈眉庄眼中含泪,确是真情流露。

“眉姐姐,是嬛儿,嬛儿还活着,还活得好好的。倒是眉姐姐,仿佛瘦了不少。”

听甄嬛如此说,沈眉庄才算松了口气:“也只你还如此乐观,你可知晓外头发生了什么,可知道你为何被囚在碎玉轩。”

甄嬛微微一笑:“我既然死而复生,外间自然会猜测我是否会什么妖法。”

“钦天监说天相有异,而你便是那颗灾星,只要除了你,皇上的皇位就不再有任何威胁。”沈眉庄面露愁色,甄嬛却是淡淡道:“看来皇上的信了这话。”

“即便是不信,对于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

“姐姐既然知道,也就不必为我操心了,合是我命该如此。今日得见姐姐,嬛儿已是心满意足,再无遗憾了。”

沈眉庄怪道:“你怎么能先放弃了,我今儿来就是想找你商量办法。我倒是知道钦天监副使是个不错的人,还和咱们是同乡,只需再找个人替了你的命数也就是了。”

“我不能因天相而白白送命,别人却也不能因我而丢了性命,大家都是无辜,眉姐姐叫我于心何忍。”

沈眉庄拍了拍甄嬛的手,叹息:“也只有你这般心善。我倒是忘了问你,你是怎么又复生了呢?”

“此事说来话长。”甄嬛摇摇头,似不愿再提及,“我千防万防,却也从未想过要防着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沈眉庄不解,“难道嬛儿你不是为华妃所害?”

甄嬛笑道:“华妃虽未帮我,也确实不曾害我,此次的事情怨不得她。眉姐姐怎会以为是华妃所为呢?”她总以为万无一失,确漏算了浣碧的心思。她早该看出来浣碧对允礼有情,也早该告诉浣碧,自己与她本是同父异母的亲姐妹,应是姐妹同心的。

沈眉庄忽而脸色有异,却又急急掩饰:“我也是见华妃素日里跋扈,才以为是她所为。你便安心在此,想来皇上还没发落,也不会在这两日就把你处置了,咱们还有时间想办法,你且千万不能放弃自己。”

“眉姐姐切勿为我冒险,不然,嬛儿即便是脱离险境,也不会心安。”

“我会小心,我便先回去了,他日有机会再来瞧你。”沈眉庄勉强点了点头,又恋恋不舍看了甄嬛一眼,才匆忙离去。

碎玉轩地处偏远,这一路上竟是一个人也没有见着。为了方便她前去探视,沈眉庄特意打发彩月不要跟着,只她一人。这条路她也不是第一次走,往常天暗下以后,她也常来这里走动,今日却是格外阴森。

沈眉庄不住地四下张望,越走越快,耳边似乎总有脚步声再响着,她怎么找都看不见人,又哪里传来的脚步声?

她心下慌张,只能迈开步子跑起来,可这花盆底的鞋子本就不是适合跑的鞋子,她勉强才能小跑起来。

脚步声一直在她耳边回响,天是愈发的黑了。沈眉庄抬起头,空中一轮残月皎皎而升,泛起些玄秘的色彩,前方是一道宫门,她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望过去,一名宫装女子站下于月光下,一袭白衣,面容不清。

☆、原来

“眉姐姐。”一声轻唤。

“陵容。”沈眉庄惊惶甫定,以手抚胸,苍白的脸色在月光下更显惨白,“怎的是你?”

安陵容缓缓道:“陵容想去探望菀姐姐,可也不知守卫能否通融,便想先去询问一番。”再看沈眉庄,不似寻常装扮,穿的分明是那宫女的服饰,“姐姐怎的这身装扮,莫非姐姐已经探得了菀姐姐,她可还好?”

沈眉庄并未回答。“只有你一个人,宝娟怎么没跟着一起?”她心有余悸地朝安陵容身后望去,哪里还有别的什么人,空荡荡的宫道既看不到起点也寻不见尽头,偶有风拂过,吹得枝叶沙沙作响,再无别的声音。

“宝娟打听消息去了,我便独自先过来瞧瞧。”安陵容也瞧出了沈眉庄的异样,精致的容颜看不出血色,饶她再强自镇定也忍不住朝四周望了望,“眉姐姐,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眉庄强自摇头,唇色与面色无异:“没什么,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我明儿再来找你。”

安陵容越发断定确实发生了什么,只这事沈眉庄不愿告诉她。是不愿告诉她,还是不相信她?安陵容垂下眼眸,看不清里头的神色:“那陵容便先回去了。”

沈眉庄点点头,沿着宫墙缓缓朝前走。

夜,依旧很静,高耸的宫墙把各宫的热闹都隔开了,整条宫道上只余她一人的脚步声。

沈眉庄抬起手来,纤细的手指,仿佛白骨般泛着苍白的光泽。

这是她的手,这才是她的双手。她的手什么时候也变得这般残忍了!

沈眉庄攥紧双手,细长的指甲锋利划过掌心,尖锐的痛,刺骨的寒。一条奇异的热流在掌心蔓延开来,渐渐从她掌心流失,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那双手看上去更鲜活一些。只是,这样的色彩,也让她的双手蒙上殷红。

原来,她的双手早已沾染鲜血。

宫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她一直都知道,家中从来都是以贤良淑德来教导她,而她,从来都被认为是大方得体、性格恬淡。皇帝道她贤良,太后也赞她贤良。她不是不懂人心,她只是求一颗真心。她最多只是想着自保,却从未想过要去害人。

若被害的是她自己,她只会恨那害她之人,却也不会用毒辣手段去害人。可是,她却还是做了那么一桩错事,还是大错特错。

她不过是在窗外听到流珠说嬛儿是被华妃害的,一想到嬛儿的死,她就克制不住生了报复之心。

她晓得华妃怀有身孕,通常的错事并不会叫皇上对华妃生了杀心,这才想到了同样怀着身孕的富察贵人。富察贵人出身满军旗,又是怀了阿哥,即便皇上不忍处置华妃,也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知道孩子无辜,富察贵人也是无辜,可她被嬛儿的死冲昏了头脑。正巧那富察贵人是个不知收敛的人,常与华妃起冲突,正好给了她一个理由。

沈眉庄闭上眼睛,她总是午夜梦回见到富察贵人难产而死的场景,她心中有愧,却还能找个理由麻痹自己。如今嬛儿没死,还告诉她不是被华妃所害,叫她如何不恐惧,她竟然也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种人,叫她如何不厌恶。

沈眉庄停下脚步,不知何时,她竟然走到了翊坤宫附近。

她来这里做什么?

告诉华妃真相?

沈眉庄自嘲地笑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摞脚步声,她缓缓抬起头,黑暗的宫道里,她还看得出辇轿上的人身着明黄色衣袍,轿有八人抬着,旁边站了个手拿拂尘的太监。

沈眉庄在远处跪下,隐在黑暗中,把自己当做过路的小宫女。

“皇……”苏培盛正要通报,却被胤禛拦下。

胤禛叫过周宁海:“你家主子歇下了?”

周宁海道:“娘娘还未歇下,奴才这就去禀报娘娘。”

“不必。”胤禛制止,径自朝屋子走去,却又在门边停下脚步。他朝里头望进去,年世兰正坐在榻上,一侧的案子上零散的摆了些布料,上头还摆了个针线盒子。

她在做衣裳。胤禛没多久便看出来了,却让他很是震惊。印象中,她和宫里的女人都不同,鲜有见她亲自动手做这些的时候,便也只有每回他来翊坤宫,她才会亲自去小厨房替他做些他爱吃的菜肴。

这样的温馨,就好似是寻常百姓家的夫妇,胤禛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些事情叫下人去做就是,仔细伤了眼睛。”

年世兰不防胤禛突然出现,带了关心的话语却叫她心头一暖,先前纯元皇后带来的不快也渐渐隐去。她刻意偏过头去:“臣妾还在禁足,皇上怎么来了,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胤禛只是笑说:“既然华妃不欢迎,那朕还是回养心殿批折子去吧。”

“皇上。”年世兰急道,终是站起身去,挽着他的臂弯不让离开,“来了也不让人通报一声。”

“朕过来看看你。”胤禛顿了顿,“朕听黄规全说了。”

胤禛自然知道黄规全所说都是华妃授意,但他派人细查之下发现确有其事。年世兰也没打算旁敲侧击地让胤禛知晓,索性命黄规全把事情一五一十全说了,胤禛若不信,自会派人调查。

眼下,就只剩下胤禛的态度。

“皇上……”年世兰轻唤一声。她想问他打算如何处理这事,可才一叫出口,又觉这话由她来说极为不妥。难不成自己要让胤禛为了自己舍弃生母?这是道难题,就好比如果有人问她哥哥和皇上同时遇险,她会先救谁一样,她无法立即给出这个答案。

她会犯难,他亦是如此,她不舍得逼他。

胤禛似是看出她心中的忐忑,朝她伸出手,把年世兰揽在怀里:“朕在。”

“皇上。”

“朕在。”

那么简单的两个字,她却已是心满意足,他在就好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她愿意毫无保留地相信他,他会护她周全的。

胤禛在她耳畔缓缓道:“朕今晚留下来陪你。”

年世兰自然是觉得好,自从她怀了孩子,又由于各种因由,胤禛已经许久没在翊坤宫留宿了。她仍像往常那样,亲自替他梳洗更衣。

胤禛的肩膀很宽阔,都说男人的肩膀宽阔是为了借给女人靠,她就不止一次地靠在这上头。其实别人不知道,有时候,胤禛也需要找个地方靠一靠,他也有很多无能为力。年世兰觉得很幸运,她曾看见过他软弱的样子。

他一直过得很辛苦,与她这个被阿玛和哥哥宠着的“小公主”是不同的。从小便是要苦读,因着满族是马背上民族,还要时常练骑射和布库,她记得胤禛身上有好几处伤痕。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年世兰记得清楚。

那时候她刚嫁入王府不久,他背上有一处伤得特别明显,又是心疼又是好奇,一问之下才知道是当年康熙爷在时,有回木兰秋猎,他被一头发疯的母熊重伤,他侥幸逃脱,却留下了那道疤。

从前她觉得狰狞,今日再看,已然没有当初的感觉。

年世兰细数着胤禛背上的伤痕,那些伤痕呈现出肉色的模样,诉说着年代久远,她忽而怔了怔,觉得似乎少了什么。

电光火石间,脑中忽地闪现一副画面,年世兰骤然觉得身体左边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

“……纯元是皇后的亲姐姐,当年她还是在皇后怀着孩子的时候来府里照顾皇后。可没想到皇帝就这样对纯元一见钟情,还来宫里求了哀家要纳纯元为嫡福晋……”

“……哀家也奇怪,一个纯元竟能有如此大的能耐,皇帝早已答应了皇后等孩子出世就立皇后为嫡福晋,真是世事难料啊……”

……

她知道幸福很简单,却没想到简单到一冲就散。死了的人,只会愈发完美,也只有死了的人,才能永垂不朽。

原来,是她自己痴心妄想做了一场白日梦。

胤禛似乎是觉察出年世兰的异样,说起话来:“朕已经想好了孩子的名字,就叫福惠,你看如何?朕希望这孩子出世后一切顺利,永享惠泽。”

她楞楞地回过神,应了声:“皇上觉得好就差不了。”她听见他沉沉的笑声,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然后

接下来五个月中,前朝发生了三件大事。

头一件是言官联名上书弹劾隆科多,结党营私,私藏玉牒等四十一条大罪,皇帝当即下令大理寺严查此事,不料一经查证确为属实,且还在其府邸发现大量金银财宝乃其多年贪污受贿所得,皇帝勃然大怒,立即派遣岳钟琪前去逮捕。

远在沙俄谈判边境问题的隆科多被逮捕回京,抄家。其长子撤销职位,贬为庶民;次子发配宁古塔。隆科多本人则被幽禁在圆明园。

谁都知道隆科多是孝懿仁皇后的弟弟,佟国维的儿子,在雍正继位一事上立有大功,风光之时雍正一直当众称其为隆科多舅舅,而今却落得如此下场,一时之间,朝堂上人心慌慌。

好在皇帝赏罚分明,带头弹劾的甄远道与瓜尔佳厄敏纷纷升官,也算是安定了人心。

第二件事,钦天监监正夜观天象发现不详灾星所指之人竟是后宫中的沈贵人,济州都督沈自山之女。沈眉庄素来端庄贤淑,堪为后宫嫔妃典范。初听闻此消息时,后宫无一人信此事,便连太后也赶去求情。后来,却爆出富察贵人难产乃是沈贵人所害,意在嫁祸已有身孕的华妃,后宫一片哗然。

谋害皇嗣、嫔妃,心肠歹毒至此,太后也难以原谅。皇帝下旨沈贵人打入冷宫,太后亲赐鸩酒一壶。沈自山也因此被削官,念其昔日功劳,贬为庶民。

第三件,则是西南土司叛乱,皇帝召年羹尧回京复职,重掌兵权。朝中之人,对此事多有议论。

有人觉得,皇帝召年羹尧回京是想再演一出隆科多的旧事。

有人觉得,皇帝只信任年羹尧,这才又把他召回京城。

这倒让那些观望的官员们不敢站出来表明立场,毕竟一个不慎,极有可能是小命不保的结果。明哲保身是众人一致的想法,无人敢前去巴结刚回京的年羹尧,胤禛最为厌恶结党营私之事,这让皇帝颇为满意。

富察贵人一事水落石出,华妃的禁足自然撤销。

“娘娘,奴婢扶您去御花园走走吧,整日待在屋子里,精神头儿也差了。如今大将军回京,娘娘倒怎么好像不开心了似的?”颂芝好奇道。从前娘娘最是喜欢去御花园,如今却是连翊坤宫都鲜少出去。

颂芝自然不知道年世兰心中所想。先前好不容易把哥哥诓出京城,哪里知道皇帝在这时候除了隆科多,又把哥哥召回京城。从前哥哥受到皇上厌恶之时,隆科多还是安然无恙的。她倒不若待在翊坤宫,也免得孩子再出什么意外。

她轻叹一声:“外头天冷,哪里比得上屋里暖和。”

说话间,外头有人通报曹贵人与丽嫔来了。随着年羹尧回京消息的传开,这两个人倒是又勤快地走动起来。

两人分别请安之后,丽嫔先道:“嫔妾就说,这后宫里最暖和的地方就属娘娘的翊坤宫了,同样是建了暖阁坐在炕上,就是比不上娘娘屋里。”

曹琴默接着笑道:“那是,谁不知道这翊坤宫外还埋了火道,就是这熏笼里添的,也是最上等的材料。所以说,皇上心里最疼的还是娘娘。”

年世兰早已习惯她们如此,年家再次如日中天,大树底下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从前她们也为她做了不少事,有她一日,自然是不会待亏了她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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